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塌房后 且不论李狗子一家子犯……

且不论李狗子一家子犯了什么样的错, 总归都罪不至死。

而且,犯错是家里的大人,孩子是无辜的。

众人纷纷赶往李狗子的家里, 到了地方, 看到孩子们和妯娌俩在院子里哭天抢地,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房子倒了不要紧,所有的东西被砸坏了也不要紧,只要人没事就好。

众人正想上前安慰,忽然又察觉到了不对。

只有妯娌俩和一群孩子, 没有看到李大黑。

“大黑呢?”

槐叶原先就嚎啕大哭, 听到这问话,哭声更大了几分, 悲悲戚戚。

都不用槐叶回答,众人只听到她这哭声,就知道李大黑多半是凶多吉少。

“快快快,救人!”

众人回家拿铲子拿篓子。

雪太厚了, 房子塌了以后,外面还盖了一层雪, 想要挖房子里面的人, 得先把雪搬走才行。

众人忙得热火朝天, 村长也赶了过来帮忙。

干活的人越来越多,有人问了槐叶,确定了李大黑所在的位置猛挖,半个时辰后, 李大黑被众人刨了出来。

只是李大黑浑身都是土,有一堵墙结结实实压在了他的身上,他却没有死, 口鼻处都有血流出,人还有一口气。

刘大夫也在帮忙挖雪的人之中,见状急忙上前查看:“药……我的药都在家里,我去取!”

可是刘大夫年纪大了,不如年轻人动作麻利,有人提议回家帮他取,但是刘大夫的药都是他自己收着,家里人都分不清。

于是,又有几人和刘大夫一起去取药。

林麦花和赵东石也帮着挖雪了,此时站在人群之外。

人刨出来了,便没人再去摆弄那一堆废墟,众人都站在旁边议论纷纷,又说今日之事纯粹是报应。

如果不是李狗子想要赖账,带着儿子三更半夜跑去林家欺负人,也不会一宿没睡,以至于早上回来忙着补觉不扫房顶上的雪。

但凡老老实实度日,早上起来扫雪,哪里会有这些事?

李大黑又吐了一口血,引得旁边的人惊呼出声。

还有人在开玩笑:“这种天气办丧事,人往哪抬?路都看不清,怕是没人敢抬。”

既是玩笑话,也是实话。

抬丧时万一掉到雪窝子里摔伤了,可不敢指望李家这种无赖能赔偿。

小半个时辰后,刘大夫去而复返,他累得气喘吁吁,药配到一半,又去给李大黑把脉,抽空还要将丑话说在前头。

“我医术一般,这药不一定有效。”

他更想让人去请镇上的大夫来。

可这种天气,估计没人敢去镇上……赵东银那条腿,就是在去镇上的路边摔断的。

当时一只手一条腿得了蒋家三百两银子,如今路上的积雪不比那一年薄,何况天上还下着大雪,李家肯定拿不出让众人心甘情愿跑一趟镇上的酬劳。

槐叶对着刘大夫磕头:“求您救他……您务必救一救他,孩子们还小,他要是出了事,我们怎么办?”

刘大夫催促:“你让开,别耽误我。”

有人把槐叶拖开,好心人劝她放宽心,大夫一定会尽力救。

但也有说风凉话的,李大黑平时做人很差,最喜欢耍无赖,曾经被他得罪过的人今日也来挖雪,但不代表那些恩怨就能一笔勾销,此时就有人说槐叶不对:“你要是早早约束,不让他半夜到处跑,他也欠不下这么多债。”

“槐叶还不是想让他赢点钱?”

“哪有这种好事?十赌九输,不管赢多少,早晚都会再输出去。”

就有李大黑的债主听不下去:“我们可没有出老千,都是凭本事赢的,没人算计他。”

这几位债主真心觉得自己倒霉,明明是赌赢了的钱,李大黑想要赖账,他们不允,便逼了一把……谁知道李大黑会丧心病狂地跑去抓赵娘子?

找不到赵娘子,都被踹得丢了半条命,李家人还能跑到林家使坏。

使坏就算了,居然不扫雪。

这不是找死吗?

李家人自己找死倒了大霉,倒显得他们几人过于刻薄。

毕竟,在所有人看来,如果不是他们催债,李大黑一家上下不会干这一堆糊涂事,房子也不会倒。

“当初可是李大黑先叫我们去赌的,最开始我输了他一两多银子,都真金白银给他了,一点没赖账。”其中有个叫李余粮的年轻人振振有词,“我输了认输,他输了就想赖账,凭什么?凭他脸皮厚?”

他越说越生气,“今儿我把话放在这儿,无论你们家有多倒霉,都与我无关!而且,欠我的债必须要还,李大黑还不起,让他儿子还。”

槐叶嚎啕大哭:“她儿子都要被折腾死了,你们还只顾着银子……命要不要?看看那些银子能值几条命,直接把我们家的人砍死赔给你……”

“又耍无赖!”李余粮生气地道:“我凭本事赢的银子,你们还我银子就行。我拿你的命来做什么?是能吃还是能喝?”

村长呵斥:“人命关天,你们还记着那点赌债,真到了公堂上,你们这几个债主有一个算一个,谁都逃不掉。”

要问李余粮他们怕不怕,心里自然是怕的,因为那些赌债,李大黑快要死了,祖孙两人在村长家里,还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这一眨眼,快搭进去三条人命。

李大黑喝了药,刘大夫说,他随时可能会醒不过来,也有可能预估错误,内伤没那么重,兴许能够捡回一条小命,总之,让家里人贴身伺候着,十二个时辰都得有人守着他。

让人守着李大黑,容易。

可是李家房子都塌了,全家人无处可去,只能借居别人家。

村里人如今不缺粮食,不怕家里多几个人吃,而且,李家塌的是房子,粮食都还在……但是这年景里最缺的是柴火。

李家的柴火被人哄抢一空,要接纳他们这一家子,至少要烧两三张炕床,谁家烧得起?

至于让李家拿钱买,白日做梦!

眼瞅着李大黑要不行了,李狗子父子俩要去城里坐牢,即将长大的李大黑的长子今儿在村头被冻废了……往后这一家子,只有别人接济他们的份。

谁把这一家子领回家,就得养着他们,至少,得搭进去不少柴火。

家家户户多少有点余粮,柴火是真的没有多余的。因此,一时间无人吭声,有些和李大黑这一支亲近的本家,已经悄悄走了。

再不走,万一被逮住,就会丢一大堆柴火,且这一家子手脚不干净,谁也不愿意收留一窝贼在家。

今儿芦苇和赵氏好像是被李狗子父子两人拿绳子捆住了……光是捆了,还是捆了之后又做了一些别的,估计只有林家和李狗子父子俩才清楚。

收留这一家子,那叫引狼入室!

村里人多数淳朴,在顺手的时候很愿意帮旁人一把,但这会儿真的帮不起。

村长也知道,无论把这一家子塞到谁家,那都是在为难人,偏偏他是村长,别人可以不管,悄悄闪回家,他却不得不在这冰天雪地里为这一家子寻一条生路。

“你们去住我家的老宅吧。”

此话一出,村长媳妇气得跳起来:“他们住老宅,老幺一家住哪?”

村长一家搬到了蒋家的宅子里住,老宅却并没有空着……都说房子没人住会破败得厉害,村长搬走时,把小儿子一家留下了。

“跟我们住。”

村长媳妇平时是个体面人,这会儿却完全顾不上,泼妇一样大骂:“这一家子都是贼,你把贼往家里领,是不想过日子了吧?”

“你说怎么办?”村长一指槐叶等人,“孤儿寡母的,你能眼睁睁看他们冻死?”

李大黑兄弟两人生了五个孩子,除了还在村长家里泡热水的那个大的,剩下的四个孩子最大的十三,最小的才六七岁。

村长媳妇都气哭了:“反正不能让这一家子住我们的房子,让他们去住暖房,村尾那一片不是有别人家造的暖房吗?刚好也不用给他们另烧柴,他们住谁家的暖房,顺便给谁家看灶。”

有些人家的暖房离房子挺远,偏偏暖房里又要烧火,不说十二时辰都烧着火,至少要烧三四个时辰……为了暖房里能有收成,无论外头多大的风雪,到点就得去一趟。

这种天气,顶着风雪在外跑,那滋味,谁冷谁知道。

村长一脸无奈:“他们扫不了雪。”

而且暖房造得远远不如房子那么牢固,更容易被压垮,不想暖房垮塌,扫雪要更勤快。

村长媳妇再次跳脚:“合着他们住在我们家的房子里,你还要让两个儿子去给他们扫雪?这难道是你祖宗?”

她说什么都不肯答应,夫妻两人当着众人的面吵了一架,村长觉得丢人。

还是有人愿意让这一家子住暖房:“住暖房,要帮我看苗烧火,每天扫两次房顶。”

说话的是牛家人。

暖房建多了,家里的人手不太够,全家上下一天忙得跟春耕秋收差不多,明明是该猫冬养膘的季节,一天累得都沾不了凳子。

有人收留,李家不敢挑剔,立刻着手搬家。

吵吵闹闹的,李家人搬家时,众人才渐渐散去。

村长家里的祖孙俩缓过来了,刘大夫去看过,语气不乐观:“只能是暂时捡回来的一条命,老人家脚趾冻坏了两个,多半留不住。还有……在外冷太久,两人多半要生病,我配了一些治风寒的药,应该还是要高热。”

送走了刘大夫,村长气得坐在门口直喘气,对着于氏气急败坏骂:“大嫂,你自己不想活,能不能离我家远一点?这不是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