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兄弟终回家 何氏并不意外,好……

何氏并不意外, 好地有人抢。刘地主佃地是收粮食的七成,算是这十里八村有名的大善人。其他的地主都是要收七成半或者八成。

越是好的地,伺候好了, 佃户能留下的粮食就更多。

但次等地和荒地应该收不了七成那么多。

“还请刘老爷帮个忙, 家里人多, 要是佃不到地,就要饿肚子了。”

刘地主看她一眼:“你们家我听说过,家里有个童生,对不对?”

何氏解释:“分了家了。”

刘地主叹口气:“当年我大哥读书, 也是花费了无数钱财, 好在我爹还算公正,大哥那头花着, 他这头就补贴我,算是一碗水端平。”

而普通的庄户人家,怎么可能端得平?

林振文的童生功名,完全就是用全家的血肉供出来的!

“你们槐树村一里之外有十二亩次等地, 三亩荒野地,一亩水田, 次等地开出来第四年了, 前五年免粮税, 我只收五成粮食,去年佃户一家得知隔壁府城有个富贵亲戚,举家投亲去了,说了年前会回……一直没回来, 估计是不回了,那片地给你们种。粮税交完,水田我收七成粮, 次等地五成粮,荒地送你们种!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若接下了这片地,必须要给我好好种,靠近山林的那一片土壁,最多两个月就砍一回草,别让那草长到地里去了。”

何氏并不是非要好地,家里有活干,不至于让父子几个给人当牛做马就行。

真的,比起给二房和大房痴卖劳力,她宁愿把这把力气用在外人的地里。

“您放心,我们肯定好好种,您随时去看,哪里不好您说话,我们肯定改。”

从刘地主家里出来,何氏好久没吭声。

难得来次镇上,家里的油盐酱醋都要补一批,随着天越来越好,家里人会越来越忙,如今还多了十三亩地,以后估计不得空来镇里。

都到了杂货铺门口了,何氏还在发呆。林麦花扯了扯她的袖子:“娘?”

何氏回过神,苦笑:“你爹这日子,连一个陌生人都在同情他。刘地主若不是觉得我们可怜,都不会把那地给我们。”

林麦花也看出来了。

“娘,我们家里有银子,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何氏今儿算是心想事成,心情低落也只是一瞬,她进了杂货铺,挑了油盐酱醋,跟伙计掰扯了一番够不够斤两,到底让伙计又添了半勺酱油,这才满意地带着女儿出门。

她看了眼如花似玉的闺女,进了旁边的布庄。

天气放晴,布庄里的新料子挺多,好几种花布看得人眼花缭乱,何氏觉得这个也好,那个也美,又问闺女:“你想要哪种?”

林麦花连忙摆手:“我有衣裳。”

何氏心里酸涩,女儿从小到大也没做几件新衣,都是用旧衣改小,唯二的两件新衣,是她娘给的料子,其实是她送礼物去娘家的回礼。

“要做的,转眼就要出嫁了,得做在前头。”

村里人穿上衣下裤,林麦花个子不算高,人又瘦,六七尺布就能做一身。何氏分四种花布,各扯了十四尺,然后又买了二十尺红布。

大红的布料不好买,越是鲜艳的颜色,价钱也更高。

而在这个镇上,大红的料子比其他布料都要好卖,这十里八村的人没几个舍得买鲜艳的料子做袄裙,都是买青黑色的粗布做衣,只有即将成亲的人才会买些红料子做嫁衣和喜帕。

平时再不买料子,成亲时至少也要买上几尺。

何氏又扯了一些粗布……没分家之前,三房所有人的衣裳都是将就,去年做了冬衣,家里的料子没了。这开了春,得做春裳。

有些人家买不起料子,会把去年棉衣里的棉花扯出来继续穿,棉花晒上,等到冬日里再把棉花续上。

这针线活很是繁琐,尤其是冬日里续棉花时,还得把衣裳上的补丁拆下来,棉花续上后再重新缝上去。

何氏不想露富,可三房的衣裳过于破烂,家里有钱,她也不想过得太抠搜。

母女俩买的东西多,好在遇上了村里的牛车。

这牛在开春后很辛苦,人自家都是在路上走着,母女俩便只把货物放了上去,跟在旁边和村里人同行,顺便闲聊。

何氏有意无意透露出了自家佃了刘地主地的事。

一言出,所有人都挺惊讶。

“往常你们家可都不佃地种。”赶牛车的牛老头笑呵呵的,“你爹还说,佃地低人一等,受地主奴役,但凡佃地,就成了别人家的牛马。”

何氏知道这是公公能说出来的话。

家里有个童生,他老人家自觉高人一等,有时候说话就不太好听。

何氏笑了笑:“都要活不下去了,哪儿管得着是做人还是做牛马?”

“这话对!”牛老头赞同,“刘地主的粮食收得少,你们能分到地,哪怕是次等地,运气也真的很不错,好好种啊,好多人在后头盯着呢。”

一行人回村之后,半天不到,村里人就都知道分家了的林老三跑去佃刘地主的地了。

林家老三儿女多,还全都是正当年的壮劳力,佃地来种,无人觉得不对。

*

何氏第二天就带着儿子们去了镇上找刘地主按了契书,契书写完,刘地主又和他们一起去看那片地的边界。

林青武他们都是种地的好手,做事周全,出门时就带上了锄头和刀,边界一定,立即开始忙活。

等到正月十三林振德兄弟几个从城里回来时,十几亩地上的麦杆子都收回来了三成。

去年的佃户走得早,都没来得及收麦杆子,刘地主一直没把这地往外放,就是应了佃户的求情,特意把地给他们留到年后。

对于刘地主这样的东家而言,地随时可以佃出去,但若是佃户不够踏实,不好好种地,损失的也是他的粮食。

只能说,何氏能够佃到那片地,完全是天时地利,还占了几分人和……人和是林振德太惨,连刘地主都看不下去了。

林振德回到家里时,天才刚刚过午。

正月十几就艳阳高照,正是干活的好时节。

何氏没看到公公婆婆回来,好奇问:“爹娘呢?”

林振德眼神里都是笑意:“年前你们妯娌三人伺候了两个月,这开了春,家家都忙,便把爹娘留城里了,刚好娘经常要大夫针灸配药,回来也不方便。”

林麦花看到了林桃花,见其身穿长裙,头戴红花,撅着嘴,很是不高兴,小声问亲爹:“没能定亲?”

林振德摇摇头:“城里的人哪看得上她?她又挑剔,嫌人家年纪大有孩子……”

“也该挑!”何氏赞同,“好好的姑娘家,凭什么要给人做后娘?后娘是那么好做的?”

林振德这一趟是走回来的,背了个篓子,里面买的东西不多……进城这一回,他有打算好花钱给母亲治病,却也没打算大包大揽,否则,以后兄弟们会默认在照顾双亲的事情上由他拿大头,若是不领头,又成了他的错。

反正兄弟出多少,他就出多少。

摊下来一个人花了一钱多,就这,二兴和老四还磨磨蹭蹭,跟大嫂干了几架才拿了银子出来。

他们前脚走人,后脚大嫂在院子里骂。

林麦花听完,面色一言难尽。忽然就觉得这爹娘和爹娘不同,如果是她爹娘病了,只要她有钱,哪怕是几个哥哥一分不出,她也愿意包揽所有药费。

她试想了想,觉得哥哥也不是那种人。

林振德心里在愁另一件事:“二哥带着那母女俩种地,那俩人滚刀肉,往年都不下地,哪里种得明白?要不,我带着老大挖矿去?”

何氏狠狠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骂道:“你想钱想疯了?矿山是那么好去的?”

没有根基的矿工,都是下洞的苦力。

挖矿辛苦就不说了,下了洞,万一矿洞坍塌,完全是有去无回。

何氏想要银子,但从来没想过让男人和儿子去赚这种卖命钱!

林振德无奈:“好歹是个进项,不然,二房的地种不完荒了,我们三房又歇着……”总觉得不像样子。

他没那么厚的脸皮。

何氏说了自己佃地的事:“刘地主划边界时还说了,如果我们家愿意,还可以往山林处开荒,开出来的前三年不收地租。临走他还在靠近山林的地旁栽了棵小树……小树以外就是荒山。”

也就是说,只要三房想种地,今年就有种不完的地。

如果种得好了,刘地主明年还愿意佃给他们种,还有后年……

林振德先是惊讶,随即欢喜,一把将人揽入怀中哈哈大笑:“还得是我媳妇。”

三房欢声笑语,林振旺出门好多天突然回来,高氏不乐意管,好在两个闺女大了,厨房里的事都能拿得起来。林振旺很快就吃上了热菜热饭。

牛氏好累!

兄弟三人在城门口因为租马车的事情闹得不愉快,林振兴的意思,亲兄弟之间不必计较那么多,说他们三个男人把车资摊派了便是。

林振旺不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林振德无所谓,总共也没几个钱,但要走路回,他也不虚。那兄弟俩在城门口吵吵几句就开始往家走。

三个男人走大半天都有点疲惫,何况俩女人。

二房屋子七八天没人住,到处都是土,那天走的时候慌慌张张,屋子里还乱糟糟的。林振兴一到家就去地里了,准备去看看从哪里开始干。

林桃花喊着累,喊着脚痛,心情又不好,回家就躺了,只剩下牛氏一人面对那堆杂活儿。

*

林振兴把十几亩地转过一遍,回来后都快黑了,囫囵用了顿饭,想着去找三弟商量一下种地的事。

明明吃饭的时候,三房还有动静,等他吃完,三房所有人都躺下了,还说有事情明天再说。

林振兴也不急,三房再要帮他种地,肯定也要把属于自家的干完再说。

翌日一大早,他起来发现三房所有人都不在,两个孩子都走了,不用问也知道是去种地。

林振兴扛着锄头到了地里,忽然发现不对。

三房的地里压根没人,且去年就翻完了。

等到中午,路过的村里人多了,林振兴才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他这个三弟妹能干得很,一个女流之辈居然跑到刘地主家里佃地,偏偏还真的佃了十几亩地来。

现如今三房要种的地,比二房还要多出几亩来。

林振兴瞬间就傻了眼,下意识想找爹,才想起爹还在城里。

傍晚一回到家,林振兴立即问:“三弟,你去佃地种,家里的地怎么办?”

林振德装傻,故意惊讶反问:“我家就那四亩地,还怕种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