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阶梯教室

桑言坐在床沿,努力翘起脚看向足心,中央一块皮肤红得怪异,像被什么物品反复蹭过,磨出来的痕迹。

他又抬起手臂、分开膝盖,检查腿心、膝弯等位置,倒是没有先前那么红。

好端端的,足心怎么突然会又红又酸?

是他昨天走太多路了吗?

可是他昨天没走多少路,大部分时间都在车上,酒店距离进修院校很近,还没他下班回家那段路远。

桑言想不通,他下地走了几步,不影响走路,便懒得再管。

他躺在床上睡了小半个小时,回笼觉结束,又赖了十分钟床,才慢悠悠起身,抓过床头柜上的纸条瞧了瞧。

——言言,给你点了早餐,大概八点左右到。

——早安。

现在还没到八点,但也差不多了。

桑言快速洗漱完毕,打开门瞧了瞧,外卖还没到。

来不及关门,走廊传来送外卖机器人的运转声,经过一个拐弯处,他便看到机器人正朝他的方向驶来。

桑言打开储存空间,找到他的外卖,居然是麦当劳。

他第一反应是掰正小票,看看裴亦给他点了什么早餐。

有他最爱喝的麦当劳豆浆,还有猪柳麦满分、薯饼、油条……都是他喜欢的。

高中时期,他经常和许方明躲避上午跑操,提前点好麦当劳早饭,躲在小角落里偷偷吃。

桑言拆开包装后,一脸狐疑,这也是巧合吗?

裴亦怎么知道他早餐喜欢点这么多呢?这四样刚好是他一顿的量,既不会太撑,也不会吃不饱,而且他很喜欢边吃油条边喝豆浆。

盘腿坐在茶几边,桑言屁股挨着地毯,觉得有点不舒服。

是他的错觉吗?他总觉得肚子里有点异物感,可他刚刚检查过,除了他自己的,并没有其他不该存在的东西。

温热偏烫的温度伴随豆浆香含入唇间,桑言咬下一口薯饼,小脸忧愁——做/爱也好累哦。

明明他一直躺着、被抱着,可为什么还是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不过看起来,似乎裴亦更累,桑言看到丈夫脸上、脖颈都是汗。

有时他迷迷糊糊间,还会搂着丈夫的脖子,细白手指颤抖地揩去丈夫脸上的汗水。

桑言复盘了下昨晚,不免庆幸,幸好裴亦没有很久。

这是他们初次尝试,准备工作格外充足,光是前戏,裴亦便耐心地做了半个多小时。

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桑言并没有觉得很不适,也没有想象中的、被撑坏的疼痛感。

桑言没注意看时间,但他们总体耗费时间应当在一小时左右。

等于有效时间约半小时。

和桑言一开始预估的一样,一周大概一次,每次半小时吧。以后他们多做做,熟悉起来,估计半小时内就能结束。

到时候他让裴亦再快一点,说不定能把时间控制在十五分钟内。

桑言越想越满意,心满意足地吃着将薯饼吃光。

早饭快吃完,他才想到还没和裴亦说他起床了,他赶忙拿过手机,懒得打字,便直接给裴亦发语音。

“老公,你到医院了吗?”

“刚停好车。”裴亦弹来语音,桑言接得很快。他差不多踩点到医院,“外卖到手的时候还热吗?”

“热乎的,很好吃。”

桑言拍了张照片,只是他东吃一口、西吃一口,油条与猪柳麦满分都是残缺的。薯饼更是吃得一口不剩,无缘入镜。

拍下这张照片时,食物所剩不多,没两口,他便将剩下的所有早饭一扫而空。

“言言,现在吃完了吗?”

“吃完了。”

“给老公看看。”

桑言愣住,他捏着手机满脸困惑:“什么?”

“看看你有没有吃光。”

“拍照吗?”桑言想了想,拍了张“光盘”照,点击发送,“我都吃光了。”

桑言不喜欢浪费食物,宁愿少买少吃,也不会多买。

“真的吃光了?”

“真的。”

“这样啊。”裴亦说完,他那边声音安静下来,应当从公共走廊回到办公室。他说,“嘴巴也要拍。”

“言言,嘴巴打开,给老公看。”

“……”

桑言懵了,下意识道:“这也要拍吗?”

裴亦更想视频。

但视频容易擦枪走火,大清早的,适宜清淡口味。他轻声问,言语似有些受伤:“不能给老公看吗?”

“不是不能……”

只是桑言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看的?他犹犹豫豫,还是打开前置摄像头,乖乖对着镜头打开嘴巴,露出柔软湿红的口腔,舌尖无处安放般微微蜷缩,让丈夫看。

“乖宝宝。”裴亦声线餍足,他问,“准备出门上课了吗?”

“嗯!”桑言刚吃完,不是很想动。他半趴在沙发面上,面颊枕在手臂上,声带恰好被压迫些许,显得声音格外柔软,“老公,好累哦。”

刚起床吃了个早饭,就觉得累?裴亦低低地笑了:“那老公给你打车。”

“不用不用。”一公里不到的路,打车也太夸张,屁股都没坐热,就要下车了。桑言小声说,“我再躺一会就出去,正好走路清醒一下。”

“是不是没有睡够?”

桑言委屈点头:“没有睡够,我才睡了八个小时。”

以往他都要睡十个小时的。

昨天他们折腾得太晚,桑言凌晨才入睡,可他作息规律、早睡早起,通常来说,十一点便已进入梦乡。

他得找机会和裴亦说一下,等他进修结束、回到家后,要是晚上要做,得早点做。

不能耽误他睡觉。

“那今晚我们早点睡,”裴亦停顿片刻,低声说,“我再买点药膏,给你擦一下。”

“昨晚你睡着后,我掰开看了看,有点肿。保险起见,还是要上下药物。”

裴亦究竟怎么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表情,说出这么……这么怪异的言语?

桑言面庞微微发热,小小声说:“好哦。”

裴亦绅士道:“言言,你自己来吗?还是我来?”

“当然你来。”桑言理直气壮,“都是你弄出来的。”

上药位置固然羞耻,可比起亲力亲为的辛苦,桑言还是决定忍一忍羞耻。他只要乖乖躺下、就有老公帮忙,为什么非要自己来呢?

而且自己上药又看不见,万一没有上完全,还得裴亦帮忙。

那不是白忙活一场吗?

正合他意。裴亦眼底缓缓漾出笑意:“找我帮忙,应该喊我什么?”

桑言立刻将小脸凑近手机听筒,拖着尾音喊:“老公。”

“真乖,”裴亦看了下时间,他得上班了,桑言也到了该出门的点,“言言,你先出门。中午我给你点外卖?还是你去食堂吃。”

“我去食堂吃吧,比较快。我不打算午休,准备去办公室问老师问题。”

“好,我今天下午工作结束,能提前离开,应该能接你放学。”裴亦道,“到时候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呀好呀。”

电话挂断后,桑言又觉得古怪,什么叫接他放学?这话说的,好像他还在念书一样。

可他已进入社会、上班许多年,早就不是学生。

非要说的话,他心态上还是学生,毕业后也没有忘记学习,也学会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小技能。

桑言来得时间不早不晚,其他学员也陆陆续续到了。

楼佳海看到桑言后,下意识抬手打招呼:“桑言,要不要坐我这里?”

每个科室学员不多,如若拒绝,似乎不太好。而且对方还是丈夫的老同学,桑言仔细想了想,还是走过去了:“好哦。”

但桑言还是保持一定距离,他们各自占据一张课桌,中间还能挤下两个人。

楼佳海看出桑言性子内向、不喜欢和陌生人相处,他也没靠近,只是想方设法找话题套近乎。

目光却在这时,看到桑言无名指上的新戒指。

尽管戒指看起来很低调,但从质感上不难看出其价值。

“你换了新戒指?”楼佳海突然说。

“嗯。”桑言脸上都是甜蜜的笑,“裴亦昨天刚给我的。”

等会上课需要实操,桑言小心翼翼将戒指取下、放进一个首饰布袋中,又贴身放进口袋里。

看他那满是笑意、幸福的面庞,楼佳海看得一愣。

桑言和高中时期变化不大,气质纯然干净,像丛林山涧边染了晨露的叶片。

现在再定眼一瞧,他身上多出一股温温柔柔的包容感,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让人根本挪不开目光。

楼佳海牙齿泛酸,当真一句话都说不下去。

高中班级中,许多男生表面嘻嘻哈哈、私底下比谁都小心眼,许多男同学都嫉妒裴亦受欢迎,也嫉妒他有个好爹妈、帅气又优秀。

楼佳海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他家境、外在也不错,完全不需要羡慕其他人。

现在看到桑言居然选择了裴亦,还和裴亦结婚,胸腔仿佛挤烂了一颗柠檬汁,连呼吸都带着嫉妒的酸意。

裴亦这小子命真好啊,居然真让他和桑言结婚了。

那可是桑言!高中校园内多少男男女女的梦中情人,私底下讨论的漂亮男生。自打桑言入学以来,关于桑言的话题不断,也有不少人猜测,桑言最后会选择谁……

多年后与暗恋对象重逢,楼佳海原以为是天赐良缘,可惜来不及好好表现一番自己,桑言已成为人/.妻。

他心中默默垂泪,化悲愤为学习动力,争取在学习方面多和男神聊聊天。

说不定是这辈子最后一次机会了。

午休吃饭,楼佳海原本想问桑言要不要去一起去食堂,却见桑言戴上耳机,边打电话边出门。

他哪还看不出?桑言和裴亦感情极好,刚到午休时间,裴亦迫不及待打来电话,生怕桑言被其他人哄走吧!

盯得也太严实,让人根本没有可乘之机。

下午临近下课时间,桑言通常会选择做笔记,或向老师提问。

他只是瞄了眼手机,不知看到什么消息,便迅速从座位上起来,急匆匆跑向走廊。

楼佳海这才注意到,走廊外有一个高挑人影。这么多年过去,裴亦居然又长高了不少,身形褪去少年时期的清瘦,变得高大挺拔、肩膀宽阔。

他们站在一起,体型差尤其明显。桑言仰起头与裴亦说悄悄话,裴亦说话时刻意俯身低头,还是比桑言高出一截。

“言言,饿不饿?”在教室外头、公开场合,裴亦行为举止都很克制,他们连牵手都没有,只是站得比较近。

“饿,我快下课了。”桑言期待等会裴亦会带他吃什么,又好奇道,“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早点把工作上的事处理完,就过来了,高铁很快。”裴亦从袋子里取出一盒糕点,“今天刚买的荷花酥,还有条头糕。要不要吃一点垫垫肚子?”

桑言惊讶地睁大眼睛,裴亦买的糕点种类很多,这些糕点铺子都是他小时候常吃的,得排好长队伍呢。

他的确饿了,捏起一枚桃花酥,碎屑落了一地,好在裴亦及时托住他的下巴,才避免将地面弄脏。

“你怎么突然给我买糕点?”桑言奇怪道,“等会我们不是要吃晚饭吗?我现在吃糕点,等会就没有肚子了。”

“吃一点不要紧的。”裴亦用指腹揩去他唇角的糕点屑,“你不是喜欢吃软糯口感的糕点吗?今天正好听同事提起,就趁午休顺便去买了。”

见桑言面颊都粘上了点碎屑,他轻笑了声,指尖轻轻点了点桑言的额头,“小花猫。”

桑言皱起眉头,只觉莫名其妙,他吃完荷花酥,虽还馋其他的糕点,但他还要留着肚子吃晚饭。

“我们现在差不多下课了,你等等我。”他道,“我和老师说一声,再收拾下东西。”

桑言刚走,又被裴亦拽着胳膊拉回来。裴亦捏住他的下巴尖,将面颊上的糕点屑抹掉,“现在好了。”

楼佳海咬紧牙关,胸腔愈发酸涩。

进修地点在大学内部,周围是校园风格建筑装修,典型的老式校园走廊。如今桑言和裴亦在走廊外说悄悄话、吃糕点,他突然联想到高中时期,若是班里哪个女生异班恋,男友总会在课间来班级里找人。

随后女生会在一群人的起哄中,来到走廊与男友见面。这时男生通常会投喂点小零食,再低声说会儿悄悄话。

完全符合现在的桑言与裴亦。

等桑言回到教室、坐在位置上后,楼佳海语气幽幽感慨:“你们感情真好啊,是刚结婚吗?”

桑言礼貌道:“有一段时间了。”

“怎么不办婚礼,让我们这些老同学沾沾喜气?”

桑言不说话,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我真的很意外你们会在一起,你们在高中也没有联系。不过也是,裴亦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清心寡欲,他好几次逃了晚自习,在阶梯教室外站了很久,我还以为他是去偷看他喜欢的人呢。”

正收拾东西的桑言,蓦地抬起小脸:“嗯?”

阶梯教室?

他和许方明晚自习经常去阶梯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