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站在雪上技巧赛道的出发点, 深吸一口气。这条赛道他练了一个多月,每一个雪包的位置、每一个旗门的角度,他都烂熟于心。
但烂熟于心没用,他要的不是记住, 是做到。
那种每隔两到三秒就要调整一次重心的节奏, 像一把钝刀,来回锯着他的神经。其他项目练得好好的, 一上这条道, 身体就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怎么都不对。
他滑了出去。
第一个雪包,过。第二个, 过。第三个,重心稍微偏了一点,但调整回来了。
第四个, 第五个……他的身体在高速中连续不断地起伏、收缩、伸展, 每一个动作都在两秒内完成。然后他感觉到了,不是身体变灵活了, 是他感知里的时间被拉长了。
两秒变成了四秒, 四秒变成了八秒。他有足够的时间去看清每一个雪包的位置,去感受重心的每一次偏移, 去调整,去修正,去在下一个雪包到来之前,把自己放在正确的位置上。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他做到了。
最后一个旗门被他切过,雪板在终点区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稳稳停住。
预感到什么的他, 心跳有些快,期待地看向里奥。
里奥在护栏后面,激动的破了音:“四十一秒二八!哈尔,这个时间终于能摸到了世锦赛奖牌的门槛!”
哈尔笑开嘴角,他就知道,他之前就有预感这次滑的很好,就像是突然开窍,他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更好一样。
他果然是天才。
和里奥开心的又交流了一会儿,然后从尼克那里拿来的手机,他打算给林云汇报一下这个好消息,什么事情他都想要第一个分享给林云。
但训练场的门这时候被推开,抬起头,嘴角的笑还没收起来,就看见了那张让他烦了一个多月的脸。
诺兰,又来了。
这人隔三差五就往极光雪翼跑,每次来都带着那副“我是来修复关系”的假笑。哈尔不理他,他就在旁边站着,也不走。被缠得烦了,哈尔就揍他。一拳下去,诺兰能消失个三五天,然后过段时间又出现了,像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哈尔看见他的第一反应是抬手的,不是真的要打,就是吓唬他。
诺兰果然条件反射地抱住了头,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但哈尔的手没有落下去,因为他看见了诺兰身后站着的人。
那个女人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的五官轮廓很深,眉眼间和哈尔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柔和,她对着哈尔微笑,但一点都没有亲近感,更像一把藏起来的刀,要小心她从背后捅来的那一下。
哈尔把手放下来,目光越过诺兰,落在那女人身上。
“终于来了个能说上话的人了。”他说,语气漫不经心,但蓝眼睛里的光沉了下去,“别再派这种小垃圾过来了,烦。”
诺兰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身后那女人抬手拦住了。她没有看诺兰,目光一直落在哈尔身上。
“我是维多利亚·詹姆斯,塞巴斯蒂安·詹姆斯三世的女儿。”说着,她往前走了一步,在被尼克拦住之前,她又提前站住,“我一直在想我们的第一次正式见面该什么样的,我希望它能更正式,更郑重,才能表现出我的真诚和迫切,但绝不是现在这样。”
哈尔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这种高高在上施舍一样的姿态,哪里看见真诚了?
哈尔靠在护栏边上,很放松的姿态笑:“你说的没错,这样的方式太草率了,你郑重地准备了什么礼物,来作为赔礼?”
“礼物?”维多利亚的眉心猛地蹙紧。
她设想的见面不是这样的。在她的剧本里,哈尔应该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姐姐感到震惊,应该对詹姆斯家族这个百年姓氏生出好奇,应该在渴望与戒备之间反复拉扯,最终被她的诚意打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靠在护栏边上,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张嘴就是“礼物”。
她压下心里的不适,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哈尔,我们出去聊吧,我最近一直在想你,我很期待这一天的见面。”
“可我一点都不期待。”哈尔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诺兰,“给我下套、卡我工程、找人抹黑我俱乐部,这就是你说的期待?”
维多利亚的嘴角绷紧,她没想到哈尔没有留下半分的体面,直接撕破了她努力遮掩的那些失误。
作为詹姆斯家的人,她从小到大身边的人,哪怕暗地里是你死我活的竞争,表面上总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
哈尔的粗鲁野蛮,让她在心里又鄙夷了他几分。
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果然就这么没有素质。
但表面上,她却突然转身,一个巴掌打在诺兰的脸上。
“啪”的一声,诺兰的脸歪到了一边。
面对维多利亚冰冷的眼睛,诺兰涨红着半张脸,却不敢做出一点反抗,只是委屈地撇了撇嘴,对哈尔说:“对不起,都是我的擅作主张,维多利亚堂姐并不知道这件事,我错了,任何的惩罚都可以,会长年纪大了,想要见您一面,安排堂姐来接您,是我坏了事,都是我的错,我……”
说到最后,诺兰都要哭了,眼泪包在眼睛里,他委屈,好歹也是詹姆斯家的人,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啊。
维多利亚看着哈尔的脸,笑容根本传不进眼睛,“我会教训他的,关于这件事的赔礼我也让他亲自送过来了,听说你一直没有收?”
“为什么要收啊?”哈尔笑了,“卖不掉的负资产你送给我,这就是道歉的诚意?还是接我回家的诚意?詹姆斯家既然那么了不起,产业遍布全美,信托基金掌管着几十亿的资产。你们要弥补我,总得拿出点真东西来吧?”
维多利亚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几十亿?詹姆斯家的信托基金账面资产确实有这个数,但那些钱大部分是死钱,压在不赚钱的工厂、卖不出去的土地、每年都在亏的零售网点上。真正能动的现金流,可能连一千万都凑不齐。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哈尔竟然恬不知耻的找她要有价值的产业,他有什么资格,不过是个野种……维多利亚调整呼吸,几乎被哈尔气的破防。
她右手的手指抽搐,打诺兰那一巴掌,她的手也在疼。
哈尔摇头,弯腰拿起滑雪板,转身离开前说:“没有礼物,我是不会和你走的,这件事,要我高兴了,我妈妈高兴了,会长才能高兴,最后你才能心想事成,这个顺序因果不用我多说了吧?好了再见,维多利亚姐姐,希望下次见面能有好消息。”
“哈尔!”
维多利亚叫着哈尔的名字,却被尼克往回推,维多利亚带来的人和诺兰一起冲尼克瞪眼。但下一秒,更多人过来,站在了尼克这一边。有里奥,有俱乐部的教练,还有学生家长,十多个强壮的男性,围住了他们四个人。
诺兰脑袋里出现一些不好的记忆,这下他不仅脸疼,浑身都疼,护着维多利亚往外推:“走,走,他们真的会打,离开这里。”
维多利亚终究是被推出了俱乐部。
尼克在她身后将门关上,眼神凶狠地瞪了她一眼。
维多利亚站在停车场里,气的两只手都在抖。
她活了三十三年,从小在詹姆斯家的规矩里长大,见过无数难缠的对手、刻薄的股东、想要从家族身上撕下肉来的投机客。但没有一个人,像哈尔这样,粗鲁野蛮下贱的私生子!
维多利亚上了车,助理上了驾驶位,也不敢开车,车里的气氛接近凝固,让人窒息。
诺兰缩在副驾驶,半边脸还红着,小心翼翼地问:“他这态度,我们还要继续?”
维多利亚没回答。她盯着挡风玻璃外的灰白色天空,脑子里反复转着哈尔刚才那句话。
……“总得拿出点真东西来吧。”
维多利亚忽然笑了一下。
他是看不上那些不值钱的东西,知道那些是负资产,所以不会要。也对,一个运动员,每天训练十几个小时,脑子里装不了太多东西,会把价值和金钱多少放在一起比较,觉得给的钱多,就是重视他。
却想不明白,詹姆斯家代表了什么。詹姆斯家是落魄了,但在别人眼里不是,是中小企业急于攀上的高枝。别的不提,有詹姆斯家的做背书,他在米国接的代言总价格,最起码能增加300万。哈尔能懂什么?他什么都不懂,只能看见眼前的那点儿利益罢了。
想明白这一点,维多利亚反而不气了。她不怕对方要钱,怕的是对方不要。
要钱就好办。
詹姆斯家别的不多,不值钱的产业一堆,挑一个出来,账面好看、实际不赚钱、压在手里卖不掉的那种,给了哈尔,他明白吗?
维多利亚的手指在交叠的腿上轻轻敲打。
她在想,詹姆斯家手里有什么是哈尔想要,同时给了也不心疼的?
一旁的诺兰一直在嘟嘟囔囔的,也不敢大声说,维多利亚听见的都是抱怨,懒得理他。
诺兰没什么本事,还好玩,没钱还想当纨绔,经常穷的找她要钱。一开始维多利亚是想要培养诺兰当左膀右臂,现在算是明白什么是烂泥扶不上墙。
“亚力克,你有什么建议?”维多利亚问的是自己的助理。
亚力克说:“我已经把家族全部资产调出来了,您看。”
维多利亚接过平板电脑,说了一句:“还是你办事妥帖。”
诺兰知道这是在点自己,可怜兮兮地望着维多利亚,故意露出被打的半张脸,可惜维多利亚就在气头上,最不想搭理的就是他。
给了那么长的时间,一点进展都没有,办的什么事,连带着她都被撵出来。
从小到大,她就没这么丢脸过。
车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都等着维多利亚翻看平板电脑。
维多利亚翻看了一会儿,抬头:“走啊,回酒店。”
车这才开出去。
不等车开到酒店,维多利亚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敲了敲。
找到了!
最适配哈尔,但留在詹姆斯家族手里时间一长就会彻底烂掉的产业,最关键的,这份产业有詹姆斯家得罪不起的人在争,留下会烂掉,让出去又舍不得,不如交给哈尔去应对,也算是摆脱一个麻烦。
另外这份产业怎么都拿得出手了,就算哈尔的认亲晚宴上有人问起,也只会说一声詹姆斯家对私生子都能这么大方。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大方本身代表的就是底气,是家族的底蕴还在,其他家族也就还愿意和你合作。詹姆斯家已经衰落到圈子的边缘了,再不努力一把,就彻底被挤出华尔街的席位,再想回去那就不可能了。
维多利亚有了主意,怎么想怎么觉得合适,只不过家族的产业也不是她想动就能动的,还必须举办委员会投票决定。
不过她相信一定能行,因为这次会长会支持她。
“不回酒店了,亚力克,去机场,回纽约。”
“好的。”
诺兰小心翼翼地问:“我呢?回去吗?”
“你留下,我还有工作安排你,有份产业需要你去实地考察一下。”
说完,诺兰就被撵下了车,看着迅速远去的轿车尾灯,诺兰摸着自己红肿的脸,想哭。
……
哈尔撵走维多利亚,就给林云去了一个电话,林云在电话里听了过程始末,夸了哈尔几句才挂掉电话。
哈尔表现的贪财、粗鲁,都是两人提前商量好的,专门给詹姆斯家立的人设。
林云读过小说,知道詹姆斯家对哈尔的固有印象,反正怎么做都讨不了好,更是没必要去讨好那个家族的任何人,那不妨就做的再过分一点,让对方以为哈尔的就是这样的人,降低戒心。
这么做的目的,当然是先从詹姆斯家咬一块肉下来,弥补那个渣男三世对哈尔这些年应该得到的,下一步是为凯瑟琳报仇,那是深仇,一定要让詹姆斯家伤筋动骨才行。
至于接管詹姆斯家,成为继承人这件事,林云打算让哈尔自己决定。原书里哈尔确实成了詹姆斯家的继承人,最后利用自己的名望让詹姆斯家起死回生,重新守住了古老家族的位席。
但在林云的角度来看,这显然不是最好的选择。詹姆斯家那堆破烂给他他都不要,以前哈尔是没得选,只能收下了这堆破烂,如今有他在,哈尔会有更好的生活。
詹姆斯家真没什么好东西了,也就进入华尔街的身份能入林云的眼,但要是哈尔拿了东西就走,不想沾詹姆斯家的边,林云觉得也没关系,进不进华尔街不重要,他手里有钱,且足够花就行。
所以林云对詹姆斯家会拿出什么东西来,也不怎么好奇。
在挂了哈尔的电话后,林云将目光落在了周雨横的脸上。
自打签约那天起,到今天已经三个多月了,周雨横的论文终于搞定了初版,是结合训练舱和数据中心的真实数据,以哈尔、菲尼克斯和苏菲亚为研究对象,就数据和运动员关系的深度论文。
这类型的论文其实已经很多了,但周雨横最终选定它的原因,是因为其他人的论文里,研究对象不是哈尔·格斯这个连续创造奇迹的人,对U型池1620的研究,学术界是空白的,所以周雨横才最终选定了这个论题。
周雨横把林云叫过来,把论文拿给他看,林云能看懂个七七八八,左右也没事,便也从头到尾看的很认真,还指出其中一点数字相关的错误。
林云对数字十分敏感,别人看着头疼的大串数字,他看一眼就能预估出对错,发现有问题再算一遍就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了。
周雨横想让林云帮他从头到尾把数字算一遍,都给林云逗笑了:“我给你开工资呢,你让我算?最多再给你放几箱矿泉水和三明治,脑子实在不清楚的时候,就睡觉。这个给你。”
说完,林云将新兑换的一个深度睡眠仪递给了周雨横:“戴上睡觉能帮你深度恢复精力。”
周雨横看着这个连包装都没有,看起来就像一个稍微华丽一点的眼罩,激动地拿过来在手里看了又看。
“又是什么高科技?”
林云笑笑不说话,只可意会不可言说。
周雨横便也不再问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那个训练舱我能拆吗?”
“你又不是机械学。”
“可你让我复制。”
“先研究脑电波的数据转换,出个头盔款,VR款的。”
“很贵?”周雨横猜测。
“贵得很。”
其实没那么贵,但也没到拆的时候,林云更想的还是细水长流,一点点的推出,慢慢的升级进化,搞好了能吃上一辈子。
他是生意人,就要有生意人的做法,一次性拿出来,不是等着别人山寨吗?
周雨横点点头,又去研究手里的深度睡眠仪,投入进去后,一直到林云离开,都没再动过一下。
林云从数据中心出来,走过铁桥,便来到了U型池的上方,今天也是排队训练的一天,而且人不少,将近30个学员在排队等着训练。
人的影树的皮,哈尔的成绩吸引了太多人来这里学U型池,有真心学习的孩子,也有追星追过来花了大笔钱找私教的粉丝学员。
如今俱乐部光U型池这边,每个月就将近20万的收入,这边的投入不用一年就能回本。
林云之前一直觉得俱乐部不赚钱,赚钱的是赞助代言。但他现在不这么想了,难怪极光雪翼只是一家俱乐部,最红火的时候资产过亿呢。
林云从U型池上方走过去的时候,一道呼啸而过的身影飞起又落下,最后在掌声中完成了最后一跳。
定睛一看,是菲尼克斯。
当初完成1260三周半都勉强的菲尼克斯,在训练里已经可以尝试完成1440了。
不愧是当初极光雪翼重点培养,在原书里作为哈尔涅槃后第一对手存在的角色,天赋还是很不错的,比起哈尔虽然远远不够,但撑起俱乐部的第二梯队绰绰有余了。
州际杯、全国赛上,完全可以期待一些好的成绩。
林云从U型池下来,正在和教练交谈的菲尼克斯看过来,碧绿的眼眸始终清澈,看向林云的目光里都是敬重和感激,乖乖地喊着:“林先生好。”
林云点头:“你刚刚完成的是1440?”
菲尼克斯抿着嘴笑:“嗯。”
林云又问:“成功率多少了?”
“超过三成了。”
“不错。”这才是普通人的进度,哈尔那是妖孽主角,林云对菲尼克斯的进度还是很满足。
菲尼克斯得了夸奖就笑,眼中的绿湖亮起波纹,有种别样的明媚。
简单又说了几句,林云出了门,外面就是休息室,学员的家长在这里,玛莎姨也在。
沿路过来,所有人都在向他打招呼,现在不知道他是俱乐部老板的人几乎没有了。另外在哈尔不遗余力的宣传下,全世界的都知道他同时还是哈尔的未婚伴侣。
“林先生好。”
“林先生今天您怎么来了?”
“听说那边在建的训练场投资一个亿,全国第一大,林先生您也太有钱了。”
“林先生,哈尔在冲击全能王,是真的吗?”
林云被拦下来,很多家长想要和他聊一聊,林云便也没有继续离开。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回答家长们的疑问,玛莎姨为他递上咖啡,看他的目光既敬重,又慈爱,一直微笑着,心情十分好。
等着再离开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林云从U型池的训练场出来,迎面就看见了用绿色帷幕遮挡的工地。
这些天过去,主体建筑已经完成了大半,高墙需要仰头才能看见尽头,现在已经可以通过轮廓看见那份巍峨气派。
另外随着训练场的重新动工,周边还有一些零星的工地也同时建设。
GCCo的奈尔斯联合铁杉城商会,计划打造以滑雪者之家为中心的体育经济体,是商会成立30年以来,最大的一笔投资,他们会在周边建设一圈商铺,集合休闲娱乐购物为一体,尝试将这里打造成整个北境的名片之一。
一旦成功,这片几乎废弃的旧厂区将会被彻底盘活,铁杉城的经济也将迎来新的腾飞,政府非常支持,一旦北境的州长将这里的建设立项成重点项目,各方面的政策支持,投资规模还会更大。
林云看着这份红红火火的建设蓝图,非常满意。
他投入了那么多钱,是一定要看到效益的,生意人要有生意人的思维模式,走一步看十步,才能走的长远。
离开了这里后,林云就回了家,现在是下午五点,还有一个小时哈尔就回家了。
其实以前哈尔都是五点结束训练就回家的,但现在为了冲击全能王,他每天还要去训练舱训练一个小时。
不能太多,不然精力跟不上,哈尔开始不知道,但渐渐地就明白,自己什么情况下可以用训练舱,什么时候最好不要用,以及一天用多久,事教人一次就会了。
林云把车开到停车库里,发现哈尔的车已经停在了里面。
他有点惊讶,不久前才和哈尔通过电话,也没说今天会提前回来,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林云想了一下,突然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或者说是原主的生日,因为不是自己本来的生日,就没往心里去。不用说,哈尔提前回来,一定和他过生日有关。
上个月是哈尔的生日,凯瑟琳帮忙张罗着,办了一个十分热闹的生日。蛋糕有半个人高,哈尔相熟的人都来了,一起唱歌喝酒吃烤肉,是非常米国式的生日派对。
不知道这次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模式?难怪自己离开的时候,俱乐部休息室的那些家长会留下自己,看来是有计划的。
不会一进屋,又是开礼炮,然后生日歌就响起来了吧?
林云一边想着,一边谨慎地打开了车库通往房间的门。
门打开,走进去,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没有人拉礼炮,也没有人捧着蛋糕走出来,房间里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静悄悄的,一个人都看不见。
也没看见哈尔。
林云好奇地打量了一圈,反而来了一些兴趣,他在一楼的房间探索,没有找到哈尔。
不过那个专门修建的浴池里,已经放满了水,氤氲着热气的水面上,还漂浮着红色的玫瑰花瓣。
因为担心哈尔藏在水里,他还拨开玫瑰花瓣看了一眼,没有看见哈尔的身影。
难道在楼上?
林云扶着扶手,拾阶而上。
他来到主卧前,发现门是关上的,看来自己找对了地方。
这样想着,他期待的将门推开。
才一开门,就看见了巨大的,绑着蝴蝶结的巨大橘色礼品盒。
不用怀疑,哈尔就在里面。
林云笑了,他绕着礼品盒走了一圈,又在盒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退走了。
他没急着打开礼品盒,而是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开了一瓶矿泉水,慢慢地喝了起来。
他有预感,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会很缺水。
一瓶水,慢悠悠地喝了十来分钟,在快要见底的时候,那盒子里终于传出一丝刻意发出的声响。
就像是藏起来的狗狗因为主人没有找到它,而发出的委屈的呜咽声。
林云知道时间差不多了,他放下矿泉水瓶走过去,好整以暇地拆着自己的生日礼物。
一层,又是一层,蝴蝶结拆开,包装纸撕开,最后再将手放在盒盖上。
不过他没急着打开,而是在盒盖上敲了敲,又敲了敲,直到里面再发出呜咽声,他才将手放在了盒盖上,在那慢慢推起的过程里,看见了里面等待许久的人。
哈尔是跪在地上的,双腿在两侧大大的分开,他的脖子上用彩带系着蝴蝶结,胸口也有,另外……,从正上方的角度看,更是绝美。
但大概是因为盒子里憋闷的原因,哈尔流淌了太多的汗,那些滚烫汗水浸染了那些彩带,让它们颜色变得深深浅浅,热浪带着浓郁的荷尔蒙熏上林云的脸,他几乎被那双蔚蓝的眼睛吞没。
林云问:“你是我的生日礼物?”
哈尔没有说话,扬高的下巴露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云的目光被硬控在那里,可以清楚看见有汗珠从喉结上蜿蜒流淌而下。
林云又说:“我的生日礼物,我可就说的算了,任何时候你都不能说不。”
哈尔点了一下头,期待地看着他。
林云最后将礼盒从正面,慢慢撕开,给了哈尔出来的路。
但他在哈尔期待的目光里,却没有接触他,而是转身坐在了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笑着。
“来。”
随着他开口,那个高大的身影,用身体将纸盒顶开,发出纸张撕扯的声响,像是出笼的野兽,又像饥渴的恶鬼,但又带着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性感气息,一点点,压迫般的来到了林云的面前。
林云脸上的笑容收了,眼底的光芒却更加暗沉,他抬起脚说:“从这里开始……”
……
林云过了一个非常难忘的生日,甚至因此第二天的上午都没能出门。
他不知道,在他惬意睡觉的时候,维多利亚正在纽约召开了一场詹姆斯家族的委员会。
会议进行的比预料外的艰难,并不是谁都支持认回哈尔这个私生子,尤其是还要赠与他那份资产,即便不挣钱,现在拿在手里更是有点烫手,但捏在手里的东西总归是自己的,送出去就成了别人的了。
尤其是维多利亚的那两个哥哥,这两个哥哥一个只想搞艺术画画,却次次亏钱办画展,另外一个虽然有心和维多利亚夺权,但实在脑子不够用,总是落在下风。
但即便如此,他们和他们的拥护,依旧有着决议权,且始终认为给维多利亚拖后腿就是胜利,无论她想要做什么只要不让她如意就行。
詹姆斯家一点都不和气,这和他们父亲的缺失有关系,也和他们的母亲被詹姆斯三世活活熬成怨妇,也有关系。
詹姆斯三世不是个好父亲,好丈夫,只除了一张脸,还有做主席还有点用外,几乎没什么优点。
但就是詹姆斯家家主这个身份,依旧让他拥有足够的权威。
维多利亚和亲人们的唇枪舌战,最终结束在詹姆斯三世出现为止。
他一出现,事情很快就定了下来:“……就这么定了,维多利亚说的没错,那里是最适配哈尔的地方。况且那里一旦被他盘活,我们在周边的产业也会迎来转机。可以说除了他,那处资产没有任何人可以做到扭亏为盈。更何况,我们就算不送出去,那里最后恐怕也守不住,米勒基金到现在都没有结束围猎,就是为了那里,面对他们的攻势,集团也快顶不住了。”
詹姆三世气度十足地坐在会议桌的主位,环顾一圈后说:“他会回到詹姆斯家的,这同样会是詹姆斯家的产业,不要计较太多,一切都有安排。”
既然詹姆斯三世这么说,其他人还能说什么呢?主席和副主席联手,已经定下来的事,不过就是告知他们罢了,他们再反对也没意义。
不过詹姆斯三世的二儿子,杰拉尔德·詹姆斯说:“那也要他真的心里向着家族,他要是不回来,这些产业给出去就是收不回来了,还不如卖给米勒基金赚一笔。”
詹姆斯三世阴沉地看了杰拉尔德一眼,他最看不上的就是这个二儿子,蠢不说,关键长得和他的妈妈很像。詹姆斯三世只要想到自己的夫人是家族为他挑选的,不但阻挡了他追寻真爱,甚至在凯瑟琳找回来的时候还羞辱的将她撵走,他就恨的不行。
凯瑟琳是他白月光朱砂痣,曾经遭受到的委屈,只要想想就让他心肝疼。可是为什么凯瑟琳不和他在一起了?明明他还这么爱她?所以一定是那个毒妇又背着他做了什么。
詹姆斯三世现在只想把哈尔认回来,哈尔回来了,凯瑟琳就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他现在已经继承了詹姆斯家,他是会长,这个家他说的算,谁也不能再阻止他追寻真爱了。
见所有人不说话,詹姆斯三世留下维多利亚,让其他人都先离开了会议室。
然后詹姆斯三世说:“他们在加大对铁杉城西郊那边的建设,你问问他河边的那块地还要不要,虽然是负资产,但我们要是卖给了别人,对他们也有影响,要是他们还要的话,就放在一起给他吧。
另外,资产赠与一定要在认亲宴会上,记得把你的凯瑟琳阿姨邀请过来,我要让她知道,我对这场认亲的重视。”
维多利亚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点头:“好的主席。”
她喊他主席,而不是爸爸,詹姆斯三世也不在意,说:“你这次的选择很不错,用心了。”
“当然,您这么满意,相信哈尔也一定会喜欢的。”
“行吧,那就尽快去安排吧。”
“好。”
……
林云再次见到维多利亚是在一周后。
哈尔上午的时候,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维多利亚又来了,带了一份新的合同,哈尔觉得这应该是极限,希望林云亲自过去一趟。
林云一直等着这一天,而且那份“礼物”,出乎预料地符合林云的心意,他难得的不觉得麻烦,接到电话就开车去了极光雪翼。
他之前错了,不愧是古老的詹姆斯家,手里还有点好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