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庭峥抵达空中酒吧的时候,距离闻祁给他发催命消息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

他走过去,闻祁正躺在弧形沙发上,仰头望着红蓝交织的悬浮光带。

变幻的光线滑过他高挺的鼻梁,飞行夹克随意搭在身上,黑色直筒裤束进短靴,一双长腿从沙发边缘延伸出去,抵着茶几一角。

他左手握着一瓶龙舌兰,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勾着一只芯片钥匙,时不时转两圈。

“醉了?”庭峥问。

闻祁不吭声。

“你不是不爱喝酒的吗?”庭峥说着,坐到他身边才发现——

嗬,瓶盖封得严严实实,压根没开。

空气中一点酒气都没有。

“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庭峥看了眼腕表,“提醒你一下,离你的十点门禁还有最后二十分钟,再耽误,你今晚可就要睡大街了。”

闻祁冷眼睨他,“你知道还迟到?”

庭峥给自己倒了杯酒,两腿交叠,往后倚去,笑得一脸了然:“哥们,又挨骂了?”

闻祁瞬间打开了话匣子,把酒瓶往光晶茶几上狠狠一砸,骂咧咧道:“我就是多打了十分钟游戏,十分钟,他竟然不给我吃晚饭!”

这个他,是闻祁的新婚妻子,虞映寒。

虞映寒今年二十七岁,高等级omega,现任穹顶联盟副指挥官,兼任发展部部长,是联盟成立七十年来最年轻的内阁成员。

他的地位,可以用威势赫赫来形容。

庭峥就连提起他,都要先扫过四周,再压低声音,“他不给你吃,你就饿着?你不能让佣人给你偷偷拿点?”

闻祁愤然,“家里没人听我的话,连机器人管家都只录入了他一个人的人脸信息!”

“……”

“我昨天一整天都在射击场,按他的要求训练,从早上十点到下午五点,肩胛骨都要被枪托震碎了,我回去玩会儿游戏不过分吧?结果他一回来看到游戏屏幕亮着,直接吩咐厨房不要做我那份晚饭了!然后一晚上没理我,一句话都不跟我说,睡觉还背对着我!”

庭峥刚要安慰,忽然意识到不对,“等等,你俩……同床了?”

闻祁点头。

庭峥对此难以置信:“他竟然愿意和你睡一张床?”

闻祁为庭峥的不解而不解,“我们结婚当晚就睡在一张床上了,夫妻难不成要分床睡?”

他说得十分坦然,倒让庭峥产生了自我怀疑,忍不住问:“你们有发生什么吗?”

闻祁的眼神飘忽起来,支吾不答。

庭峥轻笑:“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闻祁立即反驳,“我和他……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庭峥只当他嘴硬,压根不信,慢悠悠追问:“你主动的?”

闻祁打了个磕巴,“当、当然。”

庭峥于是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直接略过这个话题,又问他:“你今早吃早饭了吗?”

“吃了两只烤火鸡,两块牛排。”

庭峥扯了扯嘴角,“倒也没亏待自己。”

“他都这样对我了,我还亏待自己,那我这辈子还活个什么劲!”闻祁思及此,不禁喉头哽咽,“我活了二十二年,还没这么窝囊过,每天看着他的脸色生活,训练排得比课程表还满,动不动就骂我,从来不拿正眼看我……”

听到好兄弟悲惨至此,庭峥也不免同情,拍拍他的肩膀,“你就不能反抗吗?”

闻祁握紧了手中的酒瓶,咬牙切齿道:“我每分每秒都在想,兄弟,我有一个计划。”

“什么?”

庭峥诧然,想不到这家伙竟然有胆子敢构害虞副帅,那可是智多近妖的虞副帅。

连他那个维安部副部长的爹都说,全联盟也没有比虞映寒更聪明的人了。

他倾耳去听。

闻祁神神秘秘道:“我决定在我的床头柜里藏几袋压缩饼干,你能给我买吗?”

“……”庭峥简直无语,“你都敢一个人来酒吧了,几袋压缩饼干搞不定?”

“事实上,我不是一个人。”

“?”

闻祁话音刚落,两个穿着橄榄绿色军服的男人走了上来,一左一右,分列闻祁的身后,检查了闻祁的酒瓶还没有开启之后,才沉声说:“闻先生,快十点了,您得回去了。”

“还没到十点,急什么急?”闻祁皱眉。

“副帅已经在家等您了。”

此话一出,四周安静。

庭峥对闻祁的悲惨婚姻生活终于有了具象化的理解,叹了口气,“兄弟你——”

闻祁收敛表情,板着脸坐起来,两手搭在膝盖上,脊背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沉默片刻之后,他忽然抓起茶几边缘的启瓶器,一把撬开瓶盖。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猛仰起头,对着瓶口汩汩灌了小半瓶。

军士冲上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闻祁把酒瓶扔到一边,用掌心抹了一把嘴角。

“闻先生,副帅不允许您在外饮酒。”军士急忙提醒。

“那又怎么样?我就是想喝!”

闻祁抓起一旁的飞机夹克,对庭峥挥了挥手,“兄弟,我走了,改天见。”

庭峥刚扶住他的胳膊,又听到他说:“也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

.

穹顶联盟的一等公民住在云顶区。

这里是全联盟最美丽的一片城市,有洁净的空气、四季不凋的丰茂植被、高耸入云的大厦,空中廊桥连接着流光溢彩的悬浮橱窗。

私人飞行器掠过时留下了一道道银白色航迹,如同白日流星。

虞映寒的家就在云顶区的中央,成片大叶榕包围的多层别墅,被称为二号官邸。

两位军士将闻祁扶到别墅门口。

虽然没有说话,但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听着像“您保重”的意思。

闻祁仍是一副无所谓的姿态,目送军士离开之后,才拿出芯片钥匙,抵在门上。

很快,门上浮现出一片巴掌大的光屏。

几行字和机器播报声一同出现——

时间记录:21:58 抵达住所,符合要求;

信息素筛查:衣物表面未检出异常信息素残留,浓度为0,符合要求;

酒精检测:血液酒精浓度 49mg/100ml,为醉酒状态,不符合要求;

情绪分析:面部肌肉呈紧张性微颤,视线漂移频率过高,综合判定情绪状态为心虚、紧张、恐惧,不符合要求。

“……谁心虚了?”

闻祁对此不屑,用芯片戳了戳门板,大声嚷嚷:“破门,每天就知道陷害我!”

他一把推开大门。

还没换下鞋子,佣人已经端上一杯柠檬水,告诉他:“闻先生,这是解酒的,请您喝完。”

闻祁接过来。

“副帅已经在房间里等您了。”

闻祁握杯的手一抖。

一杯柠檬水喝得仿佛断头酒。

他踩着虚浮的步伐走到二楼,直至卧房门口,从门缝里看到穿着睡袍的omega正倚在床头翻阅一本古籍,手边是一杯热茶。

“我回来了。”闻祁推开门。

虞映寒置若罔闻,静静翻过一页。

闻祁看到床边的地面上摆着一只键盘,上面摆满了微晶块键帽,冰冷而坚硬,膝盖跪上去非常疼,他还清晰记得那种感受。

很显然,这是虞映寒给他准备的。

他直挺挺站着。

虞映寒翻书的动作随之停住。

僵持不到五秒——

咣当一声,闻祁跪了上去。

面朝床,视线和虞映寒的膝盖相齐。

这次的键帽似乎更硬了,闻祁想。

其中一个键帽直接抵在他的髌骨中央,他悄悄挪动双腿,却怎么都找不到舒服的姿势。酒精起了作用,急得他心火熊熊燃烧。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划破沉静的空气,将他定格在原地。

“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虞映寒放下书,露出了脸。

那是一张俊美无俦淡极生艳的脸。

皮肤很白,唇色浅红。

细银框眼镜后面是一双茶灰色的眼瞳。

眸色淡淡,看不出情绪,仿佛一汪覆着薄冰又深不见底的水潭。

闻祁有时很怕看到他的眼睛,特意挺直了腰背,说:“不知道。”

“不知道就继续跪。”

闻祁想到庭峥听见军士的话时露出的表情,忍不住回嘴:“不知道为什么要跪?”

“你不想跪?”

“不想!”

虞映寒不置一词,眸色淡淡地看着他。

闻祁昂着脑袋,坚持不到三秒就改了口,语气还故作强硬:“跪就跪,无所谓!”

虞映寒轻笑了一声。

酒壮怂人胆,闻祁也跟着他冷笑了一声,紧接着就开始抱怨:“反正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你压根不想和我结婚,只是碍于指挥官的面子不好拒绝,所以婚后这样折磨我。”

他越说越来劲,双手握拳,咬牙道:“我告诉你,我也是人,我受不——”

一个“了”字还没说出口,话音猝然顿住。

他看到虞映寒微微抬起了一条腿。

视线不受控制地凝住了。

虞映寒穿着睡袍,一抬腿,丝绸布料就随着动作滑落,被角被顶起一道起伏的弧线。从闻祁的角度望过去,恰好能窥见一洞春光。

虞映寒的那双腿生得太过漂亮。

修长笔直却不瘦弱,肤白如瓷,骨肉匀停,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

闻祁的喉结重重一滚。

莫名想起前几日同床时,他用发烫的手掌握住那只骨感纤瘦的脚踝,沿着小腿一点一点向上抚去……一些旖旎画面在脑海中重现。

他偏过头,重重咳了一声。

心跳快得要命,血液沸腾,后颈的腺体也跟着发起热来。

他想,都怪那瓶酒。

就在这时,虞映寒的声音清清淡淡地落下来:“你受不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对上一双好整以暇的眼睛。

他脸色一僵,大脑飞速运转,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受不了键盘,太硬了,疼。”

他碰了碰虞映寒放在床沿的手。

虞映寒继续看书。

闻祁借着醉意得寸进尺,挪了一下膝盖,但动作幅度有点大,他连忙屏住呼吸。

虞映寒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随口问道:“你今天去见谁了?”

“庭峥,我跟你说过的,我最好的哥们。”

“庭柏清的儿子。”

“是。”

“他是alpha?”

闻祁觉得这问题真奇怪,“不是alpha还能是什么,我难不成要和omega做哥们?”

虞映寒翻过一页书,饶有兴致地问:“那你应该和omega做什么?”

“做什么?”闻祁听不懂。

虞映寒淡淡扫了他一眼,“做情侣?”

“情侣?”

闻祁感觉到酒精开始起作用了,他的脑袋越来越沉,眼皮也越来越重,听到虞映寒的问题,半晌才回答,“我……我已经结婚了,做情侣也只能和你做,不能和别人。”

虞映寒没对他的回答表达是否满意。

趁着最后一丝清醒,闻祁小声央求:“我明天不想射击训练了,我肩膀好痛……”

“不行。”虞映寒拒绝。

“又是不行!”

酒精攻陷神经系统,闻祁完全陷入晕眩,忘了自己还要跪键盘,一头栽倒在床边,头顶不偏不倚地抵着虞映寒的脚踝。

虞映寒微微一动,他就下意识抓住了,他一只手就能完全扣住那截纤细光滑的脚踝。

“到底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凶……”他一边咕哝,一边顺着力道半扑上床,脑袋从拱起的被边钻进去,一瞬间,鼻腔被一股清冷的苍兰香完全充斥了,那是虞映寒的信息素味道。

他像只循着气味本能前进的动物,脸颊贴着虞映寒的小腿一路向深处行进。

片刻后,他终于寻到一处温暖的地方,用额头蹭了蹭,脑袋一倒就枕了上去。

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又壮又沉,还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困住了虞映寒的下半身。

可虞映寒没有踢开他。

虞映寒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望着窗前的白纱帘失神良久,才缓缓掀开被子。

闻祁枕着他的腿,睡得正香。

大概是做了个美梦,眉宇都舒展开来。

虞映寒垂眸看了他很久。

直到感受到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伸出手,指尖从他的眉心滑向鼻梁,在唇峰停了停,最后用整个手掌贴住他的脸颊。

“因为我等你太久了。”虞映寒轻声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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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把脸埋在老婆的腿上,也算一种面壁思过吧……

大家好,杳带着新文走来啦!!!

杳第一次尝试训狗文学,开篇三万字前前后后写了七个版本,写到差点放弃,好在美人和小狗的爱情实在太有张力,还是坚持下来了,希望不会让大家失望。

今天更新两章,之后[每晚九点]日更,球球大家多多评论,杳这次真的很需要反馈!

爱大家,祝大家生活愉快,前五章评论区各发200个小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