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这种东西你们都要偷, 真的是给我们整个槐树村所有的人脸上抹黑。”
村长很生气,语气很重,“不知道的, 还以为我们槐树村满村皆贼, 回头人家在外头遇上咱们槐树村的人会怎么想?”
村长说到这里, 伸手啪啪拍着自己的脸,“人活一张脸,你们脸皮都不要了,还活着做什么?是谁拿了别人的柴, 今天晚上给人还回去, 从今往后,不许再发生类似的事……如果还有谁偷柴火, 那村里丢了的柴火都归他赔!”
众人很忙,村长自己也忙,转眼已是十月,都得趁着下雪之前赶紧家里的杂事都干了……一下大雪, 又要开始扫雪。
赵家所有人都上山,四个孩子交给了林茶花帮着照顾。
孩子们都大了, 满满可以照顾弟弟妹妹, 林茶花就是在旁边看着不让他们闯祸。
这一日, 林麦花从山上拖了一截柴火回来,她拿得轻……柴火有大有小,不是每一截都刚好合适,赵东石不许林麦花拿重的, 只让她往轻了拿。
林麦花拿得不重,自然跑得快,她也是想跑快一点, 抓紧给几个孩子热顿饭,一回到村头立刻察觉到不对,柳家的门开着,满满带着三个孩子在门槛处,隔老远看见林麦花就开始大喊。
“婶娘……婶娘……”
林麦花以为出了事,脚下快了几分。
“姨母要生了!”小安语气急切。
柳家人还在半道上。
林茶花快要生了,柳叶不敢让她上山,柳春儿已嫁到镇上,夫妻两人要轮流守铺子,因此,真正从山上往家拖柴火的只有母子二人。
柳叶害怕下雪了还没搬完,每天是早出晚归。有时候能和赵家的人同行,多数时候都是各走各的。
如今从山上往村里的路上,都是来来去去搬柴火的村里人,随时都找得到人同行。
林麦花急忙进屋去看,林茶花躺在床上,旁边是她的女儿,她痛得脸上煞白,还在安抚旁边的闺女。
看见林麦花进门,林茶花忙道:“麦花姐,把玉儿带出去,我怕……我怕吓着她。”
说到最后几个字,嗓音沙哑,语气饱含痛苦,面色都痛到扭曲。
林麦花急忙将玉儿抱出了门交给满满,进厨房瞅了一眼,发现大锅中装满了水,灶中还是温热的,应该是林茶花自己添了水,又烧了一把火。
只是柴火塞得太少,锅还没热火已灭。林麦花急忙又塞了一把干草点燃,然后将旁边拇指那么大的树枝扔了一把进去,这才进屋去看林茶花的胎。
有柳叶照看着,林茶花的胎位正……如果不正,提前就调好了。
林麦花给她倒了碗水:“我刚准备下山就碰上了干娘,她最多一刻钟就会回。”
林茶花紧紧抓着被褥:“我好像……好像等不及……”
有些妇人在生第二胎时特别快,从发作到孩子落地不到半个时辰。林茶花就是那种,林麦花不知道柳叶的篮子放在哪儿,也没问痛到面色狰狞的林茶花,匆匆回家一趟取来了自己的篮子,将里面物件一字排开。
这边还没忙完,林茶花痛叫一声,孩子就已生了出来。
林麦花手忙脚乱给孩子断了脐,又听从林茶花的意思从边上的箱子里翻出孩子的小衣裳和襁褓。
天气渐冷,林麦花动作飞快,又问林茶花冷不冷。
林茶花完全顾不上冷,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她强撑着问:“是男是女?”
“是个儿子。”林麦花将孩子裹好放在她旁边,“恭喜啊,儿女双全。”
无人帮忙,林麦花还得赶紧去厨房打热水来。
这边都快忙完了,柳叶母子进了院子,听到满满说林茶花要生了,柳叶还以为是孩子开玩笑,放下手里柴火,先去了媳妇的房门外,一眼看到床上襁褓,还闻到了屋中浓郁的血腥味,柳叶吓一跳:“这么快?”
明明她上一趟回来进屋喝茶,当时是听到儿媳妇说肚子有点疼……一般妇人,从发作到孩子落地,快的两三个时辰,慢的要两三天。
林茶花眼泪汪汪。
柳叶身上都是土还有干叶子,她心里再着急,也没有伸手去拉儿媳妇,先去厨房打水洗漱一番,又换了干净的衣裳,这才进屋去帮忙。
彼时林麦花已经给林茶花换了衣裳被褥,盖好了被子。
“干娘,母子平安。”
柳叶用手捂着胸口,满脸的庆幸:“还好有你在,不然,这娘仨可怎么办?”
她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孙子,又匆匆厨房给儿媳煮鸡蛋。
林麦花这时候才收拾自己的篮子,带着满满他们往家走。
到了家里,饭菜已做好……最近家里忙,都是头天晚上多做了饭,翌日热一热就行。如果天气好,都不烧火热,将就啃几口继续干活。
柳叶当天下午都没再继续上山去搬柴火,林家那边得知林茶花生了,便和柳叶商量好,等林家人忙完,全家上下一起帮柳家拖一天柴火……整个林家能干活的有十来口人,林家人干一天的活儿,母子两人要干好几天。
村里那些人得知林茶花生了,便是要上门送喜礼的,也没有登门。
今年这天气不寻常,虽然比去年冷得要迟一些,但风一吹,感觉如刀子一般刮脸。
十月半,下雪了。
这雪一下就特别大,天漏了似的,只看得到一丈多远,前后不过一个时辰,目之所及之处,全部白茫茫一片。
雪这么大,没谁愿意在这种天气里上山……山路不好走,万一没看清脚下踏空,非死即伤。
有一半的人都没能将山上的柴火扛回来,村长还敲了锣,让众人不要去拖别人砍的柴火。
在这样寒冷的冬日里,柴火能救命!那是比银子还要重要的东西。
不管活有没有干完,大雪一落,众人都被迫关在家里猫冬。
从九月以来一直都很忙,即便是夜里有点冷,也没来得及烧炕床。
林麦花和赵东石先是拿了铲子清灰,半下午时,烧上了炕,堂屋里也点上了炉子。
外面大雪纷飞,屋中暖意融融,炉子上坐着一锅水,小安在旁边的桌子上练字,因为屋子里不够亮,桌上还点了烛火。
赵东石看了一会后,自己也去铺开了笔墨纸砚跟儿子一起练字……他能够识得几个简单的字,从来没写过,完全不知道如何下笔,还要反过来问儿子请教。
父子俩小的教,大的学,林麦花坐在火边,手中拿着千层底,眼神里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忽然外面有人敲门,林麦花跑去开。
敲门的是李周氏,她满脸的焦急,看见林麦花后,伸手就来抓人:“麦花,快快快,跟我走一趟。”
林麦花胳膊被她抓得生疼,问:“大娘,怎么了?”
“福娘下面流了好多的血。”李周氏快要急哭了。
“你得容我回去拿篮子。”林麦花推开她的手,“不拿药,我就只能看一看。”
李周氏在原地跳脚:“那你快点!人命关天……怎么会这样?”
林麦花这屋说了福娘流血的事,道:“天这么冷,你们在家烤火。”
赵东石点头。
林麦花跟着李周氏一起去,她前脚走,后脚赵东石就给儿子收拾了笔墨纸砚,父子两人穿上大毛衣裳去了村尾。
赵东石把孩子送去了岳家,然后才去了李家。
福娘落了胎。
在下雪之前,福娘带着孩子和全家一起去山上拖柴火,每天要跑十来趟。
“前天说肚子疼,还以为是月事来了,刚才她在厨房门口摔了一跤,当时起不来……我过去扶她,看到她那么多血,这才发觉不对。”李周氏满脸懊恼,“我要是知道她有了身孕,这个秋日里肯定不让她上山。”
林麦花查看过后,叹气:“孩子是在今日摔之前就不行了。”
“能救吗?”福娘满脸期待。
“别想了,如果不赶紧喝药落下来,还会有性命之忧。”林麦花转身去配药,“一会我得下手,多烧点水。”
福娘打了个寒颤,她落胎好几次,知道那滋味有多痛。
每次落胎,都以为是最后一次,自从生下来一个就耳朵有疾的孩子后,福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遭那样的罪,没想到……又要来一回。
林麦花前后忙活了半个时辰,才洗手配药。
福娘脸色煞白,躺床上奄奄一息。
李周氏给儿媳送来了一碗鸡蛋汤:“哎呦,我是真的不知道……赵娘子,今儿多少银子?”
现在村里的人称呼林麦花,喊得乱七八糟,一半的人喊赵娘子,一半的人喊麦花,其中还有不少人一会儿喊麦花,一会儿喊赵娘子。
“一百五十文。”林麦花总共配了四副药,比起镇上的大夫,她和柳叶配的药算是极其便宜。
李周氏平时很抠,一点都没还价,数齐了铜板递给林麦花:“福娘这一次要养多久?”
林麦花一脸无奈:“福娘是只生了一个孩子,但是她前前后后怀了好多个,那些没生下来的孩子同样伤身,今天她流了好多血……最好是别让她再生养了。万一她的身子破败了,那些孩子由谁来照顾?”
李周氏哑然:“至于么?”
林麦花慎重地点头。
李周氏试探着问:“我听说村头的吴大用去城里的大医馆中看了大夫,原先他都不出门,现在能拖柴火,那医馆中的大夫真有那么好?”
林麦花听出来了她的话中之意,这是想带着福娘进城看病:“云康好了,吴大用看着也比以前好转不少,不过,药医有缘人,肯定也有治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