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嘎吱响。
青年单手支撑着床榻, 下颌仰起,喉结下早已愈合的疤痕,因少女坐在他身上, 轻轻的吻拭又开始泛起伤口结痂时的刺痒之意。
兰芝珩呼吸急促,眼尾晕染出泛红的湿意。
他乱了心神,将压抑于心底如瘾症般的,对她的渴望无限放大的极致。
他抬手, 指尖抚住少女如缎的青丝,指尖微微卷曲了下, 又放下, 极度的兴奋与失控之间, 指尖被抠出血。
想触碰她。
又怕会克制不住,让她害怕。
他隐忍地喘息声很好听, 温如瓷脸颊绯红, 感觉自己像一只小狗,他是肉骨头。
随着她动作停下,兰芝珩身体里依旧蔓延酥麻之意, 眼底雾气水汽越来越浓。
“你怎么哭了呀?”温如瓷抬起带着颤意的指尖抚住他的下颌。
“阿瓷…好厉害。”他声音嘶哑的过分。
忍的。
青年呼吸凌乱, 敛下眼眸时, 一颗泪珠顺着睫尾滴落。
能坚持这么久, 她已经很努力了,但他……
并不满足。
温如瓷被他看了一眼,浸满汗渍的脸颊浮现茫然之色。
他那一眼, 让她感觉自己是一个无能的丈夫。
她应该是想多了, 她都主动成这个样子了,他跟被强迫的良家处男一般全程没动……
而且他眼睛都红了欸,她一点也不无能。
青年眸色隐忍地将少女抱在怀中, 躺在床上。
“阿瓷,辛苦了,睡吧。”
他轻轻拍了拍她。
温如瓷的确很累,八十年后的兰芝珩脸皮好薄,抹不开面子,她都坚持了半个时辰了,这般想着,她靠在青年胸膛,闭上眼睛。
睡梦中,她感觉自己的手火辣辣的,温如瓷翻了个身。
过了许久,连腿也泛着麻痛之意。
做了一夜的噩梦,梦到房子塌了,地动山摇的……
次日凌晨——
青年脸颊两侧霜白的发丝染了汗意成缕,下颌埋在少女的颈间,手上动作越来越急促。
他要轻一点,不能吓到阿瓷。
不能让她知晓,他时刻都想……
连他都唾弃这样的自己,她也一定会讨厌的。
阿瓷…
想要阿瓷。
将她弄醒,控制她。
不行。
他不能忍受阿瓷看到自己肮脏的一面。
看到了岂不是更好,将她关起来,每时每刻都……
不行,怎么忍心。
青年蜷缩在少女身侧,眸光破碎,身体上的燥渴之感迟迟无法消退,他伸手抚住少女的脸颊,眸底湿意更甚。
良久后,他起身回到另一个房间,金光编织成的围拢再一次将他禁锢在其中,无形的茧丝将他手腕勒住,血珠流淌在地面上。
疼痛感令他身体中的燥热与难耐平复下来,他眼眸中如蛛网般的血丝聚拢又消退。
次日——
温如瓷起身,发觉身侧的床榻已经空了。
她揉了揉腰肢,想到昨夜摸到的,他身上那些深可入骨的疤痕,脸色有些苍白。
她听雪辞说过,没有了分魂之症的他,会变成时刻处于失控边缘的疯子,可她看到的兰芝珩,与从前的兰芝珩并不同,若非得知他的身体状况,亲手摸到了那些类于自虐的伤疤,她还以为,他的病痊愈了。
兰芝珩,病得更严重了。
她似乎,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怯懦地等在原地,做一个时刻等待被他保护着的人。
从八岁起,他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兰家,到十九岁,他打破了剧情掣肘,依旧走向她,再到八十年后,他积攒了一身沉疴,来到这里,接她回家。
从现在开始,她来保护他。
一切都会变好的。
少女身着一身玄色衣裙走下楼,腰间的浅金色流苏缎带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着。
刚下来,便看到靠在窗前的青年,他穿了一件浅金色长袍,矜贵又端雅。
温如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衣裙,弯起眉眼。
“好巧哦,今日的你看起来与我格外相衬。”
青年轻咳一声“嗯”“心有灵犀”
系统:“宿主,我看到了,男主今晨特意将你衣橱中的玄色衣裙摆在显眼的位置。”
温如瓷忍俊不禁。
她看到窗外的护卫都不见了,轻声问道:“你的人呢?”
“去雪鸦城采买一些物件。”
她走到青年身侧,无比自然的牵住他冰凉的指尖。
“这一年,你要在这里陪我吗”
兰芝珩看向她:“要。”
“那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见少女终是提起了孩子,他垂下眼帘:“他们都长大了。”
言下之意,不用管。
他知道她肯定是想见见那两个孩子的,可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她,不想被人夺走她的注意力。
孩子也不行。
想到那两个的孩子,温如瓷心情有点复杂。
从知晓自己有孕,到生下那两颗蛋,再到现在,于她来说,只有两月多。
两个月,就与她差不多年岁了,好神奇。
她有些想见他们,又有点惊慌失措。
她不知道如何做好一个娘亲,亦不知,他们会不会讨厌她这个从未在他们世界出现过的娘亲。
一眨眼来到八十年后这种理由,很难令人相信。
在两个孩子的眼里,她好像是一个很不负责任的娘亲,没有亡故,却从没看过他们一眼。
兰芝珩感受到了少女神色中的不安,轻声道:“他们很喜欢你。”
温如瓷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兰芝珩,养孩子很不容易吧?你辛苦了。”
他不辛苦,他很幸运。
每当他看到两个孩子与阿瓷相似的眉眼时,行将就木的灵魂才能得到片刻喘息,他亲自教导他们,就是为了有一日阿瓷回来,他能亲口告诉她。
他没有忘记她的话,连同她那一份一起,在尽最大全力,做一个好父亲。
他教导出的孩子,与他一样,爱着他们的娘亲。
但他现在真是不想阿瓷记挂着他们。
他要与她单独相处,谁也不能打扰。
“阿瓷。”
“你看看我。”
温如瓷转头看向他,青年眉目如画,肌肤在阳光下白皙得透明,神仙下凡似的。
她看了,然后呢?
少女茫然地歪了下头。
“我与昨日有何变化?”青年状似不经意实则十分在意。
温如瓷:“……衣袍不一样?”
青年抿住唇,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温如瓷:“身上用的香膏不同?”
青年敛眉。
温如瓷:“发型不同?”
昨日是半挽,今日是发冠束起。
青年垂下眼眸不看她:“昨夜被你咬重的嘴唇消肿了,有点没有气色…”
温如瓷:“?”
系统:“6。”
本以为是送命题,没想到是送自己。
勾引人的它见过,没见过拧成麻绳拐着弯想亲还得对方自己发现的。
温如瓷:“那怎么办?其实这样也挺好看的,你要实在想气色好点……给你涂点口朱?”
系统:“6!”
兰芝珩沉默看着她良久,忽而哼笑一声。
温如瓷被他意味不明地笑搞得云里雾里的,她问系统:“什么意思啊?”
系统:“男主肯定是想让你夸他气色不错,绝对不是想亲你的意思,你别想歪了。”
温如瓷看着凑到她面前的青年:“你气色真不错,真的。”
兰芝珩顿住,磨了磨齿锋,坐回椅子上。
系统桀桀桀笑了好一阵。
没有嘴的男主,都是要被整治的。
接下来系统发现,男主没有嘴,但很黏人。
温如瓷去分拣药材,他跟在旁边。
温如瓷晾晒药材,他跟在旁边。
温如瓷炼制丹药,他跟在旁边。
温如瓷看丹书,他跟在旁边。
系统忍无可忍:“宿主,你亲他,你快亲他!”
目光幽幽地盯着宿主,跟个阴森森的男鬼似的。
偏偏宿主做事认真,半点都注意不到。
温如瓷其实注意到了,但她觉得给他炼制丹药更重要,今日下午墨回他们回来,她特地去问了离竹。
离竹告知她,她不在的时日,他受伤不服药,夜晚也总是不能安睡,还染上了酗酒的恶习,酗酒酗得还是桂王酿。
前些日子还服过致幻的毒。
他酒量很好,只有桂王酿会比较容易喝醉,她知晓他这八十年很难熬,同时也气他不爱惜自己身体。
他虽是炉鼎之躯,可现在的身体,并不适合行房事。
灵力更是能不用就不用,还有身体上的沉疴旧疾,内里堆积的淤堵与毒素,并不是一朝一夕凝成,就如一个被蛀坏了根木的巨树,看起来遮天蔽日长盛不衰,实则痛苦只有他自己知晓。
破天之境的修为也耐不住他经年累日的自虐。
温如瓷得知此事,胸口便如堵了一块大石头般,想对他发脾气,看到他那可怜的目光,又不忍心。
“兰芝珩,从今日起,你就将自己当做我兄长一样。”
少女绷着小脸,面色凝重。
身侧的青年脸上血色尽失,如同五雷轰顶。
“我的意思是,我们二人要保持一定距离,你身体不好,不能行房事,更不能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你要实在忍不了,你就想想你以前将我当做妹妹时的感觉。”温如瓷不看青年,怕自己不忍心。
“你若不听话,我就……”
“我就让两个孩子叫你舅舅!”
兰芝珩伸手勾了勾少女的袖摆:“你不许再提“兄长”二字。”
他说完,喉间干涩:
“我听话。”
阿瓷不让他碰她了……
青年眸底汇聚阴郁之色。
“兰芝珩。”
他缓缓看向少女,少女红着眼眶。
“我想你康健无忧,想你陪我岁月长留,我没有不要你,永远不会不要你,不管你是雪辞,是兄长,他们都是兰芝珩,从一开始,我就知晓。”
兰芝珩眸底的雾气散去,眸底晕染出红意。
温如瓷拥住他,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你要乖乖的,有事不要憋在心里,要与我说,如果实在控制不住想伤害自己,我们买几头猪,我陪你一起杀猪。”少女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兰芝珩垂眸:“你把我当猪。”
“有没有问过猪的意见?”
他说完,弯起唇角。
他下颌抵在少女肩头:“阿瓷,我很想你。”
这八十年里,没有一刻不想她,每到生辰之日,他甚至觉得,他做了一场长达十年之久的美梦,梦里他看着一个少女慢慢长大,从偷他岁糕吃的小女童,变成明媚灵动的他的妻。
梦醒了,她就不见了。
他想,一直在梦中就好了,他给自己下毒,饮下易醉的桂花酒,甚至受了伤,他都期待着,伤口的血一直流,流到他失去声息,或许他就能再见到他的阿瓷了。
八十次没有她的生辰,他见到了她八十次。
濒临死亡的人生回响,走马观花般的回到他与她的那十年。
那是他给自己准备的生辰礼。
……
接下来半月,温如瓷按照医书,封了兰芝珩的灵息,每日看着他服药。
这日,青年服完药,照常等着少女亲吻他。
这是他好好听她话的奖励。
等了许久,发觉少女怔怔看着窗外。
他侧目,远处走来两道身影。
一个是墨回给他来过此处的名单上,名为程眠的仙都子弟。
还有一个……
温如瓷看着成眠身侧的少年,白衣玉冠,干净无暇,周身的气质,让她恍然间好似看到了曾经的兰芝珩。
皎皎如月的少年,精致如玉彻的面容,带着几分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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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存稿定成6.2号了
程眠:我喜欢一个女子。
兰莲玉:我去瞧瞧,欸?怎么那么像我娘!
兰芝珩:好儿子,把你爹的情敌带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