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母气到胸口起伏。
林桃花急忙上前扶住婆婆, 劝道:“妹夫,你就当帮我们个忙,把这田买了……”
赵东石丝毫不给面子, 再次一口回绝:“不买, 买不起。”
林桃花:“……”
都知道赵家很富裕, 不说平时打猎的收成,赵东石如今去镇上卖兔子,都是去村尾套驴车来拉。
三百文一只的兔子,每次至少十只以上, 有时候一个月还不止卖一回, 一家三口天天大鱼大肉也吃不完。
蒋家人不想在村里住了。
夜里经常有人爬墙头,虽然都被两条凶猛的狗子给吓了回去, 可狗子再凶,到底不是人,万一有人拿下了药的肉打前路……蒋母不敢想象那后果。
自从两家出事,三天两头就有人来翻墙头, 之前蒋母会去找村长说这件事,村长愿意帮着警告村里那些混混, 但不愿意将事情闹大。
其实蒋母也不想将有人爬蒋家墙头的事说出去, 外头人云亦云, 听到风就是雨……多半会影响婆媳几人的名声,而且,蒋母家里还有孙女。
最近几日,那些人更是猖狂, 夜里还跑到墙头上来坐着,反正狗子只会在地上乱跳乱叫,根本爬不上墙去咬人。
村里不能住了!
蒋母想带着全家去住镇上……到了镇上, 孙子们去进学也方便。
家里有人在大牢里,孙子们想要科举是不能了,只能学认认字,算算账,以后能翻身就做生意,不能翻身,就做个账房,养家糊口。
蒋母想要搬走,可手头的银子实在不多,村里人说蒋家为了救父子几人花光了家财夸张了些,实则是花掉了大半的家财。
重新到另一个地方落脚,银子自然是越多越好。蒋家手里的这块田在大水村外,这两个村的人肯定都会抢着要……可想要是一回事,拿不拿得出银子,又是另一回事了。
蒋母咬牙:“你不要,多的是人要。”
语罢,转身离去。
林桃花喊了几声娘,飞快追了上去,临走又冲着林麦花眨眼。
一刻钟后,林桃花鬼鬼祟祟出了蒋家的门,推开了赵家虚掩的门板。
“想买就买,她是真的要卖。”
林麦花摇头:“真不要!”
林桃花面色一言难尽:“妹夫名下有几百亩地可以免地税,不赶紧买地补上?”
林麦花好奇问:“蒋家为何要卖地?”
林桃花说了一家人想要搬走的事:“宅子也要卖,不过……村里人看重风水,可能不太好卖。”
两家人住在里头,落得个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那房子谁敢住?
和凶宅差不多。
林麦花追问:“搬去哪儿?你也要和他们一起走吗?”
“去别的镇上住,至于我……暂时还不知道。”林桃花一脸无奈, “我想跟着,人家不一定愿意让我跟。我做了这么久的蒋家三嫂,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那蒋明林……被那些逃荒的人给废了子孙根,不能人道。私底下做了兔儿爷,被抓之前,兄弟几个说是在家养伤,实则有悄悄从后院出门去镇上找消遣。”
林麦花瞠目结舌。
这林桃花要么什么都不肯说……这也正常,堂姐妹之间本来就不亲近。可她愿意透露了,说起蒋家的事情来,简直是不顾人死活。
半晌,林麦花才道:“你是真不拿我当外人。”
林桃花笑了:“我以为能在蒋家衣食无忧一辈子,结果,这一辈子也太短了,回头我可能还得改嫁,麦花,如果有合适人选,记得帮我牵线。”
林麦花摆摆手:“赶紧回去,别让你婆婆发现。”
“就是她让我来的。”林桃花好笑地道:“蒋家名声差,如果去镇上找中人卖地,会被压价,而且蒋家这么倒霉,估计压价了也没人愿意接手家中田地,她不想去镇上折腾……蒋家不是好东西,但地是好的,你们真的可以买,就当是帮了我的忙。”
蒋家兄弟私底下针对赵东石好多次,林麦花自认为没那么大度:“不买。”
林桃花:“……”
“我跟你扯这么多,你……别说你买不起,我不信!”
林麦花半开玩笑似的道:“我怕沾了蒋家的晦气。”
林桃花噎住。
银子在林麦花兜里,她不肯拿出来,林桃花再觉得这件事情大家皆大欢喜,也不可能伸手到林麦花兜里去抢。
赵家父子三人不接话茬,林桃花还去了一趟村尾。
这年头,田地一年要冻上半年,好在有土芋可种,加上这祖祖辈辈留下来的老观念就是家里的地越多越好,许多人不肯卖田,一般招呼人家有了银子也想要买田地,不然,田地的价钱肯定还会往下掉。
林振德父子几人如今靠打猎为生,比种地划算,家里的地确实少了点,林振德也想找机会买上几亩,但他不会买蒋家的地。
蒋母在村里上蹿下跳一阵儿,没有人接手田地,只好去镇上找中人。
米六还把这几亩田的事告知了赵东石。赵东石听说赵东石不买,还特别失望。
地是好东西,何时都好卖,卖不掉,纯粹是价钱的问题,蒋家是按九两一亩卖掉的,听着是没便宜多少,可五亩地下来,又能多买半亩了。
蒋家开始搬家,从外头找了不少马车。
蒋家婆媳三人,此外还有四个孩子。行李装了是五马车,蒋母之前就跟中人打听过自家这个宅子的价钱,知道很难卖……除非贱卖。
蒋母听说村里人在意风水,也觉得那个宅子不太好,一家人住进去,日子过得越来越差。
说是人穷不该怪房子,可这么一个卖不到钱的宅子放在名下并没有多大的用处,蒋母在临走时,对着前来看热闹的村长道:“这宅子要卖,价钱好商量。”
买得起的人,不会舍得花钱买这风水不好的宅子。
宅子是好,全是青砖青瓦,用料扎实,院子里还铺满了青石板,而且,院墙都比别家高一截,还有那照壁……除了林振旺有样学样建了一个,就只能在城里才能看见。
村长算是村里最富裕的人家之一,比不上赵家,在这灾年间没挨过饿,还有些积蓄。其实,不看风水的话,村长很意动。
村里人不大会遮掩脸上神情,蒋母一看有戏,道:“你开个价。”
村长不舍得出太多银子,摆摆手道:“不要不要。”
蒋母催促:“你尽管开个价!”
村长挺想要,试探着道:“五两?”
光是造价,房子至少也要十好几两,更别提里面还有不少蒋家留下来的好家具。当初蒋家至少也花了二十几两才搬进去,更别提里面还挖了地窖暗室。
地窖暗室平时不太用得上,也要花费人力财力才能办成。
蒋家人总共也没住几年,搬来的时候,所有东西都是新的。
村长出个五两,都害怕自己被打。
“成交!”蒋母追问,“你何时过契?”
村长:“……”
他心里的小人猛猛拍大腿。
高了!出高了啊!
估计二两就行。
村长媳妇狠狠拧了一把村长的胳膊,她也觉得高了,蒋家这态度,分明是见钱就卖。
价都出了,反悔已来不及,只能掐男人两把解气。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年纪大了,底下的仨儿子婚事还没办完,家里地方小也是真的,确实需要个新宅子。
原先夫妻俩打算的是在他们现如今的老宅上配几间出来……村里大多数人都这么干,家中后生要成亲,房子不够,实在隔不出来,弄点黄砖再建一间便是。
村长媳妇讪笑:“我们再商量商量。”
蒋母看出了夫妻二人意动:“蒋家不缺这几两银子,只是我们以后都不再回来才打算卖掉宅子。你们不要就算了,放着吧。只是,往后我们不再来,得劳烦村长帮我们看护一二,若有乱七八糟的人进去毁坏了宅子,别怪我不留情面!”
村长这价钱出得冲动,本来还后悔说高了,眼看主家不想卖,又觉得这价钱划算,他和妻子对视一眼,呵斥道:“买房置地是男人的事,女人家插什么嘴?我们都谈好价了,哪能反悔?”
他又对着蒋母笑道:“随时可过契。”
蒋母懒得计较:“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今日过契吧。”
村长屁颠屁颠回家拿银子。
一想到蒋家那高阔的房子属于自家,村长脸都要笑烂了……至于风水,且顾不上。
风水之说,玄之又玄,村长认为自己是本地人,那房子应该只是欺生。
退一步讲,蒋家落得如今境地,是他们家本身品行不端,他又不干坏事,怎么可能倒霉?
蒋家搬走的当天,契书还没过完,蒋母过契之前先把银子交给了村长媳妇。
村长媳妇按捺不住心中欢喜,村长和蒋家前脚走,她后脚就带上了大儿媳妇去蒋家打扫。
蒋家颇为讲究,家具都是好的,院子里到处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有好几处暗室可以藏粮食,上回大人搬出去的那些粮食应该就是从这些暗室里搜出来的。
村长媳妇是越看越欢喜,这么好的房子,她准备尽快搬进来住,当天就回娘家请人看良辰吉时,回来后就敲赵家的门。
村头这几户,以后就是家里的邻居,得好好相处。
丁氏开的门,彼时林麦花也在。
村长媳妇手里拿着些蒸出来的甜粑,这得用细粮和红糖做,一般人家舍不得做,做了也不会舍得拿来送人,算是挺拿得出手的礼,她笑吟吟道:“以后都是邻居,大家要常来常往。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以后我们若有不周不到之处,还请多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