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型池裁判的打分方式, 是七名裁判坐在打分器前,对每一跳打分,然后再给出综合分。
机器会去掉一个最高分和一个最低分,然后取其余五名裁判的中间分。
这么设计的原因, 当然是为了杜绝某些裁判被收买, 亦或者是个人喜好有些偏失,导致的打分过高, 或者过低, 对选手的不公平。
但即便如此,这样的设计并不是没有空子可钻。
毕竟是书里世界,有些事情确实可以比现实世界做的更加大胆。
就比如这一屋子的裁判, 至少有三四个和最大赞助商的关系很好,这样一来,就足以改变比赛的结局。
不过也有人胆子小, 很心虚, 面对观众的抗议,涨红着一张脸, 气的好像被打了一巴掌, 最终将这怒气转向了那些被收买的裁判身上。
哈尔的最终分数竟然比菲尼克斯少了1.2分,这确实做的太过分了。
但也有面不改色的老手了, 就比如这名主裁判,即便被收买是事实,依旧能理直气壮地说:“分数是大家打的,这名选手的问题必然存在,既然赛场抗议严重,我宣布开启复盘,再次评定分数。
但请注意, 前后分数出现变化,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解释,是你们不够专业吗?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低级的问题。”
后面这句话,简直就是威胁了。
在“专业”的前提下,讨要“解释”,反过来就好像是在说,前后分数出现变化,他们就不够专业了似的。
很多人怕麻烦,担心影响自己的工作,自然会考虑再三。
所以这所谓的“复盘”,哪里是为了哈尔好,根本就是给裁判掩饰失误的机会。
裁判室里,有人一开始立场就有问题,有人被裹挟着最终同流合污,剩下的孤掌难鸣,终究还是只能选择沉默。
……
哈尔的分数出来后,因为观众的抗议,比赛暂停了下来。
“黑幕!黑幕!黑幕!”的呐喊声一直在赛场里回荡,直到裁判席发来通知,正在复盘哈尔的比赛,那些声音才渐渐消失。
观众坐回原处,“嗡嗡”的声音一直没消失,林云坐在观众席上,往下看。
或许是和哈尔的视线对上了,或许没有,但哈尔确实也在望向自己这边。
哈尔此刻已经离开了U型池,里奥和大赛组的工作人员在他身边,七八个人聚在一起,但并没有说话。
每个人的脸色都很紧张,时不时地看向裁判席的方向。
哈尔双手环胸,抱着自己的滑雪板,大屏幕上出现他的脸,没什么表情。
这样很正常,面对这么不公平的打分,他没有歇斯底里,已经很冷静了。
对比菲尼克斯,哈尔无论在技巧展现上,还是完成度上,都高了不止一筹,这种不公平就连门外汉都能看出来。
等待的时间好像很漫长,但也就过了五分钟左右,大屏幕上,实时计分板,哈尔的分数后面被点亮绿灯。
裁判复盘结束,绿灯表示这个分数无争议。
赛场上“嗡”的响起了声音。
“什么啊?”
“怎么可能无争议?”
“裁判都是一伙儿的。”
“我抗议!我不相信这个分数正常!要求更高机构的裁判来审核!”
当即,就有抗议声响起。
但是对于这个结果,观众席上却有一部分人态度迥然变化。
“看来哈尔刚刚的表现真的有问题。”
“裁判是专业的,他们这么判断肯定有理由。”
“没错,这种打分机制,一两个裁判有问题,根本不影响结果,所有裁判都这么认定,牛就一定是哈尔的问题。”
“烦不烦,不要再抗议,我还想看后面的比赛。”
“就这样吧,都排名第二了,还要怎么样?又不是决赛,能进明天的比赛就行了吧。”
就在林云身边,一直在低声交谈的两人也在说。
“无法无天了这是。”
“资格赛而已。”
“那比赛的意义是什么?公平在哪里?”
“那你说,不公平在哪里?裁判的话不是比你我更专业?”
“呵。”
这两人的态度相左,彼此都没了好脸色,就连身体都倾斜到两边,不再说话。
林云的目光跟着哈尔,一直到他离开赛场,然后拿起了手机。
【林云:生气了吗?】
【哈尔:嗯,韦德操纵了比赛。】
【林云:确定是韦德?】
【哈尔:大概率,赛前韦德和裁判走的很近,还去了办公室。】
【林云:接下来怎么办?】
【哈尔:反正一定进决赛了,明天的比赛让他们好看。】
【林云:你有穆尼先生的电话。】
【哈尔:你是要让我打电话投诉吗?】
【林云:为什么不?】
是的,为什么不呢?
有条件就要用,尤其赛场是哈尔的整个人生,如果他不进行处理,别人只会变本加厉。
什么?用更好的成绩,打败对手?
那既用更好的成绩证明自己,再通过手段打压敌人,让对方受到惩罚,不是更好?
忍?为什么要忍?理在自己,当然要把这个天,捅破了才好!
林云眸光微闪,发现这是一个好机会。
他正苦于股市的动荡,担心会导致他无法获得足够的受益,现在正好,舆论话题,送上门的星光值,没理由不要。
林云这边安抚哈尔,那边已经给丹去了电话。
丹第一时间就接通了电话,紧张地问他:“林先生,分数有改变吗?”
赛场转播到网上,有三、五分钟的延迟,那边显然还没有出来结果。
林云戳破他的幻想:“保持原本的分数,我们这边已经开始下一场比赛了。”
“什么!?”丹气的跳脚,“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干……”
林云等丹骂够了,才说:“是的,这很不公平,你作为哈尔签约俱乐部的经理,必须要站出来抗议,用最大的声音,不要怕花钱。”
丹正在气头上,马上应到:“没问题,林先生,看我的,我一定会让他们后悔!”
挂断电话,哈尔的消息已经跳出来一连串。
【哈尔:好的,我现在就给穆尼先生去电话。】
【哈尔:我已经联系上穆尼先生了,这里的事情我也聊过了,但还不够,我还是很生气。】
【哈尔:想到了,我还要去网上抗议,我有三百万的粉丝,他们会成为我的声音。】
【哈尔:还要给冰川市市长、铁杉城市场、国家冰雪协会会长发抗议信,对了,还有北境州的州长,发生这种事,会成为他执政上的污点。】
【哈尔:或许还要找媒体抗议一下。】
林云看完,哈尔的想法和自己不谋而合,难道是在一起久了,所以哈尔渐渐能看出自己想要的吗?
还是说,其实这就是哈尔的脾气,他看似在自己面前的乖顺,但实际上却如同野兽一般张狂野蛮。
比起隐忍按捺,他更愿意用拳头将对手锤成肉酱。
这么说,他会不会去揍韦德,还有那些裁判?
不,不会的,因为这样做会让他失去比赛资格,哈尔比任何人都珍惜这个赛场,所以即便火冒三丈,他也不会去做违规的事情。
而这种动用舆论的力量,与林云或者星光值的条件一致。
星光值=钱,再好不过。
舆论起来,关注增加,如果明天哈尔滑到让人疯狂的成绩,那么结果就像伊凡·米勒对“材料+商品”的股票出来一样,这也是一场“双重利好”的引爆机会。
将危机化为自己成长的养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林云按下语音键,声音清冷地说:“去做吧,不确定的可以来问我,我永远支持你。”
……我永远支持你。
当最后一句话落在哈尔耳畔,他冲上头顶的怒火都因此而散了大半。
林云还从来没有这样对他说过话,“永远”什么的,难道是要“永永远远”“一辈子”都和他在一起吗?
突然好开心啊!
哈尔已经将两人退休后去哪个国家玩,都想好了。
哈尔的嘴角像压不下的□□,一旁的里奥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在开口询问之前,哈尔把手机递给他看。
当然只让他看最近的几条和林云的交流信息。
看过后,哈尔说:“看见了吧?这个方法林云通过了。给市长和州长的信你来写,社交平台上的发泄我来。”
里奥挠挠头,他会写什么?他什么都不会写,但他没有拒绝,他不会写可以找会写的,哪怕花钱找枪手都可以,这次比赛让他很生气,没想到这个级别的赛场,也能这么黑。
这时,林云的语音又发了一条过来。
哈尔将手机收了回去,放在耳边,林云声音清悦动听,但话里的内容却让里奥脸色一变,欲言又止。
倒是哈尔,突然兴奋了起来,他恶劣地笑开嘴,露出好像利齿般的牙,回答说:“听你的,宝贝儿!”
手机放下,里奥左右看了一眼,担忧地说:“风险太大了。”
哈尔不以为意:“听林云的安排就好。”
里奥又说:“万一不行呢?”
哈尔继续:“别想那么多,听林云的安排就好。”
里奥叹气:“我知道我没有林先生的本事,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怎么有把握在明天……”
哈尔按上他的肩膀,这一次脸上的没了笑,很严肃地看着他:“我说,听林云的安排就好。”
里奥:“……”
比赛还在继续。
虽然因为哈尔不公平的打分,让这场比赛多了些波澜,但对于大部分人而言,不过是谈资罢了,依旧是比赛本身的吸引力更强。
选手们一个接一个地登场,欢呼声一浪接一浪地响起,那些关于公平的质疑,很快就被新的精彩瞬间冲淡了。
只有少数人,是在真正为哈尔,或者是为比赛的公平性而焦急。
这就是现实。
体育在这个世界最受欢迎,同时它也就是一种娱乐。
福克斯坐在SVIP区的前排,目光落在U型池上,但更多时候他的目光却落在前排的背影上。
他很害怕林云转头过来,但又想要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那张精致的面庞上是生气还是难过?他只知道他从刚刚起就在一直不停地打电话,这些举动让他的心情也跟着忽上忽下。
直到手机的铃声响起,他低头看见屏幕上显示来电,是菲尼克斯的教练。
“马里恩先生,”教练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里面的焦躁,“菲尼克斯这边……有点情绪。”
福克斯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情绪?”
“就是……刚才那场打分,他觉得……”教练顿了顿,“他觉得格斯被压得太明显了。他认为这会影响观众对他的看法,总之……”
福克斯沉默了两秒,说:“我现在过来。”
福克斯穿过选手通道,推开备赛区的门。
里面很安静,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整理器材。菲尼克斯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着头,手里握着雪镜,一动不动。
福克斯走过去,在他对面站定。
菲尼克斯抬起头。
那双绿眼睛里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质问都让人难受。
“教练说你有情绪。”福克斯开口。
菲尼克斯没说话。
“因为哈尔的分数?”
菲尼克斯嘴角抿紧,握着雪镜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福克斯在他旁边坐下,轻笑:“别想那么多了,你只要比赛就行了,哈尔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菲尼克斯的眉心蹙紧:“正是因为比赛,你们这样会让我很难堪,就好像我根本不需要去努力……”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福克斯惊讶,“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件事和我有关系?这是全米级别的比赛,极光雪翼只是一所俱乐部而已,我要真的能干涉裁判的决定,我们俱乐部就全都是全国冠军了。”
菲尼克斯嘴里的话被堵住,他定定地看着福克斯,陷入了混乱。
这样过了一会儿,福克斯抬手搭上菲尼克斯的肩膀说:“好好比赛吧,你什么都好,就是想的太多,你应该向哈尔那个单细胞生物学习,比赛的时候他就只想比赛的事情。”
菲尼克斯想想,然后点头:“我知道了。”
很快,就要轮上菲尼克斯上场,这次福克斯陪着他一直走到准备区的出口,目视他走进赛场。
但菲尼克斯完全背着福克斯的时候,福克斯脸上的笑容才消失,桃花眼里一片阴沉,好像梅雨季节的天空,黑压压的泛着湿冷。
就在那透着些烦躁的等待中,菲尼克斯的分数终于一个个在大屏幕上出现。
福克斯死死盯着那些分数,直到看见最后的分数达到90.5,与第一轮的成绩相差并不大,他绷紧的脸才松缓下来。
选手就干选手的事,想太多根本没有意义,区区一名运动员,根本无法触及那藏在冰山下,真正的庞然大物。
福克斯在掌声中收回了视线,在备赛区里扫了一圈。
他想找哈尔。
不是想说什么,只是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分数被压成那样,他还能摆出那张满不在乎的脸吗?他还能像个胜利者一样,站在人群中间,接受那些目光吗?
但他没找到。
备赛区里人来人往,选手们进进出出,工作人员忙着整理器材。福克斯的目光从这头扫到那头,又从那边扫回来。
没有哈尔。
连里奥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有种奇怪的不安。
再度回到观众席,他的脚步加快了一点,他不承认自己有点担心林云。
他只是想回去坐着,看接下来的比赛。
仅此而已。
这次,他刚在座位上坐下,手机就又响了。
他按了按眉心,将目光从林云的背影上收回。
是俱乐部经理伯特打过来的,电话接通后,福克斯听伯特说道:“福克斯,你看网上了吗?”
“什么?”
“哈尔·格斯,在网上大闹呢。”伯特说,“发了七八条,说什么裁判不公,说有人操纵比赛,还要讨个说法。”
福克斯轻笑,这是哈尔会做的事情。他就是这样,总是喜欢把事情闹大,闹到谁都弥补不了的程度,他就高兴了。
伯特还在说:“截图我一会儿发给你,你自己看。不过这种动静,过两天就没人记得了。你还是盯着菲尼克斯,比赛要紧。”
福克斯挂了电话,打开伯特发来的截图,扫了一眼。
热度确实涨得很快,评论区已经吵成一团。支持的有,骂裁判的有,喊“黑幕”的也有。
他盯着那些数字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舆论这东西,是一把双刃剑。握在合适的人手里,确实能发挥可怕的力量。哈尔有名气,有粉丝,他的声音会有人听,会有人信。
但舆论发酵需要时间。
等真正闹起来的时候,菲尼克斯的奖牌已经到手了,裁判的口径已经统一了。最关键的是韦德,有他在,舆论再大也不会失控到哪儿去。
到那时候,哈尔再怎么闹,也没用了。
福克斯把手机收起来,目光重新落回U型池。
第二轮比赛已经开始,选手们一个接一个登场,分数一个接一个跳出,观众席上的气氛逐渐恢复正常,那些关于公平的质疑,被新的欢呼声冲淡。
直到第24位选手的名字,出现在大屏幕上。
——哈尔·詹姆斯·格斯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U型池的出发点。
那里却空无一人。
大屏幕上,倒计时已经开始。
60秒。
50秒。
40秒……
出发点上,还是空的。
观众席上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人呢?”
“怎么没出来?”
“该不会是为了抗议,所以放弃比赛了吧?”
“不至于吧?第一轮第二,稳进决赛啊。”
30秒。
20秒……
议论声越来越大。
福克斯坐在前排,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出发点,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扶手。
10秒。
5秒。
3秒……
裁判席上,有人拿起了话筒。
“选手哈尔·格斯未在指定时间内出现在出发点,根据规则……”
就在这时,话筒里突然传来一阵杂音。
“滋滋——”的电流拉扯出刺耳的声音。
然后,一道声音从赛场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我没有放弃比赛。”
是哈尔的声音。
全场瞬间安静。
那道声音继续响着,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压得很低但所有人都能听出来的力量。
“我拒绝参加第二轮。”
“不是放弃,”哈尔说,“是拒绝。我拒绝在这样不公平的裁判下,继续比赛。”
议论声“嗡”地,在赛场上炸开。
“但是——”
那道声音没有停。
“我热爱这个赛场。我热爱滑雪。我知道今天有很多人来看我比赛,我知道你们支持我,相信我。”
赛场上,那些嘈杂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所以明天,决赛,我会滑给你们看。”
那道声音顿了一下,音量提高。
“我会滑出一个,谁都压不住的分数!”
安静。
然后……
“轰!”
议论声,惊呼声,还有零星的掌声,混杂成一片,席卷整个看台。
“哈尔!哈尔!”
“哈尔!哈尔!”
“支持你哈尔!”
“为你加油!你最棒!!”
看台上,无数的大拇指立起来,还有人在疯狂拍照,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
哈尔在宣战!
他在向这场不公平,宣战!
太帅了!!
裁判席上,几个人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然后,整个赛场都疯了。
有人在录视频,镜头对准那个空荡荡的出发点,好像那里还站着什么人。
有人在发社交平台,标题打得一个比一个惊悚:【哈尔·格斯当场怒斥裁判!】【黑幕!1260被压分!】【明天决赛,他要滑出谁都压不住的分!】
闪光灯从各个角落亮起来,照向那个只有话筒的方向,像是在给一场没有主角的宣言拍照。
记者席上,几个人几乎是弹起来的,抓起手机就往外冲。
“快!快发!”
“标题想好了吗?”
“想什么想!就原话!“我拒绝参加第二轮”!“滑出一个谁都压不住的分数”!”
“主编那边已经在催了!快快快!”
比赛还在继续。
最后几名选手滑完,资格赛结束。
晋级名单在大屏幕上亮出来,菲尼克斯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哈尔·格斯的名字排在第二位。
但已经没人在意这个排名了。
所有人都在讨论那几句话。
“拒绝参加第二轮”?
这种事,全国赛历史上有人干过吗?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当众说出的话——“滑出一个谁都压不住的分数”?
明天,他打算干什么?1440?
散场的人潮涌出赛场,每个人手里都攥着手机,边走边发。
社交平台上的热度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哈尔拒绝参赛#
#1260被压分#
#明天决赛他要干什么#
#裁判黑幕#
一个接一个的话题冲上热搜,评论区彻底炸了。
【我就在现场!那一跳完美得不像话,结果给9.2?逗我呢?】
【菲尼克斯扶地都9.0,哈尔完美落地9.2,这分怎么打的?】
【裁判是瞎还是坏?】
【明天决赛要是再压分,我就去现场抗议!】
【他说明天要滑出谁都压不住的分……什么意思?1440?】
【不可能吧?那玩意儿全世界也没几个人能稳定完成啊。】
【哈尔·格斯当年可是完成过1440的人!】
【那是三年前!现在他都26了!】
【26怎么了?26就不能飞了?】
争议越大,热度越高。
热度越高,传得越广。
到了晚上,这件事已经彻底捂不住了。
林云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窗外已经彻底黑透了。
房门刚关上,他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身后抱住。
哈尔的下巴抵在他肩上,手臂环着他的腰,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树袋熊挂在他身上。
那股热气隔着衣服透过来,烫得林云忍不住笑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哈尔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发出呜咽的声音。
林云轻笑,“装可怜?”
“……真的可怜。”
“嗯?”
哈尔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今天的分数……我好难过。”
林云低头看了一眼环在自己腰上的手。那两只手不但抱得紧紧的,还扯着他的衣角,手指往里钻,可一点也不像“难过”的样子。
“是吗?”
“嗯。”哈尔蹭着他的脖子,声音黏黏糊糊的,“需要亲亲才能好。”
林云没动。
哈尔又蹭了一下,“抱抱也行。”
林云还是没动。
哈尔抬起头,蓝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那表情可怜极了,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真的难过啊?”林云问他,声音轻轻淡淡的,带着点笑。
哈尔用力点头:“不亲好不了的那种,还不快安慰你的男朋友,都快难过死了。”
既然都这么说了,林云就只能偏头,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可这样哪里够,哈尔嘟着嘴,往林云的嘴唇上凑。
才一碰上,就吸紧了。
搂在腰上的手开始不规矩,林云感觉自己快要被揉进那个身体里。
哈尔就像一堆干柴,随时随地,只要一点火星儿,就能烧着,将他抵在门板上,亲了好一会儿才放开。
林云喘了口气,看着他。
哈尔的眼睛亮得惊人,润着水的嘴唇压都压不下去。
“还难过吗?”林云问。
哈尔想了想,“好像还有点,需要再来一次。”
林云抬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哈尔捂着额头,笑出声来。那笑声爽朗,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刚才那个埋在他肩上撒娇的简直判若两人。
“不装了?”林云问。
哈尔一把把他抱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才放下来。
“不装了!”他说,“太爽了!你没看见走的时候,韦德那个脸色,还有那几个裁判,脸都绿了!我发那些消息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气的,是激动的!”
他拉着林云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把屏幕凑到他面前。
“你看你看!”
那是他的社交平台页面,最新那条消息下面,评论已经破万了。
【哈尔牛逼!就该这样怼回去!】
【明天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支持你!我们都支持你!】
【裁判组出来挨打!】
哈尔划着屏幕,一边划一边念,眉飞色舞,笑得手机差点甩出去。
林云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微微弯着。
“你看这条!”哈尔把手机又凑近一点,“哈尔明天要是滑出1440,我直播吃键盘,哈哈哈哈!我要截图,明天给他看!”
哈尔划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转头看他:“你觉得明天……”
“能。”林云没等他说完。
哈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云对他的信任,就是最强的动力,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沸腾的热血,只为了林云。
“叮咚!”门铃这时候响了。
里奥拎着三个餐盒站在门口,看见开门的哈尔一副偷腥成功的模样,不明白这两人怎么还能安心谈恋爱,他都快愁死了。
“晚饭。”进了房间,他说,“随便打了一些,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
今天赛场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担心去餐厅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把打饭的工作交给了里奥。
进了屋,他就迫不及待地说:“都在讨论这件事啊。”
“别担心。”哈尔在一旁拆餐盒,不以为意地说着。
里奥看看林云,没说话,不担心是不可能的,这一会儿他嘴里都起了两个水泡了。
餐盒打开,摆放在茶几上,都是餐厅里常见的食物,清淡,健康,乏善可陈。
三个人就着茶几,默默地吃着。
吃到一半,电视里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名字。
“……今天下午的全米滑雪锦标赛资格赛上,选手哈尔·格斯的一跳引发了巨大争议……”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冰川市电视台的晚间新闻。
画面里是哈尔那一跳的慢镜头,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这一跳,裁判给出的分数是9.2分。而同样是1260,另一名选手菲尼克斯·韦伯的分数是9.0分。差距仅有0.2分,但现场观众普遍认为,哈尔·格斯的完成度明显更高……”
画面切换到演播室,几个中年人坐在那里,面前摆着话筒。
哈尔一口鸡肉卡在嘴里,盯着屏幕,眼睛瞪得老大。
“专题节目啊?还请了几个退役的来聊?”
演播室里,几个人正在争论。
“这一跳给9.2?你告诉我哪里扣分了?”光头拍着桌子,“姿态?高度?落地?哪一项有问题?”
旁边的瘦子摇头:“我不是说这一跳不好,但打分要考虑整体。前面的几跳,他那个落地,我觉得重心稍微靠后了一点……”
光头瞪着他:“重心靠后?你仔细看了吗?”
瘦子被噎了一下。
“你把录像倒回去,再看一遍。”光头说,“就第四跳,900度那个,你看他落地的瞬间,膝盖怎么弯的,重心在哪儿。”
不等瘦子动,光头自己拿起遥控器,把录像倒了回去。
画面定格在哈尔第四跳落地的瞬间。
光头指着屏幕:“你看这个角度,膝盖弯曲卸力,上半身微微前倾,重心落在雪板正中,这叫靠后?”
这次开口的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声音慢悠悠的:“我觉得吧,这个分确实有点低。但裁判有裁判的标准,咱们坐这儿看录像,和现场看,角度不一样……”
光头打断他:“老兄,我在U型池上滑了十五年。这一跳完美不完美,我看得出来。”
白胖子不说话了。
光头把遥控器放下,靠回椅背上。
“我不是说裁判一定有问题。”他说,“我只是想问,这个分,是怎么打出来的。”
画面切回主持人。
“截至目前,裁判组尚未对此事作出回应。本报记者多次联系赛事组委会,对方表示正在核实情况……”
哈尔把叉子放下,靠在沙发上,盯着屏幕,嘴角慢慢弯起来。
“宝贝儿,”他说,“我上电视了。”
林云“嗯”了一声,继续吃他的沙拉。
“他们在帮我说话。”
“嗯。”
“那几个都是世界冠军级别的。”
“嗯。”
“我明天要是真滑出1440……”哈尔挤眉弄眼,他想要讨要点东西,但里奥在,他又不方便说。
林云只是笑:“等完成再说吧。”
“肯定没问题。”哈尔很自信,一大口的牛肉塞进嘴里,吃的津津有味。
只有里奥胃口不好,他看着互动的两人,最后说:“我吃完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里奥离开关了门,哈尔下一秒就贴上来,手臂环上了林云的腰。
“里奥还是担心。”他说。
“嗯。”
“那之后我就没完成过1440。”
“嗯。”
“所以他不信。”顿了顿,哈尔轻声问,“你信我吗?”
林云在这句话里,听出了试探。
一个运动员,连教练都不知道他的上限在那里,他作为投资人,又有什么办法知道他能跳出多少?
哈尔这是在试探“模拟卡”的事。
“算了,你不用回答我,我只想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但最后一刻,哈尔却先退缩了。
其实他也不是那么想要知道答案,只是话到了这里,没忍住就问出了嘴,可是这一刻比起知道真相,他感受到的更多是恐慌。
他不想知道答案了,就这样糊里糊涂的下去就好了。
林云抬手,揉了揉哈尔的脑袋,脸上是赞许的笑。
有些真相不是不能解开,只是不适合解开,或许后果是无法承受的。
林云的认可是最好的回答,哈尔提着的心脏落下去,手又开始不老实了。
“今天好累,”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委屈,“压力好大,需要安慰。”
林云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正在往他衣服里探的手,“这就是你的安慰方式?”
“嗯。”哈尔理直气壮,“你最有效的安慰方式。”
林云叹了口气:“去洗澡。”
哈尔眼睛一亮:“一起?”
“你先洗。”
“洗完呢?”
林云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哈尔“蹭”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浴室。
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响起。
林云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虚空里。
系统界面安静地悬浮在他眼前,星光值那一栏的数字是2000。
从下午到现在,每次打开系统,数字都在变化。
那些热搜和讨论,哪怕是争议,全都变成了星光值,一点一点流进他的账户。
这并不是他一开始的计划,但谁叫敌人总是将机会送到他眼前呢?不趁机炒作一番,岂不是对不起韦德的用心良苦?
2000、甚至可能最终不止这些的星光值,不但瞬间解决了林云眼下的财务问题,最重要的是,这场舆论风波会在明天得到更大的引爆,最终的结果一定会远超他的预计。
钱,没人嫌多。
积分也多多益善。
敌人的粮资给的还真是很及时。
现在也不过是盯着看的功夫,星光值又跳动了一下。
2300点了,会是冰川市的新闻起到效果了吗?
“林云。”浴室门重新打开,湿漉漉的哈尔探出半个身子,像是深知怎么诱惑林云一样,只是露出那八块腹肌,剩余的部位遮遮掩掩。
他完全不介意展示自己的好身材:“要来吗?水温正好。”
林云心情很好,他将系统关闭,站身走了过去。
哈尔的蓝色眼睛闪亮,看着林云一步步地走到面前,最后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抱住林云,将他拉了进去。
“哗啦啦”水声流淌,蒸腾的热气微微动荡。
一道模糊的声音响起:“林云,你好像很开心?”
“嗯,是啊。”林云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确实有些开心。”
“真的吗?那可以……”
“可以。”
模糊的声音顿时化为惊喜,随后又变得狂放,持久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