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卷刚把嘴里的咽下去, 又是一勺送到了嘴边,他震惊瞪大眼,直勾勾盯着哥哥看。
太子面不改色说:“张嘴。”
卷卷先把嘴巴张开, 再用力摇摇头。
太子手精准将肉羹喂了进去, 卷卷下意识嚼了两下,眉心皱成一团,生气握拳对准哥哥的肩狠狠捶了下去。
他病着, 没什么力气, 软绵绵一拳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太子为了让他能出气,故意装出一副被打疼了的样子倒在软榻上。
卷卷眼珠子溜溜的转, 抬起自己的大拳头懵了好久,想想扑过去在另外一边也补上一拳。
听见哥哥的痛呼, 卷卷‘嘎嘎’笑出了声。
太子忍住想笑的冲动问:“哪有这么坏的?”
卷卷:“有呢。”
小路子隔着屏风说:“殿下, 未央殿的紫苏姑姑求见。”
太子收起跟弟弟玩闹的心,坐正整理了下乱了的衣衫才应道:“请进来吧。”
紫苏身后还跟着庄嫔的贴身婢女, 两人各提着一个食盒。是小厨房做的点心, 还有庄嫔熬的小米甜粥。
贤妃知道卷卷病了不爱吃东西, 药又不能空着肚子喝,就让小厨房拣着他平日里爱吃的做了几样送过来。
紫苏打开食盒盖子,小路子先把五样点心端到了殿下面前, 又盛了一碗小米粥凉着。
卷卷拿起点心咬了一口就皱着眉放下,每一块点心上都留了个小牙印, 倒是那小米粥喝了半碗。
不久后皇上也来了, 怕卷卷还睡着是悄悄进来的。进门后看见卷卷在软榻上跪坐再往窗沿上一趴, 正在掰他咬过的糕点,喂给院子里的鸟雀。
皇上放轻脚步走近,抬手示意太子免礼, 自顾自在软榻另一侧坐下说:
“明绪,是不是朕太纵着德平侯府,惹得天神不满,神降下疾病在卷卷身上,借此来警告朕?”
太子闻着父皇身上的檀香味,猜到他是刚从神殿回来。
回想外祖做过许多恶事,到头来也不过被削了爵位,就连御赐的宅院都未收回,搭在弟弟肩上的手一重,低声道:
“儿臣不敢妄言。”
等卷卷喂完院里的鸟雀,小路子端着药童熬好的药上前来。
太子抓住想跑的卷卷,把他送到父皇怀里,卷卷就像是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一小碗药喂下去皇上累得满头是汗。
卷卷被灌苦药时已经用尽浑身力气哭了一场,喝完后攥紧爹爹衣服,脸埋在他怀里呜呜。
因为依赖爹爹,所以才更觉得委屈。
皇上抱着他在殿内走来走去哄着,听着卷卷低低的哭声,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拽住,扯得生疼。
太医今日往药方里添了些安神的药材,卷卷哭累后就睡着了。
皇上想想又朝着太子说:“你去替朕拟一道圣旨,让你外祖家京中全族都赶赴西北开荒五年,替十八皇子积德。”
太子躬身应是。
皇上接着吩咐苏余:“今年天神诞辰,务必要办得盛大、隆重。京中牢狱关着的犯人也不必等秋后,趁早斩了吧。去请国师入宫,为十八皇子祈福。午后让税官入宫,减些赋税。”
后宫里,皇上让贤妃去安排为穷苦百姓施粥送衣一事,又额外施恩,将宫中适龄宫女放出去一批。
所有能用的法子都用上了,卷卷这场病还是养了半个月才开始好转
终于养好了身子,这么热的天,未央殿宫里明处却一个冰盆也看不见。
经此一事,泡在苦药汁子里长大的卷卷照样没长教训。
上有政策,卷有对策。
晌午后,十七皇子正在丽妃的监督下练字,就听见窗外传来那熟悉的鹦哥在嚷嚷:
“卷卷驾到,卷卷驾到!”
十七皇子默默挺直了背,装出一副在认真用功的模样。
卷卷一路小跑,到院子里就喊:“丽娘娘,我来找皇兄玩啦!”
丽妃看了眼心思根本不在练字上的儿子,轻轻摇了摇团扇说:“罢了罢了,玩去吧。”
贤妃执掌后宫大权,从不亏待后妃皇嗣,丽妃殿里冰盆堆得老高。
卷卷跟皇兄玩了一下午,日落时冰盆里的冰块融了大半。
庄乐出声提醒道:“殿下,贤妃娘娘还等着您。奴才记得娘娘说,小厨房又新琢磨出了什么消暑的玩意儿,比酥山还好吃呢。”
卷卷慢吞吞爬起来,趁着旁人不注意,把冰盆里最大的一块捞出来藏进怀里。
临走时还跟丽妃打了个招呼:“丽娘娘,我肘啦。”
冰块让卷卷揣了一路,回到未央殿后刚进门,贤妃就发觉不对,蹲下摸了摸卷卷湿了的衣裳,问:
“怎么回事?”
卷卷紧张兮兮回答道:“我玩水啦。”
贤妃扯开他挡住的手腕,抖出那冰块来,又问:“怎么回事?”
卷卷双手别在身后,低着脑袋小声说:“不知道怎么跑我这里来了噢。”
贤妃揪着他的耳朵,吩咐紫苏:“去取戒尺,我就说你怎么突然喜欢十七皇子了,病才刚好,一点不知道金贵自个儿身子。”
卷卷踮起脚,朝紫苏吼道:“不去!不要去!!”
紫苏进退两难,在娘娘严厉视线的注视下,只能朝着小殿下歉意一笑。
卷卷抓住时机把耳朵从娘亲指间拯救出来,就开始满院子的跑,一边跑一边求饶道:“几道错啦!”
贤妃拿着戒尺去追他,逮住后就打了两下他的掌心。
卷卷抱着麻麻的手,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吼道:“我说我几道错啦!!!”
贤妃将戒尺扔到一边说:“这回先饶了你,下次再犯错,我非要把你的屁股打开花。”
卷卷扁了扁嘴嘀咕:“没有摇了我,都打完啦!!”
贤妃看他一眼,卷卷闭上了嘴。
片刻后又说:“我饿了……”
—
隔日就是卷卷去紫阳书院的日子,他病了一场,已经好些日子没跟伴读见面。
天越来越热,太阳一出来就让人受不了,授课时唯一的冰盆摆在商夫子身侧。
别看卷卷平日里是个小混世魔王,在夫子面前他还是不敢造次,只能眼巴巴盯着冰盆看。
这天儿热到就连平日里最认真的齐磊和李鸿都屡屡走神。
商夫子用戒尺敲了下桌子,沉声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
还没说完,趴在桌子上的卷卷就接道:“先不要降。”
商唯立刻附和:“对,不要降!”
话音刚落,外间响起钟声,十八皇子一日只在书院里待这么点时辰。
四个蔫答答的小萝卜头听见钟声就精神了,立刻起身拱手行礼,齐声道:“送先生!”
商夫子将书本合上,今日来接十八皇子下学的是御前总管苏余,他顺带跟商夫子透露了下,后日不用再来紫阳书院。
商夫子诧异:“这是何意?”
苏余压低了声音说:“太子殿下惹怒了皇上,被罚去太平行宫思过呢。原是早些时候就该去的,这不是十八皇子病了一场,才耽搁到现在。大人身为太傅,自然是要同行。”
商夫子看了眼再跟十八皇子分果子吃的孙儿,正准备开口询问,苏余就先猜到了他的想法,答道:
“十八皇子的伴读陪侍。”
皇子的行李有婢女收拾,卷卷只管去整理他最心爱的布老虎和泥塑娃娃。
选出最喜欢的三个带上,剩下的全都搬到了贤妃平日里最常待着的书房里摆着。
离宫那日,卷卷搂着贤妃脖子在她侧脸上亲了下,又拍拍娘的后背说:“不想卷卷噢,我写信的。”
贤妃眼角微红,笑道:“想你做什么?走了我还清净些。”
卷卷听不得这种话,凑到娘耳边‘啊——’了声,提着衣摆上了马车。
车夫一甩马鞭,马车缓缓行驶,贤妃又往前送了两步,扬声道:“记得写信回来。”
卷卷没找到东西,就用脑袋把车窗顶开,一只小手从里面伸出来挥了挥。
“几道啦~”
幸好夏季白日长,才勉强赶在天黑前到了太平行宫。
卷卷坐了好几个时辰的马车,到地方后便让庄乐引路,一路小跑去瞧他去年种下的种子。
说来也是稀奇,当初由皇上亲手栽种下的桃树下,竟真的长出了一株幼苗。
行宫里,太子远离朝政烦扰,日日静心读书习武,偶尔听夫子讲史论今。
书房,太子的书桌旁放了个小巧的矮桌。每日清晨庄乐都准备几样吃的放着,太子温书时,卷卷就趴在那里剥果子。
最开始只是些小果子,到后来种类渐渐变多。有一日庄乐偷懒直接端了个肘子上来,小殿下也啃得只剩骨头。
等太子读完书,卷卷也就差不多吃饱了,再拉着哥哥的手去行宫里钓虾摸鱼,好不自在。
从这一年起,每年夏季太子都会犯个不大不小的错,被皇上罚去行宫,十八皇子同行。
清风苑里的桃花开了又谢,转眼间三年已过。
未央殿书房,卷卷正在看奴嗷嗷给鹦哥舔毛,顺便监督商唯替他做功课。
卷卷看着齐磊和李鸿,像模像样叹了口气。明明有三个伴读,奈何只有一个能用。
字写得那么好看做什么!一点都不像自己!让他们代写一准被夫子察觉,还得打手心。
‘啪——’一声小路子匆匆忙忙闯了进来,进门后直接就跪在了十八皇子面前,卷卷被吓得果子掉在了地上。
小路子脸急得通红,先磕了个响头跪在那说道:“小殿下,锦衣卫在东宫搜出了龙袍。求您去跟陛下求求情,救救我家殿下吧。”
卷卷一听跟哥哥有关立刻就出了门,走到半路才想起来问道:“龙袍,怎么啦?”
在此事传出后,乾清宫如同铁桶一般,也打听不到什么消息,小路子慌得六神无主。
“我家殿下平日里都待在文华殿,怎会去东宫私藏龙袍。倘若太子真被扣上一个意图谋反的帽子……”
卷卷还是不解:“龙袍怎么啦?”
想当年先慧王谋反,被赐下毒酒一杯。参与此案者凌迟,家中成年男子一律斩首,女眷没入教坊司,尚未成年的男子受宫刑入宫为奴。
小路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道:“奴才这条命是太子殿下救下来的,太子殿下去哪奴才就去哪伺候。就算是到地下,也不叫那些小鬼欺负了我家殿下。”
卷卷逐渐没了耐心:“龙袍,怎么啦!”
小路子终于想起来跟他解释,皇子私藏龙袍等同于是意图谋反,又说起当年慧王一事。
这话落入卷卷耳朵里,就成了哥哥偷穿爹爹衣裳,爹爹就要杀了哥哥!
御书房里,皇上先命人将消息压了下来,将太子禁足在文华殿,再让羽林卫去查案。
太子是他一手抚养长大,本朝第一文臣、第一武将都是太子的夫子。皇上不信自己的儿子会谋反,更不信他用这等拙劣的手段暴露心思。
弹劾太子谋反的是三皇子外家,使劲儿将太子私藏龙袍一事夸大,没一个字是皇上爱听的。
皇上被气得没什么胃口,临近午时连早膳都没用。
下了早朝回乾清宫,就听见太监说十八皇子在里面候着。
皇上往里走时,远远就看见一个小人披着龙袍,踩在他的龙椅上叉着腰。
皇上问:“你这是做什么?”
卷卷努力了半天,也没能把自己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只能作罢,就这样任由它垂着。
“爹爹小气!哥哥穿穿怎么了?我也穿穿怎么了!”
皇上走到软榻上坐下,看见那龙袍就心烦,手撑着额头问道:“是谁跟你说的这些?”
卷卷气得眼睛都红了:“你凭什么杀我哥哥?”
听大臣们在他耳边聒噪了几个时辰,皇上不欲再跟卷卷争辩些什么,端起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喉,答道:“自然凭朕是皇帝。平日里顽皮些也就算了,在这等事情上不许胡来。脱掉那身龙袍,回未央殿待着去。”
卷卷从龙椅上跳下去,突突突跑到皇上面前用脑袋撞他。
“你不许杀我哥哥!我跟你拼了!”
皇上回想在朝堂之上太子的反应,再看连他一向偏爱的卷卷也不站在自己这边,突然有些窝火,脸色沉了下来说:
“从东宫里搜出龙袍,太子意图谋反,他想要朕的位子,他想气死朕!”
当有大臣出来弹劾太子意图谋反时,皇上当时就想杀了那人了事。却不成想,太子反过来替污蔑他的人求情,主张将此事调查清楚。
皇上现在回想,依旧觉得被气得心口疼。
卷卷立刻说:“哥哥也不许杀爹爹!”
皇上心稍慰,靠着软枕面上露出疲态,刚靠上去就被卷卷拽了起来,小拳头落在皇上身上。
卷卷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你还我哥哥,你还我哥哥!”
皇上一拂衣袖,桌上茶盏被摔在了地上,殿内伺候的苏余立刻跪了下来说:“陛下息怒。”
卷卷也被吓得愣了一瞬。
皇上声音里不带丝毫情绪说:“回你自己宫里去,别让朕再说第三遍。”
换做是一般人早就被皇上吓得站都站不稳了,卷卷被凶后却气得蹦了起来,扯着嗓子吼道:
“你也杀了我吧!你把我跟哥哥杀一块儿去吧!”
“我要去找我娘,我跟哥哥一起去找娘,娘肯定不凶我,我不要你了!”
最后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谁稀罕呢!”
皇上一怔,他自然能听得出来卷卷口中的娘不是贤妃。还没来得及追究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卷卷就哭着往外跑。
他跑得急,踩到了龙袍一角,直接趴在了地上,脑袋磕到门槛,眼泪飙出,爬起来猛地踹了门槛一脚。
“哇——”
皇上震惊的甚至忘了生气,听见卷卷说不要爹爹了心头一阵锥痛。看他摔着,下意识想去扶他,尚未起身又坐了回去,看了眼苏余。
苏余立刻将小殿下抱起来,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小殿下,莫要再惹怒陛下了。”
苏余抱着小殿下还没出殿门,就听见皇上的吩咐从身后传来。
“送去文华殿,让太子好好看看他的这个好弟弟!”
苏余:“是。”
卷卷哭着出门口时,恰好十九皇子在那里求见皇上。
十九皇子还是第一次看见十八皇子吃瘪,又听闻太子被圈禁,特意过来想给父皇请安,亲眼目睹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正伤心着的卷卷,听见这突兀的笑声,吸了吸鼻子用带点疑惑的语气问道:“你在笑我?”
十九皇子觉得卷卷已经失去了太子这个倚仗,又被父皇厌弃,没什么诚意的说道:
“我哪敢。”
说完十九皇子又笑了声,问:“是打算去文华殿么?替我向太子皇兄问好。”
卷卷被气得磨了磨牙,从苏余怀里下来,冲上去先推了十九皇子一把,扬起拳头对准他揍了下去。
乾清宫门口,苏余硬是等小殿下打了数十下才劝道:“殿下,不是还要去文华殿么?”
卷卷站起身又踢了十九皇子一脚,才任由苏余牵着他走。
苏余喊来了轿辇,让自己的干儿子陪着。
回御前伺候时,十九皇子正跪在那里告状。
“儿臣,儿臣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皇兄,无故就被他打了一顿。”
苏余把茶水放在皇上面前,轻声道:“奴才刚在旁边瞧得倒是真切,十九皇子瞧着小殿下哭了忍不住发笑,又故意问起太子,小殿下这才动了手。”
皇上就算是在跟太子和十八皇子置气,也听不得旁人说他们半句不好,更别提是欺负到了他们头上去。
“太子失势便幸灾乐祸,此乃不忠。欺瞒君父,此为不孝。你个不忠不孝的东西,既如此爱笑,从今日起日日给朕笑上两个时辰。少来朕跟前儿晃悠,看着你就心烦。”
很快,十八皇子大闹乾清宫,激怒陛下,被关入文华殿的消息就传开了。
最先来的是贤妃和庄嫔。
向来温婉贤淑礼数周全的贤妃跑乱了钗环,顾不上礼仪直直就想往殿内闯,被侍卫给拦了下来。
苏余去通传时,皇上皱着眉说:“不见。”
苏余走到门口,看着贤妃娘娘,面露为难说道:“娘娘,皇上如今正在气头上不愿见人,娘娘不管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倒不如等皇上气消了,再来替十八皇子求情。”
贤妃如今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干脆掀了掀衣摆在正殿外跪了下来,庄嫔也跪在她身侧。
隔着一扇门,贤妃说道:“是臣妾愚钝,又是头一回当母亲,什么都想做又什么都做不好。臣妾不比先皇后德才兼备,倘若卷卷犯了什么错,皆是臣妾教导不善,臣妾甘愿受罚,求皇上莫要降罪于十八皇子。”
卷卷是先皇后所出一事,皇上本想等他长大再告诉他,今日突然被抖出来。
在卷卷离开乾清宫后,皇上想了许久,能告知他这件事,这些年里还不见丝毫异样的,也就只有一个贤妃。
现在又听贤妃提起先皇后,皇上瞬间怒意上涌。
宫婢将门打开。
皇上看着跪在那的贤妃和庄嫔,阴沉着一张脸说道:“是,是你的错!倘若你好好教导卷卷,他何至于会如此执拗!”
‘顶撞君父’这四个字都已经到了嘴边,皇上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乾清宫门口,苏余看着被赶出来跪在宫道上的贤妃,小声宽慰道:“娘娘不必太忧心,皇上怎么舍得真跟小殿下生气呢。不如去请太医去一趟文华殿,小殿下刚才撞到了额头。”
身份尊贵的妃嫔跪在宫道上,宫中奴才人来人往,可谓是颜面尽失。
庄嫔扶着贤妃的胳膊也劝道:“是啊,姐姐,先让太医去给卷卷瞧瞧吧。”
原本不愿走的贤妃,借着庄嫔的力站起身,朝苏余说道:“多谢公公提点。”
先是太子,又是十八皇子,这件事闹得实在是太大,就连久居深宫的太后娘娘都有所耳闻。
嫔妃皇上能直接赶出去,太后却不能,只能强打起精神陪太后说话。
太后坐在软榻上,轻轻拨弄着一串佛珠,开口道:
“哀家听说皇帝刚斥责了贤妃教子无方……这话皇帝说出口时可亏心?民间常言后娘难当,当真不假。”
“皇帝忙于朝政,小十八生病时多是贤妃时时刻刻守着。当初小十八学走路总是摔倒,贤妃焦心夜里睡不好,眼下青黑哀家瞧着都心疼。”
皇上低声道:“母后说的是。”
太后看了眼多宝架上摆着的泥塑娃娃,那胖乎乎的瞧着格外喜人,一看就知道出自卷卷之手。
他就是这样,要往去过的每个地方都摆上他喜欢的东西。就连太后娘娘宫里供奉着的菩萨旁边都放着一个,美其名曰让菩萨也欢喜欢喜。
太后又说道:“前朝之事哀家不便多言,明绪那孩子到底如何,皇帝心中自有分辨。哀家今日来,只是为了小十八。”
“小十八幼时就爱黏着明绪,每年夏季同去太平行宫度过数月,跟他兄长怕是要比你这个父皇还要亲近。乍然间得知他兄长出事,如何能不闹,又如何能不急?”
“哀家不说贤妃,皇帝也该看在先皇后的份上对他多宽宥几分,就当是可怜这孩子自幼丧母。”
太后一番话说完,皇上立刻觉得当时他简直是气昏了头,连带着对太子的怒意都消减了些。
总忍不住想倘若先皇后还在,太子或许不会如此迂腐,卷卷也不会这般固执。
亲自送走太后,皇上往回走时突然想到卷卷当时额头碰到了门槛,皱着眉说:
“这东西,明儿就让人拆了去,放在这里净碍朕的眼!”
坐下后又说:“文华殿那边,让太医去瞧瞧。”
皇上没用午膳,脱去外衣歇息,只躺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起身。
苏余传膳,皇上看着满桌子的菜毫无食欲。
小太监进来通传:“丽妃娘娘求见。”
丽妃身后宫女提着食盒,端出了几个清脆爽口的凉菜。
丽妃脸上挂着柔和的笑说:“臣妾听闻皇上没用早膳,想必是天气渐热没什么胃口,特意让小厨房做了这几样,让皇上开开胃。”
皇上:“你有心了。”
丽妃葱白手指握住勺子,舀了一碗绿豆汤放在皇上面前,接着说道:
“还有这绿豆汤,里头加了些碎冰,消暑又解渴。平常十八皇子来找小十七玩时,最爱这一口。”
皇上夹菜的动作一顿,脸上瞬间笑意全无,问:“你想说什么。”
丽妃心一惊,忙跪了下来。
“臣妾失言。”
皇上不再言语,只用审视的眼神盯着丽妃。
丽妃只得将未尽之语说了下去:“臣妾,臣妾想为十八皇子求求情。他年纪尚小,一片赤子之心,并非是想以下犯上。”
皇上靠着椅背:“朕知道,起来回话。”
宫女搀扶着丽妃起身,她掌心已经出了汗,用帕子擦净后开始替皇上布菜,退至一边继续回道:
“前些时候十八皇子偷偷穿走了太子殿下的朝服,跑来臣妾宫里找小十七玩。还问臣妾,他像不像太子,有没有太子威风,背着手,说要把臣妾宫里不吃食的鱼儿都斩了。”
皇上突然想起上月,太子有好几日都穿素衣上朝。他问起时,太子说什么皇爷爷忌日将近,着素衣缅怀。
亲手杀了先皇的皇上听完这话心里直犯嘀咕,疑心过先皇给太子托梦,不然平白无故太子为何要提起他从未见过的祖父。
原来是朝服让那个小冤家给穿跑了!
作者有话说:
十九皇子:父皇,他打我
皇上:他也打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