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温意浓的脚步刻意放慢许多。

过道两侧的乘客有的在打盹,有的在看书,有的戴着耳机盯着手机屏幕。

她的余光扫过后排靠窗的那个位置。

果然,没有眼花。

真的是莫少商。

他端然坐在座位上,眉眼低垂,没什么表情地浏览着一份杂志。

“……”惊疑不定间,温意浓收回目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系好安全带,动作很慢,每一秒都在忍耐再次回头的冲动。

飞行平稳了。

机舱里的灯光随之调暗,只剩几盏阅读灯亮着,像黑暗中的几只萤火虫。

几秒后,温意浓从包里掏出签字笔和便签纸,刷刷写下几个字,字迹潦草得连她自己都快认不出来。

【???你怎么在这架飞机上!】

写完,她将便签纸揉成小小的一团,捏在指尖,刚好能被掌心盖住。

接着,假装弯腰系鞋带,身体前倾,手臂垂下去。

指间的小纸团如愿她掌心脱落,滚到后排。不偏不倚,刚好落在那双不染纤尘的黑色皮鞋旁。

“……”见小纸团成功送达,温意浓满意地弯弯唇,直起身,目光平视前方,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半分钟后,一个小纸团从她的座椅后方滚了过来,沿着地板滚到她脚边,停住。

她弯腰捡起来,展开。

纸上的字迹笔画刚硬,折勾锋利,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纸上,凌厉到极点。

难怪都说字如其人。

这个男人的字,和他本人的气质简直如出一辙。

温意浓心下嘀咕着,将纸条展开。

【民航飞机是公共交通工具,我为什么不能在这架飞机上?】

盯着这行字打量两秒后,温意浓齿尖咬住笔帽,又写。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跟我一起?我去凌邦是要转乘大巴去金班,你去凌邦做什么?】

折好纸,从座位下方抛过去。

几秒后,纸团又再次滚回。

【我也去转乘大巴到金班。】

温意浓汗颜,感觉自己在和一堵墙对话。

温意浓:【!我去金班是去出差,你跑金班去做什么?】

莫少商:【出差。】

温意浓:【你要去金班出差?怎么之前完全没听你提过?】

莫少商从善如流:【临时行程。】

【就你一个人?没有其他陪同人员?】

【没有。】

“……”温意浓眯起眼。

早在她去庄园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一个细节。

莫少商的身边永远有人。

有人替他开车门,有人替他拿文件,有人在他还没开口之前就把所有需要他过目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而现在,这个男人居然告诉她,他是一个人出差。

行李箱谁拎?登机牌谁换?行程中谁来对接?

别告诉她,全部由他亲力亲为,根本不符合常理!

温意浓:【你的几台私人飞机呢?】

莫少商:【出了故障,维修中。】

温意浓看着这行字,缓缓闭上眼睛。

很好。所有公务机同时出故障,同时维修中……这概率几乎跟太阳从西边出来差不多。

有这运气,他不去买个彩票着实可惜了。

温意浓定了定神,再次写下一串灵魂拷问:【那你为什么不买头等舱的票,跑来挤经济舱?】

对方再次做出回应:【林恪买的,我不清楚。】

温意浓深吸一口气。

林恪心思缜密,个性谨慎,办事周到,向来把“先生的一切需求都是最高优先级”刻进骨髓,多年来替莫少商鞍前马后,几乎从无纰漏。

这样一位心腹助理,会把自家老板的头等舱票订成经济舱?

怎么可能!

没有莫少商的授意,林恪绝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温意浓:【最后一个问题……你座位两边为什么没人?】

凌邦的旅游旺季,从京海飞往凌邦的航班一位难求,唯独他旁边的两个座位空空荡荡。

答案显而易见。

明显是林恪为了给自家老板在经济舱里创造出一个相对安静舒适的环境,特意把相邻的两个座位也买了下来。

真可谓是善解人意,细致入微。

然而,面对温意浓的又一个质疑,莫少商这次的回信稍显敷衍:【不知道。】

连理由都懒得编了。

“……”几秒后,温意浓将那张写满了字的便签纸叠成一个方块,攥在手心里,靠在椅背上,合了眸,整理起自己的思绪。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莫少商把自己的一堆私人飞机留在机库里,坐了民航经济舱,带着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临时行程”,出现在了她身后的座位上……

思来想去,依旧猜不透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没办法,温意浓只能先将自己从一团乱麻的思绪里打捞出来,走一步看一步。

静观其变。

好在,接下来的航程一切如常。

莫少商安静地坐在后排,全程不发一言。

可那种安静,并非透明似的虚无,不存在,而是顶级掠食者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的蛰伏。

你清楚知道对方的存在,也知道自己早就暴露在那双厉眸之下,却不知道它何时会发动攻击,锁住你的咽喉……

温意浓强行忽略男人凌厉的存在感,尽量若无其事,和同事们聊天,说笑,讨论金班那边的天气和饮食。

这时,大家聊到当地有一种叫“撒撇”的食物,是牛胃里未完全消化的草料挤出的汁液做的蘸水。一个女同事说她查攻略的时候看到这个,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温意浓轻声跟着笑,气氛也逐渐松快下来。

午饭是飞机上的简餐。牛肉饭配一小盒酸奶,牛肉硬得像橡皮,米饭干得像沙砾。她用叉子将牛肉切成更小的块,一块一块地送进嘴里,边吃,边忍不住神游天外。

心想:莫少商也在吃这份飞机餐吗?他对此作何评价?

是会觉得难以下咽,还是对这种平民化的美食感到新奇?

琢磨着,温意浓忍不住回过头,悄悄往后排方向看了眼。

这一瞧,竟正好对上一道蓝黑色的视线。

男人安静的坐在座位上,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眼神直白,露骨,是一种介于食欲和xing欲之间的渴望。

仿佛她才是他盘中的餐食……

看着男人的眼睛,短短刹那,温意浓两颊滚烫,耳根也蓦地一热,心慌意乱间匆匆移开眼,彻底不敢再回头了。

*

下午两点多,飞机落地凌邦机场。舱门打开的那一刻,潮湿温热的空气涌进来,带着一种泥土和植被和阳光气息,热烈而又陌生。

温意浓和同事们一起站起身,拿起行李,跟着队伍往前挪动。

偶尔装作不经意,余光扫向某处。

她身后的那排座位已经空了。

莫少商不知所踪。

温意浓微皱眉,但也无暇深思,转身走出舱门。

行李提取大厅人很多,传送带上一个个箱子缓慢地转着圈。

温意浓站在传送带旁边,盯着一个接一个经过的行李箱,等自己那个银灰色的小箱子出来。拿到行李后,一行人在机场稍作休息,然后直接出发前往凌邦客运站。

出租车行驶在凌邦的街道上。

车窗外的世界,和她熟悉的任何一座城市都不同:街道两旁的建筑屋顶尖尖的,向上翘起,像飞鸟展开的翅膀,檐角挂着金色的装饰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些金顶红墙的寺庙藏在椰子树和棕榈树的后面,露出一角,又有寺庙的轮廓从树影后面探出头来。

再瞧瞧街上的行人。

女性们不论年龄,大多穿着色彩鲜艳的筒裙,肩上披着丝巾,让人分不清是凌邦本地人还是外地过来旅游拍照的游客。

路边卖水果的小贩将榴莲、芒果、山竹摆成整齐小山,用湿布盖着,空气中弥漫着榴莲特有的浓郁气味。

凌邦不大,每个地点之间距离也不远。

出租车从机场出发,行驶不到四十分钟,便抵达位于老城区的客运站。

售票窗口一字排开,窗口上面挂着发往各地的车次牌,字体是红色的,有些已经褪色。候车大厅里人声鼎沸,各地方言此起彼伏,夹杂着小孩的哭闹声和广播里循环播放的班次信息。大厅的角落里堆着大大小小的编织袋和行李箱,有人席地而坐,有人靠着墙打盹。

温意浓的目光在人群中下意识地搜寻了一圈,没有那道冷峻的高大身影。

她收回目光,和同事们一起将身份证集中交给一个男同事,由对方统一购买车票。

“温老师,洗手间在那边。”

说话的女同事姓徐,比温意浓年长五岁,性格乐呵开朗,平易近人。说话的同时,徐姐指了指大厅右侧的通道,“一起去?估计路上得四五个小时呢。”

温意浓点头,和徐姐一起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洗手间在通道尽头,光线比大厅暗不少。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贴着褪色的瓷砖,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的气味。

几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靠在墙边抽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袅袅升起。不远处有个矮胖的中年女人蹲在地上,整理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袋口露出一捆捆不知名的草药,散发出苦涩刺鼻的气味。

忽地,一个皮肤黝黑、头发卷曲的小男孩从她身边跑过去,撞了她的袋子一下,瞬间引来女人的破口大骂。

温意浓和徐姐小心绕开这些人,进了洗手间。

出来后,两人来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温意浓正仔细清洗着双手,眼光黑影一闪,一道人影从她身边经过,肩膀重重撞上她的胳膊。

温意浓没站稳,身体往一侧歪了歪,差点摔倒。

“欸,你这年轻人!”徐姐伸手扶住温意浓,皱起眉,音量抬高了半度,目光追着那个已经走出去好几步的身影,“把人撞了也不知道说声对不起啊!”

那人像没听到,步子更快,头也埋得更低。

“算了徐姐。”温意浓稳住身体,扯了扯徐姐的袖子,笑了笑,“咱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出来工作嘛,和气生财。”

“看着年纪轻轻的,素质也太差了。”徐姐嘴里还在嘀咕,弯腰帮温意浓捡起掉在地上的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摔到哪儿没有?”

“没有。”温意浓摇摇头,拿纸巾擦手上水迹的同时,不由又想起和自己一同来到凌邦的某人。

从下飞机开始,她就没再见过莫少商。

也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哪里。

他说他也要去金班,那是已经先出发了吗?

也是。

他是什么人物什么身份,当然走到哪儿都有专车接送专人陪同。

哪像她这种悲催打工人,基金会经费有限,没办法包车,只能可怜兮兮地坐长途大巴去金班……

思索着,温意浓幽幽叹了口气,准备给莫少商发个微信,问一下情况。

谁知伸手在裤兜里一摸,手机竟然不翼而飞。

……糟糕!

是刚才那个撞到她的人!

温意浓大惊失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机被人顺手摸走了,慌慌张张地一抬头,那个年轻人已经走出几十米远。她着急了,当即高声喊道:“喂!”

谁知,对方听见她的声音,竟然直接拔腿就跑。

“把我手机还给我!站住!”温意浓想也不想地追了上去。

徐姐似乎在身后呼喊着什么,她听不清,鞋底踩着湿滑的地砖,两次都差点滑到。

温意浓稳住重心,继续追,穿过外面抽烟的几个男人。

几人往两边让了让,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对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

那头。

同行的两个男同事正在售票窗口排队,听见温意浓的呼喊声,当即也一起追过去。

偷手机的年轻人显然是个惯犯。他身形精瘦,猴子似的,动作却灵敏得像条入了水的泥鳅,在人群里东钻西窜,眨眼间便从两个拎着大包的行人之间穿过去。

温意浓被挡了一下,又被挡了一下,眼瞧着距离越拉越大,心里更加慌。

不多时,瘦猴穿过候车大厅的安检通道,冲进停车场。

温意浓追出去的瞬间,看见对方已经跑到了停车场边缘,再往前就是一条窄巷。

完蛋了!

只要这人钻进那条巷子,估计她这辈子都别想再找回手机……

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修长有力,骨节分明,五指张开像一把铁钳,精准揪住了瘦猴的后领。

那力道大得吓人,瘦猴整个人被往后一拽,脚离了地,喉咙被衣领勒住,发出一声鸭子似的怪叫,短促而又惊恐。

但他当然不会就这样束手就擒。

等双脚落地后,瘦猴转过身,抬腿就用力踹过去。

那人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略微侧了侧身,瘦猴的脚尖就擦着他的裤腿踢空过去,反而自己失去了平衡,身体往前一栽。

瘦猴扑了几步,稳住身体,似乎恼羞成怒,竟从腰间摸出一柄明晃晃的尖刀,刀尖指向那人的胸口,低吼了一句什么。

见状,男人嘴角极细微的勾了下。

那丝弧度里却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轻蔑与散漫。

他指节扣住瘦猴的腕骨,微微用力,只一眨眼的光景,尖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空气里也响起一阵怪异的“嘎吱声”,像是某种生物的骨骼被蛮力硬生生捏到碎裂。

“啊!”瘦猴惨叫一声,整张脸扭曲了,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整个人都软下去,蜷缩在地上,抱着自己的手腕,嘴里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哀嚎。

那些音节似乎不是中文,像缅语,又像凌邦本地的方言,夹杂着几个温意浓听不懂的脏话。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有人掏出手机对着地上的瘦猴拍照录像,满眼的鄙夷。有人在低声私语,不知道在说什么。

随后,手机被拾起来。

温意浓抬眸,看向帮自己夺回手机的好心人。

男人的个子很高,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肩很宽,腰很窄,深色的外套穿在身上像一层紧裹着肌肉的皮肤。他的五官也与他的身形同样出色,眉骨高而锋利,眼眶深邃,鼻梁挺直,薄唇微抿,嘴角那道向下的弧线像被人用刀刻出来的。整张脸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一双眼睛也冷得没有温度。

他把手机递过来。

“……谢谢!”温意浓接过手机,手指还有些抖,“真是太感谢你了!”

“温小姐不用客气。”他说。嗓音沙哑,微沉,带着些许东南亚国家的口音,每个字的发音都是准的,只是音调明显和母语者有所不同。

温意浓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半秒后回过神,猛地睁大眼睛。

“你、你怎么知道……”她的话还没说完,男人已经转过身,弯腰捡起放在脚边的黑色行李袋,拎在手里,径直走向售票窗口。

高大背影从人群中穿过,像一把刀从水中划过,道道涟漪在他身后合拢。

温意浓蹙眉。

这个人到底是谁?

明明是初次见面,怎么会知道她姓温?

她心头疑云丛生。

两个男同事这时候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叫宋毅明的男同事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一旁名为张恒的青年也好不到哪里去,额头上全是汗。

“温老师,你没事吧?”宋毅明直起身。

“没事。”温意浓攥着手机,指节还在发白。

“快再检查一下,看看除了手机还有没有其他东西不见了?”张恒说。

温意浓笑笑:“没有别的了。谢谢你们。”

“谢什么,我们又没帮上什么忙。”张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指了指地上还在叫唤的瘦猴,“这小偷怎么处置?”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宋毅明看了看手机屏幕,将屏幕熄灭了,“之前听说这边挨着缅甸,治安混乱,我还一直不太相信,没想到刚来就给我们上了一课。都什么年代了,还在客运站搞偷窃抢劫,把法律当空气呢。”

张恒蹲下来,目光在瘦猴脸上打量了一圈。那人正恶狠狠地瞪着他们,嘴里叽里咕噜地骂着什么,口水横飞。

张恒站起身,语气如常地说:“这不是咱们中国人。”

温意浓和宋毅明都是微怔。

“我大学那会儿去缅甸待过几个月,听得出来缅甸语。”张恒说,“这是个缅甸人。发音和词汇都不是这边的方言。”

金班位于两国交界处,凌邦和金班只隔了几百公里。很多缅甸人会以各种手段入境,在这边做生意、安家、结婚生子。治安管理难度非常大……

温意浓脑海中浮现出莫少商说过的话,微抿唇。

这头,宋毅明笑着摇了摇头,换上副无奈又揶揄的口吻,说:“看来啊,咱们这次的金班之行,会相当精彩。”

*

检票了。

宋毅明拿着刚买的一沓车票,每人一张,依次分发。

温意浓接过自己的票,跟着队伍往前走。大巴停在站台的尽头,车身是白色的,油漆有些斑驳,车窗上贴着“金班”两个红色大字。司机站在车门口,手里夹着一支烟,浓烟熏得他眯着眼睛,另一只手在帮乘客往行李舱里塞箱子。

温意浓将行李箱递给司机,踩着台阶上了车。

车厢里弥散着淡淡的汽油味,还有皮革座椅被阳光暴晒后的焦糊味。她往里走,余光无意间扫过最后一排,而后,整个人都随之僵住。

两道身影并排坐着。

左侧那人西装革履,气质矜贵,靠在座椅上,两条长腿优雅地交叠着。金丝眼镜反射着车窗外的光,遮住了那双蓝黑色的眼睛。碎发垂落在额前,被空调出风口的风吹得微微晃动,五官英俊得教人过目难忘。

然后右侧那人……

居然就是不久前帮她抢回手机的冷峻青年。

温意浓就这样站在过道上,盯着最后一排的两个男人,眼珠子瞪得溜溜圆。

前排已经有人在找座位,她呆呆地站在过道上,浑然不知自己挡住了后面的人。

“温老师?”

这时,同事伸出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温意浓猛地回过神。

转过眸,一个提着编织袋的中年妇女站在她身后,正看着她,表情不悦。她连忙侧身让开,说了声“不好意思”。

女人没吭声,提着编织袋从她身边挤过去,袋子擦过她的小腿,沉甸甸的。

温意浓随便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来。坐下之后,深吸一口气。

然后就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迅速找到那个熟悉的纯黑色头像。

芝士甜月亮:【你这次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呀?怎么又跑到我坐的大巴车上来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秒,对话框里就弹出了新消息。

好像已经等她多时般。

莫少商:【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

堂堂莫氏集团的CEO,每次出行都有公务机加私人空乘团队全程服务的人物,这次先是民航经济舱,现在又是几十块钱车票的专线大巴,真的合理吗?

温意浓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好几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她把这十个字发了出去。

芝士甜月亮:【好吧,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我们先不纠结了。】

她顿了顿,扫了眼最后一排右侧那道身着黑色冲锋衣的身影。

芝士甜月亮:【你身边那个帅哥是谁?】

帅哥?

莫少商的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继而侧过头,冷冷看向身旁。

颂猜正准备闭眼休息,察觉到那道阴森森的目光,下意识便转过头,对上自家老板那双此刻写满不爽的眼睛。

“……?”颂猜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半秒后,莫少商收回视线,垂下眼帘,修长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几下。

莫少商:【帅哥?】

莫少商:【那你觉得,是他更帅,还是我更帅?】

温意浓看着对面发来的这行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最后一排那道西装笔挺的身影上,又移回来,只觉哭笑不得:这个男人,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这是重点吗?问题是这个吗?

芝士甜月亮:【这是重点吗?我问你他是谁,是不是跟你认识!】

发送完,似乎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没头没尾,于是又在下面补了一条:【我差点被偷手机的时候是他帮我抢回来的。他好像认识我,我问他怎么知道我姓温,他没回答,转身就走了。非常酷的样子。】

莫少商:【颂猜是我的私人保镖。这次让他过来,是为了确保你在金班的绝对安全。】

私人保镖?

温意浓眨了眨眼睛,又瞄了一眼最后一排的那个男人。墨黑色的眼珠,沉默而狠戾,让人仅是远观便不寒而栗。

颂猜。

这个名字不像中国人,似乎也呼应了对方的东南亚口音。

她从来没有听莫少商提起过这个人。

过了会儿,温意浓又敲字。

芝士甜月亮:【颂猜过来保护我的安全,在我出差期间给我当保镖,我非常欢迎并感激。那您呢?请问莫先生您跟过来,是准备扮演我的什么角色?】

片刻,叮一声,新的回复刷出。

莫少商:【暖床工具。】

温意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