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拭霜端坐高台之上, 端起桌案上的酒盏掩住笑意。
修真界中孩童是稀罕物,小手小脚,圆圆的脑袋上还戴着金冠, 他越看就越觉得有趣。
应拭霜看他一眼, 卷卷便迅速回敬一个白眼儿,半点亏都不肯吃。
直到擂台上弟子们一招一式打得火热,卷卷才放弃跟他较劲儿, 伸长脖子看谁更厉害些。
坐的高也不好, 无灵力相助个头又不占优势,卷卷看得不大清楚。
终于轮到萧傲上场, 卷卷小腿一蹬就从椅子上蹦了下来,干脆将自己挂在围栏上看。
萧傲握剑朝对手行礼, 待对手还礼后才拔出剑, 长剑与大刀碰在一起时发出阵阵嗡鸣。
不知何时,应拭霜站到了卷卷身侧, 替他遮住了烈阳。
视线落在擂台上, 应拭霜眉心微皱, 扭头看了眼这位小师尊。许是年纪尚小,只知看热闹,瞧不出台上人步步都是杀招, 摆明了是奔着要萧傲命去的。
萧傲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来回几次后被激怒, 干脆用上了十成十的功力, 最后将剑锋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废物。”
看台上几位长老见此一幕慌忙起身, 掌门出手拦下了萧傲的杀招。
拜师大典前,七星宗大师兄再三知会过各位弟子,同门相争点到为止, 不可伤及性命。
掌门面色严肃,警告道:“不可伤人。”
萧傲不愿就此罢休,他语气平静提醒道:“掌门,是他先想杀我。”
少年人意气风发的模样瞧着喜人,可倔强脾气上来时也叫人头疼。
长孙临看出萧傲的不甘心,他上前低声解释道:“门规严禁同门相残,不管是谁。”
言外之意倘若萧傲与那弟子的处境调换,掌门同样会出手。
在长孙临的劝阻下,萧傲的长剑入鞘。
可下一瞬他便对上了掌门身后弟子得意的眼神,刚压下去的怒意再次上涌。
萧傲杀心又起,尚未拔剑,一个小家伙被举上了擂台。
七星宗比武的擂台是悬在半空中的,弟子们大多都需要各凭本事上来。
卷卷在下面蹦跶了半天,连擂台底都没碰着。
应拭霜看他蹦得实在辛苦,便好心送了他一把。
卷卷不想弄脏新衣裳提着衣摆走,一步一步站到了萧傲的面前,朝掌门抬起了下巴。
掌门朝他拱手行礼,道:“见过小师叔。”
他身后弟子长孙临腰弯得更低些,说:“见过小师祖。”
掌门心知太上长老今日放小师叔到拜师大典上露面,是存了叫旁人记住此乃清微真人独子的念头,便在众人面前揭露了他的身份。
卷卷点点头,将掌门撞开,扯下腰间挂着的唢呐,对准躺在地上的男人耳朵,深吸了一口气后吹了下去。
擂台上响起鬼哭狼嚎的声音。
尚无修为的卷不可只能吵死人,一口气吹完后有点不满意,干脆举起唢呐对准这人脑袋狠狠敲了下去。
几唢呐下去,那弟子头被敲得邦邦响。
卷卷敲累了,学着爹爹平常教训自己的样子,揪住他的耳朵问:“服不服?”
那人脑袋一歪,直接晕死了过去。
见状卷卷又踹了一脚,接着问:“服不服?”
掌门生怕在擂台上闹出性命,忙上前将小师叔抱到一旁去。
卷卷皱着眉说:“他不服呢!我要把他,肘到,服!”
长孙临凑到小师祖耳侧说:“他服,他快要服死了。”
门中医者为弟子诊治,几针下去,他睁开眼吐了一口血。
长孙临将小师祖交到了闻人兄弟的手上后,面色如常继续主持拜师大典。
萧傲被请下擂台,一言不发跟在小师尊的身后。
被众多仇敌追杀面不改色的人,感受到被人维护的陌生感时却有些慌张,冷着脸掩饰手足无措。
等到所有弟子比试结束后,长孙临将他调查到的结果公布。
同萧傲比试的弟子与他两人之间早有旧怨,此次比试更是屡下杀手,在袖口处藏了暗器毒药,试图置萧傲于死地。按照门规,当废去修为,逐出七星宗。
萧傲在擂台上意气用事,念在事出有因的份上,不做惩罚。
小师祖上擂台时比试已经结束,不做惩罚。
长孙临当众还了萧傲一个清白。
毫无疑问,萧傲拿了本次比试的头名,被七星宗小师祖看中收入门下。
今年这一批弟子中,应拭霜唯一能看中的就只有萧傲。他也不好同这个小不点争抢,便坐在后面看热闹。
萧傲上前行拜师礼,礼毕后,卷卷亲自将身份玉牌递给了萧傲。
正面篆刻着七星宗的纹路,背面刻着一个大大的‘卷’字,右下角还有四个小小的‘清微真人’。
待所有弟子都将身份玉牌系在腰间,掌门像往些年那样说些车轱辘话。
大意是既拜入七星宗,那宗门便会庇护他们,为他们提供修炼所用的秘籍、灵石等,望诸位潜心修炼,早悟大道。
此次拜师大典,众人看尽了热闹。
除了比武赏心悦目看得尽兴外,竟还看见了清微真人的独子。瞧着约莫刚满三岁的样子,脾气火爆的厉害,一看便知是被宠坏了的主儿。
这些宾客回到各自宗门后,立刻便交代了门下弟子,在外出历练时倘若碰上了嚣张的孩童千万避让,不能得罪了。
…………
拜师大典结束后,掌门亲自送小师叔回玄镜峰。
在回去路上,卷卷扯着掌门衣角问:“我今天,乖不乖哇?”
掌门闭口不言。
卷卷停下脚步不走了,等掌门望过来,才开口道:“你等会儿要跟爹爹说,我今天好乖好乖呢。”
掌门吸了一口气,答应道:“是,晚辈遵命。”
入了玄镜峰,柳清微亲自从掌门手上接过卷卷,看他满脸骄傲的模样,便主动问道:“今日他可曾惹下什么祸事?”
问完后,柳清微看着掌门,卷卷同时也仰起头朝掌门望过去。
在小师叔的注视下,掌门昧着良心答道:“未曾。”
左右是那人先犯了错,如今已经被逐出宗门。既然已经被逐出去,那便算不上是他们门内的弟子。小师叔只是教训了一下想欺负他弟子的外人,应当不算是犯错闯祸。
听见这句话,卷卷满意点头,接着得意道:“我都说了,我今天会好乖的,我连衣裳都没有弄脏呢。”
平常出去一趟恨不得将自己糟蹋成乞丐模样回来,今日连发丝都不曾乱,看起来是很乖了。
掌门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确实没有弄脏,踹人时都是将衣裳提起再蹦起来踹的。
柳清微同掌门道谢:“有劳。”
掌门会意,答道:“不敢,晚辈告退。”
虽说柳清微已经从掌门说话时的语气猜出卷卷并不像他口中说出的这样乖巧,但还是依着自己之前答应他的那样,召出凤凰火给他烤了两个包子吃。
吃完包子后卷卷又喝了一碗牛乳,怀里搂着一只布老虎,靠在爹爹怀里,眼皮子越来越沉。
柳清微在卷卷半梦半醒时,突然发问:“可有什么话想同爹爹说?”
“嗯?嗯……”卷卷将脸埋起来认真想了想,回答,“老头,拿果只给不可吃,不可吃的嘶嘶嘶……坏老头,哼……!”
柳清微先将这件事记下,又问:“还有呢?”
除了惦记着的这件事,便没有其他的了,卷卷含糊不清答道:“没有,还有呢。”
眼见问不出来什么,柳清微只能作罢,等卷卷睡熟后将他抱到摇篮里,出门去寻萧傲。
北院,柳清微进门在主位上坐下,只见萧傲已经跪下请罪。
他将今日擂台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都交代了出来,说完后深深一拜。
“怪弟子冲动行事,与师尊并无干系。”
柳清微听完后并没有多意外,这么大孩童正是顽皮的年纪,倘若安分乖巧,那也就不是卷卷了。
柳清微起身上前亲自将萧傲扶起,说:“不必挂心,这件事非你之过。”
旁人欺上门来,哪有叫卷卷咽下这口气的道理。
“今日来此,只为将这几本书赠你,先将书上所写全部背下来,一月为期。”交代完这件事后,柳清微就走了。
自从那日卷卷被自己买回来的面具吓着后,夜里总睡不安稳,要柳清微在旁边陪着看着,他才能安心入睡。
摇篮里,卷卷手脚并用将布老虎牢牢搂在怀里,像恨不得将整个人都挂它身上上去。
柳清微弯腰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低声斥道:“小顽皮鬼。”
话音刚落,卷卷立刻坐了起来,迷瞪瞪警惕往周围看了一圈。
“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