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姑娘, 今夜我们四个,可还用扮鬼?”
左容川几人见温如瓷下楼,开口问道。
温如瓷摇头:“不必了, 过犹不及。”
今日安氏炼器铺就要在正式入驻云梦镇了,修建房屋,准备开业事宜都会很忙。
左容川几个扮了四五夜的鬼,如今已经彻底不害怕这座凶名在外的小镇了, 他们心底比那些来此见“鬼”的百姓还要五味杂陈,因为多了了解, 离奇诡异的重重迷雾下, 不再是惧怕, 而是愤怒。
愤恨那名将此处变为鬼镇的人,也怜悯本拥有安乐无忧的镇民, 连死后也被覆上人人避之不及的鬼怪之名。
“我等帮助温姑娘修建镇中被损坏的屋舍, 以报姑娘救命恩情。”
温如瓷原只想着让他们帮她扮几天鬼怪就放他们离开的,没想到几人如此实诚,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将几人发配给安术, 自己也去帮着安术清点货资。
忙到傍晚, 温如瓷看着天际又落下几艘云舟, 转而看向安术:“还有货物送来吗?这也太多了吧。”
安术茫然:“我们的东西已经运送完毕了……”
她说着,与温如瓷对视一眼,二人躲在门口, 目露警惕。
直到几抹熟悉的身影从云舟下来, 温如瓷眼睛一亮。
“云姐姐,兄长,慕姐姐!”
刚下云舟的三人听到熟悉的声音, 皆是不可置信,循声往来,温如行瞬时红了眼眶。
他身着一席青衣,眉目清润,身侧的云织雪依旧如记忆中一样,发丝高束,剑不离身,明艳飒爽。
慕长音倒是与从前不大一样,发丝绾起,比之从前多了端庄。
几人与安术一样,看着温如瓷,欲言又止,既相信不太敢相信不远处对她们挥手的女子,是消失了八十年的少女。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云织雪,她身形一闪,用力将温如瓷抱住。
“阿瓷,我与你兄长一直在找你。”
从前因为要走剧情,温如瓷总是对她没有礼貌横眉冷对,眼下没了剧情桎梏,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云姐姐,其实我很喜欢你的……从前,对不起,是阿瓷不懂事。”
在云织雪看来,温如瓷何曾有过不懂事,她救了她两次,有时面对她有些别扭,可那双眼眸一直都是盛满了善意与乖巧。
温如瓷将几人带到药铺中,温如行与云织雪会来,在她的意料之内,却没想到,慕长音如今操持凤家,也会因一封信远赴千里之外来见她。
甚至直接将开铺子所需人手都带来了。
她与三人说了云梦镇的事,许是温如瓷一消失就是八十年,三人谈话间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并未执着于她为何一定留在此处,当即就指挥人手一起修建房舍。
温如行多年里守护边界履历战功,如今已是神庭镇妖司指挥使,云织雪恢复灵根后一直在兰芝珩手下做事,兰芝珩成为仙主掌管各个宗门后,云织雪调任宗门行事,这个宗门温如瓷也很熟悉,就是云山宗。
六宗之首,云织雪为副宗主。
温如瓷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云姐姐好厉害……”
她想到云织雪宗门的弟子还在此处给她干苦力呢,有些心虚地将人拉去。
几名弟子搬运货物灰扑扑的,见到温如瓷身侧女子,觉得有些熟悉,离得近了,左容川先认出了云织雪磕磕绊绊道:“云,云宗主。”
几名弟子错愕地看着云织雪。
“是咱们迟迟没回宗门,云宗主亲自来此抓咱们了?”小李小声道。
几名弟子恭敬作揖:“弟子见过云宗主。”
云织雪伸手捏了捏温如瓷脸颊:“怪不得,宗门今日还有长老担忧外出历练的弟子迟迟不归,原是被你扣下了。”
几名弟子面面相觑。
“云宗主,我们初来此处便已经给宗门传信,言明我等无恙,也言明了我等所在之处。”
云织雪疑惑:“宗门并未收到你们的信件。”
左容川:“此处非奉天地界,时有邪修出没,会不会是送信的灵蝶被干扰了?”
云织雪若有所思。
离竹今日去城中买了灯笼,眼下虽已夜幕,镇子及周围的林子皆被映得灯火通明,今日依旧有周围城池的百姓结伴而来,发觉此处已经有人修建屋舍,十分惊讶。
温如瓷派人将他们送回去前告知了云梦镇未来会有许多家铺子开业,那些百姓如今虽对鬼镇的惧怕减轻,听闻此事,依旧觉得很这些敢在鬼镇开铺子的人很没有生意头脑。
还有人劝诫温如瓷,此处地荒人稀,在此处开铺子是赚不到钱的。
回去的路上,云织雪去随温如行一块选址,二人决定在此开一间客栈,而慕长音随同二人一起,准备将酒铺开在二人客栈的旁边。
温如瓷坐在药铺前,眉头紧锁。
她召来离竹:“兰芝珩有给你回信吗?”
离竹摇头:“送信的隼兽离开后并未折返。”
温如瓷攥紧衣角,给云山宗送信的灵蝶迷了路,隼兽也迷了路吗?这都多少时日了,就算兰芝珩远在几千里之外,也不该没有回信的。
还有三位前辈,她方才问过温如行,他们来此前也去过景山别庄,同样没有见到三位前辈。
她本以为是兰芝珩将其接走,可兰芝珩也没有回来。
“离竹,你派人前往与此处相隔两座城池的无相城,而后再用隼兽传一封信到那里。”
离竹茫然:“姑娘的意思是说,我们自己给自己传信?”
温如瓷颌首:“没错。”
离竹虽疑惑,也并未问什么,转而吩咐下去。
温如瓷回到药铺,兰稚宁正在教明尘道识字,今日明尘道已经在兰稚宁耐心的教导下学会了用筷子,温如瓷抬手摸了摸被明尘道歪歪扭扭字迹气得小脸粉扑扑的兰稚宁。
“小明都会写宁宁的名字了呢,他没有上过学塾,三日学到如此已经很厉害了。”
兰稚宁看向少年面前的纸上,除了“兰稚宁”三个字,其余的字简直一言难尽,再简单的字都不成形,她抬起手敲了少年一下:“小明,好笨!”
少年揉了揉脑袋,在“兰稚宁”三个字旁,写下“小明”,依旧歪七扭八不成形。
温如瓷见夜色已晚,将二人面前的纸墨收起来,让他们各自去歇息,她则是回了后院,用今日刚送到的六芒星铜鼎炼起了丹药。
她心绪有些乱,总觉得隐隐不对,担忧兰芝珩与三位前辈,照着丹籍炼制了些丹丸,直到次日,才恍然发觉自己炼制了一堆没有用的毒丹。
“姑娘,少主回来了!”
温如瓷听到护卫在门外喊她,快步跑出门外。
远远就看见青年的云舟落下,兰芝珩与三位前辈皆在云舟之上。
温如瓷仰着头,心中的不安顿时消散,她快步跑到青年面前抱住他。
“你怎么不回信?我很担心你。”
兰芝珩弯起唇:“想着我很快就回来了,便刻意没有回信,想给阿瓷一个惊喜。”
温如瓷红着眼睛:“以后不许这般,我会担心的。”
她说完,看向青年身后笑得一脸慈祥的三位老者,走到他们面前:“程老管事,李阿婆,白嬷嬷……这么多年未见,你们可一切都好?”
程老管事揉了揉眼睛:“都好,都好。”
李阿婆伸手握住温如瓷的手:“小主子,快让老婆子瞧瞧你。”
她围着温如瓷转了一圈,布满沟壑的眼睛微微泛红:“好,小主子身体康健,比什么都好。”
她说完,温如瓷眼睫一颤:“李阿婆,您来了就太好了,稚宁还惦记着您的厨艺呢。”
李阿婆笑了起来:“那老婆子定要好好一展身手才行。”
温如瓷与几人聊了许久,将几人安置在修好的屋舍中,而后看向白嬷嬷:“嬷嬷,你先前给我的那本灵法籍,我有好好看。”
白嬷嬷弯起唇:“那就好,能帮到你,我也很高兴。”
温如瓷又与几人闲聊半个时辰,转身回到药铺。
系统看着坐在丹炉前一言不发的少女,轻声问道:“宿主,你怎么了?见到男主回来了,还有三位老前辈都平安无事,我怎么感觉你并不开心?”
温如瓷收紧指尖,脸色惨白。
“小黑没有回来。”
“回来的四人,只有程老管事和李阿婆,是真的。”
系统顿时打了个寒颤:“可,可我并未察觉几人气息上的异常。”
温如瓷垂眸看着掌心,方才李阿婆拉住她时,在她掌心写下一个“危”,她还有些摸不清头脑,于是便出口试探了下白嬷嬷,白嬷嬷给她的是医书,而非什么灵法籍……
程老管事和李婆婆没有问题,却也在谈话时束手束脚,他们似是知晓白嬷嬷不对,却并未拆穿,仅是偶尔给她使几个眼神,意图暗示她事有异常。
至于兰芝珩,她还不能确定,无论是样貌,气息,都一样。
她甚至借着亲昵之姿,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并没有什么障眼法。
可兰芝珩,绝不会因为想给她什么惊喜而不回信,任凭她担忧。
青年从背后抱住她,温如瓷身形一僵,而后恢复如常:“夫君?”
青年颌首。
温如瓷眸光一闪,试探:“夫君,小黑呢?小黑平日里最黏着你了,它怎么没回来。”
兰芝珩沉默片刻:“我去寻三位前辈并未遇见小黑,小黑最黏我了,若是遇见了,一定会跟我回来的。”
温如瓷眸光一闪,小黑害怕兰芝珩,会跟他回来,但不会黏着他。
她看着青年那双狭长的眼眸,突然哭了起来:“夫君,你离开这么多日,我真得很害怕你出事。”
青年将她拦在怀中:“阿瓷不哭,是我不好。”
温如瓷牵起他的手,快步走到药铺中,将兰稚宁二人唤了下来。
兰稚宁揉着困倦地眼眸,看到兰芝珩后,眼睛一亮:“父亲,你回来啦!”
她拉着身后的少年:“这是小明。”她说完,转头对少年道:“这是我父亲,小明。”
少年忽然退后一步,面上浮现茫然,看了看兰稚宁又看了看兰芝珩。
温如瓷拿着帕子抹眼泪,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她没忘,云梦镇的百姓全都葬身在那场火海,可世人眼中,多数人还安居于镇中一年才依次离开,甚至无人看出不对。
若真说看出不对的,应只有小明了。
小明的反应,已经证实,眼前这个兰芝珩就是假的。
温如瓷咬住舌尖,强撑着镇定,面不改色地看向小明,小明正在看着她,嘴巴张了张,又怕她无法理解自己的意思,衣袖下的手握成拳头,身体绷直。
温如瓷对他摇了摇头,小明垂下眼帘。
她笑着看向青年:“夫君,一路舟车劳顿,你要不要去房中歇息?”
兰芝珩摇头:“我想跟阿瓷待在一起。”
温如瓷:“好啊,安术他们正好在筹备开业,夫君不如随我一起去帮忙?”
她将人领到安术他们面前,安术摆手:“哪能让仙住屈尊……”
温如瓷对她使了个眼色,安术话锋一转:“但仙主既然拿我等当朋友,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此处人手不够。”
青年准头看向温如瓷,温如瓷扬起唇角:“夫君,那你快帮帮忙吧,我在屋中帮安安收拾收拾,你就随众人一起去后面修井吧?”
温如瓷说完,见青年未动,她歪头:“夫君,是身体不适?可需回去歇息?”
兰芝珩:“没关系,我去帮忙。”
青年离开后,安术好奇:“兰芝珩惹你了?怎地刚回来就使唤人家干苦力?”
温如瓷小声道:“稍后我在跟你解释,我现在要寻程老管事他们一趟,你帮我看着点他。”
她说完,快步去程老管事的院落,三位老者坐在院中,气氛诡异安静,谁也不说话。
温如瓷笑着道:“李阿婆,稚宁吵着要吃你做的点心呢,快快随我来。”
李阿婆先是看了一眼白嬷嬷,而后起身,她起身,白嬷嬷也随着起身,温如瓷见状:“程老管事,你在此处等等我,我将厨具给李阿婆准备好就来此处向你请教阵法,很快就回来。”
她说完,看向白嬷嬷:“白嬷嬷,您也要去帮李阿婆打下手吗?正好兰芝珩也在隔壁,你们二人要是一齐帮忙,说不定还快些。”
白嬷嬷听到兰芝珩在隔壁时,又坐下,她道:“我不太精通厨艺,帮不上李阿姐了。”
温如瓷弯起唇:“行,那您二老在此处歇着,我等会就过来。”
她将李阿婆带到药铺:“阿婆,到底怎么回事?”
李阿婆握紧温如瓷的手:“小黑给我们送信,信上是你的笔迹,我们三人得知你回来了,高兴的不得了,连夜便收拾行李,打断次日一早就启程来此寻你。”
“谁料第二日启程之时,我与老程便发觉不对,我们与她相处百年之久,一丝不对劲都能察觉,白秋娘简直是换了一个人——”
李阿婆说着,双目忽然失焦,温如瓷脸色一变,系统及时提醒:“宿主,李阿婆身上有蛊虫,方才似是触发了言禁令。”
过了许久,李阿婆身形晃了一下,温如瓷担忧问道:“有些话阿婆不能说,我来问你。”
李阿婆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白嬷嬷不是从前的白嬷嬷,她一路上,一直在看着你们?”
李阿婆艰难点头。
“兰芝珩也并非兰芝珩?”
李阿婆再次点头。
“你与程老管事发觉不对后,想来此处找我商议?”
李阿婆摇头。
他们害怕给温如瓷添麻烦招祸端还来不及。
“那便是假的白嬷嬷和兰芝珩想来此处。”
李阿婆点头。
“你与程老管事无法对付他们二人,并且无法提及此事。”
李阿婆点头。
温如瓷拧起眉:“阿婆可有觉察出对方是何来历?”
李阿婆似是在忍耐什么,张了张嘴,无法发出声音。
温如瓷赶忙扶住李阿婆,接下来,无论再问什么,李阿婆都再难开口,整个人像是变得木讷,轻声道:“我该去给宁宁做膳食了。”
温如瓷看着起身开始忙活的李阿婆,眸底有些泛红。
她将厨具都摆放好,而后上楼寻了明尘道,少年看到她,猛地起身。
“假……的。”
温如瓷轻声问道:“你觉得稚宁的父亲,与曾经那些云梦镇的百姓,可相似?”
少年重重点头。
“你是从何分辨出?”
少年抬手指了指眼睛,缓慢道:“看我。”
温如瓷:“你是说,他们看你的眼神,是一样的?”
“嗯!”
温如瓷垂下眸子,所以,假的兰芝珩与白嬷嬷,也是幕后之人派来的,目的是人菩萨。
幕后之人已经知晓他的人没能成功带走人菩萨,又因鬼镇近日又被附近城池百姓议论纷纷,过于瞩目,这才不曾大张旗鼓的来此处抢夺人菩萨?
温如瓷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一时又无法分辨。
夜,离竹回来。
见到坐在药铺中的“兰芝珩”时,脸色惨白。
他恭敬对兰芝珩行礼,看到坐在柜台的温如瓷,异常地不曾开口说话。
离竹走到柜台,状似无意翻开账目,而后将衣袖中的信件夹在账目中。
他看了温如瓷一眼,慢悠悠走到“兰芝珩”面前:“主上多日未归,属下可想死你了。”
青年被离竹转移了视线,温如瓷将信件拆开。
是墨回传来的信,魔渊结界被毁,魔兽逃出百姓遭难,兰芝珩已经命各宗门长老赶往边北,在仙门赶到之前,他们无法离开魔渊地界,魔渊结界是人为破坏,兰芝珩怀疑制造这一切的人最终目的是将他引离云梦镇,叮嘱温如瓷一切小心,他已经加派人手赶往云梦镇保护她。
温如瓷将信件收好,掀起眸子看向青年,青年察觉她的视线,唇角划出一抹柔和宠溺的笑意。
温如瓷还以微笑。
“砰!”
离竹眼睁睁看着青年身子倒了下去,因其与兰芝珩一样的面容,下意识伸手想扶起来,手刚伸出去,又抽回。
“冒牌货,呸。”
他看向温如瓷:“姑娘,你猜得没错,前往无相城的护卫并未收到我们自己传出的信件。”
“不过好在主上他们没事。”
温如瓷将信件放在桌子上,轻声道:“那你又是如何收到这封信件的呢?”
离竹一愣,缓缓道:“对啊,我们自己的信件都传不出去,这封信为何能传过来?”
温如瓷垂眸看着信件:“这信件是幕后凶徒伪造的。”
“他知晓兰芝珩动向,如信上所说,兰芝珩就是被他们引离云梦镇的。”
离竹不解:“可他又为何要给姑娘传如此一封信,这不是明摆着揭穿这位假的主上?”
“那人根本没想假的兰芝珩能骗过我,最终的目的,应是这个。”
离竹看向少女指向的字迹,喃喃道:“加派人手,保护姑娘?”
“所有的信件都被拦截,在我因假的兰芝珩而怀疑不安时,这封信告诉我兰芝珩在魔渊对抗魔兽,并且加派人手来此,我岂不是能够心安了?甚至能全然信任这些人。”
离竹握紧拳头:“若是云宗主没有到达此地,姑娘便不会注意到那几名弟子的信件不曾传回宗门,不会觉得我们给主上传出的信件迟迟没有回信很可疑,姑娘若不派人去试探,得知信件无法传出,那这封信出现在此,便没有任何疑点。”
“幕后之人一环扣一环,就是为了带走人菩萨?”
离竹百思不得其解:“都二十五年了,但凡提前个半年,他们不是早就将人带走了,早不带走,晚不带走,偏偏主上寻到姑娘你以后,要带走人菩萨,费这般波折。”
温如瓷瞳孔一缩,她轻声问道:“离竹,你可知以血怨之阵养人菩萨,需要多久?”
离竹沉思片刻:“属下之前听过那些民俗异志,故事里,人菩萨是天煞命数无心之躯,越强烈的情绪,滋生于心口下的血肉越多,等到人菩萨心脏完整,这长生不老的菩萨血也就成了,却从未听闻过人菩萨吸收怨力需吸收十年二十年的。”
温如瓷:“所以,人菩萨吸收怨气,其实没有具体年限。”
如离竹所言,幕后之人本可以提前将人带人,却偏偏在兰芝珩寻到她的关口,将兰芝珩引走……难道不怕被他察觉异常吗?
就在这时,天际有云舟落下,兰莲玉身后跟着两人,一位是温如瓷的熟人,妙听濯。
还有一位,样貌平平,身形中等,看起来颇有些敦厚之感。
妙听濯站在门边:“小古板?”
温如瓷欠身:“妙公子。”
妙听濯止步不前,突然背过身去,温如瓷刚想走近他,他抬起手:“先让我缓缓,你先离我远些。”
他站在门口望天,摇曳地灯笼昏黄的光影映出了他眉眼中那一抹闪烁的微茫。
温如瓷与妙听濯简单打了个招呼,便看向那名样貌敦厚的男人。
“徐不才?”
徐不才点头:“在下名唤徐不才,出自云梦镇,姑娘所在这家丹铺……原先是我家。”
温如瓷微微颌首:“想来一路上,莲玉已经将此处发生之事与你讲过,徐大哥,此处是你家乡,你可愿与我等讲一讲,二十五年前那场大火,都发生了什么。”
徐不才坐到桌前:“就如姑娘猜测,二十五年前那场大火,摧毁了云梦镇。”
“也并不能称之为火,燃起来的火灾,源于镇上办喜宴那家,火灾一起,所有赴宴之人都在想办法救火,然而,那火无论如何也扑不灭,火势越来越大,我当时掉入了水井中晕了过去,再醒来,人在镇外的西沙河中,西沙河离此处隔着一大片林子,火光映得天际都红了,我担忧家人,昏昏沉沉跑了回去,谁知——”
“我眼睁睁看着先前被烧死的人,完好无损站在镇子中,随附近城池的官差救火,不是一个,是好些个,我掉入井水中之前,分明已经看到他们身上被烧焦,衣袍,发丝,在火海中挣扎。”说到这,徐不才揉了把脸。
“我不敢声张,去寻我家人,眼睁睁看着我的“家人”将我家人埋了起来。”
他呼吸有些急促,手臂青筋突起:“那一刻,我懦弱的甚至不敢上前抢夺我家人的遗躯,装作他们的同类,我不知镇子里活下来的乡亲何人为真,何人为假,一个人也不敢相信。”
“我扮成我自己,装作也是扮成镇民的那些人,混入其中,日久,我才发觉,镇子中幸存的镇民,竟全是外来者假扮的,他们中有人会伤害明尘镇长的遗孤,那么小的孩子,身上被刀割出一道又一道的伤口,明尘镇长于整个云梦镇有恩,我便时常悄悄去他们关着他的所在之处投喂些东西。
有一夜,听到两个假扮者交流,他们说明尘家的遗孤是什么菩萨,得到了他的血,他们的主子很高兴,但还差一个物件。”
温如瓷屏息看着徐不才,徐不才看着她:“我瞧着温姑娘将我的药铺改成了丹铺,不知姑娘可知一物,名为——”
“凤翎羽。”
温如瓷握着茶盏的手收紧。
心中那一点遗漏之处,终于补上了。
怪不得,他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她身处镇子之时,遇见如此祸端。
原来不止因为明尘道,八十年前,她曾用凤翎羽制成了血蛊的解药,她不知他们如何查明了她就是制出解药的人,但他们一直在等她现身,甚至一直在盯着兰芝珩的动向。
兰芝珩寻到了她,他们以为她还藏有凤翎羽,便引走了兰芝珩。
“宿主,我帮你查阅了本世界所有的异志集,凤翎羽,菩萨血,再加上寻南枝和西壤龙烛,是起死回生之术的四味主药。”
“不是长生不老,是起死回生?”
系统:“但异志集记载,不是长生不老,是起死回生,具体有没有效果谁也不知,但这四味主药,皆是世间难寻,凤翎羽已经灭绝,菩萨血几代难遇,寻南枝,是万古长林的藤妖王枝,西壤龙烛从前更是被神庭严密把守,重重阵法,而如今……它在宿主体内。”
“万古长林……”温如瓷猛地站起身。
她父亲虽想复活母亲,可他已经殒身在万古长林……他,不会做出此种残害人性命的祸事。
可……
温如瓷脸色苍白,指尖颤抖。
她未曾见过父亲,并不了解他……
就在此时,系统焦急道:
“宿主,男主血条正在不断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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