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左相将唐家灵矿中封印上古邪魔之事全盘脱出后,唐富春紧急联系了自己所能联系的人慈殇,但已为时已晚。
慈殇三道灵咒传信于明瑕,无果。
与此同时,乾元宗仙山之上,唐家修为最高的老祖唐时泽也得到了消息。
那唐家灵矿中封印的上古邪魔由来已久,本来不足为惧,因为邪魔已死,剩下的只是一个无主之域。
只是那个域较为特殊,在域主死后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变成了只能进不能出的死域,又加上魔和妖不同,魔为人魂所化,所以其域更为凶险莫测。
本来那矿山之中,有九百九十九道阵法连成一线将其封印,确保其千年万年绝没有能够出来的机会。谁料不久前,唐家为挖掘灵矿,开辟了一个新的洞口,爆炸的余波,直接将灵矿中稳定的封印所扰乱,以至于那阵法出了空隙,于是便叫那魔域钻到了空子。
郴州,唐家矿山。
“明瑕尊者灵压消失已有多长时间了?”
唐家老祖时泽那双下撇的眉毛深深皱起,明明是青年人的模样,但周身威压非常,一身水蓝色押金长衫,腰间挂着无数灵器,使人一看便晓得,这是个厉害极了的炼器道修士。
慈殇和谢昭收到消息迅速来到了此处,见此地灵光耀耀的无数阵法顿时愕然。谢昭一双瞳眸瞬间染上翠绿,仔细查看此地后深深将眉拧了起来。
“好重的魔气。”
唐时泽道:“恐怕此刻明瑕尊者已经陷入魔域之中了,此域不比其他死域,就算是渡劫尊者也难以逃脱。”
“唐家灵矿山,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既有此等魔域,却不上报仙山,反致渡劫尊者深陷其中,你唐家究竟是何居心!”谢昭越看,只觉得自己越无法将此地法阵与域看透,那双翠色的瞳眸几经震颤,留下了半边血色之类,就算是那接近渡劫修为的桃妖妖域,他这双眼瞳也未曾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唐时泽看向谢昭说:“此封印与阵上古就已经存在,非我唐家故意隐瞒,腾云尊者、文渊尊者皆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冷声道:“倒是本尊想问一问谢师弟,你疑心唐家,反致明瑕尊者陷入此等境地,又是何居心。”
慈殇心中本就既怒且惊,又听见唐时泽看似解释,实为打官腔的话语,脸色几变,身上银铃作响,手中弯刀带着千钧杀意干脆利落地朝唐时泽砍了过去。
唐时泽险险躲过,同为元婴,虽然慈殇身负战骨,而唐时泽为器修,但唐时泽毕竟多修炼了那么多年,两厢交手竟不落下风。
元婴期交手的灵压,使得在场一众乾元宗弟子极为不适,东方纤云暗骂两声,手中金锥一样的法器散发起灵光,帮她将灵压抵抗。
其余弟子就没那么幸运了,脸色苍白,不敢言语。
“够了!”一句平静冷漠至极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朵旁响起,仿佛冬日寒潭之水,瞬间将众人浇灌。
普通弟子们尚且没有反应过来。
唐时泽和慈殇却全部僵硬了身子,交接的法器双双被迫凝滞在半空。
东方纤云只觉得自己脑仁唰地发出了警告,想都没想将金锥上的灵气卸去,跪在了地上。谢昭则是在场第二个反应过来的,他抬眸,远远看到了那一抹白色虚影,只见那虚影眨眼清晰,顿时眼皮一跳,下一秒和东方纤云跪在了一起。
东方纤云只觉得有些不敢置信,这一位怎么出山了?此地死域虽然棘手,但远没有到可使大玄亡国灭种之境地。既非为了玄国,便只能是为了渡劫期的明瑕尊者。这地方,竟真能使明瑕尊者身消道陨不成?
“见过文渊尊者。”
“见过尊者。”
“见过师尊。”
众人噤如寒蝉,一时间不敢抬头去看已至近前的尊者仙人。
文渊于半空中盘腿驾云至此,衣摆垂下,一双犹如深渊的眸子扫过在场众人。
一时间,唐家灵矿中,寂静无声,众人低头,仙人垂首,不远处密密麻麻幽蓝色的恐怖阵法闪烁着,分不清此地是否还在人间。
距离上一次文渊尊者下山,已有三百年之久远。此次他既下山,便已说明此灵矿之中,封印其重。有些弟子只觉得自己耳边朦朦胧胧、低下的头抬不起一点,那都是因为大乘期的灵压原因。
文渊长年在仙山之上,其周身灵力浓厚,竟可直接将此地枯木催生绿芽,更使得原本不算充裕的灵气浓度直接拉满。
比起常人口中所说的修仙者,他更像是一座行走的灵脉。
只听文渊冷声问出了两个问题:“唐家灵矿山中阵法封印为何损毁?明瑕为何进入此地?你们当中可有能跟本尊解释一二的?”
有人微微抬了抬头,又垂下。
文渊:“都没有?慈殇,谢昭,你二人也没有?”
慈殇手心手背立刻出了一层细汗,拱手将缘由解释。明瑕探查灵矿山,是仙山之上所有人都知道的,这倒无须多说,不过是要将为何明瑕突然来探查唐家灵矿,还深入其中解释一通罢了。
语毕,文渊迟迟没有说话。
一番沉寂过后,跪在地上的谢昭和慈殇皆脸色一遍,身躯颤抖,几息之后,从喉咙里呕出来了一口血。
顿时,更无人敢吱声,就连呼吸声都浅淡至极,几近消散了。
文渊又将目光移向跪在地上的唐时泽,道:“唐家与百善堂可有勾结?”
绝对的实力与权利之下,任何的阴谋和遮掩都无济于事,若说之前还不甚明晰,现下文渊的怒意已经十分明显了。
唐时泽立刻赌咒说自己绝对同百善堂马延没有联系,他咬牙道:“只是三百多年前,那马延……曾盗取了唐家的典籍,得到了符法道的一些传承。那传承并不全面,只是只言片语,加之他很快消弭于各地灵矿山中不知生死,故弟子就未曾再加以追查,谁料……他竟创立了百善堂,还在康平对灵松师妹出手。想来不知是否是受了他国仙宗指使……”
这话并没有使文渊饶恕于他,文渊道:“你私自将仙宗道法泄露于邪修,又纵容门下子弟毁坏上古封印,此罪本尊暂且记下。几百年前,你亦曾入此域之中,如何逃脱,将其道来。”
“这——”唐时泽一时沉默下去。
慈殇看了一眼他,拱了下手,眉目难掩焦急问:“文渊尊者,这死域难道如此厉害,连您都没法打破吗?”
话虽出自担忧之情,可难免有冒犯文渊的嫌疑,因此当文渊再度扫过他时,谢昭难免替慈殇捏了把汗。慈殇这番个性,难怪和尊者的徒弟处不来,二人都是急脾气,慈殇又惯来看不上半妖,碰到一起不打才怪。
好在,文渊似乎并没有再度兴师问罪的心情,只苍苍冷漠地道:“这死域之主,曾以邪魔之身欲飞升天外,只可惜杀人太多,天道不容,被天雷所毁。其死域落于此地,因林可尊者担忧其危害百姓,遂将其以九百九十九道阵法封印。若本尊此刻要打破死域,必要将阵法先行打破,而阵法若毁,则死域必定侵蚀此地,到时再无人能阻拦。”
众人听之,心中无不为之颤动。
能够飞升的邪魔,怎么也得到大乘期了,而封印死域的林可尊者亦是大乘期修为,这下确实是无可奈何了。
慈殇和谢昭闻言不禁脸色白了白。
文渊看向唐时泽道:“怎么,本尊还要向你三请四催不成?”
唐时泽连忙道:“并非弟子藏拙。实在是明瑕师弟他……他并无血缘亲人。”
文渊冷冷看了他低下去的头片刻:“何意?”
唐时泽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将当年情况说出了口。
原来,当年唐时泽拜于文渊座下,因心性不稳而下山历练,在阴差阳错间发现了这座拥有灵脉的灵石矿,当时,那阵法封印,也因为山洪地震的原因损坏了,他不幸误入其中。
其域中之恐怖离奇,他已经遗忘,只还记得那仿佛永无出路一样的世界。
幸亏其同胞兄弟,藉由灵矿中半截灵尺,竟不知怎么地同他心脉相连,唐时泽被其唤醒,顺着血脉之感,终于得以重见天日。只是其同胞兄弟,因为没有修炼过,身体内没有灵力,竟被抽干血液,死在了当场。
唐时泽将此地灵矿山和死域皆上报给了文渊,文渊将法阵修补后,便将灵矿山交与了唐家,既让其看管此地死域,也算做奖赏。
唐时泽:“明瑕尊者并无血亲,即便有灵尺相助,也难以从茫茫死域之中将他牵引。”
此言既出,似乎便将明瑕的命定下了。
东方纤云感到一种世事无常的荒谬,谁能想到,堂堂渡劫期的尊者,竟因此埋葬了自己性命。
不过,比起这些她更担心的是明瑕死后,郴州之事还能不能进行,这仙山、这人间、这大玄以后的格局又当如何?
她颦了下眉,将头低的更低了,以遮掩自己的想法。
*
唐家,丝竹管弦之声幽幽,方良颇有些坐立难安,而对面过来陪客的唐家少爷,显然也有些走神,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方良:“我的同僚已经离开许久,不如让我去寻一寻她。”
唐家少爷回神,清雅笑了笑,说:“方巡抚何必着急,看戏,看戏。”
“真不能再看了。”方良说,“我那位同僚是个直言直语的性子,我怕她跟魏仙尊吵起来就不美了。”
唐家少爷顿了顿,手从茶盖上收了回来,道:“我观魏仙尊并非是傲慢之人,对方巡抚的同僚也颇有关照,想来二人关系,应不会像方巡抚所说这样紧张。”
方良起身,还欲说些什么。
只见说身体疲倦的唐家家主匆匆走了过来,驱散了那唱的正起劲的戏子,脸上尽显愁与惧,竟一点也不顾遮掩了。
“爹?”唐家少爷叫了一声,仿佛提醒一样看了一眼方良,“怎么了?”
唐家家中道:“矿山出事了!”
方良目光一凝。
唐家少爷又瞥了一眼方良,想提醒他爹还有外人在此。
然而唐家家主此刻想到自己刚刚听到的消息,心神大乱,知道如无意外,恐怕唐家要承受文渊尊者恐怖的怒火了——倘若明瑕尊者死了,唐家也就差不多到头了。
毕竟不提明瑕素来是文渊最看重的弟子之一,就是他渡劫尊者的身份,也足够他们喝一壶了。
上一个没了渡劫尊者的国家明国,至今还未缓过劲来呢!原本在三国中明国是领先的地位,失去了一位渡劫尊者之后,它在三国之中已经落于末尾了。
唐家家主长叹了一口气,干脆严厉冷声道:“明瑕尊者出事了。”
顿时,唐家少主也愕然地张大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