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最后考验 “微笑抑郁症-中度(已康复……

“护卫军江乔, 现在是早上四点整,请前往交接夜间巡逻。”

四小时后,028机械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温蒂睁开眼, 迅速穿好作训服, 前往转移者生活区。

负责上一班巡逻的陈青阳已经等在了楼梯口,她显然还有些困,捂嘴打着哈欠,但听到声音看见来人, 明显精神了起来。

“江乔。”她招了招手,示意来人靠近她, “我给你说,我听说了一些消息。”

温蒂侧头示意好奇, 对上陈青阳笑吟吟的眸子。

陈青阳和她, 同为C队成员。

除去末日前调度来的B队,ACD三队都是廖成玉带出来的兵。

但不同的是, AD两队是廖成玉还在地方时手下的老兵, C队则是护卫军计划施行后, 廖成玉选拔出的新的亲卫。

也因此, C队成员几乎都是末日前刚出军校的女兵,末日来临前两年的护卫军培训期一直同吃同住, 作为年龄相仿的同期, 彼此间感情都非常要好。

“今天不是临时加了一场集会嘛, 据说是廖队要公布咱们队新的队长人选。”

陈青阳笑着, 怼了怼她的肩膀。

温蒂浅笑了下, 没有接话,只是凑了一把陈青阳的肩膀,将她推至楼梯间内:“快睡去吧, 困成这个样子还在那想些有的没的。”

“哎哎哎,别别你听我说......”

楼梯间合金门应声关闭,里面传来陈青阳笑骂的嘟囔:“你绝对会后悔的消食片,白天我们都押好注了。”

听着楼梯间内部渐渐向上远去的脚步声,温蒂转过身开始巡逻。

消食片。

江乔的日记里记了,因为“江中尉”念起来会联想到江中健胃消食片,所以末日前集训期间C队互相起外号,给她起的外号就是“消食片”。

但末日后,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过了。

一个原因是真的进入末世,所有人的心境都已不似从前,无法再如此轻松地笑闹。

还有一个原因,则是江乔与C队的离心。

人都是慕强的,末日前的江乔作为极具天赋的“神枪手”,又是总队廖成玉曾经的学生,在C队之中很受欢迎。

但随着江乔数次因为心态导致失误累及全队,廖成玉渐渐放弃了她,C队也产生了怨言。

即使顾及曾经的情谊没有直说,但逐渐的疏远客气,却无法忽视遮掩。

只有最好的朋友明媚一直陪着江乔身边。

温蒂转着枪走在走廊中,一边巡视四周,一边整合脑内信息。

叫回外号是一个好消息,这证明了C队其他人重新意识到了江乔的价值。

陈青阳想要给她说的事,她大致有所猜测。

她能感受得到,毕竟是曾经爱徒,廖成玉对江乔其实很不一样,她有心大力培养江乔,但当初的江乔没能达到她的期望。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王家闹事、战艇比试和人面蚊危机,三个环环相扣的事件,是她埋好的伏笔。

领导力、决断力、洞察力......她一一呈现给廖成玉,廖成玉也必然察觉到了自己学生的蜕变。

那么......这次的队长人选,只能是她。

将正在转的枪停住,温蒂走向另一条走廊。

江乔的身份于她而言是一场能得到真实奖励的游戏,但即便是游戏,她也要当主宰者。

要组建自己的力量。

在转移者生活区巡逻三遍后,巡逻时间即将结束,温蒂抬起右手,在手环上调出任务表。

此时是凌晨五点五十,临时安排的集会在下午,而早上——

她的视线定格在10:00—12:00这个时间段。

橙黄色的板块上写着:护卫军心理状态复诊(医疗部,心理咨询室)

温蒂眸色沉了沉。

明媚之前提过一嘴,因为担心长时间的海上漂泊会引发护卫军和转移者的心理问题,艇上医疗部配备了心理咨询室,并且有规定的复诊时间。

但江乔的日记里,上一次心理诊断是在五月一号,也就是深渊巨蛛袭击028,江乔执行任务身死的前一天。

正常复诊间隔不应该这么短,是廖成玉担心人面蚊带来的冲击,特意安排的吗?

温蒂摩挲着手环,和下一班巡逻人对接完,上楼走向食堂。

其实读完日记,她一直有一个怀疑:

江乔有心理问题。

文字是由情绪的,她末日前和末日后的日记风格差异过大,前半段幸福温暖,后半段不仅内容杂乱无章,透出的情绪也极度悲观。

怀疑自己的能力,怀疑自己的决定,甚至怀疑自己的存在是否有意义。

但根据明媚沙婙陈青阳这些同伴记忆描绘出的侧写,末日后的江乔甚至比先前更加热心积极,无时无刻不带着微笑,对转移者的任何要求都无条件答应并满足。

这也给护卫军带来了不少麻烦,比如王家一家人,这也是有成员产生怨言的一部分原因。

温蒂从窗口接过早饭,在一处空位坐下,抿了一口粥。

没有记忆的不便之处就体现在这,她其实有一个猜测,但是不敢确定。

江乔父母已经身死,较为亲密的只有廖成玉和明媚,但对于她的改变,两人都没有觉得不对。

毕竟她的变化在一定限度内,又经历了生死,二人都以为她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心理上更加成熟,性格上更加坚韧,在正常人眼中是好的蜕变,她们只会为她高兴。

但足够专业的心理医生,是能够察觉到异常的。

毕竟即使伪装得再像,她与江乔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多,温蒂喝完碗中最后一口粥,将碗盘送入洗碗机,起身离开。

见机行事吧。

去训练场进行了两个小时体术训练,时间已经接近,她擦了擦身上的汗,一边喝水一边向医疗部走去。

“我没有生病,你们这些医生怎么就听不懂话呢?”

还未走近,熟悉的声音就从医疗部内传来。

心理状态复诊护卫军和转移者都要参加,护卫军们被排在了转移者的后面。

温蒂将剩下的水喝完,扔掉瓶子,走进医疗部。

说话人是那名小女孩的父亲,此时正不耐烦地挣脱医生们的阻拦。

温蒂停下脚步,看着情绪有些激动的男人。

她记得韩渐鸿称呼他为卓教授,似乎教得是历史。

“我真的没有问题,你们放心。”

看硬的行不通,卓教授语气渐渐放缓,将拉扯的手放到医生臂弯,像教导学生般循循善诱起来。

“囡囡不在确实影响到了一点我,但是放心,我会调节好自己的。”

“我知道你们要说那个表的事,主要是时间太短了,情绪起伏过大,这也正常不是吗?”

中年男人一头略显灰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稳重亲切,确实无事,几名年轻医生互相对视,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

得到医生同意,卓教授明显高兴了几分,轻笑点头致意离开了医疗部。

温蒂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那句话中的“不在”后面,没有加“了”。

他的潜意识并没有承认女儿已经离去,很明显的哀伤反应,但医生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

不过人各有命,她并不打算干涉。

“下一位,护卫军江乔。”

028的电子播报音在这时响起,温蒂收回目光,走了进去。

心理咨询室不大,25平方左右,与外部冷炽的灯光不同,这里的灯光是暖色调的,温暖且柔和。

冰冷的合金舱壁被柔和的米色取代,几幅艺术画挂于其上,不过度抢眼,又增添了几分意趣。

“江中尉,过来坐吧。”

房间中央是一张玻璃圆桌,两边摆放着舒适的小沙发,看起来不似一间心理咨询师,而像是咖啡厅。

圆桌对面的沙发上,一名身着米色医师袍的中年女性双手交叉撑着下颌,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她的对面摆放着一杯还升腾着热气的姜枣茶。

温蒂坐到沙发上,视线不着痕迹扫过女子衣服前的胸牌。

夏郁香。

很漂亮的名字。

“先喝口茶吧。”女人将热茶往前推了推,温柔地笑了笑,“上次聊天时你说过,很想念妈妈熬的姜枣茶,所以这次试了一下,你尝尝像不像。”

江乔是皖省人,从小家里就有喝姜茶的习惯,温蒂接过,轻抿一口。

“很像。”女孩喝了一口,猛地抬头,眼眶湿润,似乎很感动,“谢谢你,夏医生。”

夏郁香见状,轻轻一笑。

“还记得上次聊完天不久你就受了重伤,真是辛苦了。”她怜爱地看着眼前少女。

“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情绪有什么变化吗?”

她的声音柔和而富有感染力,语调平和,不急不缓,让人感到一种由内而外的安心。

但就在这时,桌上电子面板的摄像头处快速闪了一下。

微小,迅速,但被温蒂轻松捕捉。

她视线不着痕迹地从其上一扫而过。

有人在旁听。

是谁、目的是什么,两个问题与下午集会的目的一结合,昭然若揭。

幻术无法穿过电子产品,所以她必须保证自己的猜测和演绎百分百不出错。

“确实发生了不少事,挺累的。”

夏郁香看着少女叹了口气,整个人都仿佛找到倾诉对象般舒缓了下来:“先前状态不好夏医生你也知道,但自从那次死里逃生后......”

“那时候感觉,死亡真的就离我一步之遥,全身上下都很痛,很绝望,但又很不甘心。”

“我没有想到我还能活下来,所以当我在医疗部睁开眼,我觉得以前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活着,就是最大的幸事,或许是爸爸妈妈的保佑,又或许是我命不该绝,但我觉得既然捡回了这条命,就该好好活着,我也想好好活着。”

女孩大口喝着茶,笑着却又有眼泪滴落,但那并不是悲观的泪。

那双眼睛清凌凌的,盛满了光。

夏郁香愣了半晌,打量眼前人的姿势。

很放松,整体呈向上打开的姿态,而非先前的掩饰性的抱胸缩肩。

她低头在面板的“肢体语言”一栏打了个勾,将一份电子表格递给对面的少女。

“挺好的,死里逃生确实是一大幸事。”夏郁香拿来一支电子笔,“再填下这个表吧,方便我们量化你的症状变化。”

汉密尔顿抑郁量表。

温蒂眼帘微垂,掩住眸中神色。

果然是这样。

方才夏郁香的问话,她依据自己猜测将状态描述全部进行了模糊化,并引出话题将主动权带到自己这边。

夏郁香并没有得到实质性回复,但又得到了很多回复,至于怎么定论,全靠她自己理解。

至于这个表格,从先前试探的反应来看,她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

温蒂快速回答其上问题,半晌,将表格重新递给夏郁香。

女人接过表格,面板开始数据综合分析。

温蒂借着喝茶动作,凝视面前人的神态变化,随后看向她手中的面板。

仿佛没有流动的几分钟过去,桌后的心理医生抬起头,将电子面板放到桌上,笑吟吟地上前拥抱住面前少女。

“恭喜你,江中尉,你康复了。”

摄像头在得到答复的瞬间关闭,温蒂弯了弯唇,透过环抱自己的臂膀,看向被放在桌上的面板屏幕,上面显示着:

微笑抑郁症-中度(已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