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峒曾一听就知道黄淳耀这是有意让女儿争夺后位。
的确, 侯夫人比起皇后那可差太远了。
他斟酌说道:“此事……未必可行,今上雄才大略,已经定好国策, 绝对不可能忍受外戚干政,自正统之后,后位皆选自中低级武官或者平民商户之中。”
黄淳耀听后也忍不住叹气, 自嘲笑道:“豫瞻所言我如何不知?只是难免贪心, 也罢, 左都御史之女只怕连入宫选秀的资格都没有,只不过我曾听闻也有不少媒人试图为华亭侯做媒, 只是连门都没进,只怕……”
敢跟华亭侯说亲的人必然也不是什么平民百姓,有好几位六部尚书甚至军中将领都有意。
结果华亭侯别说商谈, 连媒人都不见, 拒绝之意十分明显。
这里面还有右都御史, 他的待遇稍微好一点,媒人倒是进去了, 然而华亭侯还是拒绝。
他这个左都御史也就比右都御史稍微高那么一点有限, 真的能行吗?
侯峒曾沉吟半晌说道:“这样就要选一个华亭侯无法拒绝的做媒之人。”
“谁?”
“陛下!”
黄淳耀略微一愣:“这……陛下恐怕未必乐见其成。”
侯峒曾一脸高深莫测地说道:“若是陛下拒绝,倒也正好, 无论华亭侯地位如何,他身上有一个巨大的缺点,那就是非士人出身, 蕴生愿意与华亭侯结亲便是代表士人接纳他, 此后无人能在出身上做文章,对他乃是一大助力,陛下若是不愿就说明华亭侯也并未如大家想的那般受器重。”
众所周知, 皇帝对一个人好那肯定是什么好东西都给的,更高的地位,更好的待遇。
傅瑄的受宠程度已经让许多人有了危机感——自从回到南京之后,大家都以为机会更多了,结果没想到大家都跟以前一样,唯独华亭侯不同。
陛下一连几天召见傅瑄也不知道在商议什么,天天留饭不说,还经常一讨论就到深更半夜。
都这么晚了,宫中已经开启门禁,外面也有宵禁,自然不方便回家,于是便留宿宫中。
大家看得眼热,自然有御史上疏表示皇帝这么做不合规矩,怎么能让外臣留宿后宫呢?
朱慈煋十分淡定表示:情况特殊,而且以现在宫中状况也没什么不合适。
多少人对此羡慕嫉妒恨的眼睛都红了,恨不得把傅瑄拉下来自己顶上去。
要知道男人争起宠来,一个个手段更黑,如今已经有人暗搓搓地翻华亭侯的黑历史了。
华亭侯当初可是反贼,就这一条足够弹劾他了。
只不过现在弹劾肯定没什么效果,大家都在等他犯错,只要傅瑄一着不慎,必然会被群起而攻之。
目前这个情况傅瑄难道真的察觉不到吗?
一旦他成了黄淳耀女婿,就成了自己人啊。
黄淳耀沉吟半晌说道:“宁王做媒如何?”
“可!”
如今整个大明就两个亲王,另外一个还是投降优待,朱慈烺的地位肯定是比李自成要高的,有他做媒也是好的。
然而宁王觉得不太好,他的皇帝堂弟都没说要插手傅瑄的婚姻大事,他哪儿敢插手?
他跟傅瑄很熟吗?
最熟悉的时候大概是他被傅瑄抓住成为阶下囚的时候,虽然傅瑄对他还是挺客气的,但朱慈烺看到他就想绕路走。
朱慈烺不仅没同意,甚至还跑去跟皇帝堂弟吐槽了一番。
朱慈煋听后烦躁说道:“大过年的他们就不能消停一点吗?”
早知道不给他们这么早放假!
朱慈煋本来觉得现在朝廷基本上已经走上正轨,前线也在僵持,入冬之后粮草会成为大问题,小冰河时期无论南北都不适宜耕种,所以大家肯定要缓到开春,至少第一波冬小麦收割的时候。
前线没有什么大事,朝堂上的事情也没那么着急,干脆就提前半个月给朝臣放假,只要安排好轮值,大家都安安心心回去过年。
这也算一种稳定人心的方法,都能平稳过年了,也不必担心战事。
结果一放假各种幺蛾子都出来了。
朱慈烺十分八卦地说道:“臣虽然拒绝,但左都御史未必放弃,指不定去找谁来了。”
朱慈煋一脸疑惑:“想当傅瑄的岳父,他怎么想的?”
如果不是朱慈煋抬他一手,都察院御史怎么也不可能跟内阁首辅平起平坐,现在他还不满足平起平坐想要当傅瑄岳父?
到时候上朝之前路上碰见,傅瑄还得给他行礼是吧?
这算盘打得真好。
朱慈烺也不是很理解,只能说道:“黄御史虽然年纪不小,但终究有些思虑不周。”
其实他说的还比较含蓄,直白点说就是黄淳耀没有在朝为官的经历,想争好处的时候想的就比较简单。
朱慈煋啧了一声:“当初看中了他不畏强权敢直言进谏,没想到后续麻烦这么多,早晚得换了他。”
只是左都御史这个职位还挺重要的,想要换也得有合适的人选才行。
只可惜就算现在开科选上来的也都是毛头小子。
朱慈烺迟疑说道:“黄御史身边必然有人给他出谋划策,他们敢做这种事情必然有把握,难道……华亭侯和黄家小姐有往来?”
朱慈烺十分不解,朝中大员联姻一般都会先通口气,彼此都同意之后才会让媒人上门走个过场,这样就算有一方不愿意主动的一方也不会太丢面子。
现在黄淳耀这么积极让他有一种双方都有意的感觉。
朱慈烺说完之后敏锐地察觉到东暖阁之内的气氛好像变了,他抬头看去发现皇帝堂弟脸上已经没有了什么表情,显得十分高深莫测的模样。
朱慈烺眨了眨眼,他忽然发现一年的时间,堂弟的变化其实很大。
脸上的婴儿肥少了一些,脸部轮廓愈发明显,看上去攻击性更强了一些,整个人的气势也更上一层楼。
朱慈煋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柔和了脸部表情,转移话题说道:“华亭侯都有这么多人盯着,你这里呢?”
朱慈烺叹息说道:“这两日臣府上也的确不少媒人上门。”
朱慈烺好歹是亲王,而且看情况跟皇帝关系还不错,给的差事也是不容易出错的那种,一看就知道皇帝是想要留着这个正统招牌的,只要他自己不脑子抽风去谋反,一辈子荣华富贵是肉眼可见的。
亲王妃的位置自然有人盯着。
朱慈煋笑着问道:“可有喜欢的姑娘?若是有,朕为堂兄做媒。”
指婚什么的就别想了,那是辫子朝那种把大臣当奴才的朝代才会出现的事情。
朱慈烺虽然是自家人,但跟他是平辈,所以他最多也就是当个媒人。
朱慈烺连忙摆手说道:“不必不必,现在还不急。”
朱慈煋显得十分八卦:“真的没有?”
朱慈烺摇了摇头,他的生活刚安稳没多久,尚且没有心力搞这些。
更何况就算他要娶王妃也绝对不会在四品以上官员家眷中选,武将无论什么品级也都不会选,最安全的就是选个商户之女。
朱慈煋遗憾说道:“那行吧,若是有了心上人一定要告诉朕啊。”
朱慈烺笑着应了一声就退下了。
他这次来是给朱慈煋看新年大宴流程的,这些都是礼部需要做的事情,不仅流程,现在就连大宴的菜品都是要礼部负责,专门搞了一个国宴部,就是负责这些的。
朱慈煋既然有意将皇家资产跟国家分割开来,肯定要分清责任的。
朱慈烺走了之后,朱慈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看了看旁边摆着的碧玉梧桐。
傅瑄最好没有跟黄淳耀联姻的意思,否则那就是逼着自己对他们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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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朱慈煋:找机会先把我堂哥嫁出去吧,然后敲打一下傅阁老。猫猫揣爪冷笑.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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