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过年 一 如果合一起,兄弟几……

如果合一起, 兄弟几个开山后寻到山货卖到的钱,同样也分文不见,全都要供养了林振文。

高氏一听大伯哥有将全家合一起的苗头, 哪怕只是嘴上说说, 她也绝对容忍不了, 一步站到屋檐下:“大哥是因为从家拿到的银子少了,知道了分家的区别,在这儿怨三哥呢。”

她叉着腰嘲讽道:“大哥,不是我说你, 你都做祖父的人了, 怎么还好意思让一把年纪的二老供养你读书呢?供到哪天是个头啊?是不是要供到你死?”

“我给爹娘挣脸面了。”林振文振振有词,“你以为读书那么容易?”

“这脸面可真贵, 爹娘愿意花钱买,我们可不乐意!”高氏啐一口,“也就是我没钱,不然, 我也搬出去。”

林老头并非不知道自己多年以来的偏心,让家里的几个儿子对他们二老怨念丛生。今天这么大的雪, 去镇上是不能了。瞧这样子, 大雪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估计接下来几天都不能成行。

“振文,快来吃花生。”

年轻人叫花生,成亲时都会备一把,早生贵子嘛。

而年长的人喜欢叫长生果, 吃了能长生。

林振文退进了灶房,他发现娘倒下之后,两个弟妹的嘴是越来越利了, 以前可从来不敢这样跟他说话。

确定不进城,林振德实在压不住心中的兴奋,又去了李家二老的宅子……不,现在是他的了!

后面的石子地里一片荒芜,去年种的麦子,麦秆子还在,可惜杆子又细又矮。

他用脚丈量了一遍,确定三个儿子各造一个院子绰绰有余,还能各自养几分菜地,这才欢欢喜喜回家吃早饭。

众人天天在家猫冬,一天只吃两顿,有些人家为了省粮食,只吃一顿。

三房的门口和房顶,在吃早饭之前扫了个干干净净,可惜雪下得太大,吃完饭后又是白茫茫一片。

林老头看着外面的大雪,无奈地搬了梯子上房顶,林振文见了,急忙去帮忙……扶梯子送父亲上房。

高氏出来倒水,看到这情形,嗤笑一声:“爹啊,这就是您老的孝顺儿子,好孝顺哦!”

林振文只觉脸上发烧,知道四弟妹在嘲讽自己,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好多年不上房顶,有点怕高。万一摔下来,那可不是玩笑。”

话赶话,高氏随口道:“说得好像爹摔下来就是开玩笑似的。”

说完后惊觉自己失言,这有点像是诅咒公公从房顶上摔下来。高氏对大房和林老头都满腹怨气,说错了也不愿意道歉,端着盆子扭身进了她的大厨房。

昨儿买回来的东西不少,能做好吃的。

这天闲着也是闲着,多吃点要暖和些,她不差钱,也想请三房帮着做炕床。

可惜三房不乐意赚这个钱,说是来年开春,等到春耕忙完后才愿意做。

高氏自己不想动手,来年春耕后……应该也没必要再做。或者说,她不想把炕床做在这个房子里。

夫妻俩总共分了两间房,勉勉强强分成四个小间,两人一间,挤得要死,而且他们分到的也是厢房,屋子又矮又暗,她打算开春以后多做点好吃的拿去城里卖,赶紧建一个高大的房子。

她有发现林振旺远远不如他三哥能干,就比如李家二老的那个老宅,都没放出消息要卖,三房就买到手了。

等年后,她就放出话买宅地基,争取在年前把新房子造起来,炕床打在新房子里。

*

林家三房屋子里有炕床,冬日夜里不受冻的事早已在村里传开了,还有人专门跑来看。

乍一看就是黄砖垒的床,有人回去效仿,可惜不暖和,也有人像三房那样只在屋子里做个小的,又嫌弃出门烧火麻烦,干脆把灶口开在屋里,结果却差点熏得人死过去。

自己干不成,家里又有点余钱的,就想请父子几个帮忙,至于这手艺最开始是从赵家传来的……赵家刚来,跟村里其他人家都不熟。

不熟的人,村里人也不好上门请人。

林振德通通都拒绝了,大雪封山,外头冷手冷脚,黄泥都挖不动,还怎么做?

这种天气在外头干重活,出了汗,冷风一吹,等着作病呢。

为了赚那几个子儿生了病,估计还得往里搭……花了银子能捡回一条命都好,着凉可是会要人命,他再喜欢铜板,也没喜欢到不要命的地步。

*

林振文夫妻俩上一次回来,虽然各房分了家,他们跟着二房过,嘴上并没有被亏待。

这次他独自回来,很快就发现二房饭菜很差,天天熬那个野菜粥,闻着就让人作呕,偏偏三房四房天天飘出肉香气,他还看到了三房和四房门口时不时就有鸡蛋壳,隐约听到是煮给几个孩子吃了长个子的。

林振文受不了那驴食一样的野菜粥了……他偶然撞见过侄子去喂驴,二弟妹做的饭菜真就跟那桶里的食一模一样,从颜色到味道都没区别。

“弟妹,天这么冷,做点好的吃了暖和。”

牛氏跟二老一起住,分到的粮食要多点,可之前大哥大嫂离开时带走了不少,又吃了这段时间,她跑去估摸了一下,够呛能吃到明年秋收。

“天天在家闲着,吃好的也浪费了。”

这话没毛病,村里人除了逢年过节和家里有客,得等春耕和秋收时活重了才肯做点好的吃。

牛氏想要大房帮忙给女儿说一门好亲,但也没想过祖宗一样供着大房。两个妯娌呲大哥不止一次,虽然没明说,话里话外就是大房眼高手低,又懒又馋,只知道占家里便宜不愿意出力。

听得多了,牛氏心里也起了些变化:“大哥,我您别总想着吃好的,你们不在家,我们天天都这么吃。爹娘吃得,你怎么就吃不得?”读书人了不起?

林振文:“……”

他不屑于与一个妇人争吵。

“我有功名。”

何氏在院子里陪着孙子孙女堆雪人,闻言笑道:“有功名的人就是会算计,明明知道娘躺在床上要人伺候,偏偏不带大嫂回来。呵呵!二嫂啊,你可千万别跟大哥耍心眼,耍不过的。”

高氏也探头出来接话:“是啊,大嫂都能独自一人回来,证明城里也不是非她不可。年年春耕秋收那么忙,愣是不见大嫂回来搭把手……怎么,难道大嫂在城里的活计也跟咱们种地似的?正值春耕秋收的时候忙得脱不开身?”

她嗤笑,“把谁当傻子呢?”

语罢,砰一声关上了门。

“泼妇泼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林振文狠狠一拂袖,“这个家简直一点规矩都没有了,女子不乖顺……”

高氏又探头嚷嚷:“你读书的那些银子都是这些泼妇从嘴里省出来的,这真的是放下碗就骂娘!爹啊,如果今天瘫在床上的是你,估计回来的就是大嫂了,还童生呢,呸!你是供了一个童生出来,可书读得多,不一定就是孝子。等他伺候你,估计这辈子都等不到。”

妯娌三人一顿喷,林振文完全吵不过。

何氏也道:“我们妯娌三人轮着每人伺候娘一天,本以为大嫂回来是四人轮流,结果……呵呵……回来个不中用的。”

高氏骂得更难听:“废物!”

“我是童生!”林振文装惯了文雅,撒不了泼,“二弟三弟四弟,你们管不管?”

三个弟弟都跟死了一样没反应。

林老头看着院子里的闹剧,心中一阵无力。

他知道,过去那些年他强行压着几个儿子供养老大,终究是让兄弟离心了……三个媳妇敢跑到院子里撒泼,都是家里男人纵容的。

这一场吵闹后,接下来的许多天里,林振文都变得特老实,不再与人争执,每天就是房里和灶房,不睡觉就在烤火。

他老实了,牛氏气焰愈发嚣张,天天冷嘲热讽。

乡下妇人的冷嘲热讽又脏又难听。后来林振文找她谈了谈,牛氏又对他客客气气,做饭时绞尽脑汁,把家里的好吃的都拿出来了。

高氏私底下带了她新做的杀其马过来送何氏,小声道:“估计是承诺了给桃花找好亲事。二嫂真的一点脑子都没有,大房从来都只知索取不愿付出,怎么可能真心帮忙?别被人卖了,还帮大房数钱呢。”

何氏将手里的点心分成了几块,家里人一人一块,最大的两块给了孩子,她一点都不好奇二房和大房又达成了什么约定,问:“怎么叫这个名?里面又没马肉。”

高氏心下叹气,这点心和沙琪玛一点都不像,她却已经尽力了。

何氏感觉到这一瞬间的高氏有些伤感,赞道:“味道这么好,肯定能卖到钱。话说,这么甜,放了不少糖吧?本钱也不少哦,镇上估计卖不动。”

“开年后我想拿到城里去卖。”高氏想了想,“三嫂,你们家要种地吗?我家那些给你们种行不行?就像是大房租地那样,你留四成粮食。”

何氏惊讶:“你们不种地?我当然愿意种,可……得商量一下,你回去好好想想。”

屋子里的麦花吃着嘴里的点心,感觉不如前两天赵东石送来的东西味道好。

等到高氏离去,林麦花小声道:“娘,这点心不如城里的精致,能卖得掉么?”

何氏深以为然:“这地还是不能接过来种,得让他们自己种。”

林麦花想到什么:“听东石说,镇上刘地主家里有地,种了交七成粮食。”

好多地主让佃户交八成粮食,真的是,一家子累死累活干一年到头还不够吃。可没地的人,种了是不够吃,不种地是一粒都没有。

三成粮食算厚道的主家。何氏点头:“过几天让你爹去问问。”

临近过年,家家户户都飘起了香气。

大雪留客,瞅这架势,林振文要留在村里过年了。

林振文不愿意住村里,归心似箭,天天站门口看雪。

林老头都看在眼里,一辈子在地里干活的老人身子本就佝偻,最近愈发弯得厉害。

“过年了,大家一起吃顿团圆饭!”林老头这天把几个儿子叫到一起,不等儿子们反驳,厉声呵斥,“分了家,我也还是你们的老子,老子说话,你们敢不听?”

林振德出声:“爹,儿子可以带着全家来吃团圆饭,但能不能给我的儿孙留个坐儿?要是还让我儿孙在角落里蹲着吃,大过年的,儿子也心疼自己的儿孙。 ”

一瞬间,林老头的神情颇为狼狈。

往常过年就和家里来客一样,两张桌子摆上好菜,可惜三房人太多,女人和孩子们连桌子的边边都挨不着。

“今年有多余的桌子了,摆三桌,孩子单独一桌!”

高氏提议:“要不过年那天中午吃团圆饭?”

吃不好,晚上还可以自己再过一次年。

林老头默认了。

过年那天,三房出了一块咸鱼,一块三斤多重咸肉。

依着何氏的意思,咸鱼煎炸,本身味道就很香了。咸肉拿来炒,放一点百里香,能香掉人的舌头,肉不多,一人分点。

这不是还有二房和四房也要出菜么?

结果高氏做的是点心,按人头一人分一块。

而牛氏什么都不肯出,就拿出了一些分家时没看到的咸菜。何氏把菜拿过去以后上个茅房的功夫,再回到二房的厨房时,咸鱼被剁成了块儿,咸肉被切成了片,都一起下了锅,菜干也下锅了。

瞧那肉的数,估计都没切完。

这做菜的法子,跟婆婆一模一样。

肉的味道再好,被那草腥味一盖,关键是鱼和肉加起来不到两斤,野菜却多到整个锅都塞不下。

得!吃不成了!

四弟妹说的中午过年,简直是再英明不过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