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现在要如何处置她”。
长空月若真要处置她, 不会等到今天。
他望着她忐忑不安的样子,很清楚她在害怕什么。
睡了太久,来得过于匆忙, 她素面朝天, 侧脸甚至还有睡觉时压出来的印子。
既然害怕,还非得要来问做什么。
就和以前一样自闭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便是了。
如今问出来, 让长空月也不禁扪心自问, 到底要如何处置她?
一开始选择收她入门, 不过是希望给她一个栖身之所,让她逃过缠情丝这一劫。
哪怕是无意之举,到底是有了肌肤之亲。
与他有如此亲密关系的人, 这辈子只会有这一个了,
曾经他以为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人, 但最终还是有了。
若这是天意, 那天道对他还真是仁慈。
将她庇护在羽翼之下,这件事本就该结束了。
若有闲暇,再教她一些功法诀窍, 让她可以在未来保护自己, 这便是他可以做到的全部了。
只是心中所想是一回事, 真正发生的又是另一回事。
理想总是与现实有极大的差距。
一朝踏错, 以至于如今进退两难。
所幸还没到满盘皆输的地步。
长空月半边脸陷在阴影里,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他睫毛垂着, 在颧骨上投下疲惫的扇形。
“我为何要处置你。”他徐徐开口,淡淡说道,“别说傻话了,若还没睡醒, 便回去再睡一会。”
棠梨一直在等他开口,等一个尘埃落地。
她脑子里想了很多,努力不让自己静下来,这样就显得姿态没那么难看。
她和玄焱一样等着头上的刀落下,玄焱等到了,可她好像没等到。
什么意思……?
“师尊,我也中了毒——”
她把话说得更明确了一点,不过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知道。”
他果然知道。
肯定也不是现在才知道,是一开始就知道。
棠梨脸色变了变,她又不是笨蛋,长空月明明早就知道她中毒,却还是待她视如己出,尽心尽力,这说明什么?
说明师尊不会因为这个讨厌她赶走她。
人一下子感觉轻松许多,但极大的心虚充斥着她的胸腔,她很担心事情不说清楚,后面又跌落得更惨。
她不怕跌落,可她怕大起大落。
大起大落人容易神经病的。
于是棠梨忙上前说:“我昨天晚上……”
一双熟悉的桃花眼忽地靠近,棠梨立刻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
嘴里吞吞吐吐地反复念叨着“昨天晚上”,但后续就是死活都说不出口了。
……突然站这么近干什么。
她轻微的呼吸都能洒在师尊脸上了,毒发的时候也就算了,清醒的时候实在难以自处。
棠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为了证明自己绝无非分之想,是个绝对的老实人,她现在是粘上他就立刻想跑。
所以她回过神来就飞速跑开了。
长空月微微弯腰,瞳孔在殿内明珠映照下透出淡淡的光感。
他慢慢望向躲在门后的棠梨,不过是与他对视片刻便躲到了门后面去,那避入蛇蝎的样子,是不是出现过早了。
他还什么都没让她知道呢,就已经这个样子了。
真是让他很难对她有信心。
长空月缓缓直起身,漫不经心地问她:“你昨天晚上怎么了?”
棠梨被问懵了。
……师尊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应该是真的吧。
千年道行的道士,没有过任何与女子相处的经验,恐怕也没研究过这类情况。
无人给他直言的话,他或许大概可能真的不懂那些。
所以他肯定不明白她失去理智的时候,胆敢用他来缓解药性。
要坦白吗。
坦白吧,不然以后万一师尊开窍了,知道她干过的事情是什么意思,找她后账怎么办?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大师兄都沦落成普通内门弟子了,师尊却不打算追究她,可她也不敢过分乐观。
还是要把事情说清楚,永绝后患。
棠梨鼓起勇气,打算彻底摊牌,但长空月好像不想听她说话。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语气寻常,平淡无波道:“你昨夜毒发入骨,也并未做什么出格之事。甚至明知毒发之期已到,也未曾想过要寻人解毒。由此可见你心性坚定,自有章程。这一点上,你比你大师兄和他的弟子都做得更好。”
啊?
这样吗?
我是这样的吗?
棠梨呆了呆,视线有些发直。
她心虚的表情稍稍消散了一些,但是——
“师尊,话是这样说,可我一开始还是没能扛住。”
“……真的没关系吗?”
她说完这句话马上就低下了头,实在没脸面对他。
这是她可以表达出来的极限了。
基本是明白告诉长空月,她第一次毒发时发生了什么。
师尊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这样就不清白了?
棠梨自己肯定不这么认为,她压根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不确定长空月会如何做想。
时代限制和文化理念的不同,会让他怎么看待这件事?
长空月注意到她在偷偷观察他。
她恐怕还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殊不知已经显眼得就差贴到他脸上来看了。
他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额角,手指无意识蜷紧了又松。
看起来她是明白了不少,但根本没全明白。
这是还不知道给她解毒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他。
难不成要他现在戴上面具给她看才能发现吗?
还是算了,总觉得会把她当场吓死。
想想她那个胆量,真知道了这件事,结果也许并不是他所希望看见的。
她大概率会承受不住。
那就让她继续不知下去吧。
这时她的反应迟钝又不算什么坏事了。
长空月稍稍松了松交叠的衣领,领口敞开了一些,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
随着他侧身看她的动作,锁骨窝的影子深深凹陷下去,跟着凹下去的还有棠梨的心跳。
扑通,扑通。
她的心跳变得很慢,慢得好像快要停止了。
在她把自己憋死之前,长空月开口解救了她。
“中毒之事非你所愿,你事先并不知情。”
“那时你不过是个堪堪练气的外门弟子,金丹都扛不住的毒性,没人能苛责你去抵抗什么。”
“事后你能保持理智,已经是道心坚定的表现。”
“我若还要为此处置你,岂非太不近人情了。”
像是怕这样说她还不明白,还要不安。
长空月缓缓朝她走去,在她身前停住脚步,也不越过门边,就隔着半扇门与她对视。
他个子高,目光从高处落下来,就好像天上不可攀折的月亮照耀到了尘埃里的野花。
棠梨怔了怔,若言语始终不能让她安心,那长空月此刻的眼神便真的让她再无忐忑了。
说得好有道理。
师尊就是师尊,高修就是高修,大能就是大能,看看人家这格局!
大,太大了!
棠梨听着听着都开始有底气了!
她从门那边跳出来,回到长空月身边,仰头朝他确认:“师尊真不追究?”
“……不追究。”
“真不处理我啊?”
“不处理。”
“不会找后账吧师尊?现在应了以后就不准找后账了哦?”
……他看起来是那种会出尔反尔找后账的人吗?
她也没什么后账让他找。
太阳升得更高了一些,照得正殿后面都阳光灿烂。
长空月望着金色的阳光下她过于明亮的眼睛,耐着性子道:“不会。”
他说不会。
压在心上的巨石就这样消失了,棠梨就跟被压了五百年的孙大圣出山那刻一样,雀跃得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天知道这件事从她成为长空月的弟子开始就烦恼着她,本来都以为没办法了,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没想到还会有转机。
果然还是开始转运了吧。
这就是所谓的“绝处逢生”吗?
她有点忘乎所以,手不自觉抓住了长空月的衣袖。他今日穿广袖,银边的袖子宽大柔软,垂下来许多,抓着一点都不会觉得冒犯,他们之间还是保持着距离。
“师尊不能骗人,不能突然有一天又生气。”
没了长空月这里的首要麻烦,那就只剩下一些不重要的了。
“师尊你放心,只要你这里没事,其他的就都不算什么大事。”
“我早就想好了,此事目前只有宗门内部知道,影响并不大。若有朝一日传了出去,叫人议论纷纷,那我肯定不会给师尊染上污点,让师尊因我为难的。”
棠梨定了定神,眼神坚定地望着长空月:“师尊没有为这些事不要我,我也不会让这些流言蜚语打扰到师尊。”
“真到那一天,我肯定自己离开师尊,走得远远的。”
随便死哪儿都行,反正不能辜负师尊对她的肯定。
棠梨难得没有把心里想的全都表现在脸上,但长空月太了解她了,纵然她知道藏一藏了,他依然能看出来她在想什么。
他静静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寂灭峰忽然地动山摇。
棠梨猝不及防,整个朝一侧倒去。
长空月平静地伸手把她捞起来,看到她满脸的茫然。
“师尊,这是怎么了?”
虽然脸色苍白了一点,但棠梨一点都不害怕。
有长空月在身边,就没什么是需要害怕的。
不记得原书这个时间段有魔族或者修界入侵的剧情,怎么寂灭峰摇晃成这个样子?
“地震了?”
她整个人跟着地面剧烈颤动,只有将力气全都交给长空月,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长空月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惊讶之色。
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随意说道:“不是地动,是幽冥渊暴动。”
好像是希望她能看得更清楚一点,长空月抱着她闪身离开了寂灭峰正殿。
两人眨眼间出现在寂灭峰顶,棠梨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灰蒙蒙的天际边,有一处隐秘的阵光在变动。
“那里是幽冥渊。虽然还有段距离,但已经算是相近了。”
“幽冥渊地脉与天衍宗相连,更是与寂灭峰一脉同传,其间发生暴动,寂灭峰也会有所感应。”
长空月语气和缓,像是谈论天气那样悠闲问她:“可要去那里看看?”
棠梨:“……”
幽冥渊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要不要说得好像去逛个花园那么简单?
让她想想这是什么地儿来着,不行,她得翻翻员工手册。
棠梨苦思冥想,翻着白眼在脑子里找关于幽冥渊的一切记忆。
然后就傻了。
除却害死长空月的那个人之外,书里结尾处的终极大反派,是后续上位的冥界新君。
因为棠梨压根没觉得自己能活到那个时候,所以根本没怎么去费心研究结尾的剧情。
她熬过了缠情丝,最多也只能活到师尊出事那一段。再之后,要么师尊活下来,她因为阻挠情节得个天罚或者替死。要么师尊没活下来,她这么废物,不可能像其他七个师兄熬过天衍宗灭亡,折腾着要给师尊报仇。她肯定是会和天衍宗一起走向覆灭的。
跟自己没关系的事情,棠梨从来都不费半点心思。
如今被长空月提起来,她笼统地了解了一下,既然结局的终极反派是幽冥渊的新君,现在这个时间段大反派应该还没真正上位,那方才的暴动估计就是他发起来的。
幽冥渊连接人、魔、妖三界,现任的幽冥主君戾渊修行九万载,凭借冥界至宝“轮回盘”碎片统御万鬼,控制着人死后之境。
简而言之就是阴曹地府。
……什么鬼地方,死都死不清净的吗?
不会还要下地府当牛做马,换取轮回盘给的轮回生机吧?
棠梨表情扭曲了一下,突然庆幸自己之前没有那么轻易死掉了。
她赶忙道:“不了不了,还是不了,那种地方,死了以后再去也不迟。”
她拒绝了,但长空月好像有他自己的想法。
眼前画面一暗,长空月已经御剑带她离开了寂灭峰。
两人穿过护山大阵,很快就到了之前看着还有些距离的幽冥渊。
他带着她,不走黄泉路,没不过奈何桥,直接撕裂了一道空间裂缝,抓着她的手腕,一步跨入其中。
棠梨首先感觉到的是冷。
不是冬天的冷,是那种钻入骨头缝里的,吸走所有热气的阴冷。
她瞬间打了冷颤,呼气成霜,霜还没有落就凝成了灰色的冰渣。
她颤抖着抬头想去看看长空月,但比他先出现的是幽冥渊的天。
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团浑浊的、缓缓蠕动的暗红色幕布,它低低地压在上空,像随时会滴下血来。
那便是幽冥渊的“穹顶”。
长空月带着她落地,寂灭剑消失之后,她发觉自己踩着的不是泥土,而是一种黏腻湿滑的黑色物质。她不自在地挪了挪步子,便会发出咕叽咕叽的轻微声响。
举目望去,不远处还有时不时破裂喷出的绿色磷火,火焰在空中飘了一会,又惨叫着熄灭。
棠梨哪里见过这场面,她也算是爱看恐怖血浆片的人了,但这种程度还是有点太超过了。
别说地面和天空,幽冥渊的空气都与众不同,这里的空气里是有声音的,不是风声,是无数细碎重叠的呜咽、呻·吟以及咀嚼声。
像是一万个人被蒙着嘴巴哭泣,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永无止境地啃噬自己的骨头。
声音没有具体的方向,是从四面八方渗入耳朵里的,棠梨情不自禁地捂住耳朵不想再听。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冷汗一身一身地往外冒,很想让师尊立刻带她离开,但长空月今天很不一样。
他不但没带她走,还拉开了她捂着耳朵的手。
“我以前同你说过,你根本不知道死有多可怕。”
她听见他的声音,随后便被迫看见雾气里面有人影在晃动。
它们没有实体,像是被泼洒开的墨迹,边缘不断溃散又凝聚。
有些影子相互重叠吞噬,发出湿漉漉的吮吸声。
偶尔有影子注意到他们的存在,会慢慢“转”过来——那本该有脸的地方只有不断旋转的漩涡,看久了会有魂魄被吸进去的感觉。
长空月缓缓放开她的手,声音在此地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看见了吗?这就是人死后的世界。”
“没有安静的长眠,只有永恒的寒冷、饥饿、混乱,以及互相吞噬。”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向不远处一条污浊的暗银色长河,音量变得很轻:“那就是忘川。掉进去,你的记忆,情感,自我,都会被一寸寸溶解。不是忘记,是溶解成一种扭曲痛苦的情绪,成为这条河的一部分,永远感受痛苦。”
他的手放回她肩膀,又带着她转了个方向,指着一片不断扭曲,仿佛由无数手臂纠缠而成的树林。
“那是怨手林。生前执念未消,怨恨至深者,魂魄的一部分会永远留在这里,永世伸展手臂,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它们只能互相抓挠,撕裂彼此的魂体。”
棠梨脸色惨白,嘴唇发抖,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
长空月没看她,继续用一种平静到有些残酷的语调说:“死者的魂魄若不够强,在死后就会变成这些随处可见的影子,浑浑噩噩,永受煎熬。”
“若运气好一些,魂魄完整入了轮回,也要先经过这里,走一遍黄泉路,看一遍孽镜台,清算生前因果。”
“若是自杀……”长空月顿了顿,终于侧过头,垂眸看她。
幽冥渊暗红的光映在他侧脸上,让他看起来比那些影子更像是来自深渊。
棠梨被吓坏了,但她看着他的脸,还是捕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
他太了解这里了,了解得过于透彻,就好像他死过千次万次,亲身经历过这些一样。
明明他是个活人不是吗?
他长眉之间萦绕着一点克制的痛苦,给她一种,他现在还活着,反而比死去更难熬的痛苦。
“按照冥律,自杀者魂魄轻贱,需在悔恨崖上重复自戕之举千万遍,直至阳寿本该终结的那日。”
长空月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棠梨因他的咳嗽回过神,下意识替他拍着后背顺气。
都被吓成这个样子了,还想着给他顺气。
长空月这样想着,似乎有些高兴,他想笑一笑,可咳嗽得却更厉害了。
淡淡的血迹溅在他掌心,长空月垂下眼,并不解释他这是怎么了。
棠梨也罕见得没问。
她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
明明她初来乍到,被吓成这样,是最需要安慰的那个。
长空月非要带她来这里,把她吓成这样,她也该生气。
可他看起来好像比她更痛苦。
尤其是说到自杀者的下场时,明明一直想嘎了自己的是棠梨,惧怕的却好像是他。
仿佛他才是那个自杀者,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的自戕。
良久,长空月缓缓挣开了棠梨的手,往前走了半步,离那些翻涌的黑暗更近。
他一身半旧的白袍,素衣素服,在幽冥渊背景之后,恍若一身孝服,清瘦而悲凉。
“死了并非一了百了,至少如今的幽冥渊,不是生者该向往的地方。”
“到了这里才是真正的遇见了‘麻烦’。活着至少还能选择找个舒服的地方睡觉,吃一些喜爱的食物,烦恼你那些微不足道的‘麻烦。’”
“死了,连‘麻烦’都会变成你无法想象的东西。”
一阵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突然从雾气深处爆发,无数影子疯狂地朝那个方向涌去,相互践踏、撕咬,像一群饿极了的野兽。
棠梨猛地闭上了眼睛,手指紧紧攥住衣袖,指节发白。
长空月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让她听,让她感受。
让她皮肉被阴风刺痛,让她骨髓被寒气浸透,让她全身上下每一处都记住这里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那尖啸渐渐平息,只剩下永不停歇的呜咽。
“死了以后想来这种地方吗?”
长空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平淡。
他换了一种更直白的问法:“还想着死吗?”
棠梨没睁眼,只是用力地摇头,栗色的长发随着动作颤抖。
长空月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她此刻抗拒惧怕的样子,便知道她根本接受不了眼前的一切。
不过是看了看幽冥渊边缘便成了这个样子,若知道更多,很难想象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不要变。
她现在这样才是最好。
她也不要死。
他不想再看人死去了。
长空月不再多言,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一步踏出幽冥渊。
刹那间,一切恐惧被扫除在外,他们在寂灭剑的带领下很快回到了寂灭峰。
身后是无间地狱。
眼前是寂灭峰微凉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夜风。
以及漫天真实闪烁的星辰。
棠梨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青石地上,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溺毙的边缘被拖回。
她抬起头恍惚地想着,天居然黑了。
不过是幽冥渊片刻,回来天居然已经黑了。
看来两边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
一直以来,她对死亡的唯一了解就是眼睛一闭,便什么都没有了。
但很显然,她所在的世界与现在这个书中的世界,世界观是截然不同的。
这里死后的世界太过可怕,即便会失去记忆、没有意识,也让人毛骨悚然后怕不已。
这份恐惧让此刻头顶这片屋檐显得异常难能可贵。
“棠梨。”
她听见师尊和她说话,可他没回头,背对着她,视线落在天上的繁星上。
“既然害怕,那就好好活着,永远不要到那个地方去。”
他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很冷淡,又有些捉摸不透的寥落。
就好像被她排斥和害怕的不是幽冥渊,而是他一样。
棠梨手抓着地上的青草,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努力撑着虚软的双腿站了起来。
她颤抖着双腿扭曲地走到他身边,用力拍了拍长空月的手臂,用一种与她年龄外貌十分违和的语重心长道:“好的师尊,没问题师尊。”
她跟着他仰头看天,突然看到有快速的星光闪过。
“师尊,有流星!”棠梨激动起来,立刻抓住长空月的手,“师尊快来许愿,好机会!”
看长空月不动,她也不等了,立刻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许愿。
“流星流星,一定要听到我的愿望,祝我和师尊永远不死!”
长空月微微一怔,慢慢转过身来,听着她口中“我和师尊”四个字。
半晌,他额头青筋跳了跳,无可奈何道:“棠梨,那不是流星。只是你二师兄御剑回宗了。”
棠梨:“……”
能不能别破坏气氛????
这种事情也不是非要告诉她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