第65章

祝明绪抱卷卷去堂前摇椅上半躺, 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摇椅晃动,趴在哥哥身上的卷卷将脑袋埋在哥哥衣服里深嗅。

片刻后抬起头说:“香香, 哇~”

特意熏了香才去接他的祝明绪唇角上扬:“若是喜欢, 让小路子包些让你带回去,好不好?”

卷卷往上爬,亲了下哥哥脸侧, 开心道:“嚎!”

虽然不知道小卷卷能不能听懂, 但是祝明绪还是将在北边发生的事拣着有趣的跟他说。

秋风吹落枯叶,小路子端着一盏茶和一盏牛乳, 外加一份甜糕进来,放在殿下手边矮桌上。

闻见甜糕的乳香味, 卷卷立刻就不让哥哥抱了, 把他搂自己的胳膊推开,挣扎着想下去。

怕卷卷会摔着, 祝明绪把他抱得更紧。

卷卷生气拍哥哥手背, 急得龇牙咧嘴吼道:“不要不要!”

祝明绪接过小路子递上来的湿帕子问:“吃东西之前要先做什么?”

卷卷想了想, 极不情愿的将手递过去。看一眼甜糕吸溜一下口水,急得身体往上弹了弹。

祝明绪帮他擦好手,小路子将甜糕端到小殿下面前供他取用。

卷卷一只手拿起一块, 先往左边的咬上一口,再去咬右边的那块。

祝明绪盯着卷卷一鼓一鼓的腮帮子, 轻笑道:“原来不是分我一块么?”

卷卷瞪大眼睛, 似乎是想不明白他怎么能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 但还是很好脾气地耐心回答道:

“不呀。”

这甜糕是御膳房厨子专门想出来的新奇点子,用牛乳制成,松软的质地正适合牙还没长齐的小殿下, 外面还裹了一层酥皮。

卷卷手上两块甜糕吃光后又伸手去拿,发现哥哥一直盯着自己看,想想还是拿起一块喂到哥哥嘴边。

“喏!”

祝明绪看卷卷满脸心疼的模样就觉得好笑,作势将嘴巴张到了最大去咬。

还没碰到,卷卷就开始大叫。

“啊!啊啊哇!!”

拿甜糕的那只手还高高举着,被吓成这样也没松开。

祝明绪没忍住笑出声,拍着他肩膀安慰道:“不咬你。”

卷卷眼里已经蓄了泪,委屈瘪嘴噘起下嘴唇,用力将甜糕塞进了哥哥嘴里,挪动身体背对着哥哥认真吃最后一块甜糕。

原本祝明绪看卷卷气鼓鼓的模样还觉得好笑,直到发觉不管自己说什么都得不到回应。

从北边带回来的那些有趣东西早就送去了未央殿,祝明绪手上也没剩什么能哄他的,难得体会到束手无策是什么滋味。

黄昏时分,苏余来文华殿接小殿下去乾清宫用晚膳,祝明绪也跟了过去。

卷卷拍开哥哥想牵他的手,抓住苏余袖子扯了扯。

“抱抱。”

苏余看了眼大皇子的脸色,扶着自己的腰面露难色。

“哎哟小殿下,老奴这腰啊又犯了老毛病,怕是过几日又要下雨了……”

祝明绪终于等到了卷卷的注视,但不过片刻他就察觉到不对,扭头看着守在那的小路子。

小路子被两位殿下盯着,赶在小殿下开口前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最后……

卷卷是骑在哥哥脖子上去的乾清宫。

到御花园时,祝明绪有意放慢脚步,路过一棵枫树,卷卷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拽了一片叶子下来,得意晃了晃脚。

“耶~”

转眼间便到十月十八,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大皇子居嫡居长,血脉正统,再加上才能出众,陛下立他为太子乃是众望所归。

金銮殿上,祝明绪穿着大红色的衮龙袍受封太子,百官跪拜齐呼千岁。

未央殿内,因秋季转凉开始贪睡的卷卷抱住娘亲伸进被窝的手,含糊不清嘟囔道:

“没有醒呢。”

换作平常的话贤妃也就由着他睡了,但今天是个大日子,就又推了推他哄道:

“醒了醒了,早就该醒了。”

封太子的礼乐声在未央殿都能听见,等前朝事了,皇上要带太子祭告天神祖宗。

上回皇上说过,卷卷的抓周礼等大皇子回来后去太庙里办。今日一早,绣坊的人就送来了一身红色衮龙袍服。

贤妃将恨不得长在床上的卷卷抱起来,卷卷将脸藏在娘亲臂弯,抽空又睡了一小会儿。

乳母和宫女们忙成一团,替小殿下换好衣服后,贤妃取出一顶精致的帽子给他戴上。

紫苏端着一碗福面走进来,卷卷闭着眼睛尝了一口,才终于醒过来。

“香哇……”

收拾好后,苏余亲自过来请他们,乘坐马车前往太庙。

夏朝皇室的规矩森严,能进入供奉神明内殿的只有三位:

皇上、皇后、太子。

进入主殿后,同行的宗室大臣都停下了脚步,但皇上却并未松开牵着卷卷的手。祝明绪轻拍幼弟的肩,卷卷疑惑扭头,哥哥朝他伸出手,他就把手搭了上去。

在主殿供奉的先皇后牌位注视下,父子三人从左边门往内殿里走。

皇上跪在正中间的蒲团上,祝明绪跪在左边,卷卷看见剩下一个小的就也跪了上去。

今日穿衮龙袍服贤妃就没给他穿护膝,卷卷摔在蒲团上感觉不太对,疑惑地:“哎哟?”

侍奉神明的童子取香在烛火上点燃,先递给陛下再递给太子。最后轮到小殿下时看他年幼,童子耐心教他如何拿香。

叩拜完,童子抱着小殿下,替他将香插进香炉里。

拜完天神后,从右边门出去,到主殿去给祖宗上香磕头。

给所有牌位磕完头,卷卷刚爬起来就摔到了一边地砖上。

皇上把他抱起来,他搂着自己脑袋委屈道:

“睡了。”

皇上哄他:“不睡不睡啊,要抓周呢。”

有宫人将抓周需要用到的东西摆出来,皇上将卷卷放在正中间说:“选一样你最喜欢的。”

卷卷一样一样看过去,有书、笔、算盘、酒杯、印章、元宝、鞠。

这么多东西里,卷卷最熟悉的就是勺子,就先捡起那个镶嵌着红宝石的金勺子塞进袖子里藏着。

宗室贵族都能瞧得出来陛下对十八皇子有多宠爱,原本准备好了一箩筐的吉祥话,谁成想他抓了个勺。

这勺能做什么?长大后堂堂皇子围着灶台打转么?

一时间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片刻后贤妃笑道:“抓个勺子好啊,不管什么时候都饿不着。”

卷卷再看看剩下的那些,挑挑拣拣握住一根毛笔。

有位老王爷开口说:“十八皇子这是文曲……”

话还没说完,卷卷就已经跑到了太子殿下身边,将笔送给了他。

卷卷又拿起一枚印章递给父皇,算盘拿给娘亲,最后搂着那个鞠往门外跑。

皇上盯着他欢快蹦跶的背影,就连精致小帽上的装饰都飞了起来,无奈笑道:

“就是个贪玩爱吃的性,那点聪明劲儿都用来哄人开心了。”

他将印章抛起又接住,攥在掌心里摇着头说:

“罢了罢了。”

祝明绪追了上去,看见卷卷无需人教,自己便会将鞠放在地上一脚踢上去,将那鞠踢得老远。

秋高气爽,大雁南飞。

一行人从太庙回宫后,累了的卷卷睡得早,贤妃整理后宫开支账本时就用上了那把算盘。

安静的夜里,紫苏端着一盏更亮的灯推门进来说:“娘娘,您该睡了。”

贤妃葱白手指轻轻拨弄算盘,在账本上记下一笔,唇角带着浅笑说:

“将这一点账理完再睡吧,卷卷喜欢那鞠喜欢的紧,恨不得能搂着睡觉。本宫哄着他,明日要带他去园里蹴鞠才肯撒手。”

第二日,卷卷惦记着要出去玩,乳母喊他起身时丝毫未曾拖延就爬了起来。

贤妃吩咐宫女将新做的衣裳找出来给卷卷换上,紫苏又从库房里翻出了前些时候太后娘娘赏赐的护腕,小殿下戴上后显得利落精神了许多。

贤妃原本是打算带卷卷去棠梨园里蹴鞠的,枫叶似火正是好看的时候。

用早膳时,乾清宫的一个小太监来通传,说是皇上听闻小殿下想去蹴鞠,特开校场供他玩乐。

担心卷卷一个人无趣,皇上还特意吩咐小十六小十七和小十九三位皇子同行。

卷卷穿着一身新衣,抱着鞠就去了校场,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其他的兄弟。

小十六今年五岁,生母位份太低,是被太妃们养着的。小十七今年三岁半,生母是丽妃。剩下一个便是‘神童’之名早早传遍整个皇宫的十九皇子,生母文妃。

在来校场前,三位皇子的生母都再三叮嘱过玩闹适度,千万莫要伤了十八皇子。

卷卷放下鞠踢了一脚,内部响起清脆的‘叮铃铃’声,小十六迅速去追,抬脚将鞠踢回卷卷脚边。

小十六和小十七都有意给卷卷送球,卷卷越踢就越自信,整个校场里就能听见他欢快的‘呜呜’声。

都是半大的孩子,迅速玩成一团,那么小的人却跑得那么快,看台上应邀前来的几位妃子们面上都露出笑意。

风将校场上悬挂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门口处传来苏余的声音。

“陛下到,太子到。”

看台上妃子们起身行礼,卷卷听见声音后扭头看了一眼,立刻举起他的双手朝着哥哥跑去。

“喔~哥哥喔~”

“哎哟!”

祝明绪刚走上看台负手而立,就看见开心朝自己跑开、走两步还要蹦一下的卷卷左脚绊右脚趴在地上,先给自己行了个大礼。

提起衣摆快步走下台阶,将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地里的卷卷抱起来。

卷卷一只手搂着哥哥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揉了揉眼睛。

“哼嗯……”

等祝明绪把弟弟抱回高台,坐在主位上的皇上轻拍膝盖说:

“过来,让朕瞧瞧摔疼了没有?”

卷卷被哥哥递到爹爹面前,扭头把哥哥抱得更紧。

“不要不要。”

皇上将手边那盘点心往前推了推,问:“当真不要朕抱么?”

卷卷扭头看了一眼牡丹酥,脑袋贴在哥哥肩上说:“哥哥,拿。”

祝明绪抱着弟弟在父皇身边落座,卷卷举起脏兮兮的一双手给哥哥看。

“茶茶。”

乳母过来替小殿下擦干净手后,卷卷看盘子里的糕点多,左手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右手拿起一块喂给哥哥。

那三位皇子也来到了看台上,掀开衣摆跪下拱手行礼,用稚嫩的童音说:“儿臣参见父皇。”

小十六和小十七说完后就拜了下去,小十九还想说些什么,皇上先说道:“免礼。”

朝政之事已经处理完,皇上想到有许久未曾考校过皇子们的功课,便吩咐苏余去将演武场的皇子都叫过来。

有侍卫在校场中央立起箭靶,还有宫人准备为殿下们备好弓箭。

十几个皇子来到校场后,两人一组,搭弓射箭。

二皇子和三皇子的箭术极佳,共射出十箭,二皇子六箭皆中靶心,其余四箭也都接近。三皇子七箭中靶心,遗憾最后一箭偏得有些多。

卷卷震惊的一呜一呜,吃完糕点后就跑到了看台边缘围栏上,踮起脚想看得更更清楚些。

祝明绪站在卷卷身侧,为他挡住吹来的秋风。

看完皇子们的箭术后,皇上还算满意,对苏余吩咐:

“朕的皇子们如此出色,师傅们平日里定付出了许多心血。各赏夜明珠一颗,玉如意一柄。”

皇子们平日里是见不到父皇的,今日难得碰上父皇亲自考校,结束后纷纷上前来请安。

祝明绪发现卷卷眼睛亮晶晶地一直盯着箭术最好的八皇子看,就吩咐道:“去取吾的弓来。”

太子殿下的箭术乃是陛下所授,校场兵器库里就存有他的弓,小路子不过片刻就将风行弓取来。

祝明绪拿起一支箭搭上去,先看了一眼弟弟,唇角挂着戏谑的笑,将弓拉至满月,‘嗖’一声,箭离弦而去。

箭靶边的侍卫兴奋道:“太子殿下正中靶心!”

小路子又递上一支,祝明绪再次拉弓搭箭,箭尖穿透上一支射进去的剑尾羽。

卷卷听着那木头断裂的声音,兴奋到已经蹦了起来。

“哇,哥哥哇哥哥啊呜!!”

祝明绪却还嫌不够,吩咐道:“去取眼纱来。”

用眼纱蒙住双眼,祝明绪完全凭直觉射出一箭,同样穿过箭羽没入箭靶。

三箭皆中,侍卫敲响铜锣。

卷卷先跑两步再一蹦,正好挂在哥哥腿上,他仰起头喊:“哥哥呀~”

祝明绪扯下眼纱,弯腰将卷卷抱起。

绝非错觉,这声哥哥比之前不知道甜了多少。

坐在上首的皇上拊掌,祝明绪抱着卷卷坐下给他喂水。

皇上恰好也赏完了那些皇子,便笑问道:“卷卷以为,朕该赏你哥哥,还是该赏你哥哥的武师傅?”

待喝完半盏水后,卷卷才回答道:“卷卷噢~”

作者有话说:

卷卷:额滴,都是额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