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大喜和心思 刘师爷当初搬……

刘师爷当初搬走土芋说会帮忙请功。

别说外人了, 就是赵林两家人都没当一回事。

赵东石知道这东西很好,他只求问心无愧,个人在衙门面前, 犹如蚂蚁和大象。由衙门将土芋传开, 最多一两年时间, 整个府城辖下,包括周边府城的百姓,都不用再承受饥饿之苦。

如今得的奖赏,对于赵东石而言, 算是意外之喜。

大人题字“盛善人家”。

且不说字如何, 带着大红花的牌匾往门上一挂,角落里还有大人的公印。让人不明觉厉。

赵林两家都很欢喜。

林振德被众人簇拥着, 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都说他有福气。

他也觉得自己运气好,赵东石这个女婿,不光照顾了他们一家,照顾了女儿, 如今还挣来了这么大功劳。

一个乡野农户,竟然能得大人亲笔提字, 女儿嫁给他, 不光有里子, 如今连面子也有了。

赵大山坐在人堆里,大牙都要笑掉了。

面对众人夸赞,赵大山是照单全收,连连招呼众人留下来吃饭。

这和红白喜事不一样, 家中摆流水席,不收贺礼,但是众人却自动自发送了礼物, 都说不好意思白吃……实则是想要和赵家更加亲近。

和大人亲口夸赞之人有来往,不说以后会不会有事相求,家中人多一门拿得出手的亲戚,就是幸事。

此时天已过午,想去镇上买肉不容易,赵东石大手一挥,让人去隔壁的大水村里抓了一头二百斤的肥猪来杀,又让人去宰了十只兔子,然后还去村里抓了六只鸡。

光是糙粮,就拿来了四五百斤,让村里人敞开了肚子吃。

其中那些报喜的师爷和一起来看热闹的人都没走,全部都留下来吃饭。

刘师爷赶到时,两个大厨正在炒菜。

赵东石亲自去迎。

刘师爷原本是和报喜的人一起来的,之所以落在了后头,是他跑去周边几个村子里看了那些人种的土芋。

几乎每个村子都派了一个擅长种地的老农去教导切土芋种子,他有再三嘱咐过,让老农告诉村中百姓土芋的亩产。

九成多的庄户人家都选择了将土芋种下,如今挖出来,家里都有几十斤。

“有这些种子,下半年再挖,就有几百斤。等到明年……”

刘师爷几杯酒下肚,脸色潮红,满面兴奋:“到时这种子再往周边几个府城一送……百姓再也不用饿肚子。赵兄弟,你真的有运气,周边百姓能有你这个邻居,太有福气了。”

他大概真的喝多了,喝着喝着,还哭了。

他出身一般,好不容易考中秀才,在衙门干了半辈子的活计,其实就是想为百姓做点事,做梦都想要百姓吃饱饭。

如今他都五十多了,总算……得偿所愿。

大水村那边听说有流水席吃,也纷纷过来捧场,院子里摆不下,桌子还摆到了外头的路上。

足足一百多桌。

也就是天太晚了,不然,还会有人赶来。

几位师爷是喝醉了被人抬上马车拉走的,还记得让赵东石别多送,言语之间极为客气。赵家其他的客人都将师爷对待赵东石的态度看在眼中,嘴上没说,心里都明白,赵东石虽然还是个庄户,却与普通的庄户不同了。

即便不能与之交好,也万万不可得罪!

夜里,客人散尽,等到将院子里的事情忙完了,已是半夜。

林麦花忙了大半天,累得倒头就睡。

原本十里八村,不知道这土芋种子从何而来的人家,都知道是出自槐树村的赵东石赵老爷。

翌日,夫妻俩还在熟睡,门就被人敲响。

钱月娘去开的门。

来人是林青斌。

他想要请夫妻俩吃顿饭。

林麦花昨天忙得团团转,这一宿倒是睡得安逸,刚睡醒,脑子都有点木,下意识一口回绝:“不去!”

大房高高在上,从来就看不起家里人。而且大房如今穷得厉害,他们家的饭可不好吃。

但凡吃了,必然要有所付出。

林青斌被拒了,也不肯走,钱月娘只好把人请到院子里来。

林麦花出门洗漱,一眼看见他在那儿喝茶。

“麦花,妹夫呢?”林青斌抬眼往已经打开的门缝往里瞧。

林麦花:“……”

往常林青斌和赵东石说话的次数加起来不超过一只手,上回林家老宅倒塌,林青斌回来后也没过来道声谢,如今倒是知道喊妹夫了,且语气还挺亲热。

“还在睡。”

林青斌坐立难安,眼底青黑,明显有事。

“麦花,我让你大嫂做了些好菜,一会让妹夫回来喝酒……”

“我说了不去。”林麦花伸手指了指厨房,“昨天剩下一些菜,天这么热,不吃就要坏了。你有话直说,不用拐那么大的弯。”

林青斌面色尴尬:“还没感谢你曾经进城照顾你嫂嫂呢。昨晚说起,今早我立刻就去抓了只鸡来炖,这会已经快好了……”

“那你这忘性挺大,记性又挺好。”林麦花笑吟吟:“过去几年的事,你还能突然想起来。”

真要谢,早做什么去了?

林青斌能够感觉得到堂妹在嘲讽自己,他其实早就有这种感觉……读书人在村里很受尊敬,但堂妹却一直对他不冷不热。

原先在城里那两个月,堂妹就是个闷葫芦,老实做事,从不多话,更不会说好听话。后来听双亲说想要将堂妹嫁进城里,他还觉得堂妹性子太闷,估计到了婆家不讨喜。

如今他才猛然回过神来,堂妹不是性子闷,而是不愿意对他们家的人热情相待。

“我在城里住了多年,比村里人还是要多几分见识。妹夫得了大人封赏,应该进城去衙门亲自道谢……咱一家人,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妹夫失礼于大人。”

林麦花随口道:“昨天两位师爷都说,大人公务繁忙,不用道谢。”

林青斌皱了皱眉,劝道:“礼多人不怪,又不是三岁孩子,妹夫已经成家立业,对于旁人的话,最好是选着听。耳根子太软,旁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会吃大亏。”

“大哥说得有理,人要有主见,不能依着旁人的意思办事。”林麦花打了个哈欠,“我和东石不至于连两位师爷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听不出来。他们说不用去,那是真的不必跑一趟。至于你说要当面道谢……你让我们进城,真的只是道谢那么简单?”

林青斌心思被拆穿,脸色青白交加。

他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要苦读书,日后科举入仕。眼瞅着都能下场了,却断掉了往上爬的青云路。

父亲买功名,连累得他也不能考……其实这到底能不能考,不过是大人一句话的事。

如今妹夫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衙门给的封赏其实不多。

一块牌匾,虽是大人亲笔题字,但只花了个制匾的银子……帮衙门制匾,估计卖匾的东家都不敢收钱。就是个名头好听而已,甚至牌匾上都没写赵家于衙门有功。

然后就是免税,每年收粮税的官员都会每户多收几斤至几十斤,而且每个辅官辖下能收多少粮税,他们自己能做一些主。

实际上衙门真正出的只有那五十两和二十匹料子。

若土芋亩产真的那么高,这奖赏未免太简薄了些。

他今日过来,就是想让妹夫帮自己求情!若能够再次踏入考场,他一定能有所收获。

赵东石此时从屋中出来,林青斌再也按捺不住了,将他认为的这些道理掰开了揉碎了一般细细讲了一遍。

“妹夫,你现在去求大人,应该能为哥哥求下情来,若有机会,我一定尽力,必然会榜上有名。到时咱兄弟二人互相扶持,一定能做人上人。”

他说得心潮澎湃。

赵东石则反应平平:“我就是个猎户,连地都没有……现如今名下能免五十亩地的粮税,回头我还是得去买点地。大哥,做人呢,要务实一些。且不说我能不能为你求下情来,即便是能求下来,大伯读了那么多年,唯一的童生功名还是花钱买的,你真觉得自己比大伯更聪明?还有啊,读书花销那么大,你在城里读,花销更大。到时谁供养你?是已经瘸了腿且年迈的大伯?还是你城里的岳家?”

林青斌被问的面红耳赤,是羞的。

他为自己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论后,妹夫会帮他求情之余再供养他,毕竟他是承诺了带着妹夫一起做人上人。

听这话里话外,妹夫即便愿意求情,也不会将家中银子予他读书。

“你只管求情,剩下的……”

“求不了。”赵东石一脸鄙视,“我张不开那嘴。我都不敢让大人知道我有一个弄虚作假贿赂官员的的亲家大伯,你还这么……我是真不想要你们这门亲戚,也就是我和麦花感情好,又有孩子,不然,我非休了她不可。只要麦花不是我妻子,你们家再丢人,都与我无关。”

他语气颇为傲慢。

林青斌瞬间就能感觉到赵东石身份转变后的变化。

此人原先就看不上林家,如今更是生出了想要断绝关系的念头。

看来,他对堂妹和林家的感情都不深,再纠缠下去,两家连亲戚都做不成。

林青斌离去时,颇为狼狈。

赵东石摆够了谱,一转身看到屋檐下的媳妇,委屈道:“麦花,我饿!”

林麦花玩笑道:“你不是要休了我么?休吧,昨天累够呛,刚好我回娘家做几天娇客。”

赵东石:“……”

因为嫁得足够近,林麦花自从出嫁后,她就是在林家办丧事时回娘家住了两天,从来没有像别家的媳妇那样回娘家安安静静和家里人相处几日。前两天还用遗憾的语气说起这事来着。

他目光一转:“昨天来的人多,但其实消息还未传开,接下来这些日子应该还会有人陆陆续续来看稀奇……干脆我做几天上门女婿,跟你一起去林家住?反正我不管,你在哪儿,我就要在哪儿。”

林麦花骂他:“无赖!”

赵东石不反驳,握住她的手:“麦花,我离不开你。”

林麦花:“……”

午后,隔壁的马小三不行了,人只剩下了一口气,马大娘急急忙忙从镇上请了大夫来。结果,大夫让准备后事。

这白事,都是从人快断气了开始帮忙。

最近还没到秋收,各家都不算忙,半个时辰不到,马家院子里已经有好多人。

马小三很瘦,瘦如麻杆,整个人都变了样貌,死相看起来有些可怖,胆子小的人,根本不敢多瞧。

马大娘哭得格外伤心,拉着林麦花的手道谢。

原来是为了昨天往马家送饭。

“也就是你家刚好有喜事,他才能吃得那么好,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