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老皇帝像是转了性。
魏昭率领亲卫,闯进魏昂的帐篷里。
把人拿住,按在条凳上,重重地打了十个板子。
魏昂受伤晕厥,刘贵妃啼哭求情,可谓是凄凄惨惨。
老皇帝就在旁边看着,却视而不见。
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不仅如此——
那日主帐之中,魏骁还曾放下话来。
他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就算要杀了他,给魏昂报仇,他也全然不惧。
只等皇帝定下处罚,派遣禁军过来,通报他一声便是了。
可是,从钟宝珠和魏骁回到营地那日,开始算起。
他们在自个儿的帐篷里,待了三四日,也等了三四日。
主帐那边,始终安安静静,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老皇帝安居帐中。
平日里只是歇息,连帐门都很少出。
刘贵妃忙着照顾魏昂。
为了魏昂挨打,老皇帝不肯喊停的事情,刘贵妃记恨上了他。
老皇帝派人传召几次,她都不肯入帐侍奉。
皇后娘娘自不必说。
那日在主帐里,老皇帝那样斥责魏骁,也斥责她。
说魏骁无法无天,又说她惯坏了魏骁。
皇后娘娘当即就在心里记了他一笔,冷下脸,别过头,不愿意再理他。
所以这阵子,在主帐里侍奉的,都是些品级稍低的才人采女。
皇后娘娘只顾着魏骁和钟宝珠这边。
又是叫太医一日三回,过来给钟宝珠诊脉换药。
又是叫侍从收拾行李,拿了许多补品,给钟宝珠补身子。
她自个儿,更是时不时就过来看看,陪两个少年讲话,宽慰他们。
免得他们被老皇帝吓到,心里总有块阴影。
不过,这一点,皇后娘娘属实是多虑了。
钟宝珠和魏骁本来就心大。
两个人加起来,还凑不出一个心眼。
只要让他们吃好喝好,再把他们放在一块儿,叫他们自己玩一会儿。
天塌下来的大事情,一扭头就忘记了。
一开始,皇后娘娘还有点儿担心。
怕他们是在硬撑,故作豁达。
不过很快的,钟宝珠和魏骁斗起嘴来,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皇后娘娘也就放下心来。
闲暇之余,她也会跟魏骁说起,老皇帝的变化。
他确实变了。
至少这阵子,不再像从前那样,偏心刘贵妃与魏昂了。
皇后娘娘试探着道,或许是那日魏骁的那番话,把他给骂醒了。
魏骁却不信。
他说:“母后,他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魏昂哭哭啼啼,刘贵妃扭捏作态,他本来就有点儿烦了。”
“忽然冒出一个我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自然觉得新鲜有趣。”
“他不是当真知道错了,也不是当真觉得对不起我,他只是……”
“就像孩童得到一个新奇的玩具,将军捕获一匹刚烈的野马。”
“父亲发现一个不孝的儿子。”
“他只是想要驯服我。”
皇后娘娘看着他,神色严肃,满眼专注。
她颔首,低声道:“是这个道理。”
魏骁最后道:“所以——”
“我不会,也不能,为了他的一点点改变,就原谅他。”
“我也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他的改变,是为了我。”
“他冷落刘贵妃,只是因为刘贵妃和他作对,不顺从他。”
“他冷落魏昂,也只是因为魏昂做的事情,让他心烦。”
魏骁顿了顿,垂下眼睛。
“等过几日,魏昂身上的伤好了,刘贵妃也腾出手来,重新梳妆打扮。”
“母子二人来到他面前,稍稍服软撒娇,他必定回心转意。”
“到那时候,他再看我,只会觉得我不识趣、不孝顺。”
“事情再次回到原点。”
“倘若我在此期间,信了他做的戏,屁颠屁颠地赶回去,做他的孝顺儿子。”
“只怕来日,会更伤心。我的下场,也更惨烈。”
“所以,那日的话,不是气话。”
“我是当真不想再理他了。”
“原来如此。”
皇后娘娘仍是颔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骁儿,你说的都对,难得你想得如此周全长远。”
“可你今年,也才十四岁啊。”
“平日里天真烂漫,与宝珠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浑然一副少年模样。”
“一碰上他的事情,你就变得这样镇定成熟。”
皇后娘娘看着魏骁,满眼心疼。
她抬起手,抚了抚魏骁的头发。
“还记得上个月,你过生辰。”
“母后问你,是不是真的不在意他了。”
“当时你还有所迟疑,停顿了好久,都没回答。”
“如今却……”
如此的镇定自若,斩钉截铁。
短短一月,魏骁就彻底斩断了自己对父皇的最后一点希冀。
可见这件事情,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也可见魏骁下了多大的决心。
皇后娘娘心疼儿子,有一句话,脱口而出。
“是母后对不住你,没有给你选一个好父亲。”
魏骁连忙打断道:“母后,别这样说……”
皇后娘娘回过神来,收回手:“母后原本以为,他会是个好父亲的。”
“毕竟,昭儿与晚儿生时,他确实做得还不错。”
“只是没想到,轮到你就……”
皇后娘娘话没说完,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魏骁道,“兄长与长姐生时,他与母后新婚燕尔。一家四口,自然亲近。”
“他也曾像宠爱魏昂一样,宠爱过兄长与长姐,所以你们待他,总有一些希冀。”
“我出生时,刘贵妃正值盛宠,他自然不喜欢我。”
“是我生不逢时,父子情薄。”
“他不在意我,我也不在意他。”
“我与他,这辈子就这样罢。”
说完这话,魏骁就转过身,别过头,不愿再说。
再说下去,他怕自己又要忍不住掉眼泪。
皇后娘娘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半晌。
千言万语,最后变成一句——
“是娘亲不好。”
魏骁头也不回,却正色道:“是他不好。”
“是。”皇后娘娘最后抚了一下他的鬓角,“骁儿,你别难过。”
“虽然他从前待我们不错,但是母后、兄长与长姐,一定站在你这边。”
“再等等,好不好?”
魏骁转过头,对上皇后娘娘温柔却坚定的目光。
他不自觉心头一动,也跟着点了点头。
“好,听母后的。”
“好狪狪。”
这一番话,是他们在皇后娘娘的帐篷里说的。
皇后娘娘屏退了一众侍从,魏骁连钟宝珠都没带上。
此时帐篷里,只有母子二人。
这是体己话,也是肺腑之言。
见魏骁好多了,皇后娘娘便也放下心来。
“好了,就讲到这。”
话已至此,再讲下去,就是大逆不道了。
只怕隔墙有耳,又要招惹事端。
魏骁颔首:“是。”
皇后娘娘又叮嘱道:“今日之事,母后同你讲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泄露出去。”
“我知道。”
“对你兄长与长姐,也不能说。”
“我知道。”魏骁仍是颔首。
正如方才魏骁所说,太子殿下与长平公主,也曾被皇帝那样宠爱过。
他们对父皇,是有孺慕之情与敬仰之意的。
一时之间,要他们像魏骁这样厌恶皇帝,他们一定做不到。
既然他们做不到,就不要跟他们讲。
魏骁从不嫉妒他们,更不会记恨他们。
皇后娘娘故意沉下脸,最后道:“对宝珠,也不能讲。”
“我知道……”魏骁哽住,反问道,“母后,我跟他讲什么?”
“你们两个,不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吗?”
“才……才不是。”
魏骁又哽了一下,耳根悄悄红了,嘴巴却还是硬的。
“我和钟宝珠,什么时候无话不谈了?”
“我有好多事情,钟宝珠都不知道。”
皇后娘娘一脸好笑地看着他:“是吗?”
魏骁理直气壮:“是……是啊。”
比如……
比如他喜欢钟宝珠这件事,钟宝珠就不知道。
“好罢。”皇后娘娘笑着,故意道,“就当是母后看走眼了。”
“你与宝珠,不过是泛泛之交,算不得什么好友……”
此话一出,魏骁又急急忙忙地打断。
“不是,不是,也没有那么不要好。”
皇后娘娘顺着问:“那就是要好了?”
“嗯……”魏骁顿了一下,到底还是应了,“嗯,我们很要好。”
“那就好了。”
正巧这时,帐外有宫人通报。
“回娘娘,牛乳燕窝炖好了。”
“好。”
皇后娘娘应了一声,循声看去,只见帐外日光明亮。
日光照在篷布上,白晃晃的一片。
她转回头,看向魏骁:“今日天色不错,母后就不拘着你说话了。”
“你去吧。燕窝有两碗,你与宝珠,一人一碗,喝了就出去玩儿。”
“宝珠那边,你要多照顾着,有什么缺的少的,就来找母后要。”
“是。”
魏骁站起身来,俯身行礼。
“儿臣告退。”
“去罢。”
皇后娘娘朝他摆了摆手,见他出去了,才回到榻上,歪在枕上,预备歇一会儿。
魏骁离开帐篷,从宫人手里接过食盒,提着便要回去。
今日天色确实不错。
日头高挂,秋高气爽。
他此来见母后,没有带钟宝珠。
钟宝珠和他的家里人一起,在他们自个儿的帐篷里。
魏骁提着食盒,想到母后方才说的话,想到钟宝珠。
心里不自觉放松下来,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
少年人能有什么烦心事?
一转眼就忘了。
魏骁穿过帐篷,穿过营地。
眼看着居住的帐篷就在前面。
没等靠近,就听见一阵熟悉的欢快声音。
是钟宝珠和他的家里人、他的好友,正在说笑打闹。
一派人声里,钟宝珠的声音,犹为响亮。
“魏骥,你捏左肩,捏左胳膊!”
“郭延庆,你捏右肩,捏右胳膊!”
“李凌,你捶左腿!温书仪,你捶右腿!”
“哥哥,你和太子殿下一起,去探望魏昂,然后把他的傻样讲给我听。”
——魏昂毕竟是十皇子,这句话是在编排皇子。
钟宝珠特意压低了声音说的。
说完这句,他马上又抬高了声音。
“然后再去养狗的地方,把我的小白狗抱过来!”
“娘亲,喂我喝茶!爹爹,喂我吃点心!”
“大伯母,帮我梳头!大伯父,给我念话本!”
“爷爷……爷爷……”
“一时间想不到爷爷能干什么,那爷爷待命!”
魏骁听见这一长串的话,不由地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转过拐角,只见钟宝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们抬了出来。
他就坐在帐篷前面,日光照得到的地方。
钟宝珠大大咧咧地靠在躺椅上,家人与好友都围簇在他身旁。
他一声令下……
好几声令下,把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这个捏肩,这个捶腿。
就是一句话——
天底下所有人,都要围着他钟宝珠转圈圈!
钟宝珠如此霸道专横,像只小螃蟹,尽显纨绔风范。
众人自然不满,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
“钟宝珠,你想什么呢?叫我给你捶腿?”
“宝珠,你的右腿都受伤了,还要捶吗?”
“你使唤谁呢?我是你爹!亲爹!”
钟宝珠一个一个反驳过去。
“李凌,给我捶腿怎么了?你力气大,正正好好!”
“温书仪,说你聪明,结果你这么笨!受伤的是右脚脚踝,又不是右腿,你不要碰到,不就好了?”
“爹,我知道你是我爹,才会叫你喂我吃点心的。你要是不喂我,你就不是我爹了,你是我三伯父!”
钟宝珠的声音,依旧那样清晰响亮,完全没有被众人淹没。
可是人多口杂,他们人多,嘴巴也多。
钟宝珠只有一张嘴,和他们说着说着,逐渐落了下风。
忽然,钟宝珠像是想起什么一般。
他大喊一声,高高地举起双手。
“安静!我想到了!”
众人安静下来,齐刷刷看着他:“你想到什么了?”
“我想到爷爷能做什么了!”
“什么?”
钟宝珠转过头,朝着老太爷,眨了眨眼睛。
“爷爷,你站起来。”
老太爷就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
听他这样说,便拄着拐杖,站起身来。
“好,听宝珠的。”
“劳烦您老,走到我面前来。”
“好。”
平日里,老太爷对钟宝珠,就是百般疼爱。
如今钟宝珠受了伤,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老太爷对他,自然是千般、万般疼爱。
比钟宝珠更受宠的,是受伤的钟宝珠。
他这样一说,老太爷马上依言行事,走到他面前。
“宝珠,爷爷过来了。”
“嗯。”钟宝珠满意地点了点头。
“要爷爷做什么?”
钟宝珠摸着下巴,认真看着老太爷,然后一扬手。
“爷爷,您老不是会打五禽戏吗?打给我看!”
“什么?!”
此话一出,钟府众人皆变了脸色。
钟三爷率先反应过来,怒喝一声:“钟宝珠!”
钟宝珠被他吓得一激灵,整个人哆嗦了一下,差点从躺椅上弹起来。
“你说什么?!”
“你让爷爷给你表演节目?!”
“啊!”
钟三爷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不许没大没小的!”
他快步上前,想把老太爷扶回来。
可是他刚伸出手,老太爷就把拐杖塞进他手里。
“阿三,帮爹拿着。”
老太爷丢开拐杖,挽起衣袖,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摆了个五禽戏起势。
“宝珠,看爷爷……”
“爹!”
钟三爷叫得更大声了。
他忙不迭按住老太爷,把他扶回来。
“钟宝珠,你给我起来!让爷爷坐!”
钟宝珠自觉玩脱了,缩了缩脖子,扶着躺椅扶手,就要站起来。
就在这时,钟宝珠一抬眼,看见正从远处走来的魏骁。
他一眼就认出是魏骁,举起双手,用力朝他挥了挥。
“魏骁!魏骁!”
“快来救我啊!”
“我爹要打死我了!”
钟宝珠一边喊,一边踮起脚,一蹦一跳地朝他跑去。
魏骁笑着,快步迎上前。
“活该。”
他把手里的燕窝递给侍从,嘴上依旧不饶人,手却稳稳当当地把钟宝珠扶住了。
钟宝珠单脚起跳,跳到他的背上,搂住他的脖颈。
“魏骁,快跑!”
魏骁仍是笑着,背着他往回跑。
“钟三爷,我把人给你送回来了。”
“啊!魏骁,你出卖我!”
钟宝珠急得大叫。
但是他们心里都清楚,钟三爷不会打他的。
顶多就是扬起手,轻轻拍两下,打得钟宝珠直翘脚。
“小混蛋,有你这样对爷爷的吗?”
“叫爷爷给你表演五禽戏,亏你想得出来!”
“你是爷爷,他是爷爷?”
“我是……”
钟宝珠一顿,对上钟三爷质问的目光,话头一转。
“我是孙子。”
钟宝珠笑嘻嘻的,又朝老太爷挑了挑眉:“我是爷爷的小乖孙。”
老太爷连连点头:“是是是。”
“您看吧!”
“我不看。”
钟三爷最后道:“日头更大了,你也晒得差不多了,回帐篷里去罢。”
“是。”钟宝珠扬起手,拍了一下魏骁的肩膀,“魏骁,走!”
“使唤谁呢?”
魏骁故意颠了他一下,托着他腿根的手,却还是稳稳当当的。
“走嘛走嘛,你说好要对我负责的。”
“你自个儿跳进去,方才不是跳得很欢吗?”
“不行。”钟宝珠振振有词,“我一直蹦跶来蹦跶去,万一过几个月,一条腿粗,一条腿细,那怎么办?多难看啊!”
“有道理。”
钟宝珠大声宣布:“所以要你背我,一直背我!”
魏骁背着钟宝珠,走进帐篷里。
几个好友也跟着进来了。
年纪小的少年人聚会,几位长辈就不凑热闹了。
把帐篷留给他们,长辈们结伴去外面走走。
钟宝珠被放在床榻上,方才说的那些话,什么捏肩捶腿,一样都没实现。
只有他要魏骁背他,是遂了愿的。
秋狩还没结束。
他们至少还要在这里,待上几日。
但是钟宝珠行动不便,不能出去打猎。
几个好友觉着没意思,也怕钟宝珠一个人待着没意思。
这几日都没再出去,一直留在帐篷里陪钟宝珠。
他们一向如此,同进同退。
只要有一个人去不了,那就干脆大家都不去。
钟宝珠歪在榻上,魏骁躺在他身旁。
几个好友,要么躺在吊床上,要么坐在案前。
在猎场里,能玩的东西不多。
所幸他们来时,带了不少解闷的小玩意儿。
李凌带了话本,魏骥和郭延庆带了棋盘棋子。
温书仪带了功课,钟宝珠还带了书册!
魏骁伸手,打开放在榻前的书箱,从里面拿出一册《春秋》,递给钟宝珠。
“给,你爱看的。”
还没来的时候,钟宝珠就说要看书。
来了猎场,漫山遍野地疯跑,自然一个字都没看。
现在好了,能看书了。
钟宝珠皱起小脸:“我不爱看!”
“你爱看。”魏骁翻开一页,摆在他面前,“你亲口说的。”
“哎呀!”钟宝珠推了他两把,“走开走开!魏骁,你可讨厌了!”
“我又怎么了?”
“我宁愿看李凌的话本,也不要看这些书。”
吊床上的李凌抬起头:“干嘛又说我?我的话本怎么了?”
“你的话本很好看!”钟宝珠大声说,“借我一本看看!”
“真的?你想看?”
“那也没有其他东西能看了啊。”
“行。”
李凌笑了笑,精挑细选出两本话本,一扬手,就丢了过去。
“给,你们两个,一人一本。”
“谢啦!”
钟宝珠举起手,想要接住话本。
结果话本直挺挺地飞过来,眼看着就要砸在他脸上。
“啊……”
“傻蛋。”
钟宝珠还没来得及喊,魏骁就抬起手,拦住话本。
“李凌,别乱丢。等会儿他脚上的伤还没好,头上又添一道伤。”
“知道了。”
魏骁随手分给钟宝珠一册话本,自己也拿着一册开看。
钟宝珠瞧了一眼,就要来抢他的:“魏骁,我要看你的。”
“为什么?”
“你的是上册。”
“我也要看上册。”
“那一起看。”
两个人肩并着肩,挨在一块儿,看起话本来。
就在这时,温书仪关切地开了口。
“七殿下,方才皇后娘娘找你,所为何事?是不是前几日的事情,有了结果?我们可还要受罚?”
“不用,这件事情就这样了了。”
魏骁看着话本,头也不抬。
忽然,他也想起什么。
“对了,燕窝。”
“母后叫我带了燕窝回来。”
一听这话,几个好友都抬起头,眼里迸出鬣狗看见猎物时,一模一样的亮光。
“是吗?燕窝!”
“有燕窝吃!我也要吃!”
他们站起身来,就要出去找提着食盒的宫人。
魏骁提醒道:“那是给钟宝珠吃的。”
“有两碗呢!宝珠吃一碗,我们几个吃一碗,怎么样?”
“宝珠,你应该吃不下两碗吧?”
“我吃不下,但是另一碗应该是皇后娘娘给魏骁的。”
魏骁道:“我无所谓。甜不拉几,又黏糊糊的,我不爱吃。”
“好啊好啊!”
两碗燕窝,就这样分配好了。
钟宝珠这个小伤员吃一碗,剩下几个人分一碗。
魏骁不爱吃,就没跟他们抢。
钟宝珠端着燕窝牛乳,吃得高兴。
趁着几个好友在吃东西,他也舀起一勺,送到魏骁面前。
魏骁一怔:“我不吃。”
“吃吧吃吧,可好吃了!”
“勺子……”
钟宝珠又把燕窝往前送了送。
魏骁到底还是屈服了。
他低下头,凑近前,张开嘴,把小小的花瓣勺子含进嘴里。
钟宝珠问:“好吃吗?”
“好吃。”
“你现在应该说不好吃,然后你只吃一勺,剩下的全都给我吃。”
“不懂。”魏骁故意道,“我还要吃。”
“没有了!”
钟宝珠大喊一声,就抱着碗勺,转过身去。
魏骁凑上前,探出脑袋,来到他面前。
“钟宝珠,我还想吃。”
“不行,你刚刚还说不好吃的。”
“我现在觉得好吃了。”
两个人凑在一块儿,闹成一团。
魏骁想,上天薄待于他,叫他有这样一个父亲,叫他不能享受皇兄皇姊受过的宠爱。
叫他父子缘浅,叫他父子情薄。
可要是真叫他与兄长对换。
叫他早出生几年,去受所谓的宠爱。
他还真不情愿。
上天已经在旁的地方,竭力弥补他了。
他的母亲,他的兄弟姊妹,他的好友,还有……
他的钟宝珠。
样样都好,样样都叫他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