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看来,江大姐要是有用,能让一个年轻小姑娘骑在她头上?
一个没本事的副厂长,和一个年轻压不住人的厂长,那个葫芦小鱼干能卖的好,也是背靠部队资源。
这些人认为,有这样的资源,给头猪也能飞起来。
于是在沈翘她们走到自己座位面前时,挡在他们面前的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却低头喝着茶,装作没看到沈翘和江大姐。
“麻烦这位同志,让一下。”沈翘开口,还看了眼摆放在男人桌上的姓名牌-庄士洋。
“沈厂长,这位是钢铁厂的副厂长。”玻璃厂副厂长就坐在旁边,看沈翘被人为难,连忙站出来打缓和:“庄副厂长,这是小鱼干厂的沈厂长,你挡着人家的路了。”
原本还装聋作哑的庄士洋,这才抬头看了沈翘一眼。
“抱歉,我刚才没看见。”庄是洋慢吞吞说话,人也跟尊大佛似的坐在原地不动,根本没有让开的意思。
在他看来,沈翘一个丫头片子,竟然和他平起平坐?
如今方眼全国,钢铁厂也是效益最好的厂子。他庄士洋虽然头上顶着一个副字,但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还有玻璃厂的副厂长罗文根,凭啥叫他的时候,把副厂长的名头也带上了?
他走出去,只要厂长不在,人人都叫他庄厂长的。
就算是前任县长,都要给他庄是洋面子的!
无论啥时候,喜欢装腔作势的人都少不了。
这个庄士洋更是各中老手,除了面对钢铁厂的厂长和市里的大领导外,对谁都牛气冲天的。
哪像其他厂长,个个都和颜悦色,与人和善。
“现在看见了,可以让让吗?”沈翘生平最烦装叉的人,还特意叫道:“庄副厂长,你挡着路了。”
沈翘一句庄副厂长,把庄士洋气的够呛。
江大姐更是不惯着他,直接上前搬开了庄士洋的桌子,扭头对沈翘说:“厂长,请进。”
江大姐真是个好帮手,说要撸起袖子把不好对付的人打回去,她就能说到做到。
而且江大姐也明白,今天是她和沈翘第一次参加政府会议,如果这次丢脸示弱了,以后每次来都要被这些人看不上。
不就是个大老爷们儿,不就是个钢铁厂的副厂长,装什么装?
江大姐对着庄士洋翻了个白眼。
沈翘忍住笑,越过庄士洋朝自己的位置上走去。
江大姐紧跟随其后,两人入座后,也没把庄士洋面前的桌子给移回去。
气的庄士洋脸色都变了,语气傲慢的骂道:“你们什么态度?搬开了我的桌子,不知道给我搬回来啊?”
沈翘和江大姐根本没理会庄士洋。
庄士洋气的脸色通红,现场的其他人,也都在看着庄士洋的笑话。
还有人打趣庄士洋,竟然连两个女同志都对付不了。
气的庄士洋都快吐血了。
但开口说话的人,也不是什么好鸟。表面在挤兑庄士洋,可是话里话外都看不起女人。
沈翘回头看了眼对方桌上的姓名牌,这人是肉联厂的厂长-朱孝文。
由于这个年代,米粮和肉都很金贵。
好多人家里,一年到头也就几斤肉票的供应。就算是政府单位想吃上肉,都得找肉联厂那边帮忙供应。
可以说肉联厂掌管着整个县城吃的猪肉份额,所以也就导致肉联厂的厂长,是现在除了庄士洋以外,最嚣张的人了。
这个朱孝文也长的肥头大耳,那体型比庄士洋还肥胖。
沈翘看过去的时候,朱孝文还笑眯眯对沈翘说:“小沈同志,你人还年轻。第一次来县政府开大会,你做事也不能没轻没重。庄副厂长,毕竟是你的老前辈,你做人做事还得谦虚谨慎啊。”
这话说的老资格了,朱孝文的态度,也端的十分有派头。
直接把沈翘当成他的下属来教训。
沈翘笑盈盈地开口:“照朱厂长的意思是,你被人打了左脸,还要乖乖右脸送上去让人打,才叫谦虚谨慎吗?”
这话说的哄堂大笑,在场的人,都是厂长,大家都在暗暗较劲儿。
谁能服气谁?
其中又以钢铁厂和肉联厂,每次开会都最高调。
好多厂长早就看不惯这两人了,但是谁也没想到,第一次来县城开大会的沈翘,年纪轻轻还是个女同志,竟然当众硬刚钢铁厂和肉联厂这两个‘巨头’。
朱孝文自觉涵养功底比钢铁厂的副厂长庄士洋,更好一点。
被沈翘当众怼了,朱孝文心里气死了,可是脸上还带着笑,像个前辈似的对沈翘说:“小沈,你脾气可真犟,那嘴也不饶人。”
说这,朱孝文还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你这种掐尖的性格,是怎么把生意做这么大的?也是,你背靠部队,自然是得意的!”
“哟,不忍受你的阴阳怪气就是掐尖啊?”沈翘脸上笑意加深:“我是凭着自己本事,把小鱼干厂做好的。倒是你,以为自己手里有大家都想吃的猪肉,就这么高调。”
沈翘瞥着朱孝文:“朱厂长,你刚才是想敲打我,顺便借着敲打我的机会,当众表明你肉联厂的厂长,比钢铁厂的副厂长更有身份地位吧?”
沈翘一句话,就让钢铁厂的庄士洋吹胡子瞪眼,目光愤怒的瞪着朱孝文:“朱孝文,你还想和我比?你算什么东西!”
庄士洋拍桌子大骂,在这些厂子里面,钢铁厂和肉联厂一直在争龙头老大哥的位置。
平时都是钢铁厂占了上风,庄士洋哪能忍受肉联厂的朱孝文,爬到自己头上?
朱孝文被庄士洋当众骂,老脸也挂不住。
但他觉得自己是个文化人,不能和庄士洋这种大老粗一般见识,于是就说:“庄副厂长,你别激动。你忘了前阵子,你想要猪肉,给员工当福利的请求了?”
“去你的,你也就只能拿猪肉来炫耀了。”庄士洋气的胸口起伏。
可偏偏人活在世上,不能不吃肉。
好多人逢年过节的,就盼着能吃上一口猪肉。否则庄士洋也不会舍下老脸,去朱孝文那里要猪肉了。
看着庄士洋气不打一处来的模样,沈翘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个庄副厂长干不过肉联厂的朱厂长啊。
不过这场大戏,倒是挺好看的。
其他那些看戏的厂长,全都神色各异。
完全没想到沈翘,仅用一两句话就挑起了钢铁厂和肉联厂的纷争。
明明一开始庄士洋和朱孝文的目标,都是沈翘,想拿沈翘开刀的。结果现在这两人因为沈翘的话,斗的像两只乌眼鸡,白白让沈翘看了笑话。
这位小鱼干厂的沈厂长,实力不容小觑啊。
沈翘仅用一招,就让其他人,都不敢轻易招惹她了。
江大姐一脸钦佩的看着沈翘,在后来有人说起女同志咋样咋样的时候。
江大姐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女同志咋了?我们女同志照样能创立出小鱼干厂,照样能顶半边天!”
江大姐可不吃任何人的PUA。
沈翘对江大姐竖起大拇指,江大姐顿时更得意了。这都是沈厂长带兵带的好,她这个副厂长也不能当孬种不是!
玻璃厂副厂长罗文根,安安静静看完这场好戏。
还是忍不住小声和沈翘说:“庄士洋的姐夫是副市长,所以他一向在县城横着走。”
沈翘感叹果然,无论什么时候,都少不了裙带关系。
紧跟着又听罗文根说:“而肉联厂那边,每到逢年过节,就喜欢拿猪肉来拿捏人。和肉联厂关系不好的厂子,想拿猪肉当员工福利都不行……”
这意思是得罪了肉联厂,连猪肉都吃不上了?
但是沈翘可不怕,她空间不老少的猪肉,还有鸡鸭鱼肉这些东西,足足屯了十几万的肉类。
别说她不缺肉吃,就算是岛上的供销社,那猪肉和蔬菜米粮啥的,那都是部队专供。
谁敢拿捏部队的军需补给?
这都是事属于犯罪,要上军事法庭的!耽误了军情,严重点都是要吃枪子的。
肉联厂想用猪肉拿捏沈翘,那都是做梦。
但是沈翘心里还是感激罗文根的提醒,至少让她知道庄士洋和朱孝文的底细。
以后这两人还想为难她,她对付回去,也会更有把握。
罗文根长知道沈翘是个聪明人,所以接下来也没再多说啥。
眼看到了开会的时间,孔县长-孔令辉还没出现……又过了十五分钟,孔令辉还是没出现。
这会儿大家都有点等不及了,那个庄士洋更是率先的叫了起来:“孔县长叫我们来开会,自己却迟迟不肯出现,是啥意思?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庄士洋横冲直撞惯了,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沈翘却低头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了,孔令辉应该快到了。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孔令辉很快就出现在了会议室里。
当孔令辉出现的时候,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在场的人,很多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新调来的县长。
在孔令辉空降之前,所有人都以为,接替县长这个位置的人,会是县里的刘战峰,谁也没想到会从北京那边,新调来一个县长来。
对于孔令辉这个新领导,大家都不了解。
所以自打孔令辉一出现,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看着孔令辉。
现在唯一敢开口的人就是庄士洋,大概是因为他姐夫是副市长的原因,所以庄士洋看着和孔令辉很熟的模样。
“孔县长,是不是出了啥事儿?导致你来晚了?”
孔令辉面上带笑:“抱歉,路上出了点事情。”
至于出了啥事儿,孔县长没说。只是在扫视整个会议室里的人时,目光在沈翘身上停顿片刻。
其实在沈翘来县城开会的路上,就遇到过孔令辉。
当时孔令辉骑着一辆自行车,赶过来开会。但是好巧不巧,在路边出了车祸。
这个年代,路上小轿车很少见。
所以撞上孔令辉的人,也是一辆自行车。但很险的是,孔令辉从自行车上摔下来的时候,差点卷入垃圾车下面。
那辆垃圾车是用报废的大货车改装的,每天早上都会拖着垃圾去垃圾处理站。
大货车视野有限,孔令辉摔过去的时候,垃圾车司机根本没看见。
如果不是沈翘坐的那辆军用吉普车,及时冲过去,阻止了垃圾车转弯,孔令辉现在可能尸体都凉了。
这事儿是不是意外?
沈翘不清楚。
但孔令辉当时脸色特别不好,他和沈翘道谢后,就推着摔坏的自行车,从小巷子里走进了县政府的后门。
当时沈翘担心孔令辉出事儿,还让卢凯追上去,照顾孔领会。
如今看孔令辉跟没事儿的人一样出现时,沈翘心里也松口气。
就是孔令辉摔在地上的时候,手上和腿上都有很严重的擦伤。
他回到办公室简单的处理了下,就来开会了。翻开手中的资料时,孔令辉手背上还有很大面积的擦伤,被卢凯用绷带包扎起来。
随着孔令辉翻资料的动作,很是惹眼,不少人都看到孔令辉手背上的伤,在猜测这和孔县长迟到,是不是有关系?
孔令辉今天召集县城的厂长来开会,目的是想摸查一下这些厂子的经营情况,看看自己要怎么展开工作?
可他毕竟是新调来的,要以最快的速度,接手工作,其实也有点难度。
面对孔令辉的查账,不少人都带了去年的账本过来。
无论孔令辉问啥,大家表面都十分配合。但是想深入具体的展开工作,不少人都开始踢皮球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位新来的县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未知就代表着风险,现在大环境有变,导致很多人都不敢冒风险了。
大家宁可啥也不做,啥也不多做。
就怕被人抓住了把柄,或者做错了事,被批评教育,甚至是被下放去农场。
反正这些年厂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们有的岁数大了,只想安安稳稳的渡过晚年。
果然今天的会议开下来,孔令辉可以说毫无进展。
不管他提出啥观点,大家都表示赞同。可真要实行下来,大部分都开始踢皮球。
主打一个‘我认同,但是事情不好办,需要大量时间来从头到尾的商量’的的态度。
沈翘和江大姐坐在那里,听了大半天的会议,发现皮球踢来踢去,谁也不肯接受。
倒是散会的时候的,大家都蜂拥而散,就怕留下来了被孔令辉抓壮丁。
沈翘和江大姐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却被孔令辉叫住了:“沈厂长,方便聊聊吗?”
沈翘面带微笑:“孔县长对小鱼干厂有啥指示?”
孔令辉也笑了笑:“小鱼干虽然选址在县城,可是却是属于部队的厂子,县城这边哪能对小鱼干厂,有啥指示。”
孔令辉表现的很坦诚:“请沈厂长留步,一是想感谢沈厂长的救命之恩,二是想询问沈厂长有没有扩展小鱼干厂的想法?”
沈翘面色不变:“孔县长的意思是?”
“实不相瞒,原来那家仿造你们的小鱼干厂,现在倒闭了。前阵子你也看见了,那些工人在游行要工资。”
孔令辉那天看沈翘出现在现场,就猜测沈翘应该对那家要倒闭的小鱼干厂,有点想法。
尽管他没从街道办杜主任那边,打听到啥消息。
但是孔令辉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于是就对沈翘开门见山的说:“如果沈厂长愿意接手那家厂子,我这边会全力配合沈厂长的。”
面对孔令辉的保证,沈翘也没着急着答应。
而是笑着说:“谢谢孔县长的抬爱,扩展经营是个大问题,而且要接手的还是倒闭的厂子,我这边可能有点困难……”
她没把话说死,因为沈翘也想知道,孔令辉所谓的全力配合,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孔令辉看出来她的意思,就说:“那沈厂长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好了,尽快给我答复吧。”
“行。”
沈翘和孔令辉握手后,就带着江大姐和卢凯回了黑山岛……
在回去的路上,江大姐还问沈翘:“你说孔县长这到底是啥意思?不会看你救了她,觉得你人好,就想把难题丢给你吧?”
“应该不是。”沈翘摇头,和江大姐说了实话:“我总感觉今天开会,只是孔县长的试探。他肯定有后手,去对付那些不肯配合的厂子。”
“那咱们不配合,他会不会对付咱们啊?”江大姐担心。
“不会。”沈翘又摇头:“一开始孔县长就表态,咱们厂子是部队的,他不会有动作。”
所以孔令辉才会说,请沈翘帮忙。
但是沈翘想要扩大小鱼干的经营,多挣钱来支持研究事业。却不想接手一个烂摊子,接下来,就是她和孔令辉打太极了。
就看谁能帮谁的忙?还是合作共赢!
江大姐听了沈翘的分析,觉得官场真难。
可不是。
孔令辉刚调来没几天,就差点出事儿。
这种情况下,谁都要小心行事。
回到黑山岛后,才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
沈翘没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小鱼干厂那边看看生产情况。顺便再想想怎么答复孔令辉那边!
等下班后,沈翘刚走出厂子大门,就看到秦云涛拎着一笼小鸡小鸭,站在路边上等她。
“从哪里弄这么多鸡鸭崽子?”
沈翘低头去看关在竹笼里的小鸡小鸭,这些小家伙毛茸茸的,就连叫声都很稚嫩,看着特别可爱。
“买的。”秦云涛随口说。
自从沈大哥和白佳受伤后,家里的鸡鸭都被吃干净了。
他找老乡多买了点,打算喂了过年吃。
男人垂眸看着沈翘:“你这次晚了十天了。”
沈翘笑看着他:“你又知道了。”
她用空间屯的早孕试纸测试过,的确是有两条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