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宁的傍晚和京海不同。
京海的暮色来得急,像一块深蓝色的幕布猛地拉下来,城市里的灯火便齐刷刷地亮起,喧嚣而仓促。
而汾宁的暮色是慢的,仿佛一砚被水缓缓化开的墨,从天的边缘一点一点洇过来。先是远处的青山被染成黛色,继而是河面上的波光从金色变成银色,再然后,两岸的白墙黛瓦便融化在一种温柔的灰蓝色光晕里。
整座小城,都被夜色温柔地拥入怀中。
老宅二楼,温意浓站在敞开的窗棂前,看着汾水河在暮色中无声流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远离喧嚣的世界里,时间的概念好像也变得模糊。
她注视着窗外光线一点一点变化,看见天空从灰蓝过渡到深蓝,再从深蓝转为墨色。
两岸的灯笼次第亮起,光芒映入河面,像缀满了一池的星。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沉稳有力。
温意浓不需回头,仅仅只是听那脚步的频率,就已经分辨出脚步声的主人。
从中国到图卢兹,从京海到云夏,它始终安静跟在她身后,包容她,陪伴她,给予她世间最坚实的守护。
“想不想出去走走?”
“……”温意浓转过身。
小城的暮色笼罩下,男人注视着她,神情平静,眉眼温柔。
温意浓并未拒绝这个提议。她朝他弯起唇,道:“好呀。去哪里?”
莫少商走过来,在她身旁站定,顺着她的目光一道望向窗外的小河,微微抬眉,眼神示意。
温意浓眨了眨眼,既有几分意外,又生出满心期待。
她来汾宁已经三天,除开第一天在路上的颠簸,第二天,她和莫少商去见了韩小琴,第三天,她亲自在汾宁选了好些礼物礼品,送去韩小琴镇上的小家。
她确实还没来得及静下心来,用心感受这座古朴的江南小城。
想到这里,温意浓不禁对接下来的行程愈发感兴趣。
“什么时候?”她眼睛亮亮的,兴冲冲问,“现在吗?”
“嗯。”看着女孩眼底闪动的星光,莫少商的眸光亦柔和一片,牵起她垂在身侧的小手,低声,“船早就安排好了。随时恭候温小姐,夜游汾河。”
温意浓愣了愣,随即粲然一笑。
这个男人还是老样子,总是不动声色安排好所有事,规划好一切。
不怪温意浓之前杞人忧天。
她是真的担心,再被莫少商这样无原则无底线地宠溺下去,自己很快就会退化,变得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不过,退化不退化什么的,都是以后的事。
至少这一分这一秒,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说定夜游的事后,两人便从老宅离去。
他们并肩携手,沿老宅门前的小巷往河边走去。
巷子窄窄的,两边的墙壁高高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如玉,墙头上探出几枝枯藤。整幅画面极有意境,宛如会流淌的水墨画。
温意浓的手被莫少商握着,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将她的手完整轻柔地包裹。
大约是入夜风寒,她的手稍有些凉。
莫少商察觉到,下意识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指腹在她手背掌心处轻柔摩挲,替她取暖。
不同于寻常养尊处优的贵公子,男人的手一点也不细腻,掌心和指腹都结着一层茧,薄而硬。
摩挲过姑娘家细嫩的肌肤,麻麻的,痒痒的,让温意浓止不住地想躲。
但他攥得那样紧,她抽不出手,躲不开,无奈之下,只能尝试着小声开口:“罗萨里尼。”
身旁的男人闻言,略微侧头俯身,向她贴近:“嗯?”
“别摸了。”
她脸红红的,有点难为情,声音更低,“好痒。”
莫少商将姑娘面上的红晕收入眼底,忽而心情颇佳,没再说什么。五指将她小手往掌心里一裹,继续朝登船点走。
巷子尽头是一片开阔河滩。
几艘摇橹船安静地泊在岸边,船身漆成深褐色,船篷是竹编材质,通体透着一种旧时光的质感。
一个船夫坐在船头,穿件深蓝色棉袄,头戴毡帽,手里拿着根已经抽了大半的旱烟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咂着。
除这名船夫外,岸边还有数名身形魁梧的壮汉,有的穿夹克,有的穿羽绒服。分明是极为随意普通的衣着打扮,但几人身上的气质却极为冷硬,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温厚小城的攻击性。
不知是什么来路。
温意浓注意到几个高大青年,心生疑惑,不由多看了他们几眼。
就在这时,几名青年同样也看见了他们。
瞧见莫少商走近,为首的冷硬壮汉立刻上前几步,走到莫少商身前站定,垂眸,毕恭毕敬地说:“先生,照您的吩咐,船准备好了,酒也温上了。”
说话的同时,青年后退一步做出“请”的手势,细心叮嘱:“船晃,烦请小心脚下。”
温意浓眨了眨眼睛,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几名壮汉是莫家的人。
莫少商先上了船。
船身出现了一瞬摇晃,他很快稳住身形,接着转过身,朝温意浓伸出手。
男人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她将手放进那只掌心,他轻轻一握,将她牵上船。
船又是一阵晃动。
温意浓没站稳,整个身子失去平衡,往前一栽,直直撞进莫少商怀里。
男人的胸肌紧硕硬朗,仿佛一堵墙,隔着衣物都硬邦邦的。
她撞得鼻尖发疼,忍不住轻呼出声,抬手揉揉鼻子,可怜巴巴。
“还好吗?”莫少商微蹙眉,捏住女孩揉鼻子的小手,轻柔拿开,低眸察看。
“……没事。”上个船都能把自己鼻子给撞红,温意浓本就窘得厉害,听男人这么问,赶紧闷闷地回了句,手也缩回来。
莫少商小心翼翼将她扶稳,让她在船尾坐好,随后弯腰,于她身侧落座,修长手臂环过她腰身,格外亲昵而又极其自然。
船尾的座位不大,两个人坐在一起,肩挨着肩,腿贴着腿,几乎没有缝隙。
男人的体温透过衣料传导给温意浓,瞬间将夜风的凉意挡尽。
只一刹,她耳根微红心尖发紧,从身到心全都变得暖融融。
船夫解开缆绳,竹篙在岸边的石头上轻轻一点,船便缓缓离了岸,滑入汾水河荡漾的柔波中。
汾宁的夜,是从水底长出来的。
两岸的灯红彤彤,光晕倒映在水中,被船桨搅碎开,又在下一秒自发拢聚,宛如无数只红色蜻蜓在水面跳跃。河水是墨绿色,深不见底,偶尔有鱼从水底跃起,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在灯笼的光晕中一闪而过,旋即又落回河里。
老船夫摇橹的姿势慢而悠闲,不像是在完成一项工作,赶一段路,更像是在笃悠悠地打发时间。
橹入水,发出一声声缓慢而规律的“哗哗”声。
一切都静谧而悠远,岁月的流速仿佛都在此刻慢下来。
温意浓靠在莫少商肩上,看着两岸景色缓慢后退,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错觉,仿佛时间停住了。
这么琢磨着,她忽然开口,轻声道:“好神奇啊。感觉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回到了我很小很小的时候……”
莫少商闻声,微转眸,视线落在姑娘精致柔美的侧脸上,静静聆听。
“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网络,没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温意浓遥遥望着远处夜空中的某一点,语气平静,“那时候的夜晚就是这样的。干净,安静,慢慢悠悠。”
说到这里,温意浓稍顿半秒,想到什么般,又抬起脑袋望向身旁。
莫少商迎上她的视线,微挑眉,等待她下文。
“只可惜你是在国外长大的。”
视野中,女孩两手往旁边一摊,秾艳小脸上一副老气横秋的怅然表情,语气惋惜,“我们两个从小的生长环境完全不一样,在这一点上没有共同回忆,也没有共同语言。”
莫少商被她生动的神态惹得失笑,低头,高挺鼻梁蹭蹭她圆翘的鼻尖,“浓浓。你的过去,我不曾参与,这是我最大的遗憾。”
“……”温意浓眸光微动,愣住。
她只是随口跟他开个玩笑,打趣几句,完全没想到这人会如此正式地予以答复。
“时光已逝,过去的光阴我无法弥补。”莫少商注视着她,柔声续道,“万幸的是,你我都还年轻,我们还有漫长的一生可以携手共度。”
“我能做的,是不再错过你的现在和未来。”
轻柔的河风静静吹拂。
温意浓怔然地看着莫少商。
两岸灯笼投落下暖色红光,男人俊美立体的面容浸泡在暮色的暗影里,双眸注视着她,眼神执拗专注,深不见底。
目光交错,半晌无言。
几秒后,温意浓忽然抿抿唇,抬手在男人的胳膊上轻打一下,轻嗔:“开开心心地来夜游汾河,你为什么要说这么多这么感人的话?害我又想哭了。”
“是我不好。”莫少商伸手抱住她,嗓音低而柔,“我不说了。”
两人安静相拥片刻。
风更大了些。
“冷吗?”莫少商轻声问。
温意浓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说不清自己冷不冷,只觉得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桂花的香气,凉丝丝的,蛮舒服。
她的脸被风吹得有些凉,可她的身体和心都格外暖。
莫少商将大衣解开,把她整个人裹入其中。
温意浓缩在他怀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眨眨眼睛,像极了一只被裹在毯子里的小猫。
“这样呢?”男人又问。
温意浓忍不住轻笑出声,嗓音闷闷的,带着温软笑意,压低声说:“亲爱的莫先生,河两岸人来人往的,船上也还有第三个人,您这样旁若无人,真的好吗?不怕又被狗仔拍到发网上?”
莫少商闻声,丝毫不以为意,语气淡淡地回她:“拍到又如何。最多说我色令智昏,沉迷爱妻美色。怕什么?”
温意浓两颊蓦地泛起热意,无言。
这时,老船夫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年轻人,笑了笑,不说话,继续摇他的橹。
船在汾水河上慢慢地漂着,穿过一座又一座的石拱桥。
桥洞低矮,船夫弯下腰才能过去。
温意浓抬起头,看向桥洞顶部的青石板。
发现,这些石板由于常年照不到阳光,加上水汽熏染,也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在灯笼的光晕中泛着幽绿色暗光。桥洞里十分昏暗,只有两头的光透进来,形成两个明亮的洞口,船在明与暗之间穿梭而过,似乎进行着一场跨越时空的旅行。
“欸。”温意浓从莫少商的怀里抬起脑袋,忽然又开口,“你什么时候安排的船?”
“下午。”莫少商回答,“你睡午觉的时候。”
温意浓想起下午她确实睡了一觉,醒来时没见到莫少商人。
原来是在为夜里的游船约会做准备。
想起上船全,那名魁梧青年的话,温意浓一双大眼眨巴两下,又问:“听说你还准备了酒?”
“嗯。”
莫少商应着,微侧身,从座位旁的一个竹篮中取出一只青瓷酒壶和两只小杯。
温意浓视线跟过去。
只见这个酒壶釉色温润,造型独特,瞧着相当精致。
莫少商拧开壶盖,一股清冽的酒香弥漫开,不浓不烈,混合着一种沁人心脾的花香气息。
温意浓好奇地凑过去,闻闻:“这是什么酒?”
“桂花酿。”
答话的同时,莫少商将酒液倒入两个白瓷小杯,将其中一只递给她,“汾宁本地特产,度数不高,清香适口。”
温意浓接过酒杯,试探轻抿一口。
酒液滑入喉咙,果然香香的,温润而清甜,一点也不辛辣。
“不错。”她惊喜,明眸一亮,忍不住又抿一口,“很好喝。”
莫少商嘴角微勾,也端起自己的酒杯轻抿。
船又穿过一座桥。这座桥比之前的都大,桥身是青石砌成的,桥栏上刻着花纹,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桥洞的顶部有一盏灯,灯光昏黄,将整个桥洞照得仿佛一处山间洞穴。
温意浓抬起头,注定到这个桥洞的顶部刻着字,笔画很深,不知是何人何时留下的。
“这上面有字呢。”她随口嘀咕,“就是看不清楚写的什么……”
莫少商抬眸,端详须臾。
“道光年间重修。”他淡淡地说,“这座桥有快两百年了。”
温意浓微惊。
两百年?
这座桥在这里两百年了,看过多少日出日落,看过多少人来人往,又看过多少像他们一样在夜里坐船的情侣?
这么思索着,她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感叹。
温意浓将脸贴近莫少商的颈窝,弯弯唇,轻声感慨:“这座桥居然都两百岁了。两年的时间一晃而过,桥与河一如当初,见证了无数场世事变迁。”
说到这里,她稍顿一秒,又柔声继续,“在时间的长河里,你,我,所有人类,所有的爱恨纠葛,所有的情感,都只是渺小短暂到极点的一个瞬间。”
莫少商听她说着,蓦然莞尔:“我的宝宝还是个哲学家。”
她忍俊不禁,啐他:“去。”
船驶出桥洞,眼前的视界便豁然开朗。
船夫的橹声,河水拍打船底的水波声,和夜风穿过柳树枝条的声音混在一起,仿佛神女在夜色下的吟唱。
女孩靠在男人的肩上,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喝着桂花酿,数着夜空中的繁星。
渐渐的,她的脸蛋开始发烫,眼睛也变得愈发明亮,就连说话的语速都比平时更快。叽叽喳喳,语调轻快,使人联想到刚学会唱歌的小黄鹂。
“我……嗝!”
“我跟你说呀。我小时候特别怕黑。”不知怎么的,温意浓只觉自己的脑袋晕乎乎,她靠在莫少商怀里,边说话,边用手指在他胸口画圈,“晚上睡觉一定要开灯,不开灯就睡不着……”
莫少商低头看着她,蓝黑色的眼眸深邃如海。
“就因为这,我妈还嘲笑过我,说我胆子比鹌鹑的胆子还小。”讲到这里,温意浓似乎有点生气,两手往腰上一撑,像个气噗噗的小茶壶,“我妈太过分了。拿我和鹌鹑比?我有那么没出息吗?”
莫少商好笑得不行,手指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不语。
一壶桂花酿很快见底,船夫过来替两人续上。
温意浓哼哧哼哧又饮下两杯,整张漂亮的小脸已经彻底红透,像秋日里熟透的桃,连耳根都染上了娇娆绯色。
与此同时,她说话也逐渐含糊起来,口齿不清,跟只进入梦游状态的小仓鼠似的。
“罗……萨里尼。”
“嗯。”
“罗萨里尼?”
“嗯。”莫少商低头,贴近她,“我在。”
“困了。”小姑娘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将自己整个人都软绵绵窝进男人怀里,全然依赖的姿态,“带我回家。”
莫少商吻了吻她的眉心,柔声轻应:“好。”
*
回到老宅的时候,温意浓已经完全站不稳。
桂花酿的度数并不高,可她喝了好几杯,加上吹了河风,酒劲上来得又快又猛。
此时此刻,温意浓的脸很烫,耳朵很烫,全身都像被烧着了一团火。走路时脚步也是虚浮的,踩在棉花上般,整个人往左歪一下,又往右歪一下,走不出直线。
莫少商见状,索性弯下腰,将怀里的姑娘一把抱起。
“唔……”纵使已经醺然,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依然令温意浓轻呼出声。她下意识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子,“你干嘛?”
“你走不了路。”莫少商说。
“谁、谁说的?”小姑娘不服气地挣扎,含糊着抗议,“我还能走呀。你放我下来,我走给你看。”
莫少商没再理她,抱着她径直穿过院子,走上台阶,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而温柔。雕花木床上的被褥叠放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一盘水果,和温意浓最爱吃的点心。
他将她放在床边,让她坐好,然后蹲下来,替她脱鞋。
温意浓耷拉着脑袋,眼睫毛一扇一扇,瞧着面前的男人。
他蹲在她面前,垂着眼帘,修长的手指解着她鞋带。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侧脸的线条利落俊美。
心跳莫名变得有些快。
“莫先生。”温意浓忽然开口,喊了一声。
“嗯。”
“你真好看。”
“……”莫少商修长的指微微一顿,又继续。
“我很认真的。”女孩说话的同时,往前倾了倾身,凑近他,眼神里满是由衷的天真,“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这么觉得。”
莫少商将女孩的鞋脱下,放在床边,继而俯身,注视着眼前这个纯真无邪而又无比诱人的小东西。
“你喝多了。”他低声道。
“……我没有。”小娇娃脸蛋红扑扑的,摇了摇头,又混乱地点点头,“好吧。好像是有点点多……可是,我说的都是真话呀。”
然后她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莫少商的皮肤薄而凉,被夜里的河风吹了一晚上,还带着丝丝水汽。
纤细瓷白的手指,从男人立体的眉骨滑到他深邃的眼窝,抚摸过高挺笔直的鼻梁,薄薄的脸颊……
“你的眉毛,是这样。”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甜甜地说,“你的眼睛,是这样。你的鼻子,是这样。你的嘴巴……”
女孩的指停在男人的唇上,真诚地赞美:“你的嘴巴最好看。让人看了就脸红心跳,忍不住想亲一下。”
柔若无骨的小手,沿着莫少商的脸部线条一路游移,摸索,揉揉这,捏捏那,似乎把他当成了一个大型玩具。
短短一刹,一股邪火直直从小腹窜上来,莫少商轻轻滚了下喉,眼神骤然转暗。
他一把捉住那只天真烂漫,却又恣意点火的小手,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拽,俯身低头,唤她的名:“温意浓。”。
小姑娘眨了眨湿漉漉的眼,望向他,懵懂无辜,纯欲楚楚。
“嗯?”
“你醉了,需要休息。”莫少商眼神幽暗如渊,沉声续道,“再乱点火,我不保证你之后一周能正常下床。”
温意浓:……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