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工厂那边已经停训了, 封起来改扩建,施工单位还是夏国的,承诺半年交工。现在夏国的施工单位在米国非常受欢迎,质量好速度快还不贵, 另外他们有些大型器械, 米国部分建筑公司都没有,要打造600米雪道, 还真要靠他们了。”
说完, 哈尔塞下一块鸡排,在嘴里嚼了半天,最后同白水顺了下去。
接着又说道:“这样一来, U型池的人就变的很多了,还有些训练不得不安排到东城那边,好在家长们都很理解, 有些人还自己开车把孩子送过去。
对了, 还有好消息,俱乐部现在来洽谈代言和赞助的特别多, 说是如果都签下来的话, 能再增加1000万的年收入。”
在林云打算说话前,哈尔马上解释:“不过丹也说了, 你提醒过他,代言的品质比钱更重要,所以他一直在认真的审核,过去那些天除了去律师事务所,就飞去实地考察品牌,最后定下来三个,另外还有两个品牌不确定的, 希望你有空了看一眼。”
林云点头,说:“丹越来越像样了,做的不错。”
想了想,他又问:“U型池这边可以先放一放,你又要去东城那边训练吗?”
哈尔马上摇头:“等你彻底好了再说,你也不用搬到东城,和之前一样,我来跑。全能训练必须要用到训练舱,越是训练,越是清楚全能王有多难,习惯了的发力方式改变起来不容易,如果没有训练舱,这个项目恐怕要从小就训练,才更容易成功。”
林云担心哈尔会受到些影响,说:“你在滑雪方面的天赋无与伦比,我相信只是时间问题。”
哈尔笑:“当然,别的不敢说,但说到滑雪,我是天生的,时间问题。”
林云就喜欢他这样的自信。
吃过午餐,哈尔就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也就半个来小时,就准备回俱乐部继续训练。
临走前,又不放心地看过来:“有事要给我打电话啊宝贝儿,等我回来啊宝贝儿,我走了啊宝贝儿,晚点见啊宝贝儿。”
林云一听这都拿“宝贝儿”当逗号了,这是真不放心啊。
“一起走吧,俱乐部的那些合同我要看看。”
哈尔眉开眼笑,接着又有点不放心:“那边休息的环境不好,会不会累到你啊宝贝儿。”
林云受不了了的把他推出门:“走吧走吧走吧。”
出了门,午后的阳光正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门口那棵老橡树的叶子照得半透明,风一吹,光影在地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远处的天际线灰蓝灰蓝的,几团云慢悠悠地往东边移,像是也在躲着这七月的暑气。
到俱乐部是真的近,十来分钟哈尔的车就停在了俱乐部门口。
林云坐在副驾,往老厂房的方向看,加上生病他有20多天没来过俱乐部,这里确实大变样了。
包括老厂房,还有从奈尔斯先生那里买来的废弃厂房一起,大片区域都被围挡起来,圈成了一片施工区域。围挡是崭新的深绿色,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哑光,像一道长长的屏障把里面的热闹和外面的安静隔开。拉着各种材料的车排在门口等着进入,里面能够听见的施工声,轰隆隆的传很远。
一副热火朝天的模样,但林云却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似乎出现了什么疏漏的地方,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为了预防万一,林云看见丹的时候,还问了一句:“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丹有点紧张:“什么才算异常?”
林云也说不清楚,最后说:“合同给我看看吧。”
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
哈尔中午对林云提到过,最近找到俱乐部的品牌方很多,丹也去实地考察过,确定的品牌的安全可靠,最终定下了三个可以合作的对象,另外还有两个他拿不准的,其中就被林云发现了异常。
林云在看合同的时候,丹就在旁边陪着,机械作业的低沉轰鸣持续不断地从远处传来,十分吵人。
玛莎姨这个时候端来了一杯咖啡,林云喝了一口,夸赞:“玛莎姨的咖啡永远是我最喜欢的。”
玛莎姨笑的合不拢嘴。
老厂房那边改扩建后,玛莎姨的咖啡厅就搬到了U型池这边的休息室,这边没有后厨,只能做些咖啡饮品,但食堂那边偶尔会有一些彩蛋食物,比如猎人炖菜,烤蔬菜和曲奇饼干。
三份摆在最上面的合同看完,林云没在合同上发现问题,只是确认了一遍:“都去实地看过了?”
丹马上点头:“是的,在初步确定合作意向后,就马上飞过去看了,都和资料上介绍的一样,证件也全部齐全。”
林云指着第三份合同说:“这个到哪一步了?”
“等您点头就可以签约,是有什么问题吗?”丹很紧张。
林云摇头:“这家夏国的新能源电池企业会找上哈尔,肯定是因为哈尔代言了仰望新能源的原因,向外传递出仰望汽车用的就是他家电池的错误信息,你要和仰望那边再确定一下。”
“好。”丹点头苦笑,“还得是林先生您,我已经想了很多,没想到您一来就发现了我工作上的巨大疏漏。”
“嗯。”林云没有点评这件事,因为他知道,丹有了经验后,下次会考虑到这些。
林云将这三份合同放在一起,算是过了。
然后他的目光,看向了另外一堆的两个文件夹。
“这是什么?”林云问。
“是来谈合作的,不是哈尔的赞助代言,是来找俱乐部合作的。”
林云将第一份文件夹拿起来打开,目光在第一页就停下来。
这是哈尔中午特别提到的那个合作。
一家叫“北欧极峰”的公司,递来的一份“亚太地区独家代理权”的合作协议。确实不是赞助代言,而是授权对方使用哈尔的形象和滑雪者之家的品牌,在夏国及亚太地区推广他们的产品。
回报方式是销售分成,第一年保底三百万米金,两年预付。
林云把那份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翻回去,再看了一遍。
这次眉头微微的蹙紧。
丹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这家公司你查过吗?”林云问。
丹连忙说:“查过。挪国注册的户外品牌,授权给一家巴拿马的公司做亚太代理。我打电话过去问过,他们说要来米国跟我们面谈。”
“面谈约了吗?”
“约了。下周三。对方说会从挪国飞过来。”
林云看着合同上那行字……“已投入市场推广成本”。
这几个字没有定义。
什么叫“成本”?雇人的工资算不算?租办公室的房租算不算?对方说多少就是多少。
没有上限,没有标准,没有任何约束。
合同一旦签了,滑雪者之家就被绑死了。三年内不能找别人合作,不能单方面解约。如果强行解约,就要赔钱,赔多少?对方说了算。
三百万的保底分成,可能要赔出去好几倍。
对方根本不需要卖一件货,只要签下这份协议,他们就能用“独家代理权”卡住哈尔在亚太地区的所有商业机会。
这才是这份合同的真正目的。
林云不动声色的把合同合上,问丹:“另外一份拿不准的呢?”
丹马上将另外一本文件夹,双手递过来。
林云翻开看了两页,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份合同的设计更加精巧,表面上是正常的代言协议,但违约金条款隐藏在“优先续约权”的附件里。
解释起来,就是如果哈尔在合同到期后不续约,需要赔偿对方“预期收益损失”,这个概念的弹性空间太大了。
林云把两份合同并排放在桌上,指尖在那行“巴拿马”的注册地上停了一下。
“这两家,是同一批人。”
丹愣了一下。
林云没解释,只是拿出手机拍了合同的封面和关键条款,发给了律师,附了一句话:“查一下这两家公司背后的股权结构和资金链路。”
“林先生,”丹紧张的不行,“这两份合同有问题?”
“有。”林云非常肯定,他看着丹说,“不过你不错,这件事上处理的很谨慎,已经察觉到了异常,没发现问题是因为经验还不够。这是非常恶意的商业欺诈,主要靠违约金赚钱。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两家都是皮包公司。”
“天啊!”丹捂脸,“为什么这世上有这么可恶的人,让我知道是谁,我一定,我一定……”
丹这么说着,非常生气,但眼睛又很亮。
林先生夸奖我了呢,说我这次没有做错,果然跟在有实力的人身边,能学到很多。
窗外的光线暗了一些,一片厚云移过来,把太阳遮住了。施工区域的轰鸣声还在继续,但少了阳光的加持,那片围挡里面的热闹好像也矮了三分。
下午四点。
哈尔还在训练,隔着玻璃窗可以看见他在U型池上飞舞的身影。
里奥拿着平板电脑记录数据,尼克一直跟在,很娴熟的递水递毛巾。
林云坐在办公室窗边,咖啡已经换了第三杯,手机震了一下,律师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先生,那家叫北欧极峰的公司,注册信息是挪国的,但背后的资金链路我们追了一下,最后指向纽约。具体的受益方被多层代持挡住了,查不穿。但从架构来看,不是普通商业公司的做法,太复杂了,复杂到有点刻意,像是故意隐瞒信息。”
林云眼眸微眯:“另一家呢?”
“另一家简单些,资金链路断在巴拿马,但从合同模板和谈判话术来看,跟北欧极峰出自同一批人。林先生,这不是两家公司在分别找你谈合作。这是同一拨人,换了两个马甲。”
林云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窗玻璃上映着傍晚时分灰蓝色的天,远处有几只乌鸦从树梢上飞起来,在空旷的天空里画了几道弧线,又落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终于知道来到这里后的违和感是什么了,也因此确定了这两家公司藏着的人是谁了。
是詹姆斯家的人。
机器轰鸣还在遥遥传来,占地巨大的工程在第一时间就吸引了全城的注意,这么大的动静,詹姆家怎么会不知道他们被骗了,以那个家族的骄傲,又怎么会容忍被人欺骗到头上?
报复,这不就来了吗?
而且,他想起原书里“哈尔回归家族”的剧情线,忽然把一切都串了起来。
这不是单纯的报复,是一石二鸟。
先用合同陷阱击垮滑雪者之家,让哈尔失去训练和比赛的根基。然后在哈尔最困难的时候,詹姆斯家族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帮他解决麻烦、提供资源、送上更好的条件。哈尔感激涕零,顺理成章地“回归”家族,签下卖身契。至于滑雪者之家,元气大伤之后,自然再也没有能力留住哈尔。
和原文的剧情一样,詹姆斯家要的不是毁掉哈尔,而是掌控哈尔。
窗外,施工的轰鸣声还在继续。林云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的光沉了下去。
算计得挺漂亮,要是丹来处理,恐怕已经成功了,可惜……
……
与此同时,纽约。
詹姆斯家族信托基金的办公室里,诺兰·詹姆斯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脸上挂着一副志在必得的笑容。
“姐,你就放心吧。”他对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维多利亚说,“北欧极峰那套合同,我找的是最好的商业律师团队拟的,条款滴水不漏。只要他们签了,‘已投入市场推广成本’这几个字,就够滑雪者之家喝一壶的。”
维多利亚没说话,只是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诺兰以为她在听,继续往下说:“就算那个夏裔精明,不签北欧极峰,不是还有第二套方案吗?那份代言合同你看过没有?‘预期收益损失’,这个概念的弹性空间,比北欧极峰那边大多了。到时候我们随便找几个专家出一个评估报告,说哈尔的续约预期收益是三千万、五千万,他们赔得起吗?”
他喝了一口威士忌,眼里全是得意。“而且这两家公司,一家走挪国通道,一家走巴拿马,资金链路绕了七八层,就算他们想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合同已经签了,违约金已经欠下了,滑雪者之家完、蛋、了。”
诺兰越想越得意,脸上的笑容扭曲张狂。
“该死的什么玩意儿,区区的俱乐部,一个小小的运动员,竟然敢和詹姆斯家作对。我们带着钱去投资他们的周边,也是在帮他们,一群没脑子鼠目寸光的玩意儿,我一定要让他们后悔!”
诺兰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维多利亚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说完就出去吧,不要什么都用詹姆斯家的名字,有那精力你该干点正事了。”
“知道了,您忙吧。”
诺兰笑眯眯的离开,他很清楚维多利亚这个人,没有骂他,只是念叨两句,其实就是在夸他。
维多利亚作为詹姆斯家举足轻重的人,自然不能随便去立敌,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俱乐部,都不能让家族里的人抓住把柄。
没关系,这种脏活儿他来干就好了,一定会让亲爱的堂姐满意的。
办公室的门在维多利亚的眼前关闭,维多利亚的手撑在桌上,手指揉按着太阳穴,微微垂下蓝眸里有一种冰与火交织的光,好像冷酷又好像温暖,但渐渐地那些光都消散不见,恢复成了一派的冷静。
不过在恢复工作之前,她又看了一眼今天传出要签约哈尔,代言产品的消息。
160万的年代言费不多,但加上其他的,积少成多,那可真是不少的一笔钱。
而且这种心动,随着她将注意力转回到家族的产业报表后,变得更加强烈了。
就让诺兰去试一下吧,比起锦上添花,当然是雪中送炭更好,更能收获真心……
……
哈尔去极光雪翼训练场训练后的一周,那些合作已经陆陆续续地发布了新闻,哈尔的身价暴涨到2000万。
可以说是近七年,年收入最高的滑雪运动员。
之前比他还高的,是一名女子自由式单板滑雪运动员,她在上上次的奥运会上,一人获得了三枚自由式滑雪的单项冠军,一枚“全能王”冠军,以及一个个人记录在身,成为了那年风头最大的运动员,获得了3600万的代言费。
没错,上一届的奥运会就没有“爆款”出现。
安布罗斯虽然拿下了奥运会冠军,成为了U型池之王,但他那年的代言费总计只有700万,更多的代言产品被其他项目的冠军分食,显得体育行业都有些萧条。
如今,又到新一届的奥运年,所有人都在期待一个真正闪耀的明星出现。
其中,哈尔的光芒闪烁,已经遮挡不住。
U型池的冠军一定是他的,先到先得,等拿下奥运冠军,又是另外一个价格了……几乎大部分品牌都是这么想的。
奈尔斯也发现,哈尔的价值不仅仅在当下,更是在未来。
奈尔斯先生今天去了极光雪翼看哈尔训练,看着哈尔在雪坡上训练“坡面障碍技巧”,看他进行专门的“跳台技巧”训练,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哈尔这是要奔着“全能赛”去的。
一个从铁杉城走出去的雪孩子,能拿下世界冠军已经是让家乡人与有荣焉的骄傲,更何况他没有因此而停下脚步,依旧在努力的训练,追求更高的赛场。
看着哈尔这样的努力,奈尔斯先生也是愧疚到了极点。
在他连续在极光雪翼的会客厅待了四天后,终于看见了林云。
林云也是才得到消息,便困惑地赶了过来。
他来到极光雪翼的会客厅,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大厅中央的奈尔斯。
这位GCCo的掌门人、铁杉城本地商会的副会长、哈尔涅槃后第一个伸出援手的赞助商,这次再见面,头发好像比之前又白了不少,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橡树。
“林先生。”奈尔斯开口,声音比平时沙哑。
林云急忙迎了上去,握上他的手说:“您是要见我吗?叫丹联系我就好了。”
奈尔斯闻言摇头,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那两个合同……是我递过来的。”
林云自然是知道,在察觉到合同有问题后,就问过丹整个流程,自然知道这合同里有奈尔斯的身影。
但对奈尔斯参与其中这件事,林云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过他的真心,他们合作太多次了,足以了解奈尔斯是什么样的人。
“北欧极峰,还有另一家。合同是我让人送到丹手里的。”奈尔斯却红着脸,还在说,“介绍人是我在商会的老伙计,认识二十多年了。他说有两家公司在找靠谱的体育项目投资,想和滑雪者之家合作。我……没多想,就让他直接联系了丹。”
他顿了顿,满脸的愧疚,“林先生,我不知道合同里有陷阱。那老伙计跟我说的时候,说的是正常的商业合作。我是真心想帮俱乐部多拉些赞助。哈尔走到今天不容易,滑雪者之家走到今天也不容易。我想着,多一个合作渠道,总没坏处。我没想到,二十多年的交情,他会这样坑我。”
咖啡的香气在这个时候飘过来,新招募的行政助理为林云端来了一杯咖啡。
咖啡上浮着的一层油渍,在灯光下缓缓漾出淡淡的光。
林云的声音很轻,轻而柔和:“奈尔斯先生,这件事不怪你。你也是被蒙在鼓里。合同我们没签,没有任何损失。您不用自责。”
奈尔斯并没有被完全宽慰,他始终觉得在这件事上有所亏欠:“我想试着推动哈尔成为我们北境的旅游大使,如果可以成功的话,对于滑雪者之家的壮大一定有非常正面的作用,我会竭尽全力,等我的好消息吧。”
林云微微愣了一下。北境旅游大使,这个位置虽然不是官方职务,但其背后涉及的政府资源和商业曝光,远比一两份代言合同更有价值。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身份和话语权的问题。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但眼神里已经带了真诚的谢意。
奈尔斯接着说:“我会去查那个老伙计。他背后藏着的人是谁,这件事他又知情多少。他要是故意陷害我,这些年的情谊也就没有必要要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林云看着他,目光沉稳,“对您我放心。但这件事确实不能不查。这次是针对哈尔和滑雪者之家,下次还不知道会针对谁。调查一定要进行下去,至少要给自己一个明白。”
“是啊。”奈尔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把这几天压在胸口的东西,连同这口气一起吐了出来,“这件事上,绝对不能心软。就这样吧,我先走了。有什么消息我会联系你。”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您随时开口。”
“当然。”奈尔斯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转过头来看林云,“你要加入商会吗?”
林云几乎没有犹豫,摇了摇头,“不了。”
奈尔斯没有意外,甚至笑了一下:“我就知道。行吧,再见。”
“再见。”
林云站在会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奈尔斯的车慢慢驶出停车场,汇入东城午后稀疏的车流。
午后的光影在玻璃上缓缓移动,把他的轮廓映在那片透明里,淡淡的,像是另一个不太真实的自己。
随着他将目光收回来,眼底的暖意又重新变成了冷色。
是谁干的这件事,他已经知道了,但怎么报复回去,他还在想。
对手到底是古老家族的人,从小受到的熏陶不一样,用的手段还算高明,普通人很容易中招,关键他还方便脱身。
所以,现在只能等等看,对手对露出什么马脚。
林云做事向来不喜欢被动,所以这让他有点烦,最好的方法还是找到主动破局的方式。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不知不觉,等到了哈尔训练结束,训练场的门被推开,哈尔头发湿漉漉地走了出来。
他换衣服前冲了个澡,因为林云等着洗成了闪电澡,沐浴露的香气格外的浓,像是没冲干净一样。
看见林云,他张开手臂,先就灿烂的笑着,然后搂着林云转一圈,再给他一个吻。
哈尔的嘴唇是暖的,像是被温水泡着的果冻,林云多亲了几口,才舍得分开。
口感真好。
口感好,长得还赏心悦目,身材好还专一,林云真心觉得这样的爱人稀少的恐怕全世界就只有这一个吧?
连带着有时候犯蠢,都觉得很可爱。
完蛋了,被感染成了恋爱脑。
哈尔感觉到林云的心情很好,他将林云放下,问他:“奈尔斯先生说什么了?这几天见到他都心情不好的样子,我以为你过来也会受到影响。”
“一些好事。”
林云觉得这件事里,俱乐部不但没有受到影响,还收获了一个“旅游大使”的身份。他不怀疑,只要出现在哈尔身边的正向名头,一定最终会属于他。所以并不是坏事。
另外就是,因此知道詹姆斯家已经“启动”,剧情进行到了认亲环节,倒也算是一个收获。
至少比天天猜剧情好。
林云开心,哈尔就更开心,一弯腰,就给了林云一个公主抱。
林云惊讶的看他。
哈尔笑:“想抱着你。真希望你再小一点,就能把你当成挂件,走到哪里都可以带着你了。”
“回家咯!”
林云也没有挣扎,更无视了行政助理吃瓜的目光。他适应良好,由着哈尔将自己抱到俱乐部门口,还抬手帮他推开了门。
“呀呀。”行政助理这才反应过来。
可恶,吃瓜吃的忘记了“上进”。
玻璃门重新关上,在阻隔了高温的同时,也阻隔了两人的交谈声,模模糊糊的听见两人说着好像家人要来。
家人要来?谁的家人要来了?
哈尔这个时候已经抱着林云走在停车场上,沿路都避开了阳光照在林云的脸上,一直走在树荫的下面。
哈尔边走边说:“对了,我妈和祖母说想回来住一段时间。铁杉城最近凉快,她们那边太热了。但她们有点担心,会不会麻烦我们。”
说完,哈尔目露期待,他必须要林云的回答,才能答复母亲。
林云自然点头:“当然可以。最近我们住在西郊,东城这边的房子就让她们住吧,她们之前也来过吧,至少熟悉一些。”
哈尔低头吻在林云的额头上,“谢谢你,那我回她了。”
很快,哈尔就在电话里回复了凯瑟琳,林云就坐在副驾上,哈尔打电话距离他连半米都不到,清楚听到两人谈话,包括订下飞机的时间,到达的接机方式。
电话打到最后,凯瑟琳说:“很多年没回铁杉城,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蓝湖小镇现在怎么样了,当年决定卖掉房子搬到南方来,也是下了一番决心。”
哈尔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决定,你和祖母在那边过的很开心,我和林云都喜欢你们的小花园,被你们打理的太漂亮了。”
聊起这件事凯瑟琳又马上开心了起来:“没错,这确实是一个好决定……”
林云在旁边坐在,听着两人的电话,脑子里的某根弦轻轻动了一下。
一直蒙在眼前的迷雾,在这一刻被拨开了。
第二天,林云找了保洁公司去打扫房子,他也跟着过去了,主要是收拾一些不方便的东西,但回到家里后,才发现不方便的东西真的很多。
他和哈尔感情好,也十分喜欢通过亲密的接触来交流,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少会通过通常意义的玩手机看电视来打发时间,这就导致家里有很多配套的物品。
非常多,多到林云找到一堆收起来,下一秒就有保洁阿姨红着脸喊他:“林先生,这也是您要收走的吗?”
林云面不改色的将外壳上印着露骨图案的盒子拿走,转身丢在了主卧室的衣帽间里。
另外,当林云重新下楼的时候,一名保洁阿姨正拎着一串拇指粗细的白玉珠子看,好像珍珠一般的珠串尽显华贵,映照出保洁阿姨眼底的一抹贪婪。
林云的耳朵却猛地一烫,他走到她的面前,对方急忙将珠串递给他,他却很嫌弃地将垃圾桶踢过来,让对方将其丢进垃圾桶里。
对方眼底不该有的情绪瞬间消失,林云也松了一口气,难怪那之后就没找到了,原来掉到了跑步机下面。
另外这家里最多的就是杜蕾斯。
每个房间都会在顺手的地方摆上两盒,就连车库里面都有。
林云回忆着,将这些东西通通收走,最后想起来,又从自己的蓝色两厢车的后座里,拿出来四个,被他丢在了怀里抱着的杜蕾斯盒子里。
最后,林云安排保洁人员,将楼上两间客卧的床上用品换掉,就连窗帘都清洗干净后,屋里变得洁净了很多。
因为私人物品太多的原因,他们很少会在外面叫保洁打扫,房间里的卫生基本都是哈尔在做。
哈尔不嫌累,但干活儿完全和细心没关系,好在林云也不是特别讲究,表面上看着差不多就行,所以两人一直过的马马虎虎。
如今打扫干净,就连林云都在想,要不要把全套班子再拉到西郊的别墅去干一遍。
后来想想又算了,他们在西郊刚刚把那些东西铺开,回去又要收起来,实在麻烦。
五个人的保洁团队,连带着修剪院子里的草坪,干了一上午加一个中午才结束,林云在焕然一新的客厅沙发上坐下休息,正准备打电话询问哈尔什么时候去接机,他的手机先响了起来。
是丹打来的电话。
非常生气地说:“那个骗子皮包公司上午给我打了电话,还好意思问我合约的事情,被我骂了一顿后,下午警察和法院的人就来了,说有人举报我们违规建设,要查手续。
手续我都有,什么都齐全,他们查了半天挑不出毛病,但有一桩,土地的买卖文件里,有一道转让手续需要最初持有者出具一份证明。就是詹姆斯家。
我打电话过去,他们的人说这属于我们自己的问题,跟他们无关,拒绝配合。林先生,您说这叫什么话?手续是齐全的,就差他们盖个章、出个证明的事,摆明了是在卡我们!”
林云听完,心里已经有了数。都是詹姆斯家族的小人手段,正面搞不垮滑雪者之家,就从侧面使绊子。
举报建设违规、在土地手续上卡脖子,压着不给证明。事情不大,但恶心,而且笃定他们拖不起,工地停一天工,就是一天的钱。
丹的声音带着焦急,“林先生,您看这怎么办?工地上百号人等着,材料都进场了,手续卡住什么都干不了。詹姆斯家那边我们打电话问过几次了,一开始还接,后来干脆不接了。”
林云的声音很平静:“知道了。我来处理。”
“可是林先生——”
“丹,”林云打断他,“放轻松,詹姆斯家的证明会有的,不用着急。”
丹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好,林先生,我等您消息。”
林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午后的阳光,将窗外新修剪的草坪,照得明亮翠绿。
果然垃圾要被清扫掉才舒服。
林云还有点动摇的想法,现在彻底坚定了下来。
有些事情,他并不希望哈尔去面对,那些大人的故事就应该留给大人解决,不是每个孩子要为父母的错误买单,在那样艰难的环境里长大,他更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只是詹姆家的行径让人恶心,这次是举报,下次就敢做一些更恶劣恶心的事,总归是不能继续容忍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