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同居生活甜蜜而又惬意,一晃就过去好几天。

白天,温意浓和莫少商各忙各的事。

她回星桥上班,重新捡起那些搁置了许久的康复教案,给孩子们上课。他则在家投简历,接一些远程的翻译和咨询工作。

偶尔得空,他便会利用闲暇时间,研究中国菜。

莫少商的学习能力非常强。

他花了两天的时间,认真钻研菜谱,调配作料,掌控火候。到第三天时,就已经能熟练做出好些地道美味的家常菜。

温意浓每天下班回到家,推开门,就能闻到厨房里飘出的香气。

有时是红烧排骨,有时是番茄牛腩,有时她随口提过一次,却被莫少商记在心上的糖醋鱼。

这个曾经站在金字塔之巅的天之骄子,系着她的围裙站在灶台前,高大身影和围裙上的碎花图案形成奇异反差。

温意浓每回看见都觉得既滑稽好笑,又格外动容。

到了夜里,两人就到床上大战。

和白天展现出的无害人夫感不同,莫少商在床上极其强势,充满了掌控欲。

不过,这倒并不是说他粗鲁。

事实上,这个男人在情事上,待她也是极为温柔的。

如果说他白日里的柔是拂面春风,那他夜里的柔,就是炙热无比的野火。

他吻她时,总是耐心极佳,不急不缓,不轻不重。切入正题时,也不会展露出分毫的急躁与莽撞。

就像一个最耐心的猎手,最细致的爱匠,缓慢而坚定地一寸寸推进,循循善诱。直到她眉心轻蹙轻咬唇瓣,忍不住主动攀住他,缠住她,泪水涟涟地求他,才彻底放纵自我,开始一场真正的征伐。

许久之前温意浓就知道,她和莫少商的身体很契合。

在她心中,她的男朋友样样都好,唯有一点令她烦心——他的体力实在太过强悍,精力也实在太过旺盛。

强悍旺盛到她招架不住。

这些天,温意浓经常被莫少商搞到涨红着小脸崩溃大哭,泪珠涟涟。几乎每天早上醒来,她嗓子都是哑的。

卧室的床单更是每天都像从水里捞起来似的。

就这样,六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日是周末,温意浓休假。

吃完午饭,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阳台上。她抱起洗好甩干的床单,端着脸盆,上了顶楼。

顶楼的晾晒区十分宽敞,铁丝拉成的晾衣绳平行排列,足有好几条。

温意浓将床单抖开,搭上去,用手抚平褶皱。

风很大,床单被吹得猎猎作响。

这时,楼下邻居婆婆也上来晾衣服。看见温意浓后,邻居婆婆笑盈盈地打招呼:“小温啊,又在洗床单呀?一看你这小姑娘就特别爱干净,昨天才洗了,今天又洗,真是勤快。”

温意浓窘迫,捏住床单的一角的手指颤了颤,差点打滑。

脑子里莫名就浮现出昨晚的一幕幕。

浴室里热气蒸腾,水雾弥漫,镜子上凝了一层白茫茫的水汽。花洒的水流哗哗地响着,水声里依稀夹杂着柔媚细碎的呜咽。

玻璃隔断里侧,是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男人紧硕的背脊鼓胀贲张,每块肌肉都充满力量感,在动作中起伏贲张,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猎豹。腹肌紧绷,有力起伏,水珠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流淌……

昨天一晚上,他要了整整她四次。

从浴室到卧室的床,再到她房间里那个摆满卡通摆件的书桌。

她还记得,自己被他抱上去的时候,那些毛绒公仔哗啦啦掉了一地。她下意识伸手去捡,却被他从背后掐住了腰,动弹不得。

回忆到此中断。

温意浓脸红个透。她甩甩脑袋,不敢再多想,匆匆晾完床单,和邻居婆婆道了别,端起空盆子便落荒而逃似地一路小跑离去。

耳畔的风呼呼吹,却吹不散她两颊的热意。

回到家,莫少商已经回来了。

他站在玄关,正在换鞋,手里拎着楼下超市的购物袋。

看见温意浓绯色旖旎的小脸,他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担忧,手指抚过她的颊,触及一片滚烫。

莫少商微蹙眉:“脸这么烫,发烧了?”

“不,没有……”温意浓心虚不已,歪了歪脑袋,想躲开他手指的触碰。

怎么解释?总不能告诉他,她是因为回忆起和他亲热的细节,所以起了这么多生理反应吧……

然而她想躲,莫少商却不让她躲。

男人的指尖捏住她下巴,以一种轻柔却不容悖逆的力道,将她的小脸掰过来,面朝自己。他低眸注视着她,蓝黑色的眼睛在这张脸蛋上仔细端详。

女孩眼神飘忽,两腮红得快要滴血,眼眸湿润,齿尖还无意识地轻咬着自己的唇瓣。

他视线扫过她眼尾的红晕和眼底的水汽,想到什么,眉峰忽而轻轻一挑。

随后,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一只手扣住她柔软的细腰,把人搂进怀里,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伸向她的裙摆。

凉意袭来。

“……你做什么?呀!”温意浓被他的举动惊到,低呼出声,下意识想逃走。可箍住她的胳膊锁得死紧,铜墙铁壁般。

下一瞬,她两颊蓦地更红,眼眸也更湿。挣脱不开,她只能别开脸,轻轻咬住自己的手指。

午后的京海阳光和煦,老城区一片祥宁。

楼下刘阿姨家的小孙子开始练琴,断断续续的钢琴声隐约传来,飘入周围的空气。弹得磕磕绊绊,却有一种天真烂漫的可爱。

似乎哪里弹得不对,很快被家教老师叫停。

一时间,所有声响都消失,周围瞬间安静下去。

这样的静,于是温意浓更清晰地听见那阵暧昧的水声。愈演愈烈,像春雨打在芭蕉叶上,又仿佛溪水流过鹅卵石。

不到一分钟,白色烟花在她脑海中炸开。她身子一软,松开齿关,脱力般瘫软在莫少商怀里。

旁边就是沙发。

莫少商把怀里的姑娘轻柔放在沙发上,抬起手指。骨节分明的指节上,水光粼粼,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湿润的亮泽。

温意浓耳根子滚烫,移开眼,不敢看。

他手指凑近她两瓣唇,分开。

数秒后。

“什么味道?”他淡淡地问。

温意浓心跳急促,吐出他的指,强行吸了口气平复心绪,支吾着回答:“……没什么味道。”

莫少商轻笑了声,而后低头,吻住她。

唇舌纠缠。

他的舌尖扫过她的齿关,卷起她口中的津液,仔细品尝。

好一阵子才分开。

刚到过一次,加上接吻带来的缺氧感,温意浓脑子晕乎乎的。恍惚间,听见耳畔响起男人的声音,平静地说:“甜的。”

温意浓眨了眨眼睛,有点没明白,迷茫地望向他:“什么甜的?”

“你的味道,是甜的。”

温意浓回过神,顿时整颗脑袋都烧起来,无言。

两人在沙发上安静相拥。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两道交缠的身影上,桃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跳上沙发扶手,蹲在那里,歪着脑袋看他们,尾巴慢悠悠地晃着。

忽然想起什么,温意浓指尖戳戳男人性感凸起的喉结,问:“对了,你刚才做什么去了?”

莫少商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起。

叮咚,叮咚。

温意浓狐疑,轻轻推了莫少商一下,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大门口。

透过猫眼往外看,只见门外站着两名身着统一制服的年轻男女,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精致的丝巾。两人笑容满面,神态热忱,手里各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

见对方不像坏人,温意浓迟疑了两秒,随即便捋捋头发、整理整理衣物,把门打开。

“您好,请问这里是温意浓女士的住处吗?”为首的男士笑眯眯地问。

温意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们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身着制服的女孩笑着回答,“有人为温女士订购了一套高定礼服,昨晚刚从巴黎运回。”

温意浓怔住:“礼服?”

“是的。”女孩说着,将手里的礼品盒往她面前一递,“您可以打开检查一下,确认无误之后就可以签收。”

温意浓云里雾里,搞不清楚状况,正要问两人是不是搞错了,一只修长的大手已经从她身后伸出,从容地将礼盒接过。

莫少商淡淡地说:“有劳了。”

两人随后离去。门关上。

温意浓看一眼莫少商手里的礼服,又看一眼莫少商,察觉了一丝不对劲。她纳闷儿地嘀咕:“你的所有资产不是都被冻结了吗?怎么还能给我买高定?”

莫少商闻言,语气自若地回答:“林恪定的。”

温意浓眯起眼:“林助理这么大方?”这种高定礼服,没有六位数能拿得下来?那他也太耿直了。”

“是林恪借钱给我。”他面不改色,更加平静地说,“以后会还。”

“……”温意浓挑眉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怪。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深思。

沉默片刻后,她轻轻叹了口气:“你还是决定明晚要去?”

“是。”

“明知道是鸿门宴,依然义无反顾?”

“是。”

温意浓闻言,知道这人心意已决,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而挽住他的胳膊,朝他绽开一抹灿烂的笑颜:“好,那我们就一起去。没准儿能有什么意外之喜呢?”

莫少商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奇异的暗光,耐人寻味道:“是啊,也许呢。”

*

世纪酒店坐落在京海CBD的核心地段,是这座城市最顶级的高奢酒店之一。六十八层的建筑通体覆盖着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宛如一根巨大的蓝宝石棱柱,直插云霄。

偌大的顶层宴会厅,今晚被罗斯柴尔德家族包下。

会场内,地上铺着纯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深红与金色的花纹繁复华丽,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顶部,灯光下,无数颗切割精致的水晶折射出夺目华光。墙壁上挂着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据说是从欧洲某个古堡空运来的真迹,画框是纯手工雕刻的鎏金木框,极尽奢靡之能事。

夜幕沉沉笼罩,会场内衣香鬓影,宾客云集。

男人们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礼服,佩戴温莎结,一个个绅士楚楚。女士们则身着各式各样的高定晚礼服,丝绸的,纱质的,刺绣的,珠光宝气,争奇斗艳。

香槟塔从地面一直堆到半人高,金色的液体犹如流动的金溪。

许多媒体也被邀请到场,摄像机和照相机的镜头对准着每一个角落,闪光灯此起彼伏,交织成灿烂星海。

过道里依稀传出压低的交谈声。

“罗斯柴尔德家族,听说过吗?欧洲那个老钱家族,金融界的隐形皇帝。”

“当然听说过。拿破仑时期就崛起的家族,控制了欧洲几百年的金融命脉。据说他们的财富比世界上许多国家的GDP还要高。”

“这次收购莫氏,就是他们在亚太地区的战略布局。啧啧,莫家三代人的基业,就这么……唉。”

“嘘,小声点。裴少爷和罗斯柴尔德先生过来了。”几人收声,又恢复往日的优雅平和。

宴会厅中央,一名老人施施然现身。他身着一件深色系双排扣西装,一枚金色胸针别在胸口,整个人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

他已经上了年纪,但那副面容苍老却并不衰败,五官深邃,鼻梁高挺,不难推断出,他年轻时必定十分英俊。

此刻,老人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绅士优雅,浑身都流淌着欧洲老钱家族特有的贵族气息。

恩佐·罗斯柴尔德。

而在恩佐的身旁,站着一个年轻清俊的中年男人。

裴西洲一身正装西服,与恩佐一起和周围的宾客寒暄,举止从容,风度翩翩。

不多时,恩佐举起手中的香槟杯,轻敲了一下。

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宴会厅内。

所有宾客都安静下来,目光汇聚向今晚的东道主。

“各位尊贵的来宾,女士们,先生们。”恩佐说的是意大利语,由翻译同声传译给现场众人,“感谢各位今晚莅临。今晚不仅是一个庆祝的夜晚,更是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夜晚。”

他稍停半秒,目光扫过全场,续道,“从今天起,莫氏集团将正式更名为裴氏集团。同时,我将任命一位年轻有为的才俊,成为裴氏集团的全球首席执行官——他就是,裴西洲先生。”

掌声雷动。

闪光灯疯狂闪烁,将会场照得通亮。

站在裴西洲身边的人纷纷举起酒杯,向他道贺,脸上堆满或真诚或虚伪的笑。

“恭喜裴总!”

裴西洲笑意很淡,一一回应,目光却不自觉飘向宴会厅的入口。

他在等一个人。

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来。

宴会厅的另一角。

乔明依端着香槟杯,和岳嘉伟并肩站着。她今天穿了一件金色的亮片礼服,妆容精致,红唇妖娆,明艳而又动人。岳嘉伟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手里夹着一根雪茄,边掸烟灰,边吞云吐雾。

“也不知道莫少商现在在做什么。”乔明依抿了一口香槟,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听说他的庄园被封了,所有资产都被冻结。啧啧,以前多风光啊,现在怕是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吧?”

岳嘉伟嗤笑一声:“听说裴西洲邀请了他。我倒是很好奇,他今晚会不会来?堂堂莫家话事人,一朝从天堂跌到地狱,也真令人唏嘘。”

乔明依冷笑:“就算来了又怎样?他能翻出什么浪?莫氏已经完了,他莫少商也完了。现在他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谁还会把他放在眼里……”

两人说话的当口,喧闹的宴会厅静了下去。

被什么东西给猛然切断了般,所有的笑声交谈声,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

乔明依皱了皱眉,循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只见宴会厅的入口处,两道身影款款而至。

男人身量极高,肩宽腰窄,西服笔挺,面容冷峻而深邃,五官轮廓分明,自带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金丝眼睛后是一双蓝黑色的眼眸,没有任何情绪,却沉得让人不敢逼视。

他身旁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女人。她穿着一件烟粉色的丝质长裙,裙摆如流水般垂落,长发绾起一个蓬松的髻,没有过度的装扮,只略施淡妆便已足够秾艳妩媚,漂亮得不可方物。

姑娘挽着男人的手臂,两人并肩而行,步伐不疾不徐。

在场的人神色怪异,纷纷打量新入会场的一对男女。

“这是谁?”有人压低声,询问身旁。

有人认出来:“这、这是莫少商?!”

“嘘,这么明目张胆喊他名字,你活得不耐烦啦?”

“怕什么?你还以为他是莫氏话事人?现在莫家马上就要易主了,真不知道他来干什么,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莫少商?他和小三的丑闻都在网上炸开锅了,这女的该不会就是三姐吧?”

“啧啧啧,放着乔大小姐那样的未婚妻不要,出轨一个没家世没背景的狐狸精,这也太蠢了。”

“谁说不是呢。如果他没得罪乔小姐,说不定乔家还会帮他一把。只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落魄凤凰不如鸡咯。”

那些窃窃私语犹如尖刺,狠狠扎进温意浓的耳朵。她下意识收拢十指。

心里的情绪格外复杂,愤怒,委屈,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对身边这个男人的心疼。

那么骄傲高不可攀的一个人,如今却置身于此,被这些人用最恶毒的语言议论,被当作茶余饭后的笑料。

这是何等的羞辱?

有胆大的媒体举起摄像机,按下快门,飞快闪了几张照片。

一石激起千层浪,更多的媒体从业者反应过来,不愿错过这一惊天猛料,也开始飞快地拍照。

莫氏旧主现身收购会庆功宴现场。

这个新闻一发出去,绝对是财经版最劲爆的头条。

这时,温意浓已经有点受不住了。

她不愿莫少商继续留在这里受辱,于是用力捏了捏男人与她交扣的手,沉声说:“这场宴会真没什么意思。我们走吧。”

然而,出乎温意浓意料。

在听完她的话后,莫少商竟低头贴近她耳朵,柔声说:“再等等,宝贝。好戏还没开场。”

温意浓糊涂了,一脸的莫名:“什么好戏?”

他直勾勾看着她,不语。

对上男人深邃冷静的眸,温意浓更加疑惑,不知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莫少商手掌轻抚了下她的后背,作为安抚,随后便抬起眼帘,目光越过整个衣香鬓影的宴会厅,笔直落向尽头处,被无数名流簇拥着的正中心。

巧的是,恩佐·罗斯柴尔德也正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像两把无形的剑,无声对峙。

莫少商的目光平静,淡漠,而又冷戾入骨。

恩佐抽了口雪茄,微眯眼,神色间全是凉凉的讽刺。

端详莫少商半晌后,他又慢悠悠地吐出一圈烟雾,继而视线微转,看向身旁的裴西洲,递去一记眼色。

裴西洲会意,眼底闪过一抹阴鸷之色,朝恩佐点了点头。

他迈步走向宴会厅中央的高台,站定,而后面对着在场所有宾客、媒体,调试话筒,缓缓吐出两个字:“各位。”

这道嗓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在今晚的庆祝正式开始前,我想请各位看一样东西。”

说完,裴西洲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份文件,举在手中。

众人纷纷举目望去。

只见灯光下,那份文件的封面上印着一个红色印章和一个编号。看起来是某种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

“这是一份事故调查报告。”裴西洲的声音平静得不太正常,“关于二十余年前,我父母的那场车祸。”

宴会厅内顿时响起一阵极低的议论声。

宾客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裴西洲为何要在这样的场合提起这件事。

“在座位的各位可能都以为,当年我父母的车祸是一场意外。我也曾经这么觉得。”裴西洲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直到数年前,我拿到了这份事故调查书。”

说着,裴西洲稍停一瞬,将文件翻开。

“报告上写得很清楚,我父母的车,刹车系统被人为破坏。而指使这件事的人,是莫存勋。”

莫存勋?

莫家已故的老爷子?!

宴会厅里的众人一片哗然。

“莫存勋,为了吞并我父母的公司,为了夺取裴家的产业,不惜杀人灭口。”裴西洲的声音一字一顿,冷得彻骨,“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今天我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揭开这个伪善家族的面具,让大家看一看,莫氏究竟有多虚伪,多恶毒!”

话音落地,会场内彻底炸开锅。

所有宾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料震住,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媒体的闪光灯也闪个不停,对准了裴西洲,也对准了人群中的莫少商。

“天哪,莫家居然做过这种事?”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温意浓听着那些议论,浑身发冷。

是莫少商的爷爷害死了裴西洲的父母,所以他才对莫氏步步紧逼,赶尽杀绝?

可能吗?

在莫少商口中,莫存勋老爷子一身傲骨,清正不阿,一直在凭一己之力对抗圣徒组织,至死也没有妥协。这样一个人,会因一己私利谋害人命?

不,绝不可能。

而且,裴家二老出事的时候,裴西洲分明只是个几岁的孩子。无端端的,他怎么会怀疑收养自己、养育自己的莫家,又哪来的渠道和资源去调查当年的事?

理清所有思绪后,温意浓的内心愈发坚定。

她正色开口,嗓音掷地有声,直接打断了高台上的男人:“裴西洲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汇集到莫少商身旁的年轻姑娘身上。

裴西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地说:“什么。”

温意浓:“我想请问,这份事故调查报告是怎么到你手上的?”

裴西洲静默半秒,嘴角挑起个讥讽的弧,冷嗤:”我是怎么拿到这份调查报告的,貌似与温小姐无关。”

“你自己都说了,你父母去世的时候你还非常年幼。按照正常的逻辑,一个小朋友被父母的故交收养,都会心存感激,怎么会莫名其妙怀疑这家收养自己的人?”温意浓说,“如果我猜的没错,是有人引导你。”

裴西洲眸光更寒:“你到底想说什么。”

“一边是无条件养育你的莫家,一边是给一个小孩子种下仇恨种子的人,明显居心叵测。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选择相信后者吧?”

温意浓的嗓音平缓,神色沉静,以最质朴通俗的语言提出质疑,却令裴西洲神色微变。

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他转头看了眼恩佐。

恩佐·罗斯柴尔德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优雅如中世纪的贵族绅士。但捏住雪茄的手指却猝然收紧,骨节泛白,眼底寒光毕现。

很快,裴西洲的目光又收回来,再次看向温意浓。

“就算是有意引导,那也只是不忍心看我认贼作父,所以才告诉我事实的真相。”

“那你又怎么确定,你现在认定的就一定是真相?”温意浓音量更高,“万一你被利用了呢?”

这话像是触到了裴西洲的逆鳞。他的情绪瞬间有些失控,沉声道:“你知道什么?你真以为莫家对我好?温意浓,我早就说过,你太容易被表象蒙蔽。不管是莫存勋还是莫靳谦,他们最爱的永远只有他们的亲骨肉,只有莫少商!我?我只不过是他们顺手从路边捡回的一条野狗。”

温意浓看着裴西洲,一瞬之间,竟觉得他可悲、可恨又可怜。

“我明白了。”她淡淡地说,“其实当年的真相究竟如何,你根本就不关心。让我从心理学的角度给你分析——因为莫少商拥有你渴望的一切,健全的家庭,父母长辈的疼爱,因此你直接将对家庭残缺的憎恶,投射到了他身上。”

她顿了顿,声音更淡,却也更加刺耳:“所谓的仇恨和报复,只是一个理由。因为你需要一个让自己顺理成章恩将仇报的理由,让你的良心稍微过得去。”

“你闭嘴!”裴西洲眼底迸射出暴烈的怒意,“我父母就是被莫家害死的,铁证如山!”

就在这时,一声极低的轻笑忽然响起。

温意浓眸光微动,侧目,看向身旁。

是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莫少商。

此刻,这个男人嘴角微勾,眼神玩味,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物般,低低笑出了声。

笑声分明极很轻,夜风吹过湖面般,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中却刺耳异常。

裴西洲恶狠狠地瞪着,莫少商,十指收握成拳,眼中恨意入骨:“你笑什么?”

好一阵,莫少商才终于笑够。他面上笑意敛尽,看向裴西洲的眼神冷漠得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地说:“有时我真是由衷好奇,裴西洲,人怎么能蠢成你这样?”

“你!”

就在这时,会场入口处再次传来脚步声。

一行正装笔挺的青年精英信步而入。

林恪走在最前头,手里拿着一份深蓝色封面的文件。不知是什么。

“先生。”

林恪行至莫少商身前,恭恭敬敬地轻唤一声,随后便转向众人,举起手中的文件,“各位,我手上的,也是当年裴氏重大车祸的事故调查报告。只是上面写的,和裴先生说的,貌似不是一回事。”

裴西洲的瞳孔猛地收缩。

林恪将文件翻开,每一页上的文字,公章,数据,全都清晰可见。

“裴西洲先生手里的那份报告,是伪造的。”林恪说,“这份才是当年警方出具的原始调查报告。”

话说完的同时,林恪侧身,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他穿着朴素的深色夹克,面容满是皱褶,但眼神依旧清明,透着鹰隼般的锐利。

“这位是当年处理那场事故的刑警。”林恪向诸人介绍,“已经退休的周警官,周队。”

老警官咳嗽了一声,缓缓说道:“没错,二十四年前裴志远夫妇的车祸,是我经手的。”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

“那场车祸,我们勘查了现场,检查了车辆,询问了目击者,调取了所有可能的证据。最终得出结论,是因为刹车系统老化,加上雨天路滑,导致车辆失控。没有任何人为破坏的痕迹。”

闻声,裴西洲的脸色眨眼间惨白如纸。

“其实这些年,我早就料到,会有需要我站出来的这一天。所以我一直在等。”周警官看向裴西洲,目光隐晦而复杂,“因为早在我退休之前,就有人找过我,让我修改调查报告。我拒绝了。”

随后,老警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举在手中。

“这是当年所有的原始资料,包括现场照片、勘查记录、证人证言。我可以为我说过的每一个字负责。”

裴西洲后退了一步。

那张清俊如玉的脸,面色从惨白变成灰白。他唇在发颤,手指在发抖,整个人仿佛受了某种巨大而沉重至极的打击,半天回不过神。

“不……”他喃喃地说,自言自语,“不,不可能……你们串通起来骗我……你们都是骗子……”

忽地,裴西洲想到什么,猛地抬眸望向恩佐。

像是在企盼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降临,告诉他,这些年他的复仇没有错,他没有错……

那头,恩佐罗斯柴尔德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掐灭了手中的雪茄,站起身,目光阴沉地注视着眼前一切。

“不对,不对。我父母就是被莫家害死的!”裴西洲再次开口,声音骤然拔高,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铁证如山!铁证如山!”

林恪漠然瞧着他,半秒后,又从文件袋里又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恩佐·罗斯柴尔德先生,与伪造文件的鉴定机构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每一笔,每一分,都在上面。”他随手把文件丢给裴西洲,“你自己看看吧。”

裴西洲颤着手拾起文件,匆匆浏览一番,目眦欲裂。

“恩佐·罗斯柴尔德与莫氏早有旧怨。”林恪的语气不带丝毫情感色彩,漠然续道,“真相是,罗斯柴尔德先生为了打击莫氏集团,伪造了一份事故调查报告,随后利用裴西洲先生的复仇心理,诱导他对莫氏展开报复行动。”

宴会厅里的众人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也做不出任何反应。

裴西洲颓然地后退几步,腿一软,跪坐在地上。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全是不可置信。他摇着头,嘴唇翕动,想说什么,但是发不出声音。

假的……都是假的?

他这些年做的所有事,他以为的报仇雪恨,他以为的正义重申,居然全都是假的?

他被欺骗,被利用。

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用来对付莫家的一颗棋子……?

这时,看见现场局势不对劲,恩佐·罗斯柴尔德朝身边的保镖递了个眼神,试图在保镖的护送下,悄然离去。

然而,几人刚走到宴会厅侧门处,便被一行身着笔挺制服的青年拦住了去路。

这行警员身姿笔挺气场冷峻,压迫感极强,恩佐心里瞬间一阵慌乱。但毕竟是一介人物,见惯各色风浪,他很快又镇定下来,微笑着用意大利语说了句什么。

旁边的翻译立刻笑盈盈上前,道:“几位警官,我们这里正在举行宴会,不知各位有何贵干?恩佐先生说了,方便的话,请各位进去喝几杯。”

“不用了。”

为首的中年警察拿出一张警官证和一张拘捕令,面无表情地说:“恩佐·罗斯柴尔德先生,经查,您涉嫌伪造法律文件、商业诈骗、以及通过非法手段操纵市场、恶意收购企业。这是拘捕令,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恩佐听后,嘴角笑意瞬间微僵。他很快换上副一头雾水的无辜表情:“警官先生,这一定是误会。我根本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有什么事,到警局再说。”对方铁面无私,直接给恩佐扣上了手铐。

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宴会厅中格外清晰。

恩佐脸上的镇定终于裂开了丝丝缝隙。他恼怒地说:“我要见我的律师!”

“没问题。”中年警官脸色如冰,“而且据我所知,您似乎还和数十年前发生在欧洲地区的多起儿童失踪案有关。接下来,您可能要在中国多待一段日子了。”

恩佐的脸色彻底黑透。

他猛一下转过头,看向某处。

偌大的宴会厅早已鸦雀无声,人潮正中,西服笔挺的冷峻青年迎上他的视线,嘴角微勾,轻轻一挑眉。

只一瞬,恩佐曈昽猝然收缩。

中计了……

莫少商早就知道孙大富推荐的投资项目有问题,于是顺水推舟,提前布局,让他以为莫家彻底倒台,以为由罗斯柴尔德家族一手建立的圣徒组织已经经高枕无忧,使得他放松警惕,来到中国收购莫氏。

从而坐实他在中国金融犯罪的事实,让他进入中国警方的打击网,顺便借中国警方之手,完美绕过欧美地区根系盘绕的权力层,清算“圣徒”……

这一切,都是莫少商的阴谋!

为了彻底摧毁圣徒的惊天阴谋!

“我要见律师!”恩佐暴怒,挣扎着,手铐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用蹩脚的中文低斥,“你竟然敢逮捕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不管你是谁,”中年警官沉声道,“在中国境内违法犯罪,中国警察就有权依法逮捕。”

又有几名警员穿过人潮,径直走到裴西洲身边。

“裴西洲,你涉嫌金融犯罪,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裴西洲的表情有些呆滞,僵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麻木地看向莫少商,说:“原来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莫少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不语。

“可是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裴西洲垂眸,低语着复盘,“你明明签了同意书,所有款项都打进了我给的账户。金融暴雷,舆论发酵,连环效应引发流动性挤兑,股市崩盘,每一步明明都没有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莫少商眉眼冷淡,终于再次开口。

“那笔转走的资金,是可追溯的监管资金。”

裴西洲:“……”

“所有流向,都在监管之下。”莫少商冷冷勾唇,“你以为你转走了莫氏的现金流,实际上你转走的,是恩佐·罗斯柴尔德为这次收购注入的全部资金。”

裴西洲手脚冰冷,嘴唇也完全失去血色,变得惨白。

“破产,查封,包括你看到的每一份文件,每一张封条,每一个新闻标题。”莫少商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都是我让你看到的。”

“否则,没有我的默许,你以为自己凭什么可以接近温意浓?”

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裴西洲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莫少商冷峻淡漠的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只能发出干涩的嘶嘶声。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策,原来只是个笑话——从他开始刻意接近温意浓开始,就已经入了莫少商的局。

莫少商假意被蒙骗,将计就计的同时暗中布局,利用所有人的人性,操纵所有人的心理,甚至操纵金融市场、媒体,各大社交舆论场,营造了一个莫氏惨败的完美假象!

为什么……

巨大的痛苦和愤怒将裴西洲吞噬。

他这一辈子,只是想赢莫少商一次。

为什么连一次都赢不了?

为什么?!

几分钟后,裴西洲戴着手铐,被两名警员一左一右押住,朝宴会厅出口方向走去。他整个人犹如一具行尸走肉,再没了任何精气神,脚步虚浮,眼神空洞。

经过莫少商身侧时。

矜贵绅士的男人忽然压低声,用意大利语对他说了句什么。

裴西洲闻言,浑身巨震。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然后又猛地放大,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灵魂最深处的某个地方。

“你!”

他咆哮着拼命挣扎,朝莫少商扑上去,手铐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又被警员们死死地控制住,拽出了宴会厅大门。

凄厉的咆哮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

最终消失不见。

一同被带走的还有韩民山、孙大富、岳嘉伟,以及乔明依。

韩民山和孙大富低着头,脸上神情阴郁中带着懊悔。

岳嘉伟和乔明依都是含着金汤匙出身的二世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两人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发软,几乎是被警员架着离去的。乔明依的眼泪把精致的妆容冲出了两道黑痕,嘴里还在喊:“我爸会找律师的!你们不能抓我!我爸是……”

宴会厅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将她的声音隔绝在外。

一场荒诞闹剧终于落幕。

林恪站在宴会厅中央,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而有力:“各位,莫氏集团已经清理完门户,一切回归正常。之前新闻报道的’破产‘’查封‘,都是我们为引出幕后黑手而设下的策略。莫氏集团的经营一切如常,持股者的权益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宾客们面面相觑,有人松了口气,有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

那些之前出言不逊的宾客此刻更是一个个脸色青白,尴尬得像找个地洞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清冷的声音响起。

“另外,还有两件事。”

众人纷纷抬眸,望向名利场上那个永远且唯一的焦点。

莫少商站在原地,微侧身,面朝着所有镜头与目光,开口。甚至不需要借助麦克风,那股无需任何外物加持的掌控力,就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刃,轻轻一划,便将所有的嘈杂都斩断于无形。

“关于近日网络上的不实传言,我需要在此澄清。”

说话间,他视线望向身旁的年轻女孩,眼底冷冽褪去,只剩下无垠的柔情。

“温意浓小姐不是所谓的’第三者‘。她是我唯一的恋人,是我此生认定的伴侣,我不允许任何伤害她的言论,以任何形式存在。在此,我要求所有发布过不实信息的媒体,立刻删除相关内容,并公开致歉。”

男人的语气极为平静,威压却渗进每一寸空气。

温意浓站在他身旁,手指下意识攥紧他的袖口,心跳飞快。

她没有想到,他会在这种特殊的时刻,当着这么多双眼睛和摄像机,说出这些话,替她挡下所有风雨与恶意。

轻描淡写,却又重若千斤,雷霆万钧。

“这是第一件事。”莫少商说着,转身,面朝温意浓站定。“第二件,只关于温小姐。”

温意浓目光微闪。

男人垂下眼帘,蓝黑色的眸直直望进她眼底。

灯光打亮那副冷峻而立体的轮廓,无数道目光见证下,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只丝绒盒子。

温意浓几乎屏息。

再然后,莫少商单膝跪下去。

宴会厅内再次沸腾,闪光灯一阵接一阵地亮起来,快门声连成一片。宾客们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一幕。

温意浓亦眼帘微垂,深深注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他目光极深,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海洋,脊背挺直如松,即使跪着,也不显丝毫卑微。

丝绒盒子被打开,一枚璀璨的粉色钻戒静静躺在里面。

“这枚戒指,是我很久以前就准备好的。”他注视着她,轻声说,“去图卢兹找你的那一晚,这枚戒指就在我身上。我本来想向你求婚,可是……没有勇气。”

“……”温意浓抬手掩住唇,眼眶泛起热意。

“温意浓,我的灵魂是一片死海,而你,是我等了太久的潮汐,是我黑暗中唯一的光。”莫少商蓝黑色的眸赤红隐现,哑声,郑重到无以复加,“请你嫁给我,给我一个机会,永远爱你,珍视你,疼惜你。”

完全不受控制地,温意浓眼底的泪汹涌而出。

她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

想问他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想问他为什么选在这个乱糟糟的时候,想问他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可千言万语全都堵在喉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只能看着他,看那双蓝黑色的眼眸中倒映出唯一的自己,看着他眼底那片,她曾经畏惧到试图逃离,如今读懂之后,只剩爱入骨髓的疼惜的深蓝。

良久。

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温意浓俯身,轻吻住男人薄润的唇,哑声回答他:“……我愿意。”

婚戒圈住姑娘纤细瓷白的无名指。

一对璧人热烈拥吻。

宴会厅静了静,旋即便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这些掌声里有真诚的祝福,有顺势而为的恭维,有也有对这场惊天逆转的由衷叹服。

温意浓什么都听不见,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男人贴在她耳畔的低语:“Sei entrata nella mia vita senza chiedere il permesso, e ora non posso più vivere senza di te.Ti amerò finché il mare esisterà。”

美丽的小鹿,你未经允许便闯入我的森林,如今,我已无法在没有你的世界活下去。

我会爱你,永远地深爱你。

直到海枯石烂。至死不渝。

*

跌宕起伏的一晚终于结束。

一切的喧嚣,阴谋,算计,仇恨……都在这个夜晚画上了句号,随风消逝。

莫少商牵着温意浓的手,走出酒店大门。

深夜的京海,风很凉。冬日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他们,和彼此交叠在一起的影。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无声地跟在两人身后,间隔几米距离,不疾不徐地滑行。车灯在路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

走着走着,温意浓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莫少商侧头看她。

温意浓转过身,仰起脸,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乌黑莹润的眸子里有灯光,有月影,还有一丝小小的,像是憋了许久的委屈和抱怨。

“罗萨里尼同志。”她沉声,“说真的。你刚才那一出,是不是也太突然了点?”

莫少商微微挑眉。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有那么多媒体,你说跪就跪,还忽然就把求婚戒指也拿出来了……”到后面,温意浓的声音越来越小,耳朵根也越来越红,“我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你让我怎么回答?”

“你回答了。”莫少商淡淡地说,“你说,愿意。”

“那是因为、因为!”温意浓脸色更红,顿了好几秒才接着说,“那是因为当着那么多人,我不好驳你面子。”

莫少商看着她,嘴角弯起一道细微的弧,“所以温老师的意思是,刚才不算数?”

“当然不算了。”温意浓别过脸,语气娇嗔,“哪有人这样求婚的?没有鲜花,没有提前给人做准备的时间,也没有好朋友们的见证,还没有……”

之后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因为莫少商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蛋转了回来。

“温老师想要什么场景下的求婚。”他问,语气低柔,蓝黑色的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像深海里浮起的星,“游艇派对,跳伞飞行,还是空中的浪漫法餐?”

温意浓眨了眨眼,嘴角慢慢翘起来,弯起甜蜜弧度。

忽地,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然后退开,一双眼眸亮晶晶。

“你自己琢磨去吧。”

她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轻快,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走呀。我还有好多事想问你。”

看着年轻姑娘柔婉的笑颜,莫少商目光极沉。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冬天的寒意,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胸口满是滚烫暖潮。

他迈步,追上了她。

“对了。”温意浓转头看他,“你最后的时候跟裴西洲说了什么,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莫少商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道:“谢谢。”

温意浓没反应过来:“嗯?”

“我说的,谢谢。”

“你为什么要对他道谢?”她不解。

“如果不是裴西洲,我又怎么能将计就计住进你家,重新得到你的垂怜,收获伯父伯母的认可。”莫少商语气随意,“当然要感谢他。”

闻言,温意浓终于恍然大悟。

几秒后,她忍无可忍地抬起手,打了他一下,嗔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居然连我也瞒着!你知不知道我之前真的很担心你、很心疼你呀?”

莫少商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对不起。害你为我担心,是我不好。”

温意浓挣开来,故意背过身去,不理他。

“当时敌在明,我在暗,所以我行事不得不格外谨慎。”他从后面拥住她,棱角分明的下颌轻抵住她光裸纤细的肩,温言细语,柔声轻哄,“乖,别生气了。”

这个理由抛出来,温意浓听后,态度稍有松动。

的确。

当时裴西洲能找到她家,说明对莫少商的行踪很了解。

如果戏不做全套,确实极有可能功亏一篑。

这么想着,一颗心又不争气地软下来。她抿抿唇,忽然转过身,抱住莫少商,一口咬在男人凸起的喉结上。

小家伙下了狠心,使足了蛮力。

刹那间,疼痛袭上莫少商的神经末梢,他倒吸一口凉气,同时感觉到一丝难言的痒。喉结是敏感的位置,又麻又痒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呼吸骤沉。

察觉到男人的肌肉紧绷起来,温意浓确认他知道疼了,这才松开两排牙齿,轻哼一声,将脸颊软软贴近他颈窝:“算了,看在你有苦衷的份上,勉强原谅你。”

莫少商莞尔,低头,高挺鼻梁亲昵蹭蹭她的小鼻头:“谢谢夫人。”

“……”温意浓脸蓦地一热,“都说刚才的求婚不算数了,乱喊什么。”

莫少商静了静,改口:“谢谢宝宝。”

难得看见这个男人如此听话乖巧,温意浓忽而心情奇佳,嘴角一勾:“这还差不多。”

这时,察觉到什么,她仰起头。

天空中有细小的,冰凉的什么,落在温意浓的额头,鼻尖,脸颊。她眨了眨眼,又一片落下,沾湿她的睫。

“下雪了。”她惊喜地说。

路灯的光晕里,雪花被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每一片都在缓缓旋转、坠落,宛如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温意浓伸出手,接住一片。

雪花落在她的掌心,冰凉的触感只持续一瞬,很快便融化成一滴小小的水珠。她接了一片又一片,玩得不亦乐乎,像回到了小时候。

隔着一步之遥,莫少商静静注视着她,眼底笑色清浅。

“你要不要一起来玩?”忽地,姑娘回头轻唤他,招招手,“试试吧?很好玩的。”

莫少商便笑着上前,模仿她的样子,抬手,接住片片飞雪。

漫天飞雪中,温意浓忽道:“罗萨里尼。”

莫少商应道:“嗯?”

“以后每年下初雪的时候,我们都要在一起。”

“不是只有初雪的时候。”他注视着她,低声纠正,“是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我们都要在一起。”

“嗯!”

两人相视一笑。

雪落无声。

京海的第一场冬雪,在这个夜晚降临。它覆盖了屋顶,覆盖了街道,覆盖了整座城市。也覆盖了所有的过往,所有的伤痛,所有的离别与重逢。

然后,在这片洁白的世界里,万物迎来崭新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