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淳耀觉得这位小公子应该是在点他, 消息会不会泄露出去就看黄淳耀是怎么说了。
他看了朱慈煋半晌才说道:“奚公子放心,我绝不会轻易说出去。”
朱慈煋其实也不担心,南京出事大家都在人心惶惶, 哪里管得了这些,只怕都在想着怎么逃命!
他对着黄淳耀说了一声:“黄先生自便,我有些事情要做。”
说完他就转头去了县衙值房找了笔墨纸砚出来开始笔走龙蛇, 然后盖上了印。
他拿着纸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朱瑛正坐在那里和黄淳耀说话。
朱瑛起身问道:“公子, 张县令呢?”
朱慈煋言简意赅:“弃城跑了, 被我追上给杀了。”
黄淳耀顿时瞪大了双眼:不是?不需要保密的吗?合着你刚刚就是在吓唬我?
朱瑛怔怔看着朱慈煋半晌,数次张嘴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之后他才说道:“若是朝廷问罪, 怎么办?”
那好歹是朝廷命官啊,他这个漕帮老大都不敢这么胆大包天,这就是伯爵府公子的底气吗?
可……京城都已经……伯爵府怎么样还说不定呢。
朱慈煋直接说道:“都这个时候了, 朝廷还有没有心力问罪还说不定, 就算能问罪……我这里还有一份太子手谕。”
嗯?太子手谕?
朱瑛顿时有些头大, 他看不懂字,又没带能看懂的人来, 只能看向一旁的黄淳耀。
他虽然不认识黄淳耀, 但这位看上去像是读过书的。
黄淳耀迟疑着接过那张太子手谕,看完了之后抬头看看朱慈煋又看了看手谕,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您就不觉得这手谕新了点吗?
而且太子对您是多信任啊,不仅授予你便宜行事的特权,甚至还允许你自募兵丁抗虏?
最主要的是你不刚刚才知道消息的吗?太子这封手谕又是什么时候给你的?
黄淳耀想到刚刚朱慈煋一到县衙就去了值房, 转头就拿着一张手谕出来, 忍不住问了一句:“奚公子还要小心行事啊,假传太子手谕可是要掉脑袋的。”
假的?
朱瑛愣了一下,继而转头看向朱慈煋, 眼中略有几分怀疑。
朱慈煋懒得跟他废话,扬了扬下巴问道:“那上面的东宫钤印可有假?”
黄淳耀虽然没当过官,但好歹考中了进士,对于朝廷很多东西都比较熟悉。
他听后立刻仔细查看了一番那张手谕上的印章,无论他怎么看这印章都真的不能再真。
“倒是真的……只是……”
“那就别管那么多,只要钤印是真的,手谕就是真的,我还是那句话,朝廷若是没有时间追究责任便罢,若是要追究责任,有这一份手谕,自能保你们安然无恙。”
朱瑛听到这里也懒得去分辨那么多,直接问道:“现在该当如何?”
朱慈煋看了一眼朱瑛沉思半晌说道:“黄先生接手县城如何?”
黄淳耀立刻摆手:“不可不可,我何德何能接手县城?”
朱慈煋看向朱瑛:“那大当家来?”
朱瑛有些扭捏地说道:“我……我大字不识几个,哪里能管理县城。”
朱慈煋果断说道:“那我便暂时接手此地治安,大当家也可以询问一下知府如何安排,若是知府愿意派人接手也不是不行。”
黄淳耀有些疑惑地看着朱慈煋,实在不明白这位到底要做什么。
他本来以为朱慈煋追上去杀了县令是一时气愤,但现在看来怎么好像……还有后手?
可若真是后手……他看了看手里的太子手谕,这手谕上的墨可是还很新啊。
新墨、真正的太子钤印,眼前这位小公子到底什么来历?难道是太子心腹?可就算是心腹也没有把钤印都交给手下的道理。
打死他大概都想不到眼前这位是太子本人,或者说压根不敢往这方向猜。
毕竟没人会相信有人会好好的太子不当非要跑到乡下来吃苦。
朱慈煋跟黄淳耀和朱瑛商量了一番,最后的结论就是……按兵不动。
毕竟清军还没打过来,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关注京城那边的动向。
朱瑛叹气说道:“鞑子打过来,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朱慈煋安慰他:“大当家的手下好歹有千把号人,总能抵挡一二,若到时清军真的打过来,我们便联合在一起也不是不能抵抗。”
朱瑛对他拱手说道:“公子言之有理,我且先回去安抚手下。”
朱慈煋知道他是要去苏州找知府通气,也没有挽留只是说道:“大当家保重。”
朱瑛匆匆忙忙离开县衙之后,朱慈煋看着黄淳耀说道:“还请黄先生留一留。”
黄淳耀心中有些紧张,生怕这位小公子要杀人灭口。
朱慈煋直接将县衙的差役和其他小吏全都喊了过来。
如今县衙留下来的都是一些基层官吏或者被排挤的人,但凡是县令自己人的他都带走了,要不然也不至于提前走了大半天还被朱慈煋追上。
朱慈煋坐在上首面对着下面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整体姿态十分放松,他靠在椅背上说道:“县令弃城而逃已经伏诛,如今我受太子之命代为接管嘉定县一应事务,可有人有异议?”
县丞听后着实愣了好一会,半晌才问道:“太子……之命?”
奇了,太子怎么会关注到他们这个小地方?
朱慈煋直接将那张手谕拍在桌案上说道:“太子手谕在此,你若有疑虑可来一观。”
县丞跟下面的人对视一眼,略一犹豫还是慢慢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太子谕令。
那封信一入手他就只有一个感觉:新,太新了。
看着上面的墨说是刚晾干的他都信,但上面的内容和印章又好像没什么问题。
他看向了黄淳耀。
对于黄淳耀,县丞还是很熟悉也很尊敬的。
毕竟人家是进士,而他只考中了秀才,这个县丞还是家里走了关系补官补来的。
黄淳耀这个时候才知道为什么这位小公子会留下自己,合着是为了让他当个证人啊。
黄淳耀点了点头:“是真的。”
别管手谕怎么来的也别管钤印从哪儿来的,只看这一份手谕从格式到内容再到印章没有一处有问题。
唯一有问题的地方大概就在于太子的字不怎么好看。
不过现在也没人关注太子的字,县丞也不是个有主意的人。
他原本倒也有一番抱负,想要好好治理嘉宁,想要当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可惜他上面还有个县令,县令一看他不是一路人就一直在打压,要不是县丞家里也算是本地豪族,只怕早就被换下去了。
实际上他本来也觉得自己的县丞当不长久,只不过没想到清军打过来的更快一点。
县丞恭谨地将手谕放回桌案上问道:“不知……公子……接下来要怎么办?”
朱慈煋说道:“你去清点一下县衙如今还有多少人,什么位置空缺都报上来,还有不管你们听到了什么风声,都给我把嘴闭严,不要乱传,若是发现严惩不贷!”
县丞听到最后四个字忍不住身体抖了抖,连连答应。
眼前这位可是个煞神,县令说宰就宰,毫不手软,再加上人家手里拿着太子手谕,他哪儿敢不听?
朱慈煋让县丞下去整顿县衙,黄淳耀趁机说道:“奚公子,在下还要回家处理一些事宜,就此告辞。”
朱慈煋也没留他,只是起身将他送到门外说道:“多谢黄先生不辞辛苦告知消息,今日事忙,未能好好招待先生,还望先生海涵。”
黄淳耀十分理解,连连说道:“奚公子言重,还请留步。”
朱慈煋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黄淳耀带着侍从家丁们离开,过了一会才转头问夏雷:“李成他们回来了吗?”
夏雷立刻说道:“已经回来了,只是公子事忙,便没急着过来禀报。”
朱慈煋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说道:“让他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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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朱慈煋:你看,就算我不演他们都猜不到我的身份。猫猫得意挠了挠下巴.jpg
下一更晚上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