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尘,你应知今夕何夕。”
寻天历第二百二十三年,徐且之奉师父之令,同不尘抓捕,叛逃佛门,一心入魔的不烨。
此后,九佛门不再每年一月一信,送往北境天山。
二者默契达成共识,用一人情还北境安宁,不再来往。
现如今不过一年,徐且之抬眼看向不尘,眼含疏离,暗含一丝警告,“我不是我师父。”
柯长老性子不拘小节,爽朗大方,洒脱随性。
虽隐世不出,却能收到来自各宗门世家的信件。
有人叙旧情,字里行间却说北境天山乃第一大宗门,不能置天下不顾;有世家暗指宗门不公,想让他出山撑面子;还有宗门想让北境重归往日热闹之象,重接青云大会。
柯长老照单全收,有些念给徐且之听过后,丢在铸剑庐焚烧,有些看都没看就丢置茫茫雪山。
四周不知何时起了冷意,窗外风雪呼啸而过。
不尘脸侧的伤口,隐隐作痛,同冷意一道覆上他心口边缘,他周身环绕白色烟气,佛珠的热意未能阻挡徐且之的寒意逐渐蔓延。
他脸上不见一丝颤意,从容不迫地说:“我知道。此行无恶意,就想替九佛门向北境问好。”
徐且之依旧清冷疏离,不会说多余的话,亦不会回答不相干的问题。
但是身边多了个汀遥。
徐且之未再看不尘,悄然施法,让刚才的利刃结冰哐当落地,“不打搅北境安宁,便是最好。”
二人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众人都不太敢说话。
汀遥毫不在意地说:“徐且之,我好冷。”
此话一落,四处溢散的寒意突然回笼。
百里悠然早就冷得直抖擞,听到汀遥的话,直竖大拇指。
商非白手臂不自觉地搂紧,心中暗想:“两个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徐且之眼眸低垂,寒意不见,“走吧。”
他们说好了要去锦绣阁买新衣。
汀遥眼眸一弯,没再管不尘,看向一旁的商非白和百里悠然,“一起去买新衣吗?”
商非白看了看汀遥星光闪烁的眼眸,又看了看她身后冷淡的徐且之,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百里悠然向来缺心眼,见商非白答应了,也马不停蹄地点头,生怕不带上他。
正好有金叶子,必须大买特买。
四人再次结伴出行,独留身后孤独一人的不尘。
*
雪未散,风未停,积雪落在山林亭台,天色与山间雪色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有人看向始终沉默的不尘:“不尘,你在想什么?”
九佛门长老无寂,着简单棕黄色僧袍,站在亭间,一手捧热茶,一手抚摸他长白的胡子。
不尘乍然回神:“我在想,我终于知道徐且之为何不修无情道了。”
当年并未得到的答案,在今日有了明确的答案。
他虽舍七情六欲,但也不是不明情爱之人。
无寂长老早来一天,原是想看看徐且之,便让不尘前去询问一二,但看不尘一人回来就知道徐且之不想见。
意料之中罢了。
无寂知此事急不得,也不在意,倒是对不尘这句话感到疑惑:“为何?”
不尘摇头:“挚友难寻。无寂长老不必忧心,也不必苦口婆心。顺其自然最好。”
再如何说天下大义,生死惘然,于徐且之而言,都无甚差别。
大雪纷飞,并未阻挡百姓摆摊的热情。
四人两两相走,汀遥和徐且之在前面走,百里悠然和商非白跟在后面,看到好玩的都会停下来看。
迎面走来一道明媚的身影,她大摇大摆地走着,全然没有刚才的跋扈和难过。
腰间悬挂的赤黄金铃却并未响一声,反倒是她身后传来阵阵的玉铃声。
沈泽野跟在她后面,左手提甜腻糕点,右手拿金簪珠玉,显而易见都不是自己的东西。
汀遥看到姜栖衣袖落下,露出腕间的赤黄金球,金链横跨其间,自然衔接在她中指。
想到昨日它引起的爆炸声,不免多看几眼。
姜栖走得很快,她也发现汀遥,刚开始还觉得不好意思,后面就释然。
她气性大,来得快,去得也快,沈泽野同她解释清楚后就不再生气。
不多时就走到她面前。
两人眼眸相撞,都露出绚丽的笑容,汀遥不由自主地盯她手腕。
姜栖也发现汀遥在看她的腕间,随视线一动,发现是她的灵器。
姜栖对着她摇了摇左手,眼里的笑意更加明媚,“你喜欢这个?”
晃动间,圆球碰撞发出悦耳的铃声,同身后沈泽野的玉铃声如出一辙。
身后百里悠然听到,赶过来凑热闹,“什么?你喜欢什么?”
商非白也投来好奇的目光,“赤黄金球?”
汀遥见众人都看过来,下意识往徐且之身边靠,“啊对,很有意思。”
汀遥头与徐且之的肩相齐,徐且之脸上依然无甚情绪。
姜栖眼眸一弯,十分开心地说:
“那我给你做一个好了,你喜欢什么形状?什么颜色?用来防身还是杀敌?”
还是第一次碰到有人喜欢她的灵器。
汀遥难掩心中的雀跃,“当真?”
姜栖拍拍胸脯,给她保证,“自然。”
身后的沈泽野听到后,“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也不怕,她做的灵器又让你摔落半空?”
不止汀遥想到半空破烂的鱼龙船,商非白和百里悠然都投来诧异的眼光。
一个时灵时不灵的炼器师。
姜栖被他说的炸毛,转身打他,嘴上也不闲着:“沈泽野,你什么意思?我做的灵器哪里差了?”
沈泽野没躲开,反正不痛不痒,他眼眸带笑地说:“是不差,只是没那么好。”
百里悠然鬼使神差地问:“你是不是还做过一个小鲸船?”
姜栖僵住,她确实做过,是她废器之作,后来觉得差点意思,就随手转卖商户。
沈泽野回想那个散落一地的小鲸船,确实像她的风格,看她这幅模样,直接替她回应:“肯定是。”
商非白摸了摸下巴,对她给予赞赏,很真心实意地说:“炼器师做到你这份上,也是难能可贵。”
汀遥觉得不能失了她的信心:
“没关系。我相信你会越做越好。你给我做个防御法器吧,我喜欢红色,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样式……”
姜栖泪眼汪汪地看着她,觉得她真是个大好人,都不在意她灵器时好时坏的问题,不免开始亲切地喊道:
“遥姐姐,你真好。我一定会给你做出令人惊艳的防御法器!一定叫你们刮目相看”
汀遥还是第一次被人叫作姐姐,欣然答应她:“我等你做出来。”
姜栖一度想往汀遥身边靠,但都被空出手的沈泽野拉住。
人潮拥挤,你来我往,他们六人漫步在雪天,惬意自然地闲聊。
姜栖眸间星光灿烂,从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遥姐姐,后日比试,你可以来为我加油吗?”
汀遥还没说话,沈泽野就开始阴阳怪气,“你当人家不用比试的啊?”
姜栖也不生气,“哦。遥姐姐是修习哪门术法啊?剑术吗?”
汀遥笑道:“阵法和符术。”
真是跟哪哪都有剑术一道。
百里悠然倒是有疑问:“我们都是同时参加一试的吗?”
姜栖下意识问,只是觉得疑惑:“你不知道?”
百里悠然反问:“你知道?”
姜栖摇头,她刚满十五岁,这也是她第一次参加青云大会,知道的东西也是平常宗门师兄师姐所说的,但她经常打瞌睡开小差,所以什么也不知道。
商非白像是早就习惯了,很平静地为他们解释:“是的。”
汀遥还想着去看徐且之的剑法,“那好可惜,不能看到徐且之使剑法了。”
徐且之眉眼微抬,冷声中夹带一丝暖意:“你想看?”
汀遥耸肩,“也不是很想看。”
讨厌剑术不假,想看徐且之倒是真的。
沈泽野贴心十足地说:“也不是说毫无可能,一试没那么多讲究,你要是能比他先通关,就可以看了。”
锦绣阁,羽衣亮彩,珠光宝气。
还未进去,便有阵阵香气袭来。
汀遥没再管,兴冲冲地冲进去,“到时候再说吧。”
姜栖和商非白紧随其后,眼里都闪烁着对新衣的亮光。
徐且之和沈泽野二人兴致缺缺,进去直奔茶座。
百里悠然去往金玉区,琳琅满目的玉石金器,叫百里悠然看花眼。
有一个貔貅玉牌青饰让他停下来,明明很普通,却移不开眼。
小二很懂事地将貔貅玉牌递给他,“公子喜欢这个?这个玉牌好啊,这貔貅可是守正财,让公子财运不泄,财运滚滚来。”
“公子再买给个系绳垂挂其间,肯定是好运连连啊……”
百里悠然心里眼里都喜欢得紧,大手一指应了他的话。
“买!”
于是他腰间悬挂貔貅玉坠编制金刚结,佩戴黑色流苏,同他先前挂上的铜钱玉坠,两两照应。
汀遥三人选衣很快,都是自己喜欢且惯穿的风格。
神秘朱樱色鲛人纱裙,衣纱上点有层层光辉,张扬肆意。
古朴典雅青色月华锦袍,低调又尽显气质。
明媚温暖黄色流光纱裙,给人春风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