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来春
正如颜以秋所预料的一般,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的小镇上,唯独酒馆的大门是敞开的。
不过,虽然酒馆的大门是敞开的, 却不知为何,酒馆里面的灯光只照的到酒馆屋檐前的一节, 灯光超过屋檐落在外面的道路上, 立即就消失得无影。
颜以秋几个人被黑影追着, 边打边退,待退到酒馆门前后, 那黑影忽的一闪,就失去了踪迹。
颜以秋几个人刚站定在酒馆的门前, 里面就走出来了一位身姿妖娆的女子。
她穿着一袭暗红色的长裙, 裙摆长到拖地, 裙子自腰部往下,点缀着一排排细碎的宝石。她的身材极好, 修身的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栗色的长发卷曲着垂落肩头, 衬得她裸露在外的肌肤愈发的雪白,一双碧绿的眼眸像是深潭, 里面荡漾慵懒的笑意。
“几位旅人, 要进来喝一杯吗?”女子斜斜倚靠在门框上,下巴微挑, 眼睛半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长裙上缀着的红宝石折射出迷离的光。
她的目光在颜以秋一行人身上一一巡视,最后落在的封淮的身上, 舍不得移开。
大抵是她的目光实在是太过于肆意了, 瞧得封淮的眉头都皱起来, 有些不耐。
“自然。”颜以秋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挡住了女子看向封淮的目光。
被颜以秋挡住视线后,女子也不恼,仍旧是笑眯眯的。
她站起身,裙摆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朝着门内走去,“各位尊敬的客人,还等什么,那就快进来吧!哦说起来,这位美丽的小姐,我瞧着您今天的运气似乎不错,我们酒馆除了美酒,还有十分有意思的游戏,你要参与一下吗?”
几个人的跟随女子往酒馆内走去,刚跨过酒馆的门口,原本寂静无声的酒馆,一瞬间变得喧闹起来。
温暖的烛光、麦芽酒的香气、粗犷的笑声、木质酒杯碰撞的闷响……各种声音和气味如同潮水般涌来,将门外那死寂的恐怖瞬间隔绝开来,仿佛是两个世界。
颜以秋的脚步几乎不可查地一顿,随后又面色如常紧跟在女子的身后往酒馆内部走过去。
“我叫伊莎贝拉,是这家酒馆的老板娘。”伊莎贝拉将他们引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我们店的招牌酒是‘血月低语’,这绝对是值得一试的好酒!当然,如果你们有更喜欢的酒——”
伊莎贝拉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吧台方向,“也可以和我们酒馆的酒保丹尼尔沟通一番。没准他一高兴,能在酒窖中找到你们想要的又或者是你们从没见过的好酒呢?”
颜以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吧台后站着一个身形高挑面容瘦削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马甲,袖口和领口都被他一丝不苟地扣得严严实实。这会儿他正低头专注地用一块白布擦拭着玻璃杯,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
伊莎贝拉说话间,不远处一张坐满了十几个人的大圆桌上,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站起来冲她喊话:“嘿,伊莎贝拉,不过来喝一杯吗?今天的‘血月低语’劲儿够足!”
伊莎贝拉回头,笑骂了一句:“老巴克,先把你们上次欠的账结了再说!想灌醉我?再练一百年吧!”
她的回应引来那桌人发出更大的哄笑声,氛围热闹开怀,仿佛外面那轮诡异的赤月和致命黑影在小镇上带来的阴影并不存在一般。
颜以秋注意到,整个酒馆里的人,除开如颜以秋她们一样的玩家外,其余所有NPC的穿着打扮,都和他们今天白日里在小镇上遇到的NPC打扮不一样。
这边,伊莎贝拉打发完熟客转回身,漂亮的绿色眼眸在烛光下闪烁着狡黠的光,她看向颜以秋:“几位远道而来的旅客,光是喝酒多少有些无聊。想不想试试我们‘血月玫瑰’最负盛名的‘助兴节目’?”
她轻轻击掌,立刻有侍者无声地送来一个古朴的木质骰盅,放在桌子中央。
骰盅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透着神秘气息。
“很简单的小游戏,‘虚妄骰盅’。”
伊莎贝拉的红唇弯起迷人的弧度,“你可以选择酒馆里面任意一个人玩,赌注可以是你们身上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譬如,金币、材料、亦或者一段无关紧要的记忆者、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运气……”
她用涂着蔻丹的指甲轻轻摇了摇骰盅,声音带着魅惑:“你也可以和我玩,赢了,武器、药剂、稀有情报……甚至能暂时保你们平安的特殊物品,任你们挑选。输了嘛……”
她拖长了语调,笑容愈发深邃,“你的命归我!很公平的交易,怎么样,这位运气看起来不错的小姐,你,要和我先来玩一把吗?”
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颜以秋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诱惑。
颜以秋撇了一眼被她握在手里的骰盅,又看了看一直站在吧台内静默擦拭酒杯的酒保。
气氛喧闹的酒馆里,这一角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开,似乎所有的喧嚣和热闹都与他无关。
“老板娘,为什么你和我玩不让我挑选保平安的道具?”旁边有早早就进入酒馆的玩家听到伊莎贝拉的话后,不满地开口。
伊莎贝拉一条眉,扭动着腰肢,斜斜飞了对方一眼:“自然是因为……你不如这位美丽的小姐好看。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如果能属于我,那是多么令人开心的一件事情……”
颜以秋的声音很平静,并没有因为其他玩家的不满就答应伊莎贝拉的邀请,而是反问道,“听起来很有趣,不过伊莎贝拉小姐的说法有些模糊。什么样的记忆算‘无关紧要’?什么样的运气又算做‘微不足道’?”
伊莎贝拉轻笑一声,似乎很欣赏她的谨慎:“模糊?不不不,聪明的小姑娘,这可不是我要说得模糊,而是……赌注的价值,‘虚妄骰盅’自有它的衡量标准。它挑剔得很,只对它们感兴趣的东西有反应。”
“若是这些虚拟的物品,得不到它的认可,骰盅可不会启动。当然,若是用实体的物资下注,就简单多了。”
云宴忍不住扯了扯颜以秋的袖子,低声嘟囔:“姐,别信她的,一听这些就不是什么好玩的,赌狗是没有前途的啊……”
幸运邮轮上的教训,让云宴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赌狗是没有前途啊!
封淮在旁边点头:“虚拟物品既说不清楚具体的范围,还要它们说了算,这里面肯定有陷阱。”
同为幸运邮轮受害者的封淮点了点头。
听到封淮的声音,伊莎贝拉立即面向他,缓步朝他靠近:“陷阱?哦,亲爱的客人,在赤月镇,哪一处不是陷阱呢?至少在我这里,规则明明白白,代价和收获都由骰子决定,可比外面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要讲道理得多。”
颜以秋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陷阱,重生后,她的运气好得出奇,这种靠运气的游戏,她完全不虚。
只是,她总觉得这个酒馆老板娘,话里有话。
伊莎贝拉见颜以秋几个人的并没有要玩游戏的意思,也并不继续推销,而是捂嘴轻笑:“当然,助兴游戏而已,全凭客人意愿。不过,客人们还请注意,酒馆酒水,可不便宜……”
说完这些,伊莎贝拉像是才发现颜以秋几个人是抠门鬼一般,不再理会几人,捧着骰盅,转身往其他桌的客人那边走过去。
同时,早早就在旁边等候的侍者捧着酒馆的菜单走上前,递给颜以秋等人。
酒单说是酒单并不准确,或者说,这是一份包含了酒水价目表的酒馆规则。
和传统酒馆里面喝酒不一样,这个酒馆从进来的那一分钟开始,就在花钱。
酒馆里面每待一分钟,就需要1金币,待满一小时60金币。
所有人进入酒馆后,就开始负债。等到离开酒馆时候,如果没有付清这些“费用”,骗子酒馆将会自行取走酒客身上一样等价值的物品进行抵消。
至于自行取走的东西是什么,就要看酒客身上携带的东西,价值如何了。
若是遇到那种身无分文的酒客,带走的就是酒客这条命了。
像颜以秋这样的玩家身上并没有金币,所以侍者特别贴心的又给了颜以秋几个人另外一份“表单”,里面详细的列有颜以秋这类的玩家们可以用来和他们酒馆交换的道具价格表。
像木材、矿石这一类别用来建造领地的建筑材料,最为廉价,以亿为单位,才能换上数十枚金币。
不过,一些生活玩家制造出来的道具,价格则会高许多,看道具品质能换上几十枚金币。其中药品类,尤其是生命恢复类别的药品,能达到上百枚金币。
当然,最最最昂贵的道具,则是玩家们以前在副本里面获得的一些特殊物品。
比如说蓝星胸针,可以在这个酒馆里面兑换6万金币。
颜以秋包里的特殊物品更多,侍者将道具价格表递给她时,看到上面显示的那一排排价格昂贵的道具,看颜以秋的目光都变了,说话的态度都不由自主地谄媚了几分。
看完侍者给的单子后,颜以秋几个人直接用背包里面备下的一些蓝色药品每人和侍者兑换了三千金币,随后一人点了一杯价值30金币的酒馆特色“血月低语”。
“血月低语”颜色有些像葡萄酒,但液体的黏稠度瞧着不像是酒水,而更像是某一种奇特的物质。
酒水送上来后,看着这个十分诡异的“饮品”,云宴有些恶寒:“姐,我给你说,根据我玩了这么多年剧本杀的经验,这种东西,一看就是会带debuff的,咱们换了金币就可以了嘛,干嘛点酒水呀……”
颜以秋笑了笑,“我们不喝就是了,点酒水是因为打折。”
酒馆的价格表上写的很清楚,点一杯特色酒水,能打9折,两杯8折,5折是上限。
刚巧,她们五个人,一人点一杯,能打5折。
进酒馆的时候,颜以秋注意看了时间,约莫是傍晚七点半左右的时间点,聊天频道有人提到过,小镇天黑赤月出现的时间是晚上六点。
目前不知道赤月镇的天什么时候亮,赤月什么时候消失,若是天亮赤月消失也要等到早上六点钟的话,她们至少要在酒馆里面待上十个半小时,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最重要的是,这酒,颜以秋是有用的。
颜以秋扫视着酒馆,酒馆老板娘伊莎贝拉邀请颜以秋玩游戏不成,这会儿已经换了另外一桌玩家,同他们一起玩这个“虚妄骰盅”的游戏。
他们一桌加上老板娘,一共5个人,参与的4名玩家瞧着并像是一个队伍的,他们各自的身后都站着个各自的队友,一行人将桌子团团围住,
颜以秋端着一杯“血月低语”站在其中一人的身后,仔细观察他们的玩法。
一连看了两把,颜以秋差不多也明白了游戏规则,这其实就是一个赌运气和心态的游戏。
虚妄骰子共计6个面,分布别是1、2、3点和铁锤、羔羊、被荆棘缠绕的玫瑰。
玫瑰的图样瞧着和地图上,骗子酒馆图标上的玫瑰是一样的,而铁锤的图标,则是和铁匠铺的图标一样。
至于那个羔羊……颜以秋一行人今天开地图的时候,恰好途径过,正是赤月镇里唯一一家旅馆——银月旅馆的图标。
对局开始后,所有人下注,随后摇盅,确定自己的点数或者图纹。所有人骰盅离手后,“虚妄骰子”会随机开出一个点数亦或者图纹,作为本局游戏的“真实之面”。
接着,就是本局赌局的加码环节。
若是自己的骰盅里摇出来了“真实之面”,赌徒可以加码轮到下一个人。当然,如果赌徒胆子大,即便自己的骰盅里面没有“真实之面”,也可以假装自己有进行加码。胆子小,可以选择直接输掉筹码退出这局游戏。
每轮加码需要的“真实之面”数量都在上升,一直到只剩下最后一名赌徒,这个人赢下所有人的筹码。
倘若一直到六轮加码结束,仍旧有两人或两人以上的赌徒存在对局中,无人开盅,“虚妄骰子”会开开所有人的骰盅,其中“真实之面”不够的赌徒输掉筹码。
当所有人骰盅里的“真实之面”都不够时,“虚妄骰盅”会作为庄家通杀,所有赌徒都输掉筹码。
表面上看,似乎这个赌局纯纯看运气和赌徒的技术,但是看完两局游戏后,颜以秋发现,若无老板娘参与游戏,这就纯纯是玩家自己内部互相博弈资源道具的游戏。
就比如这桌,玩完两局游戏后,老板娘就下了桌,替换上来两位在旁边看得心痒痒的玩家上场。
全是玩家的赌局就没有什么看头了,颜以秋端着酒,目光在整个酒馆里面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先前喊老板娘过来喝一杯的老巴克身上。
就他了!
“duang——”颜以秋将手中的“血月低语”放置在老巴克的面前,笑意盈盈地看着老巴克。
老巴克这一桌的NPC,基本上都是和他差不多年纪以及装扮的人。他们的穿着打扮和卫嘉泽有些近似,却又不完全一样。
原本和同伴热闹聊着天的老巴克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美酒,有些愕然。
颜以秋不等他说话,直接开口道:“请你喝酒,我们来一把‘虚妄骰盅’?”
“喔……”老巴克身边的同伴都在起哄。
“嘿,漂亮的小姐,老巴卡身上可没剩下几个子儿,就连酒钱……哈哈哈都是赊的呢!”同伴中,有人瞧上了颜以秋另外一只手上端着的那杯“血月低语”,坏笑着揭露老巴卡的老底。
颜以秋笑笑:“不不不,我可不是为了区区一点金币来和老巴克玩游戏的……”
颜以秋略微弯下腰,朝着一桌人靠近,同时压低音量,“如今的赤月镇可不安全,我和我的朋友们主要是想同老巴克讨一两句经验,毕竟夜晚的赤月镇,事件可太长了啊……”
听到颜以秋这么说,众人皆唏嘘声变小,先前开口的人更是竖起大拇指,“漂亮的小姐确实好眼光,咱们老巴克那可是咱们赤月镇最勇猛的守夜人!”
众人的吹捧声让老巴克酒劲开始上头,他直接端起颜以秋放在他面前的酒一饮而尽,随后大声道:“你这个朋友,我老巴克交了!来吧,咱们玩一把!”
说着,老巴克竟然从他那破旧的口袋里逃出来了一枚带着斑驳的划痕的银币放在桌上:“萨尔雷,你少瞧不起人了!来吧,这位漂亮的——”
颜以秋适时地补上自己的名字:“我叫来春。”
云宴和卫嘉泽一脸的淡定,娄松月和封淮则是有些震惊——队长什么时候……
好在两人都不是什么情绪外露的人,虽然震惊,却也并不显。
老巴克高举起他手中那枚徽章,大声开口道:“漂亮的来春小姐,我堵上我的银月徽章,和你玩一把。”
一时之间,酒馆里基本上所有NPC的目光都被老巴克手中的徽章吸引,朝颜以秋这边望过来。
“喔!!”
气氛一瞬间被炒起来了,就连原本还在不远处其他酒桌上看赌局的伊莎贝拉,都被吸引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