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红色警示跳出到温蒂眼前, 下一秒便如骤缩的心脏般轰然碎裂。
同一时间,巨大的压迫感伴着混乱庞杂的呓语袭来,如同一把钻头狠狠钻入太阳穴将大脑贯穿, 温蒂眼前发黑一瞬, 看见数不清的提示框如代码错乱般疯狂扑来。
【您发现了S级异种-噬种】
【您发现了S级异种-噬种】
【您发现了S级异种-噬种】
【您发现了S级异种-噬种】
……
S级,全部都是S级!
没有其它异种,一眼扫过去所有提示全部都是噬种,归类在脑海深处的线索和疑问自动整合, 几乎是瞬间温蒂便确定,【噬种】便是异祖最终决定的完美造物, 它创造的族群。
原本遍布漆黑雨云的天幕早破了个缺口,内部是蠕动的黑红色, 如同一个巨大活体的腹腔, 温蒂看到内部有着粘连的□□组织,像是相互钩缠的血栓组织, 又像是一个个还未孵化的茧。
异祖拥有的权柄是残缺的, 这让它只能窃取这个世界的原有生物进行杂糅, 而不能进行真正意义上的创造。
而噬种, 或许就是它那么多次尝试后“创造”出的唯一令它满意的孩子。
吞噬掉其余所有失败的兄弟姐妹,“造物主”打开了通往原有世界的门扉, 【噬种】们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
吞噬掉此界的所有原有种族, 获得灵光, 蒙骗过世界法则, 成为真真正正的物种, 而异祖也将……
此时密密麻麻的黑色胶质物正争先恐后向外涌出,温蒂思及此,看向那密密麻麻的黑色后, 那是一个行星级巨物。
如果不仔细看,那像是一轮红月。
但不知为何,温蒂想看清一点,不自觉地便将目光停驻——
深蓝的瞳孔骤然一缩。
眸中倒映的红月在此刻渐渐清晰,就如同障眼术消解,它恢复了真正的模样。
硕大的滑腻肉球,肉坑凹槽遍布着鼓动的血丝筋管,筋管上有着清晰的节段,随着鼓动像是一节节蠕动的长虫。那些血丝筋管盘绕错居着,围绕着肉球上一个个巨大的猩红疮泡跳动,好似在供输养分。
温蒂只觉一股恶心感传来,脑中沉重,喉间腥甜,让她有种想要干呕的冲动。
她意识到不对立即要收回眼神,但那东西就犹如吸盘般将她的目光死死吸住,温蒂一咬牙,灵能催动裹住双眼,狠狠一扭头。
“啵”的一声,温蒂顿时感觉双眼像进了酒精般烧灼刺痛。
“不要看!”
她用灵能扩声高声下令。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扭过头的她便发现身旁海浪上的赫加螺因喘着粗气后怕地盯着海面,作为祭司她挣脱了这股控制,但黑红的血仍从她银灰色的眼中缓缓流出。
几乎是同时,无数海族从海浪上跌落。
她们被不知名的力量吸引着看向“红月”,没有足够的灵能进行抵御摆脱吸引,在长久的注视中精神崩溃。
可即使不去看,实质化的不祥气息仍使在场所有生灵都感受到了晕眩,眼前发黑,鼻血争先恐后地溢出。
人类如此,暴露在海面上直面如此场景的海族更是如此,就连海面下的生物都感受到了异常。
红光照耀下的深海中鱼影攒动,来自基因深处的本能预警炸响,黑压压的鱼群惊慌失措在海中疯狂逃窜,小小的没法思考的脑仁让它们慌不择路到一条条蹦出海面。
然而海面明显是一道庇护,这些低级生物在跃出海面的瞬间瞳孔便立即上移,急促抽搐僵直掉落。
一道耀眼璀璨的蓝光在此刻猛然冲天而起,钻入雨水,没入海中。
黑沉的海面莹蓝风暴震荡而开,带着巨大的冲击波扩散向四面八方。掉向海中的海族纷纷被海浪托举起来,蓝色光潮呼啸而过,她们惨白的面庞在接触到那光潮的瞬间恢复血色,颤栗停止。
剩余三艘在海面上飘摇的方舟也骤然升起一面巨大的磁欧石结界,来自神赐予海族文明的力量将新生的文明牢牢护住。
同一时间,所有海族都感受到了一根精神丝线连入自己脑中。
接驳的“丝线”带着清凉的冷意,如同一场大雨,将令她们头脑发昏思维混乱的诡异力量浇了个干净。
随着这根“丝线”的接驳,海族们感知到另一个世界,周遭所有一切仿佛全部消失,只剩下漆黑一片。在这寂静的黑暗中,却有着一望无际的点点白光,那是她们的万千同族。
温蒂用灵能“看向”天际缺口处,方才还铺天盖地张牙舞爪涌入此界的异种好像进入了油锅般,尖啸着融化。
感受着连接全族的精神网络,温蒂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一部超负荷运转的电脑,迟钝异常,思考和控制海族无关的事情就好像要突破重重壁障般。
精神网络,这还是温蒂第二次使用这种东西。
第一次是营救小海族,第二次便是现在,虽然只间隔了一次,但精神网络连接的族人数量极限上涨。
调配全族进行战斗是一件极其耗费精力的事,需要每一瞬间精神高度集中,同时注意到敌方状态、己方状态,以此预测战势走向并同时根据于此做出有利己方的战术调整。
一言堂种族,这样的精神连结是绝对的优势,但也是最大的劣势,海族王主在这种时候需要全神贯注,甚至无法有效保护自己。
从古至今从未有王主指挥作战又亲自上场的例子,但温蒂知道自己是不同的,这一点营救小海族时她便已经确定过了,虽然之后她再没有实践过,但她有意识分缕双线作战的经历。
她需要时间。
只需要拖延够时间,她就能在调配海族作战的同时使用权柄,甚至还能用空闲意识令神体降临……想着躯体破碎时窥见的场景和信息,温蒂心脏怦怦直跳,浑身血液沸腾。
重创异祖,能获得她想要的东西,有助于成神的东西。
而她窥见的那些……就算她自身能力还无法杀死或重创异祖,凭借那些也足够她作为底牌将其重创,她只需要足够的时间适应。
“全体海族听令!祭司为我护法,所有大眷者给海水和雨水注入灵能削弱异种,眷者和其余所有海灵加持辅助军团,有任意海猎海妖状态不对立即为其恢复,不要让任何异种接触到军团!”
“埃耶厄莎和所有碧眼海妖施展幻术,其余海妖声波远程攻击,延缓异种入侵速度!”
“妥烈索拉率全体海猎最外围击杀,只击杀近前异种,不要抬头看!”
“尽可能拖延时间!”
属于王的绝对指令在遍布全族的精神脉络中传递,温蒂也在下令瞬间隐入海浪,赫加螺因随她一同下坠。
“遵命!”
妥烈索拉大笑着一甩尾俯冲入海,眼眸一瞬变成黄褐色,兴奋的战意将一切情绪压下。
她原本立于温蒂右后方第二高的海浪上,此时随着向下跃冲,身上竟出现淡蓝色的光将其包裹,如同一颗下坠的陨石。同一时间,妥烈索拉身后大大小小海浪上的海猎将领皆数跃入海中,汪洋上永不平息的波涛将她们接住包裹。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海猎在海面下迅疾游动,乘着呼啸的海洋冲向最前方的战场。
海妖们唱起最古老的战歌,悠扬空灵的吟唱如同这场守卫之战的祝歌,伴着咆哮的浪涛响彻整片阴沉的天际。
与先前吓唬人类的歌声不同,这首战歌的音调极高,节奏极快,每拐一下音量便越大调子便越高,无形的声波震荡在天海之间,如同迅猛锋利的刀子,一下紧接一下狠狠砍向天际缺口。
最开始被温蒂用灵能消解的攻势已经恢复,新一批的噬种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争先恐后又要爬出,却被瞬间到来的声波攻击狠狠砍回。
不具有灵能的攻击对它们来说不算什么,却也极大地拖延了它们钻出天际缺口的速度。
而这拖延的时间足够海猎们抵达战场。
黑泥般的噬种恢复后争先恐后涌出,迎接它们的却不是地球的空气,而是迎面而来的灵能重武。
后续还有噬种想要钻出,却被紧接而至的声波狠狠打回。
海猎们呈包围势态借浪而上,噼啪闪光的灵能斧钺同一时间破风砍出,昏沉的空间好似都被这数百道凛冽的刃光破碎,焦味弥散,不知由多少噬种黏在一起组成的黑色风暴被狠狠拦腰斩断!
巨大的尖啸和声响彻天地,烧焦的腥臭味弥漫,伤势顺着缺口向两边扩散。
凝聚成风暴的噬种群就像被捅了窝的蟑螂,朝四面八方四散而开,又尖啸着朝一个方向齐齐扑去,不死心地想吞噬这些可恶的敌人。
然而成百上千的海猎却在同时坠入海浪。
巨大繁复的灵能法阵在此刻构建完成。
大眷者们合力将其狠狠压入海中,就如温蒂方才施展的一般,黑色的汪洋瞬间亮起,紧紧跟随海猎们下坠的噬种群丝毫来不及反应,在惯性作用下猛然跌入海中,就如跌入油锅般,几声气流蒸发,被灼烧净化地渣都不剩。
第一波噬种被消灭的同时,海妖的声波攻击适时停止,被阻隔许久的下一批噬种探出头。
或许是没有感受到同类的气息,又或许是先前恼人的阻挡诡异地消失,这些异种竟然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没有骤然钻出。
可一缕缕碧绿的光丝已然悄然而至。
被守护在海妖族群最中心的金发少女带领着和她身边的同伴睁开眼,那眼睛竟然是如翡翠般的碧绿!
莹蓝的灵能如同水流将她们的眼睛包裹,遮挡了视野,却遮挡不住从她们眼中溢出的光丝,好似塞壬勾人的轻抚,原先已起了退缩之意的噬种们骤然兴奋,好似失了智般不要命地冲出天际缺口,冲向又一轮的死亡陷阱。
不用言语,不用交流,悍不畏死,奋勇向前,王的想法如同操控所有海族的丝线,这一刻她们都是王手中之棋,将所有情报上报给王,义无反顾执行王的旨意。
“我的天,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样沉默精密的攻势极大地震惊了进入海中的信徒军,沙婙透过机甲看清这一幕幕,张口结舌。
但并不是感叹的时候,信徒军一边庆幸海族并不是敌人,一边快速投入战斗。
温蒂指引凯瑟琳,而凯瑟琳则通过信徒印记指引信徒军,驾驶机甲战艇的信徒军自动补充进入海猎的战线,属于人类文明的离子束武器瞬间提高攻势力量,灼烧空气击中噬种群。
火力是可以重伤异种的,这是无数逃生艇用鲜血实验出的惨痛结论,普遍拥有一定智商的异种在重伤后会选择放弃攻击,给到逃生艇脱离险境的机会。
但那只是最初,对低等异种而言。
经过无数的吞并进化,在异祖的精心培养下,对于噬种,单纯的火力已经不再有效。
很显然这些噬种也是如此想的,进化到一定程度的智商让它们选择了最有利于自己的战术,有意避开海族企图吞噬人类获得再度进化,但聪明也被聪明误——
温蒂在使用【庇佑】的同时,使用【代行】给予了凯瑟琳一块磁欧石子石,方舟因此获得了结界庇护。
而在磁欧石加持下,这些属于方舟的武器也带上了灵能外壳。
噬种被离子束武器击中的瞬间便意识到不对,高科技火力获得灵能加持,几乎瞬间便使半数噬种消散,剩余部分尖啸着融化逃窜,却跌入海族的攻势,旋即灰飞烟灭。
“太好了,有作用!”看着再度延申的幻术光丝,有信徒军高兴出声。
“有海族的结界在,这些变种根本伤不到我们,只要继续这样下去,我们和海族配合,是不是就能把它们杀光?”
但就在这时,幻术光丝被凭空斩断。
埃耶厄莎痛呼一声,捂着眼睛倒向海中,海妖族群瞬间一慌,然而还来不及她们有什么反应,朝着天际缺口而去的声波也猛然反弹回来,附近眷者眼疾手快灵能护盾阻挡,但海妖的吟唱却也中断。
天际缺口,“红月”临空,混乱的呓语传荡开,蠢蠢欲动的噬种们全部缩回。
一团团堆叠的黑泥如摩西分海般分开,一个半人型的噬种从中缓缓化形出现。
“真是一群蠢货,耗费这么长时间,竟然连门扉都出不去。”它嘟囔。
“明明都告诉你们了,海族的弱点是她们的王主,这时候的王主最好杀了,没了王主海族早就溃不成军了……”
那噬种似乎并不习惯“说”话这种方式,咬字发声怪异无比,说出的话语也因为奇怪的发声带上了诡异的波动和嘁嘁声,与其说是一句话,更像是某种呓语。
可也正因此,距离它无比遥远的海族和信徒军都听见了它“说”的话,与海族不同,信徒军没有听懂这句话,只以为是变种之间的语言,可海族却再也无法淡定。
“那齐络石!??”妥烈索拉目眦欲裂,几近一字一顿地开口。
当初在荒海营救小海族,为保护王主被噬种吞噬而死的海猎的脸,此时竟赫然长在了眼前这异种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