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已不像小时候那般要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这几年他需学的东西太多了,起得也就愈发早。
再加上昨晚早早歇息,大清早便睁开了眼,不过还有些迷糊,发现自己此刻趴睡在严祯怀里,被他紧紧抱着。
严祯依旧保持着早起晨练的习惯,昨晚只顾着盯着太子殿下看了,一时之间睡太晚,这会儿还在熟睡,直到鸟儿被突然抓住,薅得他发疼,猛地惊醒。
谢徽宁哼哼道:“严祯,你这也太精神了吧!”
太子殿下并非什么都不懂,知晓这是清早会有的反应,所以……一时之间手劲太大,这才把严祯给疼醒了。
严祯整个人彻底清醒了,屈腿背着谢徽宁,痛得他都顾不上羞耻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愿意和太子殿下同床的原因。
谢徽宁则跟没事人一样坐起来:“严祯,今个不是说带我去看蜀地的熊吗?快起来呀,你怎么变懒了?从前不是起的很早嘛,这几年我都不赖床了。”
严祯没吭声,缓了会儿,这才哑着嗓子说道:“阿宁,我昨个睡晚了。”
“等用过早膳后,我就带你去。”
孙福来听到内室的动静,撩开了床帐悬挂起,下人将热水和洗漱器具送了进来,发现他们王爷在给这小少年穿衣裳。
太子殿下一直都是被人服侍,自是习以为常,由着严祯给他穿袜子,穿衣裳,孙福来则在一旁说道:“哪能让王爷做这些呀,奴才来就好。”
严祯:“无妨,免得阿宁说我当了藩王就不给他穿衣裳了。”
带了些玩笑的语气,显然是听到昨晚太子殿下在浴房说的话。
谢徽宁笑嘻嘻道:“严祯,没想到你也会说笑。”
严祯轻笑着将玉带环扣锁上,抚平太子殿下袖袍。
谢徽宁接过蘸了牙粉的毛刷开始洗漱,严祯平日里并不用下人服侍,很快穿戴整齐,二人出来时,许谨元和沈庭晟已经在花厅坐着了。
“阿宁,王爷。”
许谨元和沈庭晟从凳子上起身,同走过来的二人打招呼。
谢徽宁率先坐到凳子上,兴高采烈地同他俩宣布:“等用了早膳,严祯要带我们去看蜀地的熊!”
严祯坐到他身旁:“去看熊的话需要出城去山里。”
许谨元和沈庭晟这才跟着坐到凳子上,对蜀地的熊也不免感兴趣,皇家猎场熊观里的熊虽也是蜀地进贡的,却不是食铁兽,而是黑熊。
严祯今日要带他们去看食铁兽,毛色斑驳,黑白相间,喜好吃竹子,比黑熊要可爱许多。
许谨元也在书上了解过蜀地的食铁兽:“听说能舐食铜铁和竹骨。”
严祯:“食铜铁不知真假,不过它们确实爱吃竹子。”
书中记载它们可吃铁数十斤,这也是人们称它们食铁兽的原因,但都是传说,并未有人真见过,进山的猎户遇到它们,时常见它们坐着啃竹子。
谢徽宁笃定道:“肯定是假的,怎么可能将铁吃进肚子里,它的牙有那么厉害吗?喉咙有那么大吗?”
严祯也觉不可能:“阿宁说的是。”
下人们进来将膳食摆放至桌,几人便不再言语,专心用膳,用完膳后,也没耽搁,严祯早已经吩咐下人准备出城的马车。
太子殿下出门,除了李重山和东宫三大高手要寸步不离跟随保护他的安全,刘太医自是也要跟着,以防遇到什么意外。
坐了半个时辰的马车,太子殿下有些无聊了,开始问道:“严祯,还要多久呀?”
严祯:“阿宁还要再坐一个时辰,进了山后,马车就不能再坐了,还要我们步行再往大山深处走。”
毕竟食铁兽居住在高山,离城极远。
谢徽宁左右也无事,倒也没说什么。
严祯:“阿宁,你若是觉得累了,可以靠我肩上歇一歇。”
谢徽宁摇头:“我不累。”
沈庭晟开口问道:“山那么大,能遇到熊吗?若是遇不到岂不是白跑一趟?”
许谨元觉得沈庭晟这话没说错,不过依照严祯的性子,若不能确定便不会带太子殿下进山,让他空欢喜一场,“王爷可是去过?”
严祯嗯道:“前年的时候我进山遇到过。”
谢徽宁好奇道:“你进山做什么?”
严祯:“蜀地常有盗匪打劫,巢穴藏于山林中,前年事态严重,死伤人数较多,百姓恐慌,我便带兵去剿。”
谢徽宁:“这很危险呀,你怎么不让别人去做。”
严祯想在军中树立威信,这便是最好的机会,自那一次之后,将这些盗匪的巢穴给一窝端了,蜀地的将士便对他信服万分,他也能更好的整顿军纪。
“我没事,阿宁不用担心。”
沈庭晟听他带兵不免羡慕:“那这山里还有没有盗匪?”
严祯语气淡淡:“若还有,我岂能带阿宁过来?”
沈庭晟:“……”
谢徽宁丝毫不在意:“有也无妨,我亲自收拾他们!”
严祯:“阿宁,我不会将你置于险境的。”
谢徽宁嗯嗯点头。
沈庭晟不再说话,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太子殿下开始问严祯如何带兵剿匪的,严祯并无夸大,只语气平静地陈述着当时的情形。
沈庭晟也不禁竖着耳朵听,心生羡慕,他当初习武除了要保护太子殿下,后来学习兵法更盼望着率兵上战场杀敌,可现在太平盛世,大雍国富兵强,又与同样兵强将勇的大梁结亲,无人敢犯,压根没有机会。
没想到严祯在蜀地竟还能率兵剿匪!
许谨元瞥了他一眼,哪里不知晓他在想什么:“这边地势险峻,山里更是难行,空有武力没有头脑也是不行的。”
领兵打仗哪是那么容易的。
沈庭晟:“……”
谢徽宁闻言夸道:“严祯文武双全。”
严祯笑了笑:“阿宁过誉了。”
沈庭晟这下彻底闭嘴了,谢徽宁见状忙安慰道:“阿晟,你武功高,能以一敌百呢,抓盗匪肯定也不在话下!”
沈庭晟这才心里好受些,对于许谨元说的话很是不服气。
他没经历过事,再加上和太子殿下经常一唱一和互相捧场,很容易骄傲,许谨元才会这般说话,免得他自满太过。
严祯听到太子殿下夸沈庭晟以一敌百,心里很是吃味,面上并不显,马车里静了下来,很快太子殿下又开口问道:“还有多久呀。”
“阿宁再等等,很快了。”
马车一路驶向山里最终停了下来。
严祯率先下了马车,抓握住太子殿下的手将他抱到了地上,“阿宁,山路有些难走,你若是累了同我说,我背你上去。”
谢徽宁仰头看着那蜀道,只觉得头晕,太子殿下可不是迎难直上的性子,毫不犹豫地点头。
沈庭晟闻言想和许谨元说他也可以背的,就见许谨元已经抬脚上山了,留了个颀长挺拔的背影给他,赶紧追了上去。
严祯则是牵着太子殿下,身后李重山几人随行,孙福来虽没有武功,体力倒是还好,刘太医没过多久就气喘吁吁了,不住地擦汗。
此处也没外人,严祯并未带府中的随从,孙福来说道:“殿下,刘太医体力不支,要不歇会儿吧?”
太子殿下虽懒散娇气了些,可骑射学了这么多年,体力并不差,此刻身姿矫健,很有活力,着急去看熊,闻言转身看着正大喘气的刘太医,“歇一会儿也没用,刘太医年老体迈根本爬不上去,留个人在此处陪他,我们继续上山。”
年过四十的刘太医就这么坦然接受自己年老体迈了,实在是走不动了,这让他进山里,怕是半条命都没了。
“臣谢过殿下,臣自个留在此处等殿下就好。”
谢徽宁:“伴伴,你也留下来。”
孙福来哪里放心他:“奴才能走,奴才陪殿下一起。”
谢徽宁:“哎呀,有严祯他们在呢,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就在这儿歇着吧。”
孙福来说什么也不愿意:“奴才也想看看这食铁兽。”
谢徽宁见状只好随他了,最终留了个侍卫陪刘太医,以防遇到什么危险,毕竟刘太医没有武功。
一行人继续进山。
又过了一个时辰,太子殿下懒得走了,严祯见他脚步停顿,便松开他的手,撩开袍摆,半蹲在他面前,“阿宁,我背你。”
谢徽宁也没扭捏,直接趴他背上,严祯抓握住他两条腿,轻而易举将他背了起来。
“严祯,你要是累了就和我说。”
“阿宁,我不累。”
严祯步子轻稳,如履平地一般,丝毫不受影响,太子殿下捏了捏他的手臂,肌肉紧实,身子强健,可见这些年并未松懈习武。
沈庭晟和许谨元并肩走着:“累不累?”
许谨元不疾不徐地走着:“还好。”
沈庭晟:“那你累了和我说,我背你。”
许谨元笑道:“阿宁还小,王爷背他不费劲,你若是背我,怕是没那么轻巧了。”
这话不虚,许谨元个头也高,只比沈庭晟矮了半首,身子并不瘦弱,他骑射功夫极好,沈庭晟想背他上山,可没那么轻松。
沈庭晟:“大可试试。”
许谨元:“不必,好了别说话了,专心看路。”
沈庭晟听他气息平稳,知他不累,也就没再说话,同前方趴在严祯背上的太子殿下说道:“阿宁,王爷若是累了,就换我来背你。”
谢徽宁搂着严祯的脖子:“严祯,你累不累呀?”
严祯:“不累,阿宁,你很轻。”
谢徽宁:“瞎说,我可不轻。”
严祯笑了笑,将他往上托了托,表示自己还有力气。
谢徽宁扭过头:“阿晟,严祯说他不累,不用你背。”
沈庭晟:“哦。”
“你说蜀地的水土是不是养人?”
许谨元听他没头没尾来这么一句:“嗯?”
沈庭晟盯着严祯的背影,到底没说怎么几年不见,严祯竟比他还高了些,他如今平齐至严祯的眉,虽未矮多少,可到底还是矮了,这令他实在介意。
“没什么。”
许谨元很快反应过来,好笑道:“这和水土应该无关吧,难道京城的水土不好?”
沈庭晟:“你就会笑话我,就王爷文武双全,有勇有谋。”
许谨元听出他语气里的酸气:“我可没说,文武双全是阿宁说的,有勇有谋是你自个加的。”
沈庭晟不依不饶:“那你就说是不是?”
许谨元:“不过也确实是事实。”
沈庭晟:“……”
谢徽宁扭头:“你们说什么呢?”
许谨元快步追上:“没说什么。”
“还有多远?”
严祯环顾四周,“快了。”
又行至半个时辰,总算是到了严祯所说的食铁兽常居之地,不远处足足有三只,果然如书上所说黑白驳,性情痴,见到人过来,既不怕也不攻击人,淡定地坐在那里捧着竹子不紧不慢地啃。
太子殿下从严祯背上跳下来,好奇地盯着它们,想走近,被许谨元给拉住了,“阿宁,别靠太近了。”
再怎么说这食铁兽也是野兽,就算看着憨态可掬,可体形庞大圆滚滚,万一发狂就是危险的存在。
谢徽宁见它们啃着手里的竹子,啃的很香,在一旁好奇地盯着看了半天,只觉得可爱,“能不能把它们运到京城呀?给父皇和爹爹也看看!”
太子殿下就是想要天上的月亮,严祯怕是也要想尽办法,更别提只是要几只熊:“若是沿途有竹子一直供应的话,想来是可以的。”
谢徽宁想一出是一出:“那我们就把这三只都带回去!”
严祯自是应声:“我到时派人来捕。”
太子殿下觉得看它们啃竹子很好玩,“这竹子有那么好吃吗?”
不等严祯开口,谢徽宁又说:“罢了,让它们就在这里待着吧,带它们进京路途遥远,再受伤了就不好了,我可以画给父皇和爹爹看。”
严祯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