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人菩萨

温如瓷收回视线, 目光扫到不远处呆呆站着的少年,刚才兰芝珩都说出她的身份了……

温如瓷轻声道:“要抱一下吗?儿子。”

兰莲玉眼眸泛红,心中已经将她身份猜测了个七八成, 可真当他听到她喊他“儿子”时,还是如坠梦境。

他的娘亲真的回来了……

兰莲玉刚迈出一步,被兰稚宁抢先抱住温如瓷,温如瓷伸手拍了拍怀中少女的脑袋, 轻声哄道:“不哭了,不哭了。”

兰莲玉看着抱着娘亲不撒手的兰稚宁, 磨了磨牙。

兰稚宁最会撒娇和装可怜了!

他伸手扯了扯兰稚宁, 少女抽空瞪了他一眼, 继续抱着温如瓷。

“娘亲,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我娘亲。”

兰稚宁哭红了眼睛, 父亲今晨与她说了, 娘亲很喜欢她,之所以没有与她相认,是因怕她不习惯。

她怎么会不习惯, 她很想娘亲的, 在娘亲肚子里就很想见她。

父亲让她在他离开这段日子里好好保护娘亲, 她终于可以和娘亲一起睡了。

“兰稚宁!”

兰稚宁被扯开, 不忿地瞪向兰莲玉。

兰莲玉紧张地看向温如瓷,想抱抱娘亲,身形又有些僵硬, 局促地站在原地。

直到温如瓷上前一步将他抱住, 兰莲玉面色绯红,整个人如同雕像一般,低下头, 轻轻在温如瓷肩上蹭了蹭。

“娘亲,回来就好。”

他也曾在偷偷看到父亲情绪失控后,日夜祈祷娘亲回来。

那样,父亲就不会再瞒着所有人,伤害自己了。

他的妹妹,也不会偷偷羡慕学宫的其他人,时常将娘亲的爱挂在嘴边。

他一直觉得,其实他比妹妹和父亲都要坚强,或者是冷血,他知晓娘亲还活在世上就够了,他从未想过娘亲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回来,奢求娘亲回来,好似只是因为父亲和妹妹。

可是……

娘亲的怀抱,很与众不同。

他眼睛有些干涩,此刻很难说出与妹妹一样的讨人喜欢的话来。

他怕他一开口,就会发觉,其实自己也并没有很坚强的事实。

兰稚宁怔怔看着兰莲玉,恍然想到,这好似是她第一次见兰莲玉流泪。

幼时他们一起被扮作娘亲的坏人抓走,兰莲玉身体很弱,一点点迷药就晕了过去,再次醒来,他们二人被关在不见天日的臭沼中,她都被臭沼中的鱼怪吓得掉了眼泪,兰莲玉却牢牢将她护在身后,直到获救,也一滴泪都没留。

他脾气很好,有时单纯又好骗,她是妹妹,却总是觉得他才是需要保护的那个。

许多次,无论是修习之苦,还是遇到危险,又或是犯了错被父亲责罚,自小到大,她好像真的不曾见过他如此刻般红了眼睛……

温如瓷伸手抚了抚少年僵硬的脊背,系统说他随了她的性子,可在她看来,此刻的兰莲玉,与少时生辰之日看着岁糕发呆的兰芝珩,真的很像。

那时的兰芝珩,明明很渴望有人陪他过生辰,却总是嘴硬,他说,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娘亲陪伴,岁糕也没什么好吃的。

可当她将岁糕塞进他口中,他还是会不由自主笑起来,笑着说,是给她个面子,不是为了过生辰。

这一刻,温如瓷内心的自责与愧疚到达了顶峰,心脏被揪起一般难受。

若系统没有帮她停在八十年后的现在,而是真的去到三百年之后。

她的两个孩子,是不是也与兰芝珩一样,再也不会渴求见到什么母爱,每逢生辰,也只会笑着说,没有娘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管是兰芝珩,还是她,都知晓与亲情剥离的痛苦,他们来的猝不及防,可她,明明是一直在期待着他们。

她也曾想,一定一定要让她的孩子,在她满满的爱意中长大,她很想要做一个好娘亲的……

因为那也是她曾在温家无数个日夜里,拼命想要得到的。

……

温如瓷有些不好意思,本想着安慰两个孩子,反倒是她自己哭到停不下来。

她坐在丹炉前,一左一右两双眼睛时刻关注着她。

她一人喂了一颗强身健体的灵丹,而后忽然想到一直未曾看见程眠,问起兰莲玉,才知程眠今晨便收到仙都的信件,提前离开了。

温如瓷无奈地弯起唇,程眠的信是离竹给的,那就是兰芝珩想将人支走。

“娘亲,我在程老管事那里听闻过,你开丹炉,仅用了一日一夜,好厉害!”兰稚宁撑着下巴看向温如瓷,眉眼弯弯,眼眸亮晶晶的。

多年来,兰稚宁与兰莲玉在兰芝珩的知会下,时常会去景山别庄看望三位老者,三位老者对他们很好,将他们当做自家孩子一般。

还与他们讲了许多关于温如瓷的事。

温如瓷想到仙都,眸底划过一抹惆怅:“也不知他们都过的如何…”

兰稚宁:“程老管事他们日日盼望着父亲将娘亲带回去,红湘姨自己开了一间首饰铺子,生意很红火,安姨母依旧扮成男装,如今已经是安家的掌事家主了。”她想了想:

“还有石蛋叔叔,他“嫁”给安姨母做夫人了,墨回伯伯和离竹伯伯都说他是因父亲命令才逢场作戏,但是我看到了,他成亲那日开心的嘴都合不上。”

“他扮成女装,还挺好看的。”兰稚宁又补充一句。

兰莲玉:“妙叔叔被妙老宗主催成亲时常不归家,他如今是我师父,已经快成为世上第二个音修大宗师了,他有时提起娘亲,总说你是个“小古板”,还说娘亲不应该做丹修,应该做音修,因你有一首曲子,名为清河祭月,就连他也弹奏不出呢。”

温如瓷听着他们给她讲述仙都那些故人,不免觉得有些遗憾,她真得错过了许多事。

长辈,朋友,兰芝珩,还有两个孩子的成长。

她转头看向兰莲玉:“清河祭月并非娘亲所谱写,这首曲子的主人是……”

温如瓷顿住,心中问系统:“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

系统:“烟袅,她生于很远的未来,是一个如你一般家世才貌天资都出众,却远没有你幸运的可怜女子。”

温如瓷:“既然你遇到了她,那她的结局,可算圆满?”

系统沉默许久,声音有些低迷:“抱歉宿主,我不能透露有关其他宿主之事。”

温如瓷理解系统,它虽非人,却比这世间多数人更有情有意,她不再问有关于那位烟姑娘之事,转而对兰莲玉道:

“这首清河祭月,是一位姓烟的姑娘所作,你若想听,娘亲改日给你曲谱,这曲谱很复杂,只听一遍,就是妙老宗师也很难记得住,可你要记得,不能将这首曲子广为流传,它的主人是烟姑娘,莫要擅自将人家的心血传播出去。”

那位姑娘生于未来,这首清河祭月再是好听,也不能传于后世,遮掩了原本就属于他人的光芒。

兰莲玉颌首:“我只是好奇,娘亲何时空闲给我弹一遍听一听就好,谱子就不用了。”

他说完,继续帮温如瓷捣药。

兰稚宁将一朵小花别进温如瓷耳畔的发鬓间,而后开心地笑了起来:“父亲给我买了许多首饰,等回到仙都,我一定要好好打扮娘亲。”

温如瓷失笑:“我是娘亲你是娘亲,合该我来打扮你才对。”

兰稚宁歪了歪脑袋:“娘亲打扮我,我打扮娘亲。”

“娘亲年轻,做我女儿也行。”

她此话一出,温如瓷唇角抽了抽,兰莲玉伸手点了点她脑袋:“莫要张口胡诌。”

兰稚宁不服,张了张嘴,被兰莲玉开口打断:“有本事你到父亲面前说。”

兰稚宁恹恹闭上嘴。

没过多久,又悄悄看向温如瓷,自顾自笑起来。

她有娘亲了欸!

这般想着,她将手中的灵花往头上一扬。

温如瓷:“……”

系统哈哈大笑:“宿主,你女儿看来也随你了。”

温如瓷抬手将少女发丝上的花草叶一点点摘掉,而后捏了捏她脸颊:“好可爱的女儿呀。”

她刚说完,身后的少年眸光一闪,弯腰捡起温如瓷脚下的干枯药材,迟疑地向上一扬。

凌乱的枯枝全都落在温如瓷身上,温如瓷茫然看向他:“?”

系统:“宿主,这两个孩子都随你,连争宠都大智若愚的。”

经系统提醒,温如瓷才明白过来,原来兰莲玉在学着妹妹等她夸赞。

她拂落头顶的枯叶,抬手捏了捏少年的脸颊:“好可爱的儿子呀。”

系统:“……幸好这两个孩子没让你教导。”

眼下只是时不时的抽风一下,让宿主教,怕是要教成地主家的傻儿子。

温如瓷左右两侧一对兄妹面容都红扑扑的,互相对视一眼,齐齐垂下头。

娘亲不知他们先前是何性子,二人心里却是门清,在对方面前做出这种幼稚的举动,都觉有些丢脸,不忍直视。

但……

娘亲好温柔,好可爱,一点都不嫌弃他们。

原来又娘亲在,是这种感觉。

温如瓷炼制丹药到傍晚,两个孩子就如兰芝珩刚寻到她时,守在她身侧,寸步不离。

她觉得今日是她与两颗蛋相认的重要日子,该有些仪式感。

遂而亲手给二人一人煮了一碗面,加了两颗蛋。

温如瓷上次下厨还是兰芝珩生辰那日,她没尝过,观兰芝珩神色就知她煮面很拿手。

两碗热汤面放到兰莲玉与兰稚宁面前,温如瓷期待地看着他们。

毕竟是第一次给他们下厨,她很谨慎尝了尝面汤,味道很好。

兰莲玉先吃了一口,衣袖下的指尖被咸得蜷缩了下。

温如瓷道:“喝口汤。”

兰莲玉垂眸喝了一口汤,眼睛一亮。

倒也不是汤多好喝,竟是比起面条来,容易入口。

他也是第一次吃到如此神奇的汤面,娘亲到底是怎么做到,面条咸得入魂,汤却正常?

他看向兰稚宁,发觉少女吸溜吸溜将夹生的面条都吸溜光了,又吨吨吨将汤也喝了个干净,而后得意地瞥了他一眼。

“娘亲手艺真好,不过宁宁担忧娘亲累着,娘亲下次可莫要再如此费事了。”

温如瓷看着将汤面吃得一干二净还如此懂事的女儿,心尖软软的。

兰莲玉:“……”

他飞快吃完了碗中的汤面,连灌两盏茶。

二人拿着碗去洗,兰莲玉问出了心中疑惑:“你不咸吗?”

兰稚宁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不咬,直接吸到肚子里,就不会咸。”

她怀疑娘亲把盐当做白糖揉进面里了,她方才瞧着就觉不对,但娘亲说这是她的独家秘方,甜面加咸汤才是真理。

兰莲玉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一直吸溜。

二人将碗筷洗好,兰稚宁快步跑到温如瓷身边:“我要和娘亲一起睡。”

兰莲玉张了张嘴,又闭上,有点不甘心,他也想离娘亲近一点。

“好呀,稚宁陪我一起睡,莲玉就睡到我们隔壁的房间吧。”

温如瓷说完,兰莲玉弯起唇:“好。”

他还以为自己还要回隔壁的院落呢,都不知此处还有其他房间。

温如瓷安置好兰莲玉,便回了房间,床榻上乖乖躺好的少女眼睛明亮地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身侧的位置:“娘亲快来,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哄你睡觉。”

温如瓷躺到少女身侧,兰稚宁开始讲所谓的睡前故事——

兰稚宁讲了很久,话音都模糊了,还在呢喃着。

温如瓷听着听着,眼眸有些泛红。

兰稚宁讲的睡前故事,是她幼时初入兰家之事,她转头看向少女,她眼睛闭着,还在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透过她,好似看到初为人父的兰芝珩,是如何哄着两个孩子睡觉。

她不知,兰芝珩究竟讲了多少遍关于她,才让兰稚宁将这个故事,于半梦半醒间还能出自本能的讲述的连贯。

温如瓷给兰稚宁掖好被角,亲了亲她脸颊,而后走了出去。

她站在药铺外,有些担忧兰芝珩。

她其实很舍不得兰芝珩离开,可他如今已是仙主,身负重任,铲妖除魔是他应做之事,她不能自私的将他留在她身边。

离竹带队巡逻,发觉温如瓷夜半还站在门外,走上前来:“阿瓷姑娘,可是担忧主上?”

温如瓷抹了抹眼角,轻轻点头。

离竹咧唇:“主上如今可是这世间唯一一位破天境的高手,姑娘放宽心。”

温如瓷坐在石阶上:“我就是怕他不好好服药……”

她话音刚落,察觉远处一道身影闪过。

离竹眼神一变,对身后的一队护卫道:“应是那东西,去追。”

温如瓷:“什么东西?”

离竹守在温如瓷身侧,解释道:“主上初到此处那夜姑娘遇见的那东西,不知是人还是什么,主上命我等搜寻那东西,谁料那东西十分狡诈,极善隐藏,先前被我们的人追踪到镇子外便失去了踪迹,还以为就此不会在出现在镇子中了,不曾想今夜又现身。”

“姑娘放心,我今日起夜夜守在药铺外,不会让姑娘与两位小主子有半分危险。”

温如瓷沉思许久,轻声问道:“今日离月半还有几日?”

离竹:“三日。”

温如瓷垂下眼帘,传言中此处镇子月半闹鬼,应就是那东西作祟,离竹说它曾被他们追逐地离开了镇子,便证明它并非不能离开此处,而是主动留在此处。

明知此处危险,离开了,又为何要回来?

温如瓷抬眸看向离竹:“离竹,你帮我查一查,此处的镇子为何荒废,曾月半来此的人都遇见过什么,又看到过什么。”

离竹颌首:“属下明日就去雪鸦城中查问此事。”

温如瓷起身回了后院,心中不安,炼制丹药也有些心不在焉。

次日——

温如瓷教两个孩子辨认药草灵植,二人都对炼丹没什么兴趣,更多是想贴着温如瓷,一来而去也学进去了。

温如瓷也发觉二人在丹道上没什么天赋,仅是教些应急所用的灵植药草,和一些不常见的毒植。

第二日凌晨,离竹回来了。

“此处这个荒废小镇名为云梦镇,曾经的云梦镇虽处于三不管地带,却是人妖魔都不敢侵占之地,此镇的镇长复姓明尘,是一位不知过往的隐世高手,他坐镇在此,护佑云梦镇百姓安乐无忧不被侵扰,直至三十年前,明尘镇长失去踪迹,云梦镇这个人妖魔三不管的一方天地彻底乱了起来。”

“又过了五年,也就是二十五年前,此处因邪修交战起了火,火势铺天盖地,自那后,一年内幸存的百姓先后离开了镇子,这镇子也就荒废了。”

温如瓷初来时,系统也说此处是因正邪交战导致百姓流失,逐渐荒废,可未曾提及那场大火。

若此处百姓受不了此处乱象,为何能忍五年之久,又为何忍得五年,却在一场大火后尽数离开……

“那场大火……可是月半而起?”

离竹颌首:“属下特意去雪鸦城府衙查了卷宗,雪鸦城作为云梦镇最近的城池,恐火势蔓延至周边森林,得知消息便赶往此处救援,卷宗记载起火当日是八月十五秋月夕。”

团圆夜。

当夜应是镇中百姓最齐全的时候。

温如瓷想到上月半遇到怪象之时的雾气,当夜她心思全在怪物身上,并未注意那足以遮云避月的雾气有何不同寻常。

“你可有寻出曾在此处遇见“鬼”之人?”

离竹点了点头,又摇头:“此处闹鬼传言已久,雪鸦城中的百姓寻常时日都会绕着走,月半更是无人敢到此处来,属下只寻到一名年轻人,那人说的有些不着调,也非他亲眼所见,属下也不知真假。”

温如瓷:“你说便是。”

“那年轻人的祖父已经病逝,据他所言,他祖父是在此处荒废不久来过此处,那时还没有什么月半闹鬼的传言,家中穷苦,本欲在此寻些离开百姓未曾带走旧物回去贴补家用。

谁曾想老头来到此处,发觉镇中许多房屋中都藏着不少银钱首饰,老头以为是离开的百姓忘了这些物件,想着谁人都不容易,或许过些时日便有人回来取,他便未曾拿那些银钱首饰,只带了些锅碗瓢盆等旧物,他离开时,就见天色雾气朦胧,也未多想。

行至林间,老头发觉自己迷了路,民间称为“鬼打墙”,他便想着先回镇中住上一晚,天亮再离开。

谁料他回到镇中,雾气中不断有冥票子漂浮,老头吓得不行,寻了个房屋进去,迎面便撞见门口吊着一具尸首,老头接连寻了好几个先前去过的屋子,每个屋子中都吊着一两具尸首,尸首身上要么攥着老头先前没拿的首饰珠宝,要么有钱票散落一地。

老头惊慌逃出镇子,再一次遇见“鬼打墙”,雾气中,时不时碰到一个半人高的小童提着红灯笼满口鲜血对他笑,老头起初避着他向相反方向逃,总也逃不出镇外那片林子,直至心灰意冷,抱着必死的心跟着小童走,不知不觉便真走出了林子。”

离竹讲完,搓了搓手臂:“要我说,此事真得很离奇,我是不信。”

温如瓷觉得比起那些半遮半掩将此处妖魔化的传言,老头遇到的事,也不算离奇吧……

“为何不信?”她问出了心中疑惑。

离竹面色古怪:“家中都穷苦得揭不开锅了,有钱竟能忍住不捡,多离谱啊。”

温如瓷:“……”

系统:“他说的也没错,要我我也捡。”

温如瓷:“你们能分清捡还是偷吗?大风刮来的,与人家房子里的钱,还是有区别的吧?”

离竹挠了挠头:“倒也是那么回事,不过……”

“姑娘你为什么要用“你们”?”他说着,头皮发麻,环顾四周。

此处不就他一人与阿瓷姑娘说话?

离竹怀疑。

离竹害怕。

离竹觉得自己要成那故事里的老头了。

温如瓷深吸一口气:“口误。”

“你们昨夜追踪那东西,可追上了?”

离竹摇头:“那东西不仅对此处地形熟悉,还很奇怪,我们的人追着追着就迷了路。”他说完,瞪大眼睛:“迷路,雾气!?”

温如瓷点头:“没错,老头故事里那提着灯笼满口鲜血的小童应就是上次夜半见到的那“东西”。”

满口鲜血,蓬头垢面,只是……已经二十五年了,“它”的身形看起来比她还要瘦小,依旧宛如稚童。

温如瓷回到后院,看到少女蹲在猪圈旁,猪圈中鲜血遍布,少了一只猪……

她快步走到兰稚宁身侧,担忧道:“有没有受伤?”

少女转过头来,先是有些茫然,而后无措地哭了起来:“娘亲,小紫不会生啃活猪了吧?”

她睡前小紫便有掌控身体的征兆,她以为小紫要去找娘亲呢,谁料夜半醒来,整个人躺在猪圈外,身上手上还沾着猪血。

小紫若真有了如此诡异的食癖,她一定再也不理她了!

温如瓷看着猪圈里仅剩的两只猪,眸光闪烁了下。

她伸手拍了拍少女的脊背,而后笑着道:“小紫又不是凶兽,怎么会生食活猪呢,说不定是小紫看到了有偷猪的贼,想要制止呢。”

兰稚宁吸了吸鼻子:“可是小紫很厉害的,连她也抓不住偷猪贼吗?”

温如瓷面色有些凝重,是啊,兰芝珩说过,稚宁变成小紫时,连他想追踪到她,都很不容易。

她想到上次见那东西时,它也是满口鲜血,所以它嘴上的血,是食生肉所致,它偷猪……是饿了?

结合老头故事里的小童,老头没拿镇子中的首饰,他也并未伤害老头,还将老头带出了鬼打墙,今夜也并没有伤害小紫和稚宁。

两个孩子也在此处,不能留有丝毫危险存在。

对方是善是恶她赌不起,还是要将那东西引出来探探底细才行,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将兰稚宁哄睡,温如瓷拿出城墙土甲的阵法地形图研究。

门外两株食人花现在长得有小树高了,温如瓷怕它们吓到人,兰芝珩刚来后便用障眼法遮上了。

现下瞧着,就是两颗树。

温如瓷又让离竹去城中买了许多烤鸡和生牛肉,月半之夜到来前,她先将两株食人花喂饱,而后将烤鸡和几盘牛羊肉摆放到食人花一步之遥。

兰稚宁和兰莲玉陪温如瓷一起蹲在二楼窗口,三人一起撑着下巴看阵法地形图。

兰稚宁:“若是那怪物被食人花咬住脑袋,死了怎么办呢……”

温如瓷还未来得及解释吃饱了的食人花不会释放毒液咬人至死,天际雾气突然变得浓重,一层层浓雾遮挡了视线,温如瓷垂眸看向阵法图纸上离药铺越来越近的点位。

点位停在食人花前许久未动,温如瓷闭上眼睛,听到嘶吼挣扎的声音。

她起身,还未等从窗子跳下,阵法地形图上的点位又开始缓慢移动了,温如瓷面色一凛,来不及想为何这东西明明已被食人花咬住,还能动,抬手在阵法地形图施下一道灵息,药铺周嘈地形更改,高墙冲天呈四面围笼之势形成变换莫测的迷宫,将点位困在其中。

温如瓷从窗子跳下,走近食人花,却发觉花苞中包裹着一截残臂,创口整齐如被利刃割下。

她面色复杂,不确定那东西是善是恶,没想过将其致残。

断臂求生,好决绝。

不止断臂……温如瓷垂眸看向停在一处不断撞向墙壁的点位,皱起眉。

城墙土甲虽是幻形阵法,可被困在其中的人分辨不出虚实,它不断撞击墙壁,等同于用错误的法子冲阵,受到的伤也是实打实的。

温如瓷觉得有些棘手,她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看着它死在阵法中?

就在此时,琴音骤起。

兰莲玉所弹的安魂曲让地形图中的点位安生片刻,也仅是片刻,点位又开始撞击墙壁。

温如瓷看向坐在身侧抚琴的少年:“换一首。”

兰莲玉指尖翻转,安魂曲换成镇山河,曲音悠扬夹杂着伤感,这一次,地形图中的点位足有一炷香未动。

温如瓷将迷宫的范围缩小,点位又开始暴动起来,一连换了几首曲子,温如瓷将数种迷药给兰莲玉,由音入阵,也仅是令其定格了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百毒不侵却还存有对于情感的感知能力。

不是傀。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温如瓷垂眸,它长留此处,在老头故事里,它吊死的那些人,都是意图拿走房子中财宝的人,老头没有贪图财物,仅是捡了些废弃的锅碗瓢盆,因此捡回一条性命。

每月十五现身,是因月半是那场大火燃烧的日子。

雾气,冥票,它在祭奠着什么……

就在此时,离竹带着人回来,他面色凝重:“姑娘,属下按你吩咐,这两日去雪鸦城查当日大火幸存的百姓名单,按理说这些百姓先后都离开了云梦镇,应有不少选择离此处最近的城池,属下命人赶往各城,竟无一名名单之上的百姓入城。”

温如瓷拧起眉:“那么多镇民,总不至于都前往域外了。”

域外邪修之地,妖族之境,若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或是低阶修士,绝无可能选择比云梦镇还混乱之地。

“会不会是隐名改姓?”兰莲玉轻声道。

兰稚宁蹲在一侧:“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死了呀?”

温如瓷看向离竹,离竹汗毛都竖起来了。

“此处不归人族管,可若整个镇子的人一夕之间覆灭,昔日的神庭不会放任,定会派人来此彻查,所以——”

温如瓷喃声道:“若不想引起仙门关注,又想覆灭云梦镇,就只能做成百姓主动离开的假象。”

兰莲玉不解:“域外邪修猖獗,将残害人族当做无上荣耀,作恶从不遮掩,就算他们覆灭了云梦镇,又为何怕神庭调查?”

若是此处有宝物呢?

若覆灭云梦镇之人,非邪修呢?

温如瓷想,这个答案,只有阵法中那个才知晓。

空气中寂静下来,独留阵法中的嘶哑吼声。

温如瓷坐到兰莲玉的古琴旁,指尖波动,悲怆的琴音盘旋于云间。

系统说,清河祭月意为徒留一人之伤悲,为大义,为故土明月,为族人英魂,为无法割舍的种种所作的缅怀之曲。

阵法中的“它”,若真是云梦镇唯一的幸存者,大抵也能在这首清河祭月中得到短暂的安稳。

她没有打着感化它的主意,用这首琴音,仅作示好。

阵法困得住它一两日,再久,她支撑不住耗费的灵力,阵法消散,抓又抓不住,迷又迷不晕,还能如何?

连死都不怕,报复心极重,万一等阵法消散,回来报复他们,也很麻烦。

琴音萦绕,透过层层雾气传入阵法中蓬头垢面的瘦小少年耳中,他灰白色的眼睛转了转,断掉的残肢已经重新生长了大半。

他靠在墙壁上,抬手抓了一把土壤塞进口中,牙齿硌得出了血也好似未觉。

静静听着琴音许久,他躺在地面上。

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嘶吼。

比琴音凄厉。

系统在温如瓷耳边道:“他在喊娘。”

温如瓷指尖一顿,下意识看向蹲在她身侧的兄妹两人,眸底有些泛红。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继续抚琴。

兰莲玉仰头看向温如瓷,因这琴音,产生一种世间只剩他孤身一人的悲凉感,心中堵得难受。

迷宫不断缩小,温如瓷一遍又一遍,半个时辰,指尖有些肿,迷宫已经缩小到药铺大小。

看着那点位始终未动,她幽幽舒了口气。

“你们等在此处,我去拿下他。”她说着,被离竹拦住。

“姑娘等在此处,属下们去。”

兰莲玉:“我一同去。”

几人还未拉扯完,兰稚宁抬手指向镇子口的方向:“那是什么?”

话音刚落,远处有人嘶嚎着向此处跑:“阿瓷姑娘,救救我们!”

浓重的雾气看不出人影,听这熟悉的声音,是前段日子离开的左容川几人,直到身侧的离竹喃喃道:“阿瓷姑娘,他们将邪修老巢引来了不成……”

温如瓷抬头望向远处天际,朦胧的雾气中,数不清的黑影立于空中,形如幻影。

系统:“得有三百个吧,宿主,愣着做什么,跑啊!”

温如瓷:“离竹,带着莲玉和稚宁回药铺。”

她说完,指尖结印,药铺所在位置移为平地,迷宫不断扩大,无数高墙从土壤中拔地而起,凡强行越过高墙者,皆被一种无形之力所反噬!

温如瓷垂眸观察着地形图,点位太多了,事发突然,左容川几人也被困在迷宫中,还有那个断了手臂的“怪物”,此阵的阵眼是她,她在阵外,迷宫就还有另一个出口,她入阵,迷宫的出口便只有她。

三百个人,迷宫扩散到全镇,出口也总有被找到之时。

况且,还有无辜之人被困在迷宫之中。

温如瓷收好地形图,化为一抹流光进入阵法中。

兰稚宁和兰莲玉被离竹挡在药铺中,见到温如瓷冲入阵法,二人对视一眼,手中灵息化锁,趁着离竹被捆住之际,闪身进入阵法。

离竹紧随其后,还未等步入阵法,兰莲玉兰稚宁连同几名云山宗弟子一起被扔进药铺中。

温如瓷进入阵法那一瞬,才感知到程老管事所言,何为阵法的掌控者。

在阵法中,她似乎拥有上帝视角,不再是地形图上的点位,所念皆所得,阵内所有人的踪迹,在她眼中皆是透明,地形也随她意念所改变。

除了……

她没有灵力了。

温如瓷几次改变地形逃过斗篷人的杀招,给自己幻化出一个小洞,整个人缩在洞中一动不敢动。

“宿主,地狱局,空有防御,技能无限冷却,1v300,你加油。”

温如瓷大气也不敢喘,系统总是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她蜷缩在洞里沉思,就这么困着他们,就算他们寻不到她,等她灵力耗尽,这些人岂不是还会寻到药铺中?

她伸手在储物袋里掏了掏,随手洒下一把食人花,而后咬破指尖,一颗种子滴一滴血。

食人花瞬时生长到一根手指高。

食人花与别的植种不同,别得植物需要土壤,阳光,水分和时间,食人花只需血肉,她继续往食人花上滴血,边流血边后悔:“方才入阵,就应该将两株成熟的食人花带着。”

系统:“没用,它们两个都让你喂饱了。”

温如瓷听到脚步声,眸光一闪,正寻觅的邪修突然倒塌的墙壁砸中,还未爬起,少女抱着一块石头重重砸向他脑袋。

见邪修晕厥,温如瓷意念操控食人花去饮血。

系统:“宿主,你怎么变成食人花大王了?”

温如瓷:“阵法中是我的天地,除了想破阵的人,其他东西我都能操控。”

她眼看着食人花一点点变大,直到将那名邪修吞噬殆尽,温如瓷闭上眼,觉得这么做有些残忍。

可转念一想,方才他们这些斗篷人是真得想杀了她,他们甚至不知她是何身份的情况下,就想置她于死地,若非她能操控此间天地,眼下就是一具尸首了。

温如瓷脸上闪过怒意,她这没用的心软真讨厌啊!

眼下可是他们倾巢而出,又不是她杀去他们地盘。

她操控着将近二十株食人花移动到不起眼的角落,有邪修经过,渗着毒液的花苞一开一合,地形图点位接连消失了十几个。

过了许久,食人花也折损五六株。

温如瓷继续洒下食人花种,迷宫之内蔓延着血腥味。

许是此处频频出现声响,温如瓷只能转移藏匿之处,她沿着土墙跑,路形随着她行动不断变幻,就在这时,迷宫之中雾色弥漫,地形图上的点位缓缓聚集,约莫三四十个点位凝聚一处。

温如瓷心叹不好,他们变聪明了,知晓不能独自行动。

食人花一个个从地形图消失。

温如瓷想了想,悄悄跑到队伍末尾,也幸好在阵法中她的气息会被抹去,借着浓重的雾气,她拔下头顶发钗,颤着手刺入最后一人的颈间,鲜血迸射一脸,她呼吸有些颤抖,将人拖入一间房屋中。

再出来时,她身上罩着与他们相同的黑色斗篷和面具。

她快步跟上队伍,手中捏紧发钗。

“都谨慎些,时机已到,此处的东西今夜务必带回去,镇子中那些不知身份的人,一个活口也别留,以免消息扩散出去。”

“尊使,今夜这镇子有些不对啊,那药铺该是在此处,为何不见了踪迹?”

“是有些蹊跷,那些食人花以往并未在此出现过。”

系统疑惑:“宿主,他们先前不是来过此处吗?那夜便被你挡了回去,竟还未觉镇子中有阵法?”

温如瓷呼吸凝滞。

阵中迷雾重重,困在阵中之人看不清虚实很正常,但出了阵,一定能察觉到被困阵中时的异常。

上一次她启动阵法,将此阵出口设在了镇子口,并未将人困死在其中,此次既然倾巢而出要寻找“东西”,不可能不做好完全准备,对阵法一无所觉。

温如瓷看向身侧之人,压低声音抱怨道:“这镇子也忒邪性了,没个尽头似的,早知该提前来探探路。”

“探路?一个荒废的镇子,走两步就到了尽头,有何可探。”

温如瓷捏着发钗的指尖收紧。

他们穿着上次那些斗篷人一样的衣袍,却并不是那些人。

温如瓷时刻准备转变地形,她继续试探道:“听说百幽谷的邪修时常在此地界出没,你说他们是不是也觊觎那东西?”

“菩萨血,谁人不想喝一口?”

菩萨血?

那不是异怪志中喝了能百毒不侵长生不老的血吗?

这世间真有人菩萨?

温如瓷忽而想到先前在阵中迷药也迷不倒的“怪物。”

二十五年依旧形如稚童。

他该不会是……人菩萨?

那她是被牵连的呀!他们想找人菩萨,顺便灭口,她是被顺便的……

温如瓷想到先前猜测的云梦镇覆灭之因,抬眸看向前方黑压压的斗篷人。

“那为何不早点将那东西带回去,以免生出变故。”

“自是因菩萨血需以怨力血阵养成……”那人突然袭向温如瓷,温如瓷向后退,面前一道土墙拔地而起,她身形迅速消失在拐角。

“是阵法。”

“那女子就是设阵之人,抓到她!”

温如瓷没有灵力,脚程比起身后那些斗篷人要慢上许多,有地形变幻的优势,仍没有甩掉身后一众追来的人。

系统:“……宿主,好熟悉的感觉。”

温如瓷想到那次在梵南寺中被血傀追着跑,上次灵力时有时无,这次没有灵力但有地形优势,可同时,她遇到的也是有思想懂变通的人,而非血傀……

温如瓷止住脚步,看着迎面而来的几道黑影,转过身,身后那些人也追上来了。

她轻咳一声,神色镇定试图与这些人谈判:“我知道出口,我给你们带路。”

“杀了。”

温如瓷弯起唇,身侧的墙壁尽数坍塌,尘烟肆起,她转身就跑。

坍塌的墙面又恢复如初,随着她跑每一步,就有一道土墙竖起。

有人紧追着她不放,眼看那剑刃就要刺中她脊背,温如瓷停下一瞬,剑刃没入血肉,她手中银光一闪,刺中那人眼睛。

趁那人吃痛之际,她忍着痛意继续跑,闪身躲入一个房屋中,房屋的门顿时被土墙遮挡严实,她脸色有些苍白,抬手摸了摸后肩,一手鲜血。

那人说,人菩萨需要用怨力血阵养成。

云梦镇的百姓有可能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中,而外界人眼中,此处百姓远走他乡,也是幕后之人为了蒙蔽世人与神庭制造出的假象。

他们不是邪修,所以害怕神庭调查此处,从而查出他们真实身份。

他们是何人?隐于仙门中的叛徒吗……

兰芝珩离开,是否也有他们的手笔?

“轰——”

墙壁被破开,温如瓷拧起眉,看向地面的血迹。

那些人跟着血迹发现了她的藏身之处。

她闭上眼睛,墙壁一次次封住,又被破开。

她走到窗子旁,发觉窗外也有黑影聚拢。

这间房子四周,已经被围了个严实……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喊道:“尊使,抓到了!”

温如瓷面色一凛,想寻找人菩萨之人身份不明,豢养人菩萨二十五年,背后目的绝非只是为了长生不老。

将一个镇子的百姓屠戮殆尽,能是什么善类。

最重要的是,他们以邪修之名行比妖邪更可恶之事,真实身份很有可能隐藏在仙门中。

可她现在自身难保,还能有什么法子从他们手中夺下人菩萨。

她沉思片刻,拿出地形图,将一滴血滴在图纸上。

阵法消散之际,周身房屋变作镇子巷口,与此同时,灵力恢复,她拿出储物袋中那道呼风唤雨符,灵力倾数灌注于符咒中,符咒化为齑粉消散,天际暴雨雷鸣,随着雨滴落在,怪异的药息弥漫,有人反应过来时,还未开口已经倒下。

而余下未倒下之人,被药铺中冲出的年轻人制住。

系统震惊地看着闷声干大事的温如瓷有些说不出话来。

在它印象里,宿主不该哭唧唧问它怎么办吗?

如此平静轻松地就解决了?

温如瓷寻到站在雨中瘦骨嶙峋的少年,他果真百毒不侵,连她连同符咒一起布下的迷瘴之毒都如同虚设。

少年灰白色的眸子空洞无神,他缓缓扭头看向温如瓷,张了张嘴。

温如瓷问系统:“他在跟我说谢谢吧?”

系统:“他在提醒你,那些年轻人们也倒下了。”

温如瓷回头,看向方才一拥而上压制斗篷人的年轻人,一个两个都倒在地面上。

温如瓷:“……”

她忘了提醒他们了,雨中有毒。

离竹快步跑到温如瓷身边:“我就知道,你说这些孩子也不想想,那些个邪修为何突然倒了,肯定是姑娘你用了毒啊,太冲动了,就连平日里谨慎的莲玉也这般冲动。”

他说完,看温如瓷看着他,她身侧那怪异的少年也用灰白的眼睛看着他。

温如瓷:“那你呢?”

离竹一愣:“我来…善后……”

他话还未说完,双眼一翻,倒在地面上。

温如瓷:“……”

系统:“竹子一如既往的有点聪明。”

但也只是有点。

温如瓷看着数之不尽倒在地面上的身影,有些犯难。

身旁的少年动了,温如瓷警惕地看向他。

他弯腰,伸手扯住离竹,拖入药铺中,出来时,看向食人花旁的生牛肉条,转头看向温如瓷,蹲下身子拿出一块放入口中。

而后继续将人拖进药铺,每拖一人,路过药铺门口的几盘肉食都吃一口。

云山宗几名弟子和两个孩子被温如瓷拖入厅堂。

斗篷人被少年拖入了隔壁院落,温如瓷直接将城墙土甲阵覆在隔壁院落之上,醒了再迷晕就是。

她还要留着他们等兰芝珩回来审问出幕后主使。

至于药铺中被迷晕的年轻人与护卫队,她还得加急炼制出解药。

温如瓷忙得昏天黑地,食人花旁边的几盘生肉都被少年吃了,他吃完,并未如温如瓷所想般离开。

呆呆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

温如瓷抽空给他递了把伞,继续回到后院炼制解药。

炼药时,温如瓷脖子上的吊坠隐隐发烫,她扯下吊坠,有些茫然。

直到吊坠中传来青年的声音。

“阿瓷,我想你了。”

系统只见安静又严肃炼着丹的少女,在听到青年声音那一瞬,瞬间红了眼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呜呜兰芝珩,你什,什么时候回来,我害怕,呜呜呜,我刚刚杀人了,杀了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