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夫妻俩都知道卷卷是个小傻子想不了太多, 但架不住这声音恰到好处,太像在使完坏后骄傲炫耀。

“你个坏家伙!”祝员外撂下这句话,狠狠一甩袖子怒气冲冲走了。

卷卷坐在娘怀里, ‘咯咯’笑出了声。

“爹爹还跟我们卷卷生上气来了?真是小气。”祝夫人哄他。

卷卷胡乱挥舞小手, 嘴里叽里咕噜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话。在他看不到的长廊,祝员外负手而立,正眉眼含笑盯着他们瞧。

不过两天时间, 管家派去寻人的仆从就递消息回府, 还真让他们寻到了各方面条件都完美符合的人。

得了消息后,祝员外命人去请夫人少爷来前厅。

后院, 春日里小少爷贪睡,夫人吩咐过随他去, 碧桃和晚月就守在外间打盹儿。

老爷身边小厮过来传话, 碧桃才掀起纱帘去唤小少爷起身。

卷卷跪坐在被面上抬起左手想发脾气,晚月趁机往他手心里塞了块米糕。一早蒸出来的, 放凉后吃起来口感更好。

卷卷瞅了一眼, 收回手咬了一口, 换右手举起,晚月又塞了一块红豆糕。

左右为难的小少爷绷着一张脸发呆,碧桃趁机替他换了身衣裳, 抱起往前院走。

路上正好碰上夫人,一同去往前厅。

卷卷趴在碧桃肩上啃点心, 一样尝了一口后, 便专心吃那块更甜的红豆糕。

前厅, 祝夫人看向跪在那的少年,一身粗布麻衣勉强能蔽体,脚上踩着一双草鞋。用深蓝色的布条将头发绑起来, 脸洗得干干净净,模样周正还算俊朗。

“你姓甚名谁?”祝员外问。

“我,我叫李唯。”那少年答道。

派去寻人的下人口齿流利,紧随其后说:“回老爷,这李唯是天齐六年八月十六日生人,今年刚满十三。去年冬他娘重病,他爹上山打猎赚药钱,大雪封山,叫野物咬死了。上个月,他娘熬不住走了,他叔婶便想将他卖给人牙子,正好叫小的碰上。”

祝夫人听完下人说的话后轻声叹息,她是当娘的人,见不得半大孩子吃苦受罪。

祝员外侧身望向珠帘后的老道,见他点头才朝着李唯开口道:“我儿今年四岁,身边正好缺个书童。”

李唯按照那下人提前教他的,给少爷磕了个头。

“见过少爷。”

虚空中,252正在观察这个世界的男主,被誉为忠义两全的千古一相。

李唯幼时被薄情寡义的叔婶卖进楼里成了奴才,重病一场高烧不退,眼见快死了就被人牙子扔去乱葬岗。恰好有山匪路过,见他还有气,便将他救回了寨子里。

随着年龄增长,李唯自学成才,成了寨主的左膀右臂,能识文断字,寨中人人都唤他一声先生。

天齐帝年迈昏庸,奸臣当道,各地都有百姓造反,寨主自然也想分一杯羹。

李唯智勇双全,在他的筹谋下,还真带着寨子里的人从各路豪杰嘴里撕下了一块肉。

寨主自立为王,开始逐鹿天下。

周王年迈时死在洛阳,李唯扶持主公独子继位,雄踞一方,后又效忠新帝立下的太子。

他这一生,先是陪着周王五分天下,积累资本又跟着太祖一统七国,太平盛世时献良策恢复民生。辅佐三代帝王,薨时天子扶棺、万民送行。

男主跟原主的交集不算多。天下刚乱时,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原主揭了官府悬赏令去剿匪,放了几句狠话后死在了男主剑下,累及全家。

卷卷愣愣看着朝自己磕头的生人,把自己举了一路的米糕给他,这块不是很好吃的点心终于有了去处!

李唯抬起头,看向被丫鬟抱着的孩童。

昨夜下了一场雨,今日碧桃给少爷选了身红色的薄袄,胸前挂着足金长命锁,腰上佩着一块上好的暖玉。小手从袖管里伸出来,将那块还带着一个牙印的米糕递到了李唯面前。

带李唯回来的那个下人低声催道:“还不谢小少爷赏!”

李唯双手接过米糕,说:“谢小少爷赏。”

主位上端茶欲饮的祝员外瞧见这一幕,惊得‘噌’一下起身,快步行至卷卷面前,朝他伸出手问:“也给爹尝一尝好不好?”

卷卷迅速把剩下一点红豆糕塞进嘴里,跟爹爹四目相对,握紧小手给了他一拳,搂紧碧桃的脖子,藏在那里嚼嚼嚼。

卷卷机灵活泼的模样让祝员外怔了许久,鼻尖一酸,背过身去甩了下袖子说:“夫人你看他!”

从前是不管发生什么卷卷都不理不睬,仿佛自有一方小世界。如今刚按照道长所说将李唯寻来,他便有了变化。

祝夫人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替卷卷理了下领口,显然同老爷想到了一处。

“先赏半年的月钱,再给他做几身新衣裳。清风院宽敞,将明月阁旁边那屋子收拾出来,你就跟卷卷一块儿住吧。”祝夫人安排道。

旁边传来卷卷的哼唧声,他被乳母抱着很不老实,扭来扭去。

碧桃说:“夫人,少爷应当是饿了。”

今早只吃了一块红豆糕,再加一口米糕,自然是不顶饿的。

祝夫人说:“抱回去吧,厨房熬了肉羹,他应当喜欢。”

小少爷走后,夫人身边的婆子将李唯带了下去。

老道从珠帘后现身,祝员外和祝夫人‘扑通’朝他跪下,将准备辞行的老道吓了一跳,慌忙去扶。

祝员外避开他搀扶的手,同夫人一起深深一拜。

“仙长大恩大德,在下无以为报。”

可怜天下父母心,老道受了他们这一礼。临行时看见祝员外备的那一车礼,又叮嘱道:“员外不必焦心,贵人语迟、大器晚成,那李唯命格正好同令郎契合,相辅相成,日后都是有大造化的人。”

为人父母自然乐意听旁人夸自家孩子,祝员外顺了顺胡须,笑道:“承仙长吉言了。”他倒也不求卷卷日后能有什么大出息,能不痴傻,平安健康长大便好。

李唯被婆子带下去沐浴,匆忙间来不及制新衣,就拿了套府上小厮还没上身的春装叫他换上,未干的头发简单扎了下。

宋婆子准备带他去见夫人时,察觉到李唯在发抖,手搭在他肩上说:“不用怕,老爷夫人都是好相处的性子,待下人好着呢,你啊,日后就晓得了。”

书房,祝夫人听见丫鬟说李唯在外头,将手上的账本合上,理了理袖子起身去见他。

“我儿是个傻的,买你给他做书童,是有仙长说你生辰八字旺他。我不瞒你,也不亏待你。待我儿及冠,便在外头给你置个宅子,赏些银两良田,那时你想留在府上做工也好,想过自个儿的日子也罢,都随你。”

说完,祝夫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润喉。

这种事想瞒肯定是瞒不住的,再加上李唯今年十三,也不是不记事的年纪。与其等到日后旁人戳破让他心有芥蒂,倒不如一开始就同他说清楚。

李唯:“谢夫人。”

祝夫人死死盯着李唯,确定没从他脸上瞧出一丝一毫的不情愿暗自松了口气,吩咐宋婆子:“领他去清风院瞧瞧。”

李唯的确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祝家这种大户人家才讲究什么命格,像他这样穷人家的孩子,能填饱肚子都是奢侈,哪有空想这些。

祝家富丽堂皇,少爷赠他点心、夫人赏他新衣,对于原以为自己要被卖去做苦工当奴才的李唯来说,这里已经是神仙日子。

明月阁。

春光好,晚月采了几枝桃花插瓶放在桌上。

卷卷坐在榻上辣手摧花,无情地将花瓣一瓣一瓣揪了下来,认真又忙碌。

晚月跟宋婆子搭了几句话,就带李唯去看他日后住的房屋。

李唯没有什么行李,也用不着收拾,看了眼就到小少爷身边去伺候了。

虽然李唯名义上是给少爷当书童,明月阁里多了个伺候的人,但实际上他就站在那,没什么事做。

祝员外和祝夫人把卷卷当宝,有什么好的都先紧着他这边来。碧桃本来是夫人的陪嫁,成婚后给小少爷当乳母,日常都是她来照顾卷卷。

晚月的长姐同样是夫人陪嫁,她到了年纪就被夫人安排在清风院里当管事。刚过双十年华,做事十分稳妥。

除此之外,明月阁里伺候跑腿的丫鬟小厮就有十几个。碧桃嫌弃李唯年纪小,抗不了事。

李唯无所事事两日后,终于寻到了他能做的活儿。

替小少爷将玩乱了的绢人理好。

卷卷在前面一边爬一边推,忙活一圈后手撑着身体坐下,正准备欣赏自己打倒的敌人,就看见那些绢人一个两个站得比他还板正。

卷卷小眉毛皱起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歪着脑袋试图通过调整自己的方式让它们躺下。

身体歪得太狠,直接倒了下去,卷卷恼怒一脚把两个绢人踹飞。

可紧接着,李唯眼疾手快将它们俩扶起。

卷卷推一次,李唯扶一次,犟到最后卷卷累得气喘吁吁,他噘起下嘴唇盯着李唯。一边抱起小几上的瓷碗,倒了自己一脸牛乳。

明月阁里响起了格外清晰激烈的哭声。

“哇啊啊——”

碧桃和晚月听见动静,匆忙走进来哄小少爷。备了热水沐浴,换身干净的衣裳,擦干净脸,涂上香膏,忙活完天已经全黑了。

当天夜里,外间守夜的听荷突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抬头去看时,借着那昏黄的烛光,瞧见里间床上好好睡着的少爷爬下床。

那个小身影跌跌撞撞跑向软榻,忙活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大摇大摆跑回去,迅速钻进了被子里,动作怎么看都透露出一股雀跃。

听荷等了许久,才放轻脚步走进去替小少爷掖好被子,转身欲走时,正好瞧见软榻上所有绢人都被弄得乱七八糟。

作者有话说:

卷卷:此为夜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