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嬴政写的手令, 盖着秦王的印章,送到刘弘基手里的时候,他只往秦王府走了一遭, 确定无误, 立马率兵围了齐王府。
另一边的窦抗,没有刘弘基那么直接,站队那么彻底,他的身份导致他保守很多,选择了支援太极宫。
但在这个特殊状况下,他们也算殊途同归。
秦王府的战斗力还是太超标了, 叫得出名字的武将就有一大堆, 虽然只有三百人, 但这三百全是秦王的亲卫, 多少次战阵杀出来的, 比齐王的私兵明显要凶猛很多。
嬴政带着亲卫们, 过玄武门,入太极宫。
常何悄悄地给他开门, 办事非常利索。
“这镜子, 可要取下来?”常何小声问。
“不重要了。”事情到这个地步,谁还在乎秦王府的公子到底是不是龙?
“但殿下叮嘱过我, 见公子过此, 就把镜子取下来。”常何道。
“那你取吧。”嬴政改口。
他不在乎, 但李世民在乎, 既然如此, 就把这讨厌的镜子拿下来吧。
常何收走这面高悬的镜子, 等秦王府这边都进去了, 再悄悄把门关上。
就这样, 其实嬴政早就等候和埋伏在附近了,柴绍手下的禁卫帮他们掩护,等李元吉大放厥词与禁卫动手的时候,他才出来救驾。
窦抗与柴绍两面夹击,把李元吉堵在中间,秦王府的武将与亲卫发挥他们一贯的高效率,奋勇拼杀,快速地消灭敌人。
这并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鏖战,而是有组织有配合地围攻绞杀。
李渊看清局势,狠狠心下令:“禁卫何在?除了齐王以外,凡是齐王府的私兵,全都格杀勿论!”
战斗便更加一面倒了。
只是,嬴政可没打算放过李元吉。
“敬德,去把齐王的槊夺过来。”嬴政效仿李世民,给尉迟敬德表演他最佳技能的机会。
“遵命!”尉迟敬德斗志昂扬,热血沸腾,长槊舞得虎虎生风,血水横洒。
这是他再度对上李元吉,时隔数月,双方的恨意更强烈,长槊相撞时爆发的响动也更咬牙切齿,彼此眼中刻着杀意和血色,怒吼着,打成一团。
然而输赢只在一瞬间。
结果并不出乎嬴政所料,秦琼把这个最好的机会让给尉迟敬德,自己默不作声地为嬴政扫清周围所有障碍,势如破竹,不可阻挡。
“公子,小心脚下。”安元寿踢走一具敌人的尸首,伞斜得不能再斜了,好在嬴政个子矮,这个角度倒是刚刚好,他时刻调整着提灯的高度,为公子照亮。
这个亲卫当的,毫无难度,日后他爹安兴贵问起来他都干了啥,他就可以骄傲回答:“我给公子打伞提灯,我伞打得可好了,公子身上一点也没湿。可惜公子不让我抱,不然鞋子都不会湿。”
尉迟敬德呼喝一声,怒目圆睁,一个大力把李元吉甩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了李元吉的槊,当啷一声,拄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铮鸣。
“公子!你要的槊!”尉迟敬德挺胸抬、不,得低头,低头嘿嘿一笑,红光满面,声若洪钟。
“甚好。”嬴政赞了一句,余光看见前方已经没敌人了,李元吉倒在地上,正在狼狈地爬起来,而忍着怒气的公主大步流星走过来。
不能耽搁了,再耽搁几秒,公主就要出手了。
公主向柴绍伸出手,柴绍将自己的佩刀竖着交出去,刀刃向下,夹着刀柄,说了半句:“你的手……”
“不妨事。”公主冷着脸,拿走那把带血的刀,直接冲向李元吉。
“秀宁!不要!”李渊在后边眼睁睁看着,下意识呼喊。
“父亲你在说什么?”公主愤怒回头,“他害死了大哥和二郎,你居然还想留他的命?如果母亲在这里,她会赞同你这样是非不分吗?”
“当然不会。”飘飘渺渺的女声乍现在这血色宫廷。
众人皆是一愣,像走错了片场。
窦夫人的身影若隐若现,停在甘露殿前。
椒图不吱声,只悄咪咪放门禁。柴绍愣了愣,默不作声地给她让路,一转身,差点穿过眼熟的李玄霸。
“姊夫好久不见。”李玄霸乖乖打招呼。
“你也……好久不见。”柴绍有点傻眼,左看看右看看,又往边上退退,给这转成家庭伦理剧的画风让步。
嬴政可不爱参演这种啰里啰嗦的剧本,他的脚步丝毫不停,直接来到李元吉面前。
秦琼和尉迟敬德的槊尖都指着李元吉,以防他暴起伤到小公子。
李元吉怨毒的目光自下而上,仿佛毒蛇的牙齿,狠狠地咬过来。
嬴政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他没有心情问东问西,直接拔出缩小版的太阿剑,对准李元吉的脖颈,刺了过去。
所有人和鬼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李元吉的眼睛瞪到了最大,脖子瞬间被刺穿,汩汩流血,他瞳孔缩小,仿佛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也会死,又像是不敢置信。
“你……”李元吉似乎还想说什么,嬴政拔出了太阿剑。
鲜血瞬间喷薄而出,犹如红色的墨水尽数泼洒,溅得到处都是。
安元寿很机智,用伞面一挡,防止那喷溅的鲜血弄脏公子的衣裳和脸。
这画面多少有点滑稽,但混合着残酷,便没人能笑出来。
嬴政抬手,示意安元寿把伞拿走,遮住他良好的视野了。
现染的红伞移开,李元吉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了,毕竟脖子血管处那么大一窟窿,多少会影响呼吸。
嬴政就这么冷眼旁观,神色如冰似雪,看不出一点刚杀了人的心理波动,连这剑刺的角度和力道也刚刚好,一点也没偏。
李渊茫茫然地看过来,窦夫人比他平静:“如此也好,建成的仇,政儿替他报了。如果不是你一味偏袒,李元吉早就该死了。”
“建成……”
“我见到建成了,他往东宫去告别妻儿了,他的孩子也都还小呢。”窦夫人略带怜惜,淡声道,“若非佛门四面下注,煽风点火,事情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
“……”
“母亲。”公主对窦夫人点点头,继续走她刚刚没走完的路,来到李元吉面前,查看他的状况。
“死了吗?”嬴政问。
“还没。”公主跃跃欲试,准备补一刀。
“我来就好。”嬴政又补了一剑。
这辈子人小手也小,补剑的速度远比不上上辈子快,力气也差很多,好在太阿剑还是太阿剑,力求达到锋利之最,割开皮肉与血管轻而易举,不废什么劲。
公主发现了,赞道:“好锋利的剑。”
李渊面若死灰,惨然失神,哆哆嗦嗦的,做不出任何反应来。
哦,是不是还没人告诉他,李世民其实没死?
嬴政专心地等李元吉死透,白手套的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了出来,蹲在嬴政脚边,细细地“喵呜”了一声。
“外面都是水,脏兮兮的,你跑出来干什么?”嬴政问。
“喵?”猫咪不管,探头探脑地看看李元吉,盯了一会儿,爬到嬴政鞋面上,四只脚缩在一起,留下几团梅花印。
万娘娘与窦夫人行礼,轻声细语说了几句话,就撑伞出来找猫了。
好像在她眼里,李渊不重要,李元吉不重要,死多少人也不重要,唯有她的猫才是最重要的。
窦夫人飘到外面,李玄霸左顾右盼,犹犹豫豫去安慰可怜的父亲。
他再不理李渊,就没人理李渊了。
窦夫人俯下身,缓和着神情,道:“我没有看到二郎的魂魄,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李世民下地府的时候,还没到七月十五,全程被判官带着赶流程,没跟窦夫人的路线撞上。
她急匆匆赶过来,也不知道秦王府的情况。
“阿耶在家。”嬴政抬头,对她微笑,“孙神医救下他了,只是还没醒。”
“二郎没事?”好几个声音高高低低地叠在一起,都透着一股惊喜来。
虽然这样说对李建成不太友好,但得知李世民没事,从窦夫人到李渊,再到平阳公主,都本能地松了口气,并且真心实意觉得“太好了!”
“那我去看看二郎。”窦夫人说走就走,匆匆忙忙对女儿道,“等会我再来找你。”
“好。”公主一点也不介意,她目送母亲飘走,瞅着李玄霸为难地转着脑袋,跑过来和他们打招呼。
李玄霸捏了一把嬴政的脸,摸了一把毛茸茸的猫猫,还有好多事想干,但母亲走了他着急,连忙跟着母亲飘走。
李渊忽然恢复了点精神,勉勉强强站起来,半晌才道:“把这些……都收拾了吧。元吉……收殓入棺。秀宁,政儿,你们过来。”
嬴政神清气爽,甩掉剑上的血迹,推剑入鞘,等万娘娘抱走猫猫,才施施然拾级而上,脱履进殿。
“你方才说,你阿耶没事?”李渊很关心这个。
“阿耶也中毒了,多亏有孙神医,他施针封脉解毒,虽一度危急,还在昏迷,但孙神医正在救。”
“真的能救?”
“真的。”嬴政无比确定。
“都是一样的毒,怎么……”得知李世民没事,李渊疑心病又上来了。
“中毒的人不同,医者不同,有不同的结果也很正常吧?”嬴政坦坦荡荡,理所当然道。
当然,他也有怀疑,李建成是不是之前就被下过毒,毕竟东宫的庖厨有问题,说不准下的是慢性毒药,或者在饮食里动手脚,加剧了李建成的死亡。
“祖父若有疑问,当审问东宫庖厨和齐王府从属,此事与我们不相干。”
李渊便召大理寺卿郎楚之过来,让他拿着敕令去抓人问审。
“还有那些献策的和尚方士。”嬴政幽幽提醒,“李元吉哪来的剧毒?谁为他筹谋的这些事?法琳那两和尚,一边对祖父告密,一边向太子献阵,实则帮助的是李元吉。这样三方挑拨的奸佞狡徒,祖父你不会放过他们吧?”
不止三方,加上李世民,其实是四方。
佛门打的好算盘,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连棋子的身家性命都得葬送。
也算是“求仁得仁”。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李渊怒道,“传朕的令,立刻搜捕齐王府的和尚方士,尤其法琳慧乘。”
李渊能不能搜到,嬴政不是很在意,因为他早就告诉刘弘基,绝对不要让那两和尚活过今晚。
什么?他俩会法术?谁还不会点法术了?
袁天罡李淳风就在边上打辅助,魏征和崔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还不够,王翦蒙毅白起随时充当替补。
只要敌人动用术法,那我方就可以用,这样才公平。
东方既明,大理寺加班加点的审讯结果出来了。
东宫的庖厨招了,他本来就是李元吉的人,赠送给太子的,已经不止一次给太子下毒了,之前剂量很小,李建成尚且没有察觉到而已。
“毒药哪来的?”
“法琳给的。”郎楚之答得飞快。
“他人呢?!”
“这呢。”刘弘基甲胄上一身血,拖着个死和尚过来了,往李渊面前一丢,“搜捕齐王府的时候,他已经跑了,好不容易抓到的。”
李渊默然很久,挥挥手,让刘弘基把尸体拖走。
齐王府这一夜新增了不少尸体,齐王的儿子们惊惧之下,不慎落水身亡,女儿们倒还安好。
东宫还在哭丧,暂且不用管。
尸体越攒越多,而太医丞回来禀告秦王的脉象趋近稳定,不再危险之后,窦夫人冒出来和公主在旁说话。
李渊颤抖着手,不得不开始写诏令。
“门下:
“朕恭膺灵命,君临宇内,夙夜寅畏,惟在安人。
“树兹储贰,以固宗祧,国之大典,斯实至重。
“前皇太子建成,往岁膺立,冀其克终。岂意为齐王元吉所构,肆行鸩毒,身致不虞。齐王元吉包藏逆心,窥觎非望,构扇祸乱,谋危社稷。自绝君亲,合从夷戮,已正刑书。
“朕躬亲教训,弗克感移,致令骨肉之间,顿成衅逆,悼痛于心,自责无已。
“今社稷事重,不可以无主;天下心一,必有待而归。
“秦王世民,功济区宇,道光宇宙,仁孝著于四海,威信结于兆人。戡定祸难,安国宁家,历选前王,未有若斯之盛。
“宜奉宗庙,允副元良。
“可立世民为皇太子。
“自今以后,凡军国务事,事无大小,皆委太子处决,然后奏闻。
“布告遐迩,咸使知闻。
“主者施行。”[1]
这是份很标准而简洁的立太子诏书,嬴政探头看了看,把这墨迹未干的东西,递给了围观到现在的裴寂。
裴寂毕竟是宰相,走流程也得从他那走一遭。
此时的裴寂点头哈腰,乖顺得像鹌鹑,没有任何异议。他当然不会有任何异议,甘露殿前的血还没干呢。
一晚上连死太子加齐王,秦王还没醒,这宫廷内外的杀戮都还在收尾,谁敢多说一句?
窦夫人看了看天色,与孩子絮语几句:“好孩子,才这么小就要做这么多事了,委实辛苦。”
“我很愿意帮阿耶的忙。”嬴政认认真真地说。
“这般厉害,以后定会成为大唐的英主的。”
“嗯嗯。”嬴政矜持地点头,实际上心里很高兴。
但这时候,要保持严肃,忍住别笑。
李玄霸凑过来,哀怨道:“你家已经养了小鹰了,都没有等我。”
“诶?”嬴政没料到这随口一说的话题还能续上。
“跟你说笑的啦。”李玄霸飞快地摸摸孩子的头,笑道,“阿娘还没有转世呢,我哪舍得丢下她?”
现在地府多了李建成李元吉,怎么不算一家、不,半家团圆呢?不过李元吉是不是得下十八层地狱?就他干的那些事,各种酷刑都该来一遍。
窦夫人抽出点时间,同李渊道:“你既喜欢享乐,就早点退下来专心享乐吧。二郎做皇帝,定会比你好得多,至少他从来不会想着迁都逃跑。”
李渊嗫嚅着,垂头丧气,难得有被人耳提面命的时候。
“我……过几个月,我就禅让给二郎。”
“太极宫和东宫的阵法都撤掉,我差点都进不来。”
“……这就让人撤。”
“放心,我只有七月十五才出地府,一般也不会来找你,陪二郎和秀宁,比陪你有意思多了。”
“……”
“有这么优秀的儿孙,你就躺着享福吧,少折腾,对你、对大唐都是好事。”
李渊灰头土脸地听着,讪讪不语,无法反驳。
嬴政高高兴兴地听窦夫人训李渊,别提多解气了。
天光乍破,雨停了,窦夫人带着李玄霸走了,殿外的血迹也被紧急冲刷干净了。
除了还有些血腥气,这太极宫看着跟平常,竟然一般无二。
李渊接受了现实,他不得不接受。
解决掉所有该解决的人之后,秦王府的人该回去的回去,该换防的换防,该参加朝会的参加朝会。
金乌打着哈欠爬上宫墙的时候,这场惊雷般的政变已经结束了,大唐的太子已经换了人。
就是这么快。
嬴政回到了李世民身边,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巴巴地趴他床边,咕哝着:“还没有醒吗?”
长孙无忧也趴过来,学小孩双手交叠,把下巴搁上去,头靠着头,含笑道:“快了。孙神医说今天就会醒的。”
“那阿耶赶不上朝会了,祖父要宣读诏书呢。”
“你去睡吧,等你睡醒了,你阿耶也就醒了。”
“可我想在这里等他。”
“不困么?”
“有点困。”其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长孙无忧有节奏地拍拍孩子的肩背,低低柔柔地哼着歌:“春风软软,柳丝长长;荷叶圆圆,水色凉凉;银杏……”
银杏怎么了?
嬴政自己软乎乎的脸垫着软乎乎的手,已然连这曲子的词一遍都没听完,就睡着了。
朦胧中,仿佛被熟悉的手移动了位置,因为气息太安宁,眼睛实在睁不开,就这样团团地睡了。
血腥气被药味和兰香匀淡,嬴政被父母的气味笼罩,不知不觉睡得很沉。
久违的,他梦到了前世的事情。
前世同样的年纪,他比这辈子要懵懂一些,更接近正常的孩子,没有什么宿慧,只是从壳里出生的而已。
无忧无虑的幼年时光太短了,短到只有朦胧的残影。当年境况艰难,嬴政没有抱怨什么。
只是在那个幽暗的小房间里,他举起匕首挥向自己头顶的时候,有一道力量,拦住了他。
嬴政惊诧地在梦里四顾,他居然看见了女娲。
她说:“还好我来得及时,不然你也太可怜了。”
前世他不知道那是谁,只睁圆了眼睛看她:“你是谁?”
“嘘……我不能久留,我们得骗过天道。”
“天道?”
“乖,看看这是什么?”女娲翻开手,掌心多出一个和政崽一模一样的龙形娃娃。
“这是……我?”
“我为你捏的,伤它吧,作为一种替代。”女娲微微一笑,“不会疼的,我向你保证。”
“有用吗?”
“有用,能让你平安度过这一劫。不过,等你以后继承王位的时候,就得想办法封印你的灵力了。别被天道察觉,你就不会遭到反噬。”
……
女娲娘娘……原来如此。
可惜他后来继位后还是动用灵力了,没有一直那么乖下去。
没办法,谁能忍住不强控风雨雷电、山川水泽,来让境内没有天灾呢?
反正嬴政忍不住。
算了,反噬就反噬吧,没办法,他就是想去做。一辈子都封印灵力做普通的君王固然很好,但他想要的更多。
梦里实打实的幼崽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明明角还在,但已经看不到摸不到了。
既然看不到又摸不到,那又怎么会感觉到它们还在呢?
好奇妙。
今生孟婆汤掺水的幼崽无意识地伸出小手,在摸到角之前,先摸到了大尾巴。
他习惯性地把头靠过去,枕着自己的尾巴,睡得更香了。
忽然之间,嬴政模模糊糊地想起一个问题来,也就是说,他上辈子的角和尾巴一直都在的,如果哪天忘了收,蒙毅在他身边走来走去,会不会不小心踩到他尾巴?
关键是,蒙毅不知道他有尾巴,蒙毅也看不见!
困倦的政崽睡了一天,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他的尾巴不属于他了,被人拿走揉来揉去,手也没了,被轻轻捏了几下。
这熟悉到令人无语的感觉,出现在这个时候,就只剩纯粹的喜悦了。
“阿耶!”政崽连忙睁开眼睛。
李世民正拿崽崽下苦药汤呢,一碗药喝下去,感觉舌头和喉咙都麻了。
“政儿也太厉害了,一晚上干了这么多事,每个决定都做得非常聪明果决,还能解决李元吉。”李世民立刻开始夸夸,笑道,“有没有吓到你?”
“吓到我什么?”政崽歪头,“你中毒的时候,吓到我了。”
“我是说杀人的时候。”李世民爱怜地看着他,“你还这么小,就要被迫动手……”
其实嬴政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心理障碍,这可能是有点前世记忆的好处吧。
“没有吓到。”嬴政毫不在意,反过来问,“阿耶好些了吗?”
“好多了。”李世民得到了长孙无忧温水的投喂,还是觉得好苦。这会闲下来,也有心情说笑了。
“糖也不能吃么?”即将升职为太子的秦王可怜巴巴地问。
“孙神医说还不行。”
李世民幽怨地喝完水,啃啃孩子的手。
“我不是糖。”政崽一本正经地表示。
“我们政儿也很甜。”
“乱讲。”
长孙无忧犹豫着指了指桌案上的太阿剑,问道:“这剑需要清洗么?”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普通的剑,也不知道能不能洗,所以放到现在才问。
“什么剑?”李世民好奇地看过去,长孙无忧把剑拿过去给他看。
李世民辨认着剑上的铭文,缓缓念道:“太、阿……太阿?”
比忘记收尾巴更严重的是,嬴政忘了收剑。
此时此刻,嬴政离掉马,只有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