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钟府正门。
大夫人与荣夫人,率领一众仆从,就在门外等候。
大夫人,也就是钟宝珠的大伯母,两只手绞着帕子,面色焦急。
时不时朝街口张望一眼,嘴里还碎碎念着。
“你说说这宝珠,家里这么多人,他带谁去弘文馆都行,就是带我去也行啊!”
“他偏偏要带老太爷去!”
“大爷和三爷,早上走的时候,就怒气冲冲的。”
“如今下值了,也不见回来,指定是去抓人了!”
“这下好了!我可怜的宝珠哟,小屁股要开花了!”
大夫人急得不行。
门里门外,阶上阶下,来回转圈。
荣夫人身为钟宝珠的亲娘,却显得镇定许多。
她捏着手帕,靠在门柱上,反倒还安慰大夫人。
“大嫂,你别慌啊。”
“我们家宝珠机灵着呢。”
“有人打他,他还傻站着叫人打啊?每回他爹打他,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再说了,老太爷还在呢。宝珠会撒娇,老太爷就吃他这一套。”
“有老太爷在,护着宝珠。大爷和三爷两个做儿子的,还能忤逆不成?”
话音刚落。
两辆熟悉的马车,从街口拐角处驶过来。
大夫人一激灵,荣夫人也连忙站直起来。
“回来了!回来了!”
两辆马车接连驶来,依次停驻。
不等大夫人与荣夫人上前,前头那辆的马车帘子一掀,脚凳一放。
紧跟着,钟寻亲自背着钟宝珠,从车上下来。
见此情形,两位夫人不由地睁大了眼睛。
钟寻虽是文官,却也是修习过君子六艺的。
他年轻力壮,背着自家半大的弟弟,平平稳稳,轻轻松松。
钟宝珠就不怎么好了。
他趴在兄长背上,脑袋歪在兄长肩膀上。
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两只手软软的,两条腿也软软的。
整个人都软软的,跟小泥人似的。
一瞬间,大夫人和荣夫人惊叫一声:“宝珠!”
话音未落,两人随即扑上前去,查看钟宝珠的状况。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大伯母,母亲。”
钟寻停下脚步,因着腾不出手来行礼,只好向她们点头示意。
“宝珠没事,他只是……”
还没说完,趴在他背上的钟宝珠,就有意无意地咳嗽两声,打断了他的话。
“咳咳……”
钟宝珠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地看着两位夫人,带着小小的哭腔和鼻音,抽噎着同她们讲话。
“回大伯母、娘亲的话,我没事,宝珠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他越是这样说,就越是欲盖弥彰,两位夫人就越是心疼。
“都变成这样了,还没事?”
“瞧这小脸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钟宝珠摇摇头,继续说:“真的没事,大伯父和爹爹没有打我……”
正巧这时,钟大爷和钟三爷,一左一右搀扶着老太爷,也从车上下来了。
两位夫人转头看见,心里怒火,“噌”的一下就窜了起来。
两人大步上前,对着自家夫君,抬手便打,低声呵斥。
“你们两个怎么搞的?下手没轻没重!”
“差不多打两下就得了,怎么还往死里打?”
钟大爷与钟三爷不好还手,只是一边抬手去挡,一边急忙辩解。
“打谁了?宝珠?”
“我和三弟没打他啊!”
“真没打!他那是……”
又是话还没完,钟宝珠连忙回过头,掐着嗓子,连声附和。
“对,大伯父和爹爹说得对,他们没打我,是我不好……是宝珠干了坏事,自己摔的……”
这话一出,更是火上浇油。
大夫人与荣夫人压根不信。
“傻宝珠,摔能摔成这样吗?你别怕!有大伯母护着你,大伯母替你做主!”
“谢谢大伯母……”
“娘亲也替你做主!这事儿你就别管了!寻哥儿,快把你弟弟背回房里,找大夫来看看!”
“谢谢娘亲,娘亲真好。”
门外一片混乱。
钟宝珠扭着头,笑嘻嘻地看了一会儿。
钟寻心里过意不去,正要开口解释。
“大伯母、母亲,其实……”
结果他才喊了一声,钟宝珠就察觉到他的意图,一把捂住他的嘴。
“哥!”钟宝珠附在他耳边,认真道,“你不许说!”
大伯父和爹,刚才还拿着扫帚和鸡毛掸子,守在弘文馆外面,等着要打他呢!
虽然到最后,也没打几下,但是……
但是也吓着他了!
还不许他使点小坏了?
钟宝珠用力捂住钟寻的嘴,最后回过头,朝大伯父和父亲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哥,我们走吧。回房去咯!”
直到这时,钟大爷和钟三爷,才终于回过味来。
钟宝珠这个小坏蛋,表面上帮他们说话。
实际上,装得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暗地里使坏呢!
“钟宝珠!你给我回来!”
两个人怒喝一声,就要上去抓人。
却被两位夫人往前一横,干脆利落地挡住了。
“怎么的?当着我们俩的面,还要打宝珠?还没打够?”
“不是!我们俩真没打他!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过!”
“还敢狡辩?你们没打,宝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他是扎马步!他下午有武课,扎马步!就这样——”
钟大爷和钟三爷是真急了。
两个人膝盖一弯,当街扎了个马步给她们看。
“这样!”
“骗谁呢?扎马步能扎成这样?”
“真的!不信你们问爹!”
兄弟二人赶忙回过头,请出老太爷。
“爹!您来说!您可是一下午都亲眼看着的!”
却不料老太爷摇着头,踱着步子,绕开他们,从另一边走了。
“我忘了。”
“忘了?”兄弟二人震惊,“这怎么能忘了?”
“我老了,你们不许我去弘文馆,还要打我最稀罕的乖孙。我都忘了。”
“不是……”
这下好了,唯一能证明他们清白的人也走了。
钟大爷与钟三爷如遭雷击,生无可恋地转回头,也懒得抵抗或辩解了,只是低声请求。
“能不能进府里打?别在大街上打?”
“不能!”
他们只好站在原地,承受着本不该承受的指责与拍打。
罢了,就这样罢。
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
暮色四合,天色渐暗。
钟宝珠被送回房里,放在小榻上。
身下铺着被褥,身上盖着毛毯,身后还垫着软枕。
他现在可是小伤员,家里人都围着他转。
老太爷拄着拐杖,坐在床头守着他。
钟寻坐在下首,端着一碗鸡丝粥,一勺一勺喂给他。
两位夫人并排站在旁边,手里依旧绞着帕子,关切地看着他。
至于钟大爷和钟三爷。
榻边都站满了,他们两个挤不进去,只能站在最外面,面色沉沉地看着钟宝珠。
扮可怜,装无辜,三言两语,四两拨千斤。
就让他们两个原本要打他的人,反过来被打了。
好刁钻、好可恶、好会演戏的小孩!
甚至到了现在,他还在演!
钟宝珠坐在榻上,吃一口鸡丝粥,就抽搭一下。
看得两位夫人好不心疼,心尖儿也跟着他发颤。
钟宝珠抬眼,对上大伯父与父亲不善的目光,又故意缩了缩脖子。
但就是这样细微的反应,也被两位夫人看见了。
两个人猛地回过头,眼里迸出雌虎护崽的凶光。
你们两个,做什么呢?
钟大爷与钟三爷回过神来,连忙收敛了神色,转头看向别处。
“太医呢?老太医还没来?”
门外当即有仆从回话,说是已经派人去请了,马上就到。
提起太医,兄弟二人都精神一振,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目光。
只要太医一来,他们两个就清白了!
钟宝珠看看大伯父,再看看父亲,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吸了吸鼻子,对着兄长再次递来的鸡丝粥,闭紧嘴巴。
钟寻问:“怎么了?”
见此情形,两位夫人也连忙询问。
“宝珠,怎么了?怎么不吃了?”
钟宝珠摇摇头:“我吃饱了。”
“才吃了半碗,怎么就吃饱了?”
“只有我一个人在吃东西。”
钟宝珠眨巴眨巴眼睛,挤出两滴眼泪,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喊过去。
“爷爷、大伯父、大伯母、父亲、母亲,还有哥哥,都饿着肚子陪我,太不好了。”
“胡说!怎么会不好?”
大夫人与荣夫人快步上前,搂着他,心肝宝贝肉地喊。
“爷爷等会儿就去吃晚饭了,大伯母和娘亲都不饿,大伯父和你爹……”
“他们两个晚上辟谷,不用吃了!”
“大伯母、娘亲,其实——”
钟宝珠张了张口,试图在太医到来,拆穿他之前,就把事情给说清楚。
“其实你们误会大伯父和父亲了,他们没有打我。”
两位夫人颔首:“宝珠,你别怕,有大伯母和娘亲在,他们不敢再打你了。”
“我没怕,他们真的没有……”
话还没完,钟大爷和钟三爷对视一眼,同时抬起手,齐声打断道:“诶!”
“钟宝珠,别改口!千万别改口!”
“太医马上就到!孰是孰非,自有分晓!”
钟宝珠有点慌了,可怜巴巴的表情,也维持不下去了。
他拽了拽两位夫人的衣袖,再次试图解释:“真的没有,我……”
话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仆从的通报声。
“章老太医到!”
到了!
钟大爷与钟三爷面上一喜,随即转身去迎。
两位夫人听见动静,也赶忙上前。
老太爷与钟寻抬起手,一左一右,同时夹击,拧了一下钟宝珠的脸颊肉。
宝珠,你要惨咯!
钟宝珠看着他们,不自觉发起抖来。
与此同时,白发白须的清瘦老人,身着青绿官服,提着药箱,带着药童。
在众人的簇拥下,大步走进房里。
“章老太医,您老可算是来了。”
“快帮忙看看宝珠,他说他走不了路了。”
“对,他还说他被人打了,把腿给打断了。”
或是焦急担忧,或是幸灾乐祸。
他们催促得这样急,章老太医却立在原地,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众人不解:“老太医,这是……”
章老太医沉默着转过头,朝药童招了招手。
药童会意,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个白瓷小瓶,双手奉上。
章老太医接过药瓶,拿给他们看:“就这瓶药膏,早晚各一回,哪里痛揉哪里,揉到不痛为止。”
“可是……”众人越发不解,“您老还没看过宝珠呢。”
“不用看。”章老太医淡淡道,“老夫刚从太子府过来,已经看过七殿下和九殿下了。症状相似,不必再看。”
两位夫人惊讶问:“两位殿下也被人打断腿了?都城之中,谁敢如此放肆?”
“什么?”章老太医皱起眉头,解释道,“腿没有断,扎马步怎么能把腿扎断?”
“腿没断?没被打?”两个人更震惊了,“扎马步?!”
钟大爷与钟三爷往前一步,有恃无恐地看着她们。
再骂?再打?
还骂?还打?
章老太医又道:“听说是上武课的时候,不听大将军的话,跑去偷吃老太傅的点心。”
“大将军发了火,罚他们扎两个时辰马步,以作惩戒,就成这样了。”
“什么?!”
两位夫人大喊一声,猛地回过头,眼里再次迸出雌虎狩猎的凶光。
“钟宝珠!你给我滚出来!”
可是钟宝珠已经滚不出来了,因为他——
趁着大人们说话的时候,拽着毯子,往小榻上一趴,就把自己团成个小毛球,躲在里面。
他什么也没看见,他什么也没听见。
他什么也没做!
章老太医抬起手,又把药膏往前递了递:“快把药膏拿上,老夫还要赶去李府送药。”
可没有人得空去接,钟府一干人等都很忙。
两位夫人忙着找钟宝珠兴师问罪。
“钟宝珠,你这个小滑头!”
“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钟大爷和钟三爷忙着追着她们,要一个说法。
“你们两个,现在知道我们两个是冤枉的了吧?”
“不说让我们打回来,至少给我们赔个礼吧?”
“夫人,别走啊!旷世奇冤,天要飞雪了!”
老太爷和钟寻则忙着看好戏。
“宝珠,糟了呀,玩火烧身了呀。”
“这下可怎么办才好呀?”
章老太医不花钱看了场好戏,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家人,真是有意思。
不过他的药膏……
章老太医掂了掂手里的小瓷瓶,扬起手,便把东西掷了出去。
瓷瓶朝着小榻的方向飞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钟宝珠裹着的毛毯上。
“谁呀?!”
钟宝珠从毛毯里探出脑袋,正要发作,就对上了围在榻边的家里人。
他不由地拽紧毯子,朝他们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大伯父好、大伯母好,爹爹好、娘亲好……”
他一边问好,一边往毯子里钻,想再躲回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荣夫人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小脑袋,揪着他的马尾,把他从毯子里拽出来。
“给我出来!”
“娘亲,我错了!”
钟宝珠挣扎之间,原本挂在毯子上的小药瓶,滚落下来,掉在被褥上。
钟寻顺势捡起,回过头,站起身,向章老太医行了个礼:“见笑了,我送您老。”
“好。”章老太医颔首,带着药童转身。
钟宝珠被家里人团团围住,连手都伸不出去,只能大声喊。
“哥!你别走!救我啊!”
可是也已经来不及了。
钟寻起身上前,抬起右手,引着章老太医离开:“这边请。”
钟大爷和钟三爷,早就把扫帚丢掉了。
大夫人和荣夫人,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
骂他骂得震天响,其实从小到大,一根手指也没打过他。
再加上还有老太爷坐镇,钟宝珠不会有事的。
他这么顽皮,又是偷吃点心,又是蒙骗长辈的。
也该吃点苦头了。
钟寻这样想着,便回过头,朝钟宝珠笑了一下。
“哥等会儿就回来。”
“等会儿你就见不到我了!”
钟宝珠手软脚软,趴在榻上,想跟上去。
却被家里人牢牢制住,按在榻上打手心。
“小坏蛋,还想跑?”
“有你这样的吗?”
“污蔑大伯父和亲爹?”
一瞬间,钟宝珠在家里的待遇,就从天上,掉到了地下。
“哥!爷爷!别看热闹了!快救我啊!”
*
等钟寻送完章老太医回来,钟宝珠已经被他们从榻上薅下来了。
元宝悄悄在地上摆了个软垫,但是钟宝珠手软腿软的,根本跪不住。
钟宝珠就像一块被放在火上烤的小冰糖,糖化开了。
他只能扒着软垫,坐在上面。
而在他的面前——
老太爷端坐榻上。
钟大爷和钟三爷怒目圆睁,死死地瞪着他。
两位夫人站在身侧,拿着鸡毛掸子,挥得虎虎生风。
盯着盯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钟三爷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呵斥:“钟宝珠!”
钟宝珠坐在软垫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本来都快睡着了。
被他这样一吼,整个人一激灵,赶紧坐直起来,小小地应了一声。
“在……钟宝珠在这……”
“你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知……知道了。”
“那就说!”
“我不该故意扮可怜,让大伯母和娘亲误会。但是——”
钟宝珠连忙道:“但是,我说的一直都是大伯父和爹没打我,是她们关心则乱,误解了我的意思……”
两位夫人举起鸡毛掸子:“还敢狡辩!”
钟三爷抬起手,示意她们稍安勿躁,又问:“还有呢?”
“还有,不该不听大将军的话,不该偷吃爷爷的点心。但是——”
“要是没有我,爷爷就吃不到点心,所以那些点心也有我的一份!”
“还、有、呢?”
“不该私自把爷爷带去弘文馆。但是——”
“是爷爷自己要跟我去的!”
钟宝珠看起来是在认错,其实每一句话后面,都要加一个“但是”。
说着说着,他倒是理直气壮起来。
“爷爷又不是小孩子,我又不是小土匪。”
“又不是我把爷爷绑走的,是爷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而且,我还留了字条给你们呢,你们没看见吗?”
“字条?!”
钟三爷怒吼一声,又拍了一下桌案。
钟宝珠马上就蔫了下去。
“你还好意思说!”
钟三爷大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贴在钟宝珠的额头上。
“来来来,你自己看看,你留的是什么字条?”
钟宝珠抬起头,手指着上面的字,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阿大、阿三,为父与宝珠去了。’”
“我写得很清楚啊,字也很漂亮,爹你看不懂吗?”
钟三爷气得直拍手,把手里的纸张拍得哗啦啦地响。
“哪里清楚了?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你写清楚了吗?”
“我……”钟宝珠辩解道,“爷爷又不会乱跑,我也会护好爷爷的啊。难道你们不信我吗?”
“不信!”
钟三爷干脆利落。
钟宝珠一噎,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钟寻和老太爷。
“哥……爷爷……”
“你们帮我说句话啊。”
“你们再不说话,我都要被打死……”
一听这话,钟三爷更恼火了。
“谁打你了?”
“你给我说清楚,谁要把你给打死了?”
“你从弘文馆里出来,我动过你一根手指头没有?”
“没有……爹,我的意思是……”
钟宝珠自觉失言,解释又解释不清,只好低下头去,两只手拽着衣袖。
“那……那爹罚我好了……”
一大家子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
见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早已软了三分。
只是这回,他犯的错实在太多,不好就这样轻轻放过。
所以一时间,众人犹豫迟疑,抉择不定,都僵在了这里。
就在这时,老太爷清了清嗓子,也开了口。
“宝珠说的不错。”
钟宝珠抬起头,满眼期待地望着爷爷。
“今日去弘文馆,是我叫宝珠带我去的,与宝珠无关。”
“临走时,宝珠留了字条,我也告知了院中仆从今日去向。”
“你们稍加询问,便能得知。怎会闹得府里人仰马翻?”
钟大爷与钟三爷连忙起身行礼,解释道:“儿子当时急昏了头,这才……”
老太爷继续道:“所以这件事情,不是宝珠的错,是你们的疏忽。”
“是。”
一听这话,钟宝珠眼睛一亮,两只手撑着地,就想从软垫上爬起来。
爷爷都发话了,他没错!
可是下一刻,老太爷话锋一转。
“但是——”
钟宝珠心里一个“咯噔”,下意识抬头看去。
老太爷用力顿了一下拐杖,清了清嗓子。
“宝珠,扰乱课堂,蒙蔽长辈,竟然还敢陷害长辈!”
钟宝珠动作一顿,又麻溜地坐回去了。
既然如此,他还是不起来了。
——“还是要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