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字,一个字写三遍,总共十八个字。
太子殿下耷拉着小脸蛋,坐在椅子上,严祯陪在他身边。
许谨元和沈庭晟也在,刚刚太子殿下火急火燎离开,也都心知肚明他是去找陛下,看他这副霜打茄子的小模样,不用问也知是无功而返,一个个陪在他身边安慰。
沈庭晟为了哄他高兴,主动说道:“阿宁,我陪你一起写吧。”
谢徽宁点点头:“阿晟,你的字写的不好,是要多练的。”
沈庭晟:“……”
谢徽宁:“爹爹和我说了,我今个把这字写出来,他会帮我和父皇说说,以后每日只用写三十个字。”
沈庭晟一听才三十个字,许谨元教他识字的时候,都让他每个字写五十遍呢,写的他看字都眼花,“三十个字那不多,我陪你写,你按李学士今日教的,好好写,陛下一个满意,肯定就会同意的。”
谢徽宁见他都说三十个字不多,这才轻松起来,语气都稍显欢快了,重复了一遍:“和一百个字比起来,三十个字是不多的。”
严祯见他二人还聊上了,忙拍了拍谢徽宁的后背,“阿宁,快写吧。”
谢徽宁:“嗯!”
谢徽宁为了让他父皇满意,坐的端正,一边和严祯说道:“李学士说了写字的时候要腰背挺直,肩膀打开,严祯,你看我坐的直不直?”
严祯仔细看了看:“直。”
谢徽宁还不忘指导旁边趴在桌子上陪他写字的沈庭晟,“阿晟,你要像我这样。”
沈庭晟本来坐的就板正,今日太子殿下都认真听了,他自是被带动的也跟着学了,“我是直的啊。”
谢徽宁:“哦,还要手腕不能贴着纸。”
沈庭晟:“我记着呢,写字时要谨记横平竖直。”
说着在纸上按李学士说的,一撇一捺地去写。
谢徽宁见他把自己要说的话讲出来了,只好哼了哼,开始在纸上写,他到底还小,先前都是在沙盘和米盘上写字,握笔本身就是一件辛苦的事,更别提还要时刻保持一个端正的姿势,刚写了一个字,就想将手腕搭在纸上。
严祯在一旁认真地看着他,提醒道:“阿宁,笔要垂直于纸面。”
谢徽宁忙抬起手腕,“我知道呀。”
说完又写下一个字,一边写,一边心里叹气,怎么这么麻烦,真的好累呀,太子殿下还在那感慨时,就听到沈庭晟高兴道:“按李学士说的来写,这字真的有变好看啊!”
许谨元看了一眼沈庭晟写的六个字,还别说确实是有效果的,字体都变得方方正正了,笑道:“李学士既是陛下挑选来教阿宁的,自是书法大家。”
谢徽宁忙抬头:“我看看。”
沈庭晟将自己刚写的字拿给他看,谢徽宁扫了一眼,撇撇嘴,“是比之前写的好看了。”
沈庭晟:“那我再练练。”
谢徽宁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字,严祯对旁的并不关心,眼里只在意谢徽宁,发自内心地说道:“阿宁,你今日才刚开始学握笔,就能写出这么好的字,很厉害了。”
谢徽宁立即露出笑脸:“是嘛?”
说完打量着自己写的字,越看越顺眼。
严祯认真道:“写的很好,写字本身就要多练,每次都会有进步。”
谢徽宁点点头,又开始按照李学士说的,在纸上认真地写,不就是横平竖直嘛,他写的慢,每写一个字都要放松一下姿势,无法坚持一气呵成。
这十八个字足足写了一炷香的时间。
“总算是写完啦。”
太子殿下放下笔,将小手递给严祯,都不用他开口,严祯给他揉了揉手腕,孙福来喂他喝了口茶水,又给他捏了捏小肩膀,“殿下今日辛苦了。”
谢徽宁也觉得自己今日太辛苦了,“写字好累呀。”
练字很磨炼人的心性,要一直保持端正的姿势,心无旁骛地一个字一个字去写,自是不轻松。
严祯早已经习惯这些,不管他做什么都会坚持,无论是习武还是练字,每日风雨无阻,从不间断,小太子和他不一样,天生就被娇宠着,写几个字已经觉得是天大的苦了,感慨完收回小手,“我去找父皇。”
严祯:“阿宁,我陪你一起。”
谢徽宁一手拿着他刚写的字,一手拉着严祯的手。
谢皎也刚好处理完国事,听到小太子在书房门口问裴康安:“父皇忙好没呀?”
谢皎和梁弛对视了一眼,梁弛从椅子上起身,坐到了一旁。
太子殿下听到裴康安说大臣们已经离开了,立即推门进来,小短腿哒哒地跑到了跟前。
“父皇。”
严祯没跟进来,在书房外等他,裴康安从外关上书房门,朝严祯笑道:“外面热,您去花厅坐着等殿下吧。”
严祯摇头。
书房里。
太子殿下又看了一眼梁弛,“爹爹,你和父皇说了嘛?”
谢皎佯装不知:“说什么?”
谢徽宁见状,忙抬小手拍了拍梁弛的胳膊,“爹爹,你快去和父皇说。”
梁弛装模作样道:“这不是宁儿学写字了,刚开始就让他每日写一百个字,我觉得太多了,他哪里能写得完这么多。”
谢徽宁忙点头,附和道:“是呀,父皇,一百个字太多了,我每日还要念书,哪有时间写这么多字呀。”
谢皎明知故问:“那你想每日写多少?”
谢徽宁贴到谢皎的腿边,抱着他的胳膊说道:“父皇,我觉得每日写十八个字,刚刚好。”
谢皎:“……”
梁弛:“……”
这家伙,还挺有心眼的,说了三十个字,自个又偷偷减了。
谢皎只觉得好笑,谢徽宁将自己写的字摊到案台上,“父皇您看,这是我刚刚写的。”
倒也能识得写的是什么,也算有进步了,毕竟自己握笔写的。
谢皎从不吝啬对谢徽宁的夸赞:“写的还不错。”
谢徽宁立即拿脸蛋蹭了蹭他的胳膊撒娇道:“父皇,我觉得我每天写十八字写的是最好的,多了就写不了这么好啦。”
谢皎没作声,看了一眼梁弛。
他一个眼神,梁弛立即会意,出声道:“每日十八个字太少,三十个字刚好。”
谢徽宁哪里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父皇的意思,听到梁弛说这话,着急道:“哎呀,爹爹你别打岔,父皇都还没说话呢。”
得,用他的时候就是爹爹最好了,不用的时候,丢一边。
谢皎适时开口:“你刚开始练字,每日一百个字,对你来说确实太多了。”
谢徽宁点头:“嗯嗯,太多啦,十八个字是最好的。”
谢皎:“每日十八个字实在太少了,五十个字最佳。”
谢徽宁打的算盘是能少一些是一些,没曾想他父皇竟然要他写五十个字,忙摆小手,“三十吧,五十太多了,我根本写不完呀,我写这十八个字,手腕都要断了,肩膀也疼,胳膊也疼,要写五十个字我的手要写断了。”
“三十好了,爹爹,你快和父皇说说。”
梁弛:“又不说我打岔了?”
谢徽宁摇摇头,着急死了,生怕他父皇让他每日写五十个字,“爹爹。”
梁弛:“五十个字太多了,写太晚了,宁儿还要早睡。”
谢徽宁:“是呀,严祯说了晚睡容易长不高,严祯每日都早早睡下,长得都快有阿元高了,我不能晚睡的。”
谢皎假装松口:“既如此,那便每日写三十个字吧。”
谢徽宁松了一口气。
谢皎和梁弛皆是忍住笑,执着他的小手:“还未用晚膳吧?”
谢徽宁摇头:“一直忙着写字,都还没来得及吃。”
谢皎:“父皇也还没吃。”
谢徽宁:“那我今个陪父皇用膳。”
谢皎起身,谢徽宁和他撒娇道:“父皇,手腕都写疼了,胳膊也疼,还有后背。”
谢皎听他这话,很是无奈,就写了十八个字,一国太子岂能如此娇气。
“刚开始写,慢慢来,很快就不疼了,过几日,父皇让太医给你开些解乏的药,泡一泡。”
谢徽宁点点头:“还要抹香膏,不然要像爹爹那样长茧子啦。”
梁弛哼笑:“你就写三十个字能长出什么茧子。”
谢徽宁:“三十个字也很多了,我要写半个时辰的。”
梁弛:“你每写十个字就歇上一歇,分散开来去写,就不会觉得多了。”
谢徽宁:“我不喜欢这样,我要一下子把这些字都写出来才好。”
说的好听,让他端坐半个时辰练字,谢皎和梁弛都知道是不可能的事,自是没接他这话。
严祯见他们出来,行礼过后,谢皎开口道:“世子也一起用膳吧。”
严祯:“谢谢陛下。”
谢徽宁学了这么一个下午,也饿了,坐上凳子后,拿起小银筷开吃,他如今使筷子自是比一开始要熟练一些。
宫人为他布菜,知道他爱吃乳鸽,将一只乳鸽拆解放到他面前的碟子中,谢徽宁拿筷子夹着慢慢吃,宫人又为他舀了一颗肉丸子放到他的碗中,谢徽宁握住小瓷勺送到嘴里,待看到碟子中放了一根青菜,忙拿小银筷夹起放到了坐在他身旁的严祯面前的碟子里。
严祯自然地夹起青菜往嘴里送。
谢徽宁见宫人又给自己夹了一片莲藕,“我不喜欢吃这个。”
说着又丢到了严祯碗里。
宫人也是第一次为他布菜,见他不满,忙跪在一边,“殿下恕罪。”
梁弛开口道:“都下去吧。”
殿内布菜的宫人都躬身退了出去,只有裴康安留下。
谢皎没吭声,继续用膳,梁弛:“你要吃哪个?”
谢徽宁指了指槐叶冷面:“吃这个。”
梁弛给他夹了一筷子放到他面前的碟中,谢徽宁吃完后,又舀了一勺用瓜炖的火腿和鸡丁,这才放下筷子,吃饱了。
谢皎漱过口后,让裴康安退下。
谢徽宁很没有自知之明,起身道:“父皇,我也回去啦。”
谢皎:“你坐下。”
谢徽宁见他这般:“父皇,你又有话要说呀?”
谢皎:“你知道父皇要说什么吗?”
谢徽宁理直气壮:“你不是说我可以想吃什么吃什么嘛?那藕片拌的酸酸脆脆的,我不喜欢吃。”
“你不喜欢吃,就可以丢到世子的碟中?”谢皎看他那么顺手,显然没少做。
严祯见状想开口,梁弛瞥了他一眼,严祯又把话给咽回去了。
谢徽宁:“那我下回不丢给严祯了。”
谢皎:“你可以吃自己喜欢的,但不能不吃素菜。”
谢徽宁:“父皇我下次不这样啦。”
谢皎见他认错如此之快:“……”
谢徽宁:“父皇,那我回去啦?”
谢皎嗯道:“回去吧。”
谢徽宁忙从凳子上下来,拉着严祯的手,严祯起身同谢皎和梁弛告退,跟着他一起离开。
谢皎看着太子殿下离开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声气,梁弛递了杯茶过去,“这不挺好的。”
谢皎瞥了他一眼,从前这厮是怎么说的?这么教一国太子可不行,如今比自己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梁弛看儿子是怎么都好,笑道:“让念书就念书,让写字就写字,多乖的孩子。”
谢皎见他这善变的嘴脸,冷哼了一声,心里自却是赞同他的话,小太子除了娇纵了些,自是哪哪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