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叶青这一去就去了好久, 卷卷肚子已经开始敲锣打鼓。听着这么大的动静,祝奶奶哄着卷卷先把晚饭吃了。

有一就有二,吃完饭后卷卷刚往小板凳上一坐, 就被奶奶抱起来接着哄道:“咱把澡也洗了啊, 身上臭烘烘招蚊子呢,咱香喷喷地等着。”

这句话成功劝动了卷卷,他点点头答应道:“嚎!”

虽然卷卷嘴上答应得痛快, 但等真洗好澡了, 奶奶把他往床上一扔,脑袋刚沾上枕头, 下一刻就闭上了眼。

现在天儿还是热,祝奶奶把枕巾拿下来盖在卷卷肚子上, 正正好好。

这边祝奶奶把卷卷送上床了, 空出手来把已经凉掉的饭菜端进锅里温着。眼看都这时候了他们还没回来,祝奶奶心里面也忍不住犯嘀咕。

眼瞧着要半夜了, 祝奶奶也洗了洗准备去睡。让卷卷自个睡一小会儿还行, 时间长了是要哭的。明明睡着了, 可就像还长了一双眼睛似的,发现旁边没人就要坐起来哭。

等祝奶奶洗完走进屋里,第一眼就看见在床上睡得乱七八糟的卷卷。

床不算小, 但架不住卷卷睡姿太奇怪,躺在那像一把拉满了的弓, 脚就差没翘到头顶上去。

叶青和祝老五都还没回来, 祝奶奶左右也是睡不着的, 她干脆就坐在床边,盯着外头的月亮看。

直到后半夜祝奶奶才听见一点动静,她爬起来披了件衣裳走出门去, 正好看见叶青靠在祝老五身上抹眼泪。

祝奶奶先轻手轻脚把门关上,才压低了声音问:“咋回事啊青?”

话是在问叶青,但眼神已经朝着祝老五瞪过去。

叶青直起身体改为趴在祝奶奶肩上,用哽咽的声音说:“妈,又闹蝗灾了……”

听见这句话祝奶奶身体一晃,险些站不稳。

一大家子的人辛辛苦苦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地里的那些庄稼,好不容易熬过了大旱,眼瞧着挂在枝头的稻穗饱满整齐,只等成熟丰收。

就在这时候,却偏偏又闹起了蝗灾!

接二连三的打击叶青实在有些扛不住,她靠在祝奶奶身上抹了抹眼泪。

“怎么就正好赶在这时候呢……”

地里粮食还没有完全成熟也收不了,只有蝗虫不管这些,恨不得连地上草皮都啃个干净。

祝奶奶扶着叶青在凳子上坐下,又从锅里端出给他们留得窝窝头。

叶青说:“妈,我实在是吃不下去。”

祝奶奶拿起一个递到了她嘴边,劝道:“就算是有天大的事情咱也得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想法子,这个时候你可不能病了啊。听我的,先吃饭。

再说了,你还有卷卷呢,他本来想等你回来,睡觉前都还说让我等你回来了就把他摇醒。”

听到这里,叶青才接过窝窝头咬了一口。

村里吃惯了苦的人就是这样,仿佛一生都在为别人活着。让他们珍惜自己听不进去,提起为了别人就来了精神。

叶青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妈,你说人咋这么苦……”

祝奶奶低叹了一口气答道:“人就是来吃苦的啊。”

发生了这样的事,祝奶奶知道叶青肯定睡不着,回屋把卷卷抱给了她。

卷卷睡觉时很不老实,像在床上打仗。明明放下时脑袋挨着妈妈,等会儿再看,已经把脚掰上来放到了耳朵旁边抱着睡。

叶青一开始胡思乱想,注意力很快就被卷卷奇怪睡姿吸引过去,一次又一次把被角盖在他肚皮上。

第二天,大喇叭喊村里每家每户都要安排一个人去村口晒谷场开会。

等人到齐后,村长开始说明情况。邻市好几个乡都遭了蝗灾,地里粮食被啃得干干净净,这种情况并非个例。

面对天灾国家不会放弃大家,村长已经把蝗灾上报,并且举出了以前的例子。

邻省前些年遇到蝗灾上报后,上面给的指示是免交公粮,必要情况按人头发放粮食共度难关。

等村长说完,原本慌里慌张的村民们心里多少踏实了点。

…………

县里很重视这件事,本县下村镇几乎都遭了殃,各村村长上报后,很快就接到了今年免交公粮的通知。

除了免交公粮外,首都那边还派了治理蝗灾的专家过来,希望能帮他们把这一场灾难带来的影响降到最低。

这个消息下来,大伙的心才算真落到了实处,开始一心一意抢救地里的粮食。

祝老五拿上小板凳,带卷卷一块儿下地。也不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只是卷卷现在能跑了,他又贪玩,只有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卷卷仰起头盯着天上飞来飞去的蝗虫,密集到仿佛能把太阳遮住。

虽然肩膀上顶着一个小小的圆脑袋,但也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奶奶爹妈都在为这些东西烦心。

祝老五在说:“这么些害人精,不晓得要拿多大口袋才能装得下去!”

蝗虫弄死了也能不就撂在那不管,还得装走送远些,村里老人说这个会坏了地。

卷卷坐在那思考了半天,才终于想出了他觉得最能装的东西——他的肚子!

卷卷捧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跟妈妈说:“介里,装嗡嗡。”

叶青端起水喂到他嘴边,解释道:“这些蝗虫有毒嘞,可不能吃,卷卷是饿了?”

早些年闹蝗灾的时候不是没有人想过吃,灾年连土都往肚子里塞,虫子又能算得了什么。想着反正是虫子吃了算了,不仅消灭了蝗灾,顺便还把肚子的问题顺带解决了。

前脚刚把蝗虫送进肚子,后脚人就疼得下不来地。打那之后大伙就都晓得,这东西就是纯害人!

卷卷掏出自己的小手帕帮妈妈擦了擦额头的汗,抱住她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妈妈……”

叶青倚靠着卷卷尚且稚嫩的肩膀,忍不住笑了声,心灵上得到的慰藉胜过一切。

卷卷哄完妈妈又跑去给奶奶擦汗,最后才轮到祝老五,顺手把脏手帕塞到了他爹衣服口袋里。

祝老五掐了掐卷卷的脸,说:“回家了我洗干净再给你。”

卷卷答应道:“嚎!”

旁边田里,梁老师正在给村民们传授抗蝗虫的知识。

蝗虫趋光,夜里点火把可以诱杀。再让大伙挖深坑,把尸体扫进去掩埋处理。

把这些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后,梁老师站在田埂上背着手说:“首都实验室正在研究一种农药,主要作用就是杀死蝗虫,目前还在试验阶段,等那种农药上市,以后就不怕这些东西了。”

话音刚落,隔壁田里响起小娃娃的哭声,把所有人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祝老五带到田里来的是个小木凳,卷卷在家里坐惯了小椅子,有时候就会突然忘了屁股下面是个凳子。

他坐在那无聊,不知道在学谁,抬起一条腿放在另外一条腿上,翘起脚尖晃了晃,心满意足往后一靠。

结果显而易见,他毫无防备地摔了个四脚朝天,爆发了惊天动地的哭声。

“哎哟!”

“呜呜呜啊……”

“妈妈!呜呜啊!!”

叶青忙跑过来把他抱起来,卷卷用力搂紧妈妈的脖子,扯着嗓子使劲儿嚎。

“呜呜哇啊……嗯呜呜啊。”

叶青一脚把凳子踹得老远,说:“都怪这凳子不好,谁让你摔着我们卷卷的?看我不踢你!”

骂完凳子,叶青又给卷卷擦了擦眼泪,哄道:“妈帮你骂这凳子了啊,咱不哭了,让我瞧瞧哪儿摔疼了?”

妈妈帮自己把责任推到了凳子上,卷卷感觉好了很多,歪着身体抬起右边的肩膀。

幸好凳子够矮,卷卷也不算高,比起摔疼了更多是吓着了。

叶青看没什么事,就吹了吹说:“还痛吗?”

彻底被哄好的卷卷用力摇摇头,答道:“不呢!”

眼泪挂在脸上风一吹有些痒,卷卷下意识想掏他的小手帕,摸了个空才想起来,仰起头喊道:“老呜!”

祝老五戴着个草帽走过来,问:“咋哭嘞?”

卷卷把脸递过去,祝老五低头看了眼,现在他衣服上没一块儿干净的地儿。

“越给你擦越脏,还要爹擦不?”

卷卷绷着脸,严肃把脑袋缩了回去,开始指着凳子告状。

“呜……”

梁老师看得入神,直到旁边传来村干部的声音。

“梁老师,梁老师??”

梁老师如梦初醒,那个娃娃的脸在他脑海中浮现,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偏偏又想不起来,心里突然有些急躁。

村干部顺着梁老师的视线看过去,眼看马上到了要吃饭的时候,他主动提道:“梁老师,中午要不去他们家吃?”

一般情况下梁老师该拒绝,但今天他却犹豫了一下,问:“方便么?”

“嗐,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走,我喊祝老太回去烧饭。”村干部说。

梁老师朝他身后跟着的警卫员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把他们带来的口粮交给了主人家。

一听是上面帮大家解决蝗灾的人要到他们家吃饭,祝奶奶忙喊叶青回家,把去年冬腌的腊肉拿出来招待客人。

摔了一跤的卷卷变得好娇气,说什么也不从妈妈身上下来,祝老五哄着要带他骑大马,才把人骗到自己脖子上来。

到祝家后,大人们都在忙活,梁老师站在篱笆边,盯着偷西红柿的小娃娃。

卷卷突然发现有人在看自己,他眼珠子转了转,思索再三后转头又挑了个丑的递过去。

梁老师伸手接过,视线片刻都没从他脸上移开。

送完洋茄子,卷卷食指放在唇侧示意他要保密。

吃人嘴软,梁老师点头答应了。

屋里突然响起祝奶奶喊卷卷的声音,一口刚啃下去的卷卷抬起头没空应。

倒是旁边的村干部帮着答应了一声,说:“大娘,你家娃我帮看着呢。”

说完,他又扭头跟梁老师解释道:“莫怪大娘大惊小怪,她前头那个孙子叫人拐走了。”

拐?

梁老师听见这个字后仿佛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瞪大,再看卷卷那张熟悉的脸,一瞬间什么都想通了。

他推开篱笆,三两步上前在卷卷面前蹲下,用力掐着他的肩膀问:“那屋里不是你亲妈?你是捡来的?”

卷卷听出这不是什么好话,他蹙起小眉毛想把这个人推开,却被他掐得更紧,力气大到卷卷已经觉得疼。

卷卷举起手威胁,皱着鼻子示意自己会打人。

见梁老师还是不松手,卷卷礼貌用完了,毫不犹豫就是一巴掌下去。

他打完就跑,两条腿迈得飞快,双手往后竖起,身体前倾,嘴里嚷嚷着:“飞啦,啦~”

作者有话说:

卷卷:我已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