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映寒枕在闻祁的肩头, 是一个依偎着的、略低于闻祁的姿势,可不知为什么,闻祁仍然觉得, 他的一切都被虞映寒把控着。
“什么意思?”他问。
“我承认我对你忽冷忽热, 让你不开心,但我从来没想过害你,我希望你变好。”
闻祁呼吸一滞。
这好像是虞映寒第一次对他交心。
他从没想过虞映寒会对他说这样的话,怔忡了几秒才开口:“可是我——”
“我知道简鹤的事。”虞映寒将指尖轻轻搭在他的喉结上,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闻祁下意识反驳:“你不知道!”
虞映寒怎么可能知道?
知道七年前的人伦悲剧, 知道一个少年无声无息地死于秋天。
可虞映寒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知道,闻祁, 我对你的了解, 比你想的多。”
他的指尖滑过闻祁的喉结,落在肩头,轻轻点了点, 像是安抚, “他是你的好朋友,他的死,对你来说一定是难以释怀的。”
闻祁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眶微微发红。
“但是, 你有没有想过, 简鹤真的希望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吗?”
虞映寒撑起上半身, 垂眸望着闻祁,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他用温和的语气发问:“难道自保就只有沉迷玩乐这一条路吗?你就没有想过变得强大起来?强大到让你的父亲无法控制你,强大到能终止他可怕的野心,让简鹤的悲剧再也不用上演。”
“这条路, 你想走吗?”
闻祁怔怔望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虞映寒半个身子压在闻祁的胸膛,看着他愣神的脸,探出修长的指尖抚摸他的鬓角。
“第一场打得不错。”
闻祁终于回过神,声音还有些发怔,“你看我比赛了?”
“我替你报的名,怎么能不看?”虞映寒俯下身,用微凉的唇瓣碰了碰闻祁的唇,低声说:“表现得很好,动作利索,我很满意。”
闻祁不受控制地伸出手臂,圈住了他的腰,将他压向自己,虞映寒的力气没有他大,一时不备,踉跄向前,顺势松开了齿关,把蜻蜓点水的轻吻变成了一个炽热的深吻。
吻到两个人都不免动了情。
不算太大的休息室里充斥着两个人外溢的信息素,温度也随之升高。
虞映寒伏在闻祁的胸口,微微喘着气,还没缓过神,闻祁又卷土重来。因为上下颠倒,姿势不便,他就像只还没断奶的狗崽,两手按着虞映寒的后背和脖颈,不停地用嘴巴蹭着虞映寒的肌肤,闻他的味道,攫取他的呼吸。
直到虞映寒按住他的肩,叫了停。
闻祁气喘连连地停下来,用依赖的眼神望向虞映寒,虞映寒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嘴角的口水,说:“你父亲要给你退赛,已经被我拦下来了,现在选择权在你的手里。”
还是回到最初的话题。
闻祁沉声说:“你们总是各有各的立场。”
“当然,没有人可以完全中立。”
闻祁感到疲惫,他一手圈着虞映寒,一手按了按眉心:“我爸变成这样,有一部分原因是,我的爷爷是被发展派的人刺杀身亡的。”
“我知道。”
他嘴唇翕动,语气艰涩地问:“你是要我……加入你的党派,成为我父亲的对立面?”
背叛父亲,背叛家族。
像闻振岳说的,成为那根刺向他的箭。
虞映寒希望他变成这样的人吗?
虞映寒倾身贴在他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如果我说,我并不属于发展派,当然,也不属于保守派。我有我自己想做的事,有我的计划,但暂时不能告诉你,你会相信吗?”
闻祁微微僵住。
一时间,他的脑海里闪过许多可能。
最好的最坏的,对的错的,乱成一团,最后只汇成一句话——
虞映寒怎么敢?
虞映寒怎么敢把这番话告诉他?但凡他泄露一二,对整个联盟造成的影响,都是难以想象的,就连虞映寒自己也会陷入万劫不复。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虞映寒,却对上一双澄澈的眼眸,那双眼睛平静淡然,好像完全不在意被他知道这个天大的秘密。
良久,他哑声问:“我该怎么相信你?”
“没有理由,我没有什么要和你交换,你愿意就相信,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闻祁气极反笑,“哪有你这样的人?”
“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吗?”虞映寒说完,两手撑在他健硕的胸肌上,借着力道缓缓起身,跨坐在他的腿两侧。
这个动作,闻祁再熟悉不过。
新婚夜那晚,虞映寒就是从这个动作开始,一步步带他领略新世界的。
两个人的腿与胯紧紧相贴,仿佛榫卯结构,虞映寒刚坐稳,闻祁就握住他的膝弯。
虞映寒随着闻祁的动作,轻轻咬住下唇,眼底迅速泛起一层淡淡的潮红,他看了眼腕表,提醒闻祁:“离第二个项目检录还有半个小时,你能结束吗?”
很多人说虞映寒智多近妖,可闻祁觉得,虞映寒本来就是摄人心魄的妖怪。
千年道行,眼波流转之间,就能侵吞他的理智,勾走他的魂魄。
他强压下心底的燥热,手臂一紧,抱住虞映寒的腰猛地翻了个身,将人稳稳按在身下,又抓起一旁的被子,将两人盖住。
闭塞的空间和昏暗的视线将两个人的呼吸、心跳无限放大,交织在一起。
“这里什么都没有,不方便。”
闻祁在虞映寒耳边说,声音喘得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渴望。
虞映寒曲起指节,勾了勾他的下巴,“那你想怎么做?”
“我不知道。”闻祁急得鼻尖冒汗,像个想吃糖又剥不开糖纸的小孩,“你教我。”
虞映寒轻笑。
他在被子里摸索到闻祁的手,握住了。
亲自教导,循循善诱。
……
闻祁直接瘫倒在虞映寒的背上。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侧过身,从后面抱着虞映寒,滚烫的呼吸全洒在虞映寒的颈间,因为爽过了头,又开始说梦话似的,贴着耳朵反反复复地喊虞映寒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虞映寒比他清醒些,看了眼时间,拍了拍搭在腰上的手,催着闻祁起来。
闻祁装听不见,一头钻进被子,循着味道四处乱拱。
虞映寒没有多余的精力和他闹,语气沉了沉:“闻祁,我数三下,三、二——”
“二”还没说完,闻祁就钻了出来。
他火速下床,去卫生间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了自己,接着出来从包里拿出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浸湿了,折返回来给虞映寒清洗。
等身上的粘湿全都擦干净了,他又帮着虞映寒重新系好衬衣的纽扣,穿上方才脱下没多久的裤子,最后拿起虞映寒的军靴。
他主动蹲到床边,帮虞映寒系鞋带。
他已经不排斥这个行为了。
好像给虞映寒穿鞋子是理所当然的事。
虞映寒蓦然想起上一世。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现在这般游刃有余,不懂技巧,偏偏对象还是一个十九岁男大学生。两个人“研究探讨”,只要碰到一起,天雷勾地火,必然厮混到后半夜。第二天他肯定是起不来的,浑身脱力,只能由闻祁忙前忙后。
那时候闻祁也经常这样帮他穿鞋。
还会腻腻歪歪地说:“老婆,你今天请假吧,我们去逛水族馆,好不好?”
当然,他不会给予回应,他只会泼冷水一般地反问:“不好,你怎么就知道玩?”
“闻祁,你能不能不要围着我转?”
“我在开会,不许给我发消息。”
……
虞映寒后来经常想:如果那时候看清自己的心意,多一些笑容,少一些狠话,在闻祁失落的时候抱住他,会不会就没那么遗憾了?
他静静看着闻祁头顶的发旋,片刻之后,轻声问:“想好要不要换主人了吗?”
闻祁动作顿住,闷声说:“我不是狗。”
“不是狗才有主人的。”
“我……我也不是m。”
虞映寒笑了笑:“我也不想抽你鞭子。”
“如果我和我爸对立,我妈会伤心的,她对我很好,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
“我来解决,她会理解的。”
闻祁避无可避,犹豫道:“你真的信我可以改变什么吗?我已经荒废七年了,我——”
“我相信。”虞映寒打断他。
闻祁怔怔地抬起头,望向虞映寒。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温存的暧昧气息。
闻祁目眩神迷,几乎要把一声“好”脱口而出,可下一秒,通知检录的广播准时响起。
这声响,稍微唤回了他的理智。
他说:“让我想一想。”
“好。”虞映寒没有强迫他,收回视线,语气淡淡地问:“竞技赛,你还要参加吗?”
“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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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振岳把简正明安排在主席台旁的休息室里。
简正明看着墙上的监控画面,始终没在检录口发现闻祁的身影。
“还有五分钟,小祁会出现吗?”
闻振岳说:“不会。”
简正明无奈道:“你要是真这么笃定,就不会提前把我安排过来了。”
闻振岳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这位虞副帅,真是不容小觑。”
闻振岳说:“我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你是信息素方面的专家,帮我想想有什么办法。”
简正明摇了摇头,“我不会再掺和这些事了,振岳,这是我最后一次露面,看在我们相识几十年的情分上。”
“你要去哪里?”
“小鹤去世,他妈妈也和我离婚了,我现在孤家寡人一个,还能去哪里?找个僻静的地方,种种菜养养花,一个人度过晚年吧。”
“正明,我是真的需要你。你二三十年前就开始研究信息素等级,是这方面最权威的专家。我把你从疗养院请回来,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刺激我家那个臭小子,我是想让你带领团队攻破深海的信息素等级改造计划。”
简正明苦笑道:“我也配叫专家吗?一个害死亲儿子的专家?”
“不,正明,那只是一个意外,当年的实验进行到二期临床都没有问题,小鹤的各项指标都是正常的,也正因为此,你才会给他加大剂量。谁知道意外来得那么突然,小鹤突发不适的那天,你正好在外出差,一切都是阴差阳错,你不能把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简正明神色松动。
闻振岳继续道:“正明,你才五十岁,你是全联盟享受最高荣誉的科学家,你要让自己的职业生涯就此埋没吗?深海的信息素改造实验已经成熟,你不想借他们的实验成果,查清楚当年的实验究竟是哪一步出了纰漏吗?”
感觉到简正明的表情明显有了变化,闻振岳适时放低了姿态,语气无奈:“如果不是实验迟迟没有进度,我是不会来麻烦你的。”
“等级改造,还没有研究出结果吗?”
“哪来的结果?压根没有实验对象,”闻振岳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前几天倒是抓了一个深海的间谍,确认是早期实验体,颈后的腺体上有明显的改造痕迹。不过……”
“不过什么?”
“被虞映寒保下来了。他不允许付易用那个间谍做活体实验,这就说明了问题。”
“你想让我怎么做?”
“那个间谍现在就被关在安全署,我希望你想办法,在不进行活体实验的前提下,比如刺激他发情,研究出他到底是怎么被改造的。”
“你想用来做什么?”
“我怀疑虞映寒也是早期实验体,你研究清楚他的同类,不就能判断出他是不是吗?”
简正明微微屏息,思忖片刻,“既然虞副帅把他保了下来,我又怎么能轻易接近他?”
“付易是我的人,我让他安排你进去,就趁这几天,虞映寒的心思都在竞技赛上。”
闻振岳话刚说完,余光瞥见监控屏幕里,闻祁出现在了检录口。
是虞映寒陪着他去的。
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不知虞映寒说了什么,闻祁俯身歪头去听,一副乖顺模样。
很快媒体蜂拥而至,将两个人同框的画面拍摄下来。
闻振岳一怒之下关了监控。
半小时后,移动靶射击的第一轮比赛正式开始。
虞映寒回到主席台,在正中央落座。
闻振岳坐在他的左侧,刚要说话,余光忽然扫到他颈侧的红痕。
明显是个吻痕。
并不深,但正好能让他看见。
闻振岳倏然僵住,眉头紧紧皱起。
虞映寒察觉到他的视线,故意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拢了拢领口,而后转头朝他微微一笑,说:“令郎可真粘人。”
“你——”
闻振岳怒气横生,“你到底想怎么样?”
“闻祁归我了。”
“什么意思?”
虞映寒侧过脸,“部长,您把他养得一点都不好,所以从今天开始,他由我来养。”
闻振岳问:“你是不是早就谋划好了?结婚之前你就已经把算盘打到他的身上了。”
虞映寒轻笑一声,没有回答。
他想:何止是结婚前?从他重生睁开眼那天起,他就在期待这一刻了。
闻振岳冷声说:“你在他身上也打不出什么算盘,等过阵子,公众对你们婚事的新鲜劲过去了,谁还在乎你虞副帅嫁了什么人?”
“部长在乎。”
虞映寒转头看他,语气玩味:“部长过几年就不是部长了,我过几年也未必还是副指挥官,但闻祁永远是你的儿子,不是吗?”
闻振岳怒意翻涌,碍于场上热闹非凡,很快又冷静下来,“虞副帅,其实我一直很费解,你的父母和祖辈都是享受一等公民津贴的高级知识分子,和那些二等公民出身、努力埋头苦读跻身政界的发展派不一样……”
谈话间,赛场号角响起,选手依次列队入场。
闻祁的身影出现在选手队伍里,他身形挺拔,丰神俊朗,显得很出众。
虞映寒的目光稳稳落在他的身上。
闻振岳似乎对儿子的比赛情况毫无兴趣,继续道:“当然,虞副帅思想开明,崇尚平等,这无可厚非。我唯一不能理解的是,自从你升任副指挥官以来,你一直很关注地下城。”
虞映寒眉梢微挑,收回思绪。
“听说您好几次向指挥官建议,给地下城修缮供水站。虞副帅,你这番举动,很难不让人怀疑你的用心。”
虞映寒笑了笑,“部长,我想知道,除了罪大恶极的逃犯,那些因为天灾人祸无奈移居于此的人,凭什么不能被称为‘人’?”
闻振岳一时无法回答。
对他来说,这就是社会的真理,是运行的准则,有人就有高低之分,否则不成方圆。
“不认同他们的身份,可以,怎么连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不提供,他们至今喝不到干净的饮用水,常年忍受贫穷、饥饿和疾病,部长真的可以视而不见吗?”
“别说得冠冕堂皇,那群贱民愚昧自私,极易被煽动。你想要的是他们安居乐业,还是让穹顶联盟内忧外患,你自己心里清楚。”
“清楚什么?”
“你的立场。”
“部长最好还是期待我的立场没有问题,”虞映寒笑了笑,“否则,伤心的是闻祁。”
“你真是——”闻振岳脸色铁青。
他滴水不漏,闻振岳也拿他无计可施,只能忿忿转过头,不再说话。
.
没过多久,闻祁站上了射击位。
他的再次出现点燃了全场。
观众席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他不是弃赛了吗?”
“我刚刚看着虞副帅陪着他来检录的,两个人的肩膀都贴在一起。我的天,他们不会是真夫妻吧,我以为是政治联姻没感情呢!”
“就算有感情,他也配不上虞副帅吧?”
“是啊,他除了是财政部长的儿子,什么都不是。”
“他还算闻部长的儿子吗?他参加这次的竞技赛就说明,他已经是虞副帅的人了!我刚刚看镜头扫到闻部长的脸,他可气得不轻。”
“看来保守派真的大势已去。”
“别说了,快看,闻祁上场了!”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汇聚过去。
闻祁拿起一把他不常用的远距狙击步枪,在手上掂了掂,拇指与食指迅速扣住扳机护圈,确认好发数。裁判提醒他调整枪托,他却没有急着动作,而是回头看了眼主席台。
很多人在看他,他只看向虞映寒。
只可惜距离太远,他什么都看不清,但他隐隐感觉到坐在正中央的那个人正在看他。
倒计时响起,他回过身,弯腰弓步,枪托抵在肩窝,手指扣住扳机,微眯起眼望向远处不断横向移动的靶子,将呼吸放慢。
“砰,砰砰——”
现场广播主持人难掩惊讶的声音:
【十二号选手,闻祁,三发满环,位列第一!】
全场哗然。
闻祁放下枪,侧头舒展脖颈。
屏幕上的分数对他来说并不稀奇,他从小就擅长各种军事竞技项目,射击算是他最得心应手的一项,所以也没有太激动的情绪。
他看着那三个明晃晃的“10环”,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终于不用偷偷抹去成绩了。
射击比赛出结果的速度很快。
没过多久,财政部长之子闻祁在移动靶射击项目的预选赛、小组赛、半决赛中百发百中,总积分断层第一的消息迅速传遍体育场。
众人难以置信。
“是内幕吧?他不可能这么厉害。”
“三轮都是满分?这怎么可能?”
“他这些年不是一直在吃喝玩乐吗?”
讨论声愈演愈烈,忽然有人喊了一声:“你们都忘了吗?他是九级的alpha!”
众人瞬间沉默。
闻祁结束比赛,摘下手上的射击绷带,往台下走的时候,正好与郑齐融擦肩而过。
闻祁回头看了一眼大屏幕。
才发现,原来郑齐融是第二名。
郑齐融脸色未变,甚至还挂着笑,但只有闻祁能听见他语气阴狠地说:“你等着,我不会让你抢走风头的。”
闻祁耸了耸肩,没搭理他。
“阿祁。”
听到严栖南的声音,闻祁抬头朝他走去,严栖南给他递了一瓶功能饮料,笑着说:“发挥得不错,找回当年的感觉了吗?”
“还行。”
“虞副帅对你说了什么?打鸡血一样,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
闻祁想说,他让我当他的狗。
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改成:“他说他相信我,你知道的,士为知己者死。”
严栖南“切”了一声,无语道:“我和庭峥这些年对你说了不下八百遍,你全当耳旁风,虞副帅只说一遍,你就要为他死?”
“……”闻祁嘴硬道:“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们对我有友情滤镜,他……他的认可,更真实更可信。”
严栖南不禁感慨:“指挥官怎么就偏偏安排你和他结婚呢?这不是刚出新手村就遇上顶级大魔王吗?”
“不安排我,安排谁?”闻祁瞬间不满,“我是最优人选好不好?”
严栖南笑了笑。
两个人正说着,闻振岳的秘书走了过来,拦住他们的去路,说:“闻先生,严先生,部长请二位去一趟贵宾休息室。”
闻祁皱起眉头,“又要干什么?逼着我们见了简正明,他还想干嘛?我们不去。”
说着就要拉严栖南走,陈秘书再次拦住他们,说:“不是的,闻先生,是深海联盟的观赛团,部长想让二位见见几位贵宾。”
闻祁和严栖南对视一眼,顿生疑惑。
陈秘书补充:“副帅也在。”
闻祁不假思索地转身:“走。”
严栖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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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同走到贵宾室门口。
陈秘书为他们推开门,闻祁先一步走进去,看到靠窗的长桌四周围坐了五个人,虞映寒坐在主位,闻振岳坐在他的左手边。
另外三个人,闻祁没有见过。
见他走进来,坐在虞映寒右侧的中年人立即起身,恭维道:“闻部长,小闻先生刚刚的表现实在太惊艳了,我在深海的军部工作十来年了,也没见过这样弹无虚发的神枪手。”
闻振岳不咸不淡地笑了笑,“您过奖了。”
他朝闻祁招手,起身介绍:“闻祁,栖南,这位是深海联盟南部军区的谢司令,谢司令,站在后面的是前外联部部长严励的儿子。”
“严部长,我们打过交道的。”
之后就是一套闻祁最讨厌的虚伪到极点的寒暄。
他扯着嘴角敷衍一笑,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虞映寒。
虞映寒正微微倚着靠背,一只手搭在桌边,姿态随意,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和他遥遥对视,当着所有人的面,不动声色地朝他扬了一下眉梢。
闻祁的耳根蹭的一下红了。
刚刚在射击场拿下第三轮十环的时候,他的心脏也没有这一刻跳得猛烈。
很奇怪的感觉。
虞映寒就端坐在那里,坐在主位,享受着所有人的尊敬和恭维,但几个小时前,虞映寒还躺在他的怀里,两腮酡红,因为承受不住而咬他的手臂,喘息声全都灌进他的耳朵里。
和此刻的正经完全相反。
真是……好刺激。
“闻祁。”
耳边传来闻振岳的声音,闻祁猛地回过神,见到闻振岳指着坐在桌尾的年轻男人。
“这位是特派员,裴希文。”
闻祁望向裴希文,男人身形清瘦,乌黑的头发带着微微的卷,笑容温和,朝他伸出手。
闻祁看着他,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又想不出来,于是倾身与他相握,说:“你好。”
严栖南也走过去,和他握了一下手。
裴希文脸色未变,朝他笑了笑。
严栖南注意到他的额角有一块疤痕,虽然用碎发遮住了,但严栖南还是一眼看到,那疤痕的轮廓,似乎是植皮手术留下的。
松手的时候,严栖南仍一动不动定定望着他,裴希文垂眸又抬眸,朝他莞尔一笑。
严栖南收回手,站到一边。
寒暄结束,满室的目光齐齐投向主位上的虞映寒。
虞映寒起身说:“今天辛苦各位了,尤其谢司令一行远道而来。晚宴已经安排妥当,我不擅饮酒,就由闻部长与梁部长作陪,还望谢司令与诸位尽兴。”
谢康振立即起身道谢。
他带领着深海的观赛团先一步离开贵宾室,裴希文走在最后面,与严栖南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严栖南在上下打量他。
他没有回应,脚步微顿,而后径直走了出去。
很快,贵宾室里只剩虞映寒、闻祁和闻振岳三个人。
气氛有些凝滞。
闻振岳看了眼时间,站了起来。
他眸色冷沉地望向闻祁。
闻祁本来还在百无聊赖地四处乱看,一转头,对上他爸的目光,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想起他爸今天带着简正明过来的举动,也没什么好脸色,站到闻振岳对面,故意厚着脸皮问:“爸,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
“有多远滚多远。”
“……”
闻祁哼了一声,抱着胳膊说:“你不是一直骂我懦弱,是个克服不了心理阴影的懦夫吗?我今天克服了,成功了,你怎么不夸我?”
闻振岳冷冷瞥了他一眼,“竞技赛算什么?跟着虞副帅,你之后会更成功的。”
他绕过长桌往外走,对着闻祁说:“闻家这个小庙已经装不下你了,以后别回来了。”
闻祁气极,“凭什么?家里又不止你一个人,还有我妈呢!”
“你妈才不想见到你。”
闻祁哑住,正要反驳。
身后传来虞映寒不紧不慢的声音,“怎么会呢?林教授刚刚还答应我,明天下午和我还有闻祁一起喝下午茶,她怎么会不想见到自己儿子呢?”
闻振岳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只见虞映寒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他和闻祁母亲林素的对话。
“你——”
虞映寒朝他淡淡一笑,“闻部长,今晚就劳您陪谢司令喝个尽兴了。”
闻振岳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黑青,他狠狠瞪了一眼闻祁,随后拂袖离去。
关上门,偌大的贵宾室里就只剩下闻祁和虞映寒两个人。
闻祁还没从虞映寒的手段中缓过神来,半晌才说:“你太厉害了,虞映寒,你什么时候P的图,竟然把我爸都骗过去了。”
虞映寒耸了耸肩,“不是P的。”
闻祁愣住。
“我明天下午真的约了你母亲喝下午茶。”
闻祁惊讶:“为什么?”
“你是林教授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为你付出了很多,换主人这种事,得经过她的同意。”
“……”
闻祁觉得虞映寒这个人简直太可恶了,永远不落下风,永远要争口头上的输赢,可偏偏他就气不起来,他倚在虞映寒面前的桌边,正好遮住了水晶灯的光芒,他俯下身,靠近虞映寒的脸,将阴影笼在虞映寒的身上,看着他那双茶灰色的眼睛,一字一顿:“不许再说我是狗了。”
“怎么,你被冒犯了?”
没等闻祁说是,虞映寒忽然抬了下膝盖,两腿交叠,姿态更加勾人。
闻祁喉结迅速滚动,呼吸渐重。
虞映寒又问了一遍:“你被冒犯了?”
“……”闻祁一把握住他的膝弯。
虞映寒倚回靠背,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僵持不到三秒,闻祁就落败。
从“不许”变成央求,让步道:“随你叫吧,就是别在我妈面前叫我狗,好不好?”
虞映寒点了点头。
闻祁又咧嘴朝他笑,想起另一件事,“我下午的比赛,你都看了吧?”
虞映寒故意摇头。
“什么?”闻祁瞬间暴跳如雷,“你没看?我那么精彩的表现你竟然没看?你太让我失望了,虞映寒,我还特意朝镜头眨了下眼!”
“眨眼干嘛?”
“Wink,你懂不懂?”
“哦,那是wink,”虞映寒想起下午闻祁莫名其妙对着镜头眼角抽搐,“我还以为你眼睛里进虫子了。”
“……你太让我失望了。”
正要拉着虞映寒把他的精彩回放重看三遍,突然反应过来,“你看到我眨眼了?”
虞映寒似笑非笑地望向落地窗外。
闻祁瞬间转怒为喜,抓住虞映寒的座椅扶手,猛地将人朝自己这边一拉,和虞映寒脸对着脸,四目相对,“我表现得怎么样?”
他今天的表现,哪怕最严苛的裁判都说不出一句不好,但他偏偏要问“怎么样”。
虞映寒支着腮,故意不答,视线轻飘飘移向别处,慢悠悠拖长了语调:“怎么样呢……”
闻祁低声催他:“你夸夸我,快点夸我,像早上那样。”像个小孩,幼稚得没边了。
“为什么要夸你?”
闻祁急了:“那……那人家养狗,狗做得好了,主人还得夸一句真棒呢。”
虞映寒忍不住笑。
“你去把窗帘拉上。”他说。
闻祁立即找到遥控器,把整个贵宾室的窗帘都拉上了,又快步走到墙角监控前,踮起脚,双手一掰,直接把摄像头拧向了天花板。
这样应该安全了。
他回到桌边,站回到刚刚的位置,满眼期待地望着虞映寒。
虞映寒正要说话,手机忽然震动,传来一条消息,是一个陌生号码,内容寥寥几字:
【裴希文,12号。】
是深海在提醒他,别忘了提供晶矿实验室的核心数据。
他眸色未变,收起手机。
其实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要保护李琛,要考虑如何应对深海的要求,要让这次的竞技赛发挥他想要达到的效果……纷繁复杂,如履薄冰,可是看到闻祁,他就没那么累了。
他起身,伸出两只微凉的手,捧住闻祁的脸颊,让闻祁低头,和他碰了碰鼻尖。
“真棒。”他轻声说。
闻祁哑声问:“还有呢?”
“你想要听什么?”
“命中十环的时候,我帅吗?”
虞映寒轻笑。
闻祁从小到大都对自己的外貌很自信,虽然他并不引以为豪,但他知道自己大小算个帅哥,直到遇见虞映寒,他突然有了点容貌焦虑。
是不是不够高,不够壮?
是不是夜宵吃多了,怎么没有刀削一般的下颌线?
是不是要把头发梳上去,变成一个精英做派的大背头,再换上一身黑西装?
他时常这样想。
“我知道我在你的审美标准里肯定不算帅的,你喜欢那种成熟又稳重的是不是?但我告诉你,虞映寒,我再过七八年,也能变成那样,我到了三十岁,一定比——”
话还没说完,就被虞映寒封住唇。
“比聂维真那个家伙帅”,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闻祁咽了回去。
他下意识拥紧了虞映寒的腰,将他按进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分开的时候,他还忍不住贴着虞映寒的唇角厮磨了好一会儿,听到虞映寒喃喃自语地说:“我也很想看到你三十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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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改错字导致迟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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