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时间在走。

不是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是仿佛能真实听见的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二十分钟。”季夏收回了看向堡垒的视线,轻声道。

三人不再言语,开始寻找出口。

没有失心者的干扰,他们能更方便的调查这个车间。

过了约摸两三分钟, 季夏的视线钉在了车间深处。

那里的灵墨波动不对劲。

“有东西在解析这里的结构。”白焰忽然开口。

他提着灯, 苍白的手指按在灯壁上,银灰色瞳孔里映不出任何光。

“解析?”冷砚问。

“像外科医生在划开皮肤。”白焰说。

季夏心脏一缩。

她想起一个人。

文明委员会的周巡。

季夏没有犹豫, 朝那边冲过去。

车间深处有一面墙。

不, 那不能叫墙了。

更像是一个伤口!

砖石和被强行撕开,露出后面蠕动的肉质结构。

结构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灵墨脉络, 正有节奏地搏动。

而在这道伤口外侧, 隔着那层肉质屏障, 隐约能看到人影。

黑色制服,肩章反光,动作整齐划一。

果然是文明委员会!

季夏冲到屏障前, 手掌按上去,触感温热,带着生物组织的弹性。

“有人吗?”她大声喊道。

一个声音透过屏障传过来,这阴冷的声线季夏只听过一次, 但很难忘记。

“……季夏小姐?”

是周巡!

季夏咬了下牙:“是我, 周先生,是文明委员会的人在外面吗?”

周巡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笑意,“看来你还活着, 而且……拿到了本我瓷塑?真不错。”

“这里快撑不住了。”季夏没接他的话, 语速飞快, “堡垒里还有二十多人, 大部分重伤, 灵墨耗尽,外面全是失心者,数量上千,我们需要脱困方法!”

对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声像是叹息的笑。

“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活着……”周巡说,“以前这种副本,最多能剩两三个呢。”

这话像冰水,顺着脊椎浇下去。

季夏握着瓷塑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知道。

文明委员会知道景德谜窑是什么情况,知道这里有多危险,知道玩家进来大概率会死……

但他们什么都没说,就这么放所有人进来了!

为什么?

观察?筛选?还是单纯觉得……这些人的命不重要?

“脱困方法。”季夏重复,“告诉我。”

“嗯……”周巡答得很干脆,“有两个方案。”

“说。”

“第一,持有本我瓷塑的人,只要将瓷塑贴在屏障上,注入灵墨,就可以从这个屏障里出来。”

“那其他人呢?”

对面笑了。

没说话,就只是笑。

那笑声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季夏喉咙发干:“第二个方法是什么!”

“也简单。”周巡说,“你们去把谢煊杀了。”

谢煊。

那个在窑火里诞生,用瓷塑拷问所有人的“瓷神”!

杀他?

他至少是一位神韵级的魔神!

在资格战的时候,可是有成百上千的人才干掉了那位神韵级的魔神!

只有季夏、冷砚和白焰三人,怎么可能杀得死?况且……

“我们没有时间。”季夏说,“堡垒最多还能撑十五分钟。”

“所以啊。”周巡的声音透过屏障传过来,轻飘飘的,“时间不多了,你们快出来吧。”

季夏没再说话。

她收回了按在屏障上的手。

显然,冷砚和白焰也都听到了她和周巡的交谈。

轰的一声,堡垒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没时间了。”季夏抬起眼,看向冷砚,“你要留,还是走?”

冷砚没有丝毫犹豫:“留。”

季夏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转向车间另一边,那里是窑厂的尽头,也是谢煊最后消失的地方。

“我有一个想法。”她说,“直接去杀谢煊的话,时间肯定来不及,我们先锁定谢煊位置,然后我会收起本我瓷塑,在堡垒崩坏前,将失心者引到谢煊那里。”

小纸片人从她领口钻出来,尖声大叫:“你疯啦!你会死的!你死了我怎么办!”

别说云灵了。

冷砚和白焰也都纷纷用诧异的目光看向季夏。

这方案太疯狂了。

九死一生!

可此时的他们也不得不承认。

别无他法。

哪怕这方案十分疯狂,且几乎没有容错率,却也是救下所有人的唯一可能了。

“走。”季夏果断道。

三人没有浪费时间,朝着窑厂尽头冲去。

车间很大,但结构简单——中央是巨大的窑炉,周围是流水线般的操作台和晾坯架。

谢煊很好找,因为他根本没藏。

青白的长袍垂下来,袍摆边缘染着釉火般的金红色。

在锁定他位置的那一刻,季夏再度冲刺回堡垒处,然后,收起了本我瓷塑。

围攻着堡垒的失心者,同时一顿。

紧接着,它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转过头,全部锁定了季夏。

如潮水,如雪崩,如一场瓷器构成的泥石流!

它们冲向了季夏!

季夏转身就跑。

小纸片人在她脑海里尖叫着:

“左转!避开那个操作台!前面有坑!跳!”

即便速度再快,也挡不住失心者的数量太多。

失心者的爪子擦过她的后背,布料撕裂,皮肤上留下三道血痕。

火辣辣的疼,但季夏没停。

右腿被溅起的釉液腐蚀,肌肉抽搐,她踉跄了一下,但立刻稳住。

左肩被一只从侧面扑来的失心者撞中,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咬着牙,借力向前滚,起身继续跑。

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季夏只是跑,不停地跑,像一道拖着血线的影子,在车间里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

弧线的起点是堡垒。

终点是谢煊。

冷砚和白焰也在给她打掩护。

冷砚不断释放控制技能,让追得最近的失心者动作猛然停下。

白焰的减速场也在限制那些速度很快的失心者。

终于——

季夏抵达了窑场尽头。

失心者群像失控的列车,跟在季夏身后冲向了谢煊。

谢煊的脸色,变了。

眼中有愤怒,更有恶心。

就像看到一群蛆虫,即将爬上了他最完美的作品。

“放肆!”

他袖袍一甩,勃然大怒。

然后,那些冲到窑炉前的失心者,如同遭受了海啸冲击一般,开始寸寸瓦解。

看到这一幕的季夏,只觉心惊肉跳。

谢煊果然强悍!

居然这么轻松就干掉了这么一大批失心者。

不过,谢煊的消耗也不小。

他脸色比之前更苍白,袍摆上的金红色都黯淡了几分。

谢煊垂眸看向季夏和冷砚。

眼神冰冷,像在看不知死活的虫子。

“你们两个,一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精致利己者,一个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活下去的极恶之徒!既然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为什么还不走!”

季夏喘着粗气,没有回应,她在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怎么?要救他们?”谢煊的声音满是讥讽,“看来你们的‘本我’也不过如此,并不坚定!”

季夏抬头看向他,定声说道:“既然是本我,又怎么能让别人定义!”

话音落下,她没有任何保留,释放了天工之婉。

赤金色的齿轮在空中迅速展开。

一个修长的身影浮现在半空之中,她通体是银白色机甲,垂眸落下的视线有着神明般的冷酷无情。

谢煊瞳孔猛缩,声音微颤:“机关之神……”

冷砚在同一时间出手。

冰蓝色的光丝如蛛网般散开,试图困住谢煊。

白焰收起了彼岸引灯,掌心浮现的是神韵级的【快雪】。

如季夏所想,他虽然无法完全使用圣物,但显然也有自己的攻击型碎片。

空气中的水分凝结。

带着锋利棱角的雪花凭空出现,如亿万把微小的刀刃,朝着谢煊席卷而去。

这【快雪】的威力……比之前在资格战里展现的,强了十倍不止!

雪花所过之处,连窑炉的青砖表面都被刮出深深的刻痕。

谢煊瞳孔收缩。

他袍袖再挥,在身前凝成一面火盾。

雪花撞在火盾上,发出刺耳的切割声,火焰与冰雪同时湮灭。

但这一挡,让他露出了破绽。

季夏抓住了那个破绽。

轰地一声。

光束从天工之婉的手掌激射而出,气浪掀翻了周遭一切,笔直轰向了谢煊。

谢煊侧身闪避,却仍被击中了侧腰处。

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是釉。

谢煊受伤了。

但也彻底被激怒了。

“好……好得很!”他盯着季夏,眼神中涌出实质的杀意,“既然你们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们!”

-

现实中,景德镇的废弃窑厂外。

周巡手里捧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他身边的技术员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紧张道:“周队……里面的灵墨波动剧烈升高,有高能反应在冲突,能量等级……接近神韵巅峰。”

“嗯。”周巡抿了口咖啡,轻笑道,“看来她选了二。”

技术员焦急道:“那可是神韵级的魔神!他们打不过的!倘若瓷神失控……”

“那就切掉。”周巡说。

技术员愣住了:“可里面还有二十多个幸存者……”

“所以我在等。”周巡放下咖啡杯,看向那道正在缓缓张开的裂隙。

“等什么?”

“等奇迹。”他微笑起来,道:“或者是肿瘤成熟后,一刀切下。”

作者有话说:

对啦,夏夏参加了今年是元宵赛诗会,大家可以随便写写,只要带上元宵赛诗会这五个字的评论,就有很大概率获奖!么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