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缭绕,鸟雀过长空。
长生海河流弯弯绕绕,流向各处,流过的山峦高峰上有一仙人摆了一盘未下完的棋局。
两杯热茶冒出的烟气随风隐去,落在雾间。
“呦,这多不好意思,还专门带热茶来接我。”
羽苍黑气化作人形,走到仙人对面,垂眸看着这两杯热茶笑道。
仙人不语,只是一味看着棋局。
羽苍随他视线看去,也未细看是何局势,就直接道:“尘寒,你这白子必输。”
尘寒看了他一眼,“未必。”
长生海隐有黑气冒出,却又转瞬即逝。
羽苍望着天边雾光,沉声道:“尘寒君神,你会死吗?”
千年来,哪怕天下恶念频生,形成的恶魂成千上万都牢牢地封在长生海下。
世间渡过安乐祥和的一千年。
羽苍是第一个由人的贪嗔恶念形成的魔。
他让天下大乱,四处挑衅各国战乱,将人心底的贪婪欲望,恶念无限放大。
第一个魔,神仙是杀不死的。
那第一个走仙途,登仙台,封君神之号的仙人会死吗?
尘寒抬起手边的热茶,喝了一口,对他的问题,不予回答。
点点黑气成团冒出,像有人指引般从裂缝间隙穿过。
九百九十九层长阶于修士而言,并不是难事。
有人御剑,有人使法器,有人用瞬移符,还有人布空间传送阵法抵达云落塔。
长阶落在山边,蜿蜒而上,似黑蟒盘环其间。
可奇刚从商非白那讨了灵草吃,正是吃饱喝足睡觉的时候,它平躺在商非白手边,任由她抚摸圆润润的肚皮。
商非白轻笑:“真像个小懒猪。”
徐且之同汀遥在一块,见她走向商非白,就站在原地不动。
她看到可奇懒洋洋的样子也笑了起来,她拿了灵花递给商非白,“送给你。”
“希望你会喜欢。”
灵花白绿相间,似花似叶,花香淡雅。
商非白柳叶眼眸一弯,恬静的面容闪过一丝惊讶,“我很喜欢,这是什么花?此前并未见过。”
灵花是从决明君的神宫采的,她也不知道叫什么,只是觉得商非白会喜欢,就随口说:“它唤兰白。”
她点头表示记住了,将兰白花放在芥子里,又将手边睡熟的可奇抱给汀遥。
汀遥将长生镯贴近可奇,眨眼间,它就消失在商非白手中。
“多谢你一直照顾可奇。”
商非白笑着摇头,她很喜欢可奇,说是照顾,其实是互相依偎。
身边人群走动,多是为上九百九十九层阶梯做准备。
沈泽野也向他们走来,慷慨地邀请,“两位道友,可要乘我的鱼龙船?”
商非白正有此意,便毫不犹豫答应,又带着克制的眼神望向汀遥,“不如一起?”
汀遥眼眸带笑转头去看徐且之,迎上他淡漠的眉眼,“徐且之,可否同我们一块?”
汀遥与剑犯冲,就想着带徐且之用阵法传送,这会听到鱼龙船觉得有意思,就欣然答应。
她身无灵器,仅有一个长生镯,又不在青尘境,无须从书籍观看,正是对九州陌生事物新奇的时候。
沈泽野唇角勾起,“自然。”
四人结伴乘行,有说有笑。
鱼龙船,船头像龙,船身似鱼,两侧带有鸟翼,尾处长条勾起,看着不伦不类,不太靠谱的样子。
汀遥如以往般爱说趣事,徐且之沉默寡言,商非白虽不善言辞却句句回应,沈泽野时不时调侃几句。
船行至山间时,身后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快让开,让开,要撞上了。”
“砰——”
船身大力一晃,剧烈的碰撞声清晰地传到他们耳边,沈泽野连忙施法稳住,但还是有影响,往身后一看,是一个小鲸船,紧紧贴在后摆,上面的人不知所踪。
喊叫声一声接着一声。
“哎呦,头头头,撞到了”
汀遥正兴起,一个撞击让她重心不稳,与船身差之一厘,幸好徐且之反应快,及时扶住她。
“嘶——”商非白倒是没那么好运,撞到了头。
沈泽野给他们施了一个小法术,减轻苦痛,又往前走几步,正想看看这船怎么回事。
“砰——”
身后的小鲸船再剧烈的一撞,船身突然脱力,连带着小鲸船一块极速往下坠。
汀遥在空中不满呐喊:“沈泽野,你这什么破船?”
风声呼啸而过,她下意识想施符咒,却被徐且之拦腰而过,脚踏上平实的木板。
她低头一看,又抬眼看徐且之,“木板?你把木板当剑使?”
徐且之“嗯。”了一声,太轻,掩在风里,不太真切。
他们平稳落在林间,这四处都是诡异的树木,直上云间,掩住日光。
汀遥四处张望,拉着徐且之到处乱转。
看到沈泽野带着商非白也平稳落地,就放下心来,对着沈泽野就是一通说:“你家灵器怎么这么烂,长得丑就算了,还不经用。”
“你们御兽宗这么穷,买个灵器都买不到好的?”
汀遥小嘴一张就是嘲讽,也不管之前她是如何新奇。
商非白在一旁颇为赞同的点头。沈泽野自觉理亏,但也不影响他反讽:“这不还活着吗?”
说完,就走向鱼龙船旁边的小鲸船。
“哎呦我去,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次的青云大会我肯定是榜首。”
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小鲸船下方传来,却看不到人影。
声音引得汀遥三人也走来。
商非白弯腰细看破烂的小鲸船,不禁感叹:“真厉害,这样都还有力气说话。”
汀遥和沈泽野也跟着弯腰,想看看说话的人在哪。
徐且之跟在她后面,依然不言语,盯着他们二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眨眼间,一个头发乱糟糟,脸上沾满灰尘,嘴边还叼了一颗狗尾巴草的少年显现在他们面前。
他吓了一跳,“你们谁啊?被我的帅气迷住了?”
眼前四人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怪吓人的,又转过头看到了破烂不堪的鱼龙船:“你们不会想让我赔我吧?我可以把命给你们,但灵石是没有的,我很穷的,我家里……我不是故意的啊,我也是被人坑了…那天风和日丽…”
他眼珠子乱转,心思七上八下,一刻不停地说,不给他们四人说话的机会,又不断往后退。
汀遥觉得吵闹至极,一个人说出十个人的样子,实在受不了,“别说了,不让你赔。”
那人也乖乖闭嘴,他的眼睛大而圆润,发间簇起一根显眼的呆毛,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他们。
突然安静下来,倒显诡异。
商非白想了想说:“道友,也是去参加青云大会?”
“是的,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既然碰上,不如一道前行,别看我现在看着很破烂,但我……”
他又开始不停地说,别人一句他能回十句。
沈泽野嘴角一扯,打断他,“你来自东境?”
那人惊讶地看着沈泽野,又觉得应当结识一番,“你竟然能猜中,好生厉害……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百里悠然,各位如何称呼?”
他们一一说过后,他还是有许多话要说:“听说北境终年大雪,是不是真的啊?北境还多……南境鸟兽多,沈兄的灵兽……非白道友的乐术…是不是真如传说中……”
徐且之冷声道:“有人来了。”
百里悠然又吓了一跳,躲到他们身旁,“人?哪里有人?”
他安静后,一阵刺挠声传来,细细碎碎的踏踏声,不响亮,但惊人。
百里悠然听到声音,忍不住嘟嚷:“这什么东西?”
商非白想到什么,小声道:“不会是什么吃人的精怪吧?”
沈泽野一直紧盯前方,“应当不是。”
若出灵兽,妖兽,他的玉铃会有响声。
汀遥眉头一皱,这声音难听至极。
她抬手就凭空画符,红色灵运随着她落笔成火符,在她手指间成形,她随意地往前面丢。
符落生火,连着草木燃了又燃,火光点亮昏暗的林间,点点光亮映衬在他们的脸庞。
徐且之开始聚精会神地感受声音,感知那个怪物微弱的行动轨迹,看它有没有被烧死。
百里悠然见她点了火符,就驭风而来,迅烈的风大片拂过,火星四起,春风吹又生。
沈泽野手持摇铃,施动法决,通山间虫兽,往前方探查是何物作祟。
商非白为他们布下防御结界,温和的绿色灵力将他们包裹住,防止有人突袭。
沈泽野同虫鸟暂时共灵 ,语气带着茫然,“似乎是个爬行的动物?乌漆嘛黑的,他在匍匐前进,但因怕火四处打转。”
汀遥听完,下意识说:“既然怕火,那我就烧死它。”
商非白看到有黑云过来,“怕是没那么简单。”
百里悠然听到风声变得急躁,空气中带有一丝别样的味道,“感觉是魔。”
徐且之说:“是魔。”
沈泽野紧跟着说:“是魔气附在动物身上。”
又说:“它也不是怕火,是怕火上沾染到的红色灵气。”
汀遥皱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情绪,“有完没完,不是刚走吗?”
汀遥又想到羽苍嬉笑的脸,不耐烦的情绪急速上涌,急需一个出口。
她怀着期待的情绪来这世间走一遭,没了长生海的恶魂贪语,不再细听青尘境的灵兽之语,却怎么也甩不掉魔族。
她手中结印,红色灵气汇集,自他们五人脚下蔓延开来,灵气似红绸,向前方流去,虽缓慢但灼灼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