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阵中相逢

翌日辰时,阚金宗正广场。

来往的修士较昨日而言少了许多,昨日比过的修士若非自愿,也没几个愿意在冰天雪地里看剩下的比试。

“百里悠然,你别告诉我,你就爱吹吹寒风,看看雪花。”

他们六人除了汀遥都参加完比试,加上沈泽野受重伤,现在还昏迷不醒,商非白要去寻灵丹妙药,姜栖没道理舍下他孤零零一人躺在定仙居,就都没跟着一块来。

原本汀遥也对无所事事的百里悠然说:“你也别去了,天寒地冻的,有徐且之跟着我就行。”

正时冬季,山巅寒意重,尤其是灵傀宗特意驭风雪陪同,来往修士,虽以灵力护体,但也禁不住长时间的灵雪侵蚀。

当时百里悠然拍桌而起,义正言辞:“我是那种因为这种破烂天气就退缩,不陪朋友比试的人吗?俗话说得好,有朋自远方来……”

昨日大家都情绪低迷,心里眼里都有一块将落不落的石头,这时的玩笑无异于调节气氛。

姜栖笑嘻嘻地说:“去了能拿金叶子啊?这么赶趟?”

百里悠然大手一挥:“跟你这种俗人说不清楚。”

姜栖耸了耸肩,“切,到底谁才是俗人啊。”

汀遥不想驳他的面子,也就随他了。

百里悠然坐在她身边,头伸出二米地去,左看看右看看,看到了对面的裴戈。

百里悠然对她打趣的话,避重就轻道:“无需感动,无需客气,拍手鼓掌的事,都是一家人哈。”

汀遥扶额:“我没跟你客气。”

台上比试轮好几回,她也在等待的间隙里,换了好几种姿势,大都靠近另一边的徐且之。

徐且之坐得住,她可坐不住,看百里悠然心思完全不在这,秉着关爱朋友的良好品德,小声问:“徐且之,你要不要猜猜他为啥跟着一块来?”

“不猜。”

徐且之垂下眼睫,看她手指无意识地玩弄他腰间垂下的玉牌,淡淡地说道。

汀遥惯会自言自语:“我猜,他是来看昨日输给他的那名女修。”

商非白说,二试分两轮,一轮输掉的修士会在二轮重新比试,赢了就可以进三试。

一轮按道理也该结束了。

没等汀遥再思考出什么,她就听到熟悉的号数。

“一轮最后一场比试是一百零七号汀遥对二百四十五号苏州缥缈派青寻。”

苏州缥缈派,同样是习阵法符箓一术。

随后宿溪玉的声音传来:“请比试选手上场。”

汀遥借着徐且之的膝盖站起身,双指夹符箓,施法闪到擂台上,“百里悠然,好好看好好学。”

青寻有一张娃娃脸,眼睛四周刻画了数条横向生长的粉色树枝,两条绿色发带系着双髻,左高右低,只是配上她那一身怪诞的着装,就有点不值一提。

汀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清楚地看见她衣衫搭了好几种颜色,外衫黄色,内搭蓝色,下装是红色的灯笼裤,脖颈处还戴着紫金色的璎珞项圈,这一身下来像极了青尘境的九色鹿。

她大大咧咧道:“阵法师青寻。”

汀遥茶色瞳仁里清晰可见,围绕在青寻身边五彩斑斓的灵运,“阵符师汀遥。”

话一落,面前的人消失不见,五彩斑斓的灵运围着擂台转了一圈后,跑来围着汀遥打转。

灵运走过的地方都能成阵。

汀遥站在原地不动,看这彩色蛮横霸道地挤进一尘不染的雪天,飘了一场彩色的雪,光秃秃的树,雪中梅花都被彩色灵运完全侵蚀。

一个怪诞多彩的阵法。

看台上的百里悠然着急起来,“汀遥在作甚?半天不动?睡着了?”

百里悠然见身边人没应,就又大声说一遍,他原本是想拍拍他,但是一对上他如墨一般的瞳孔,就泄了气。

徐且之看他实在受不了寂寞,只好开口道:“她好奇。”

汀遥很好奇这个阵法还能做到什么地步,能把她也变成彩色吗?

汀遥不紧不慢地想,没有想破阵的意思,她又去拿了芥子里的墨白色纸伞,挡住彩色雪花。

彩色灵运近不了她的身,只好围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

时间被拉长,玉石滴答滴答地,青寻不见踪迹。

比试是有时间限制的,汀遥轻声说:“快结束了。”

“灵运围阵。”

汀遥施法把伞绕着擂台转了一圈,再回到她跟前时,伞的边缘已是彩色。

她摩挲着伞的边缘,将自身灵力渡到伞身,“幻!”

纸伞上浓重的彩色变成浓稠的红河,红河蜿蜒,领着伞身围着擂台转一圈,再触到擂台边缘时幻化了一个青寻出来。

她大大咧咧地朝汀遥笑,向着汀遥身后走去,走到某一处后,就停下,用食指隔空点了几下。

有脚步声落在汀遥身后,这下汀遥才回头,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青寻。

一个正对着她说:“你居然能把我幻化出来。”

背对她的青寻,在这句话落下后,就消失不见,漫天彩色褪去,一尘不染的白再次袭来。

落下的雪还是白色,枯树上的梅花白中透红。

汀遥借运幻人,以阵破阵。

她不知道阵眼在哪,但幻换出来的青寻知道,假青寻重新布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阵法,又去破阵。

宿溪玉:“阵符师汀遥胜。一轮比试结束,稍作歇息后继续。”

青寻闪到她身后,去拍她右肩,在她回头的瞬间,又跑到她左前方拍她后背,元气满满地说道:“诶,我从未见过有谁能幻形阵法的主人,你怎么做到的?能教教我吗?”

汀遥一回头,就对上她布灵布灵的眼眸,她的瞳仁闪着炫彩的微光,“因为你的灵运五彩斑斓,至于教你的话,等我们下次再见,我一定教你。”

天地灵运近乎透明,化为己用才会有颜色。

青寻眨巴了下眼睛,脑袋上的丸子头哆啦晃动着,“当真?不骗人?”

汀遥笑着点头,没忍住碰了碰她的丸子头,“我从不骗人。”

正广场声音嘈杂,擂台下有人高喊着青寻:“青寻!快走了,师父他老人家等不及了!”

青寻听到后,对着那人方向挥了挥手,又面朝汀遥,向后退了几步,轻巧地眨了一只眼,“那下次见啦,汀道友!”

“散修汀遥,符阵双修,一试,仅用一盏茶的功夫就通过比试……”宿溪玉翻着定仙居呈上来的册子说道。

寥寥几笔,就筑起一座众人难以跨越的大山。

面前泛着金光的册子,随着玉石滴答声显出一段又一段的文字,“二试,借运幻人,以阵破阵,用时两刻钟。”

在座的五大长老静静地听宿溪玉说完后,也不说话,安静了好一会,由江徵率先打破沉默:“她来自青尘境,天生灵力……”

陈清允 :“确实有资格替净心君神执行神罚。”

百年前,净心君神降下神罚时,曾密语过七大宗门长老,下一次神罚,将不是她执行。

至于由哪位君神执行并未言明。

肖飒心里门清,西境想用青尘境的人糊弄过去, “你们西境先别谈是不是勾结魔族,由谁执行神罚了。我宗少主可是实打实地在西境重伤昏迷,要是三试前,他还没醒,我拿什么去跟我们宗主交代?”

薛令风沉声道:“西境决不会与魔勾结,也不会领这百年后的神罚。”

宿溪玉合上了册子,缓缓道:“你宗少主在我们境内受伤,所需的灵丹妙药我们定会承担。但青云大会三试如此重要的赛事,怎可因为他一人延迟?”

肖飒还想再说些什么,被一直沉默的无寂抢先,他看他们在这里吵大半天了,各有各的谋算,“阿弥陀佛,各位宗主长老,要不各退一步?”

从开始比试争论到现在结束,从刀修灵修等若不相干的人物到刚才的汀遥。

无寂听得胡子都掉了一大把,“你们不嫌麻烦,也考虑考虑别人好吗?”

陈清允跟着点头道:“我附议。”

江徵“咳”了一声,拦住了还想再说些什么的肖飒,换了个话题:“那继续二轮比试吧。”

宿溪玉见没有人反对,去拨动玉石,使其转动。

用以灵力传至山峰楼台:“二轮比试第一场一号东境九佛门不尘对九十九号西境阚金宗时筝。”

昨日情形于今日重合,只是站在擂台上的不是剑修徐且之,而是刀修时筝。

时筝对面空无一人,她身侧比人还高的大刀,静静地陪着她。

宿溪玉叹了口气,偏头看向无寂长老,“不尘又不来?”

无寂上下抚摸他花白的胡子,无奈点头道:“阿弥陀佛,随他罢。”

九佛门一向是管不了不尘,他心境通透,懂人间大道,也心事重重。

幼时,还能坐一块,让他敞开心扉,聊聊心事。

现在要么闭口不言,要么张口就是不必杞人忧天。

宿溪玉看九佛门长老应了,便照着规矩念道:“一刻钟后,水滴玉石声响,刀修时筝胜。”

百里悠然看擂台上只有时筝一人,“这不尘又不来?玩呢他?来西境一日游?想赶快结束回老家敲木鱼?”

汀遥刚结束比试,正处于兴奋阶段,“你不该高兴吗?时筝无痛拿下二试。”

百里悠然小嘴叭叭: “诶,那当然高兴啊,但一码归一码……”

汀遥听到他大大方方承认,也不管他后面叽里咕噜说啥,兴冲冲地去挤弄徐且之,”你看,我说吧,他就是来看时筝的。”

百里悠然叽里咕噜:“……这不尘昨日不来可以说是怕了徐兄,徐兄天才剑修没得说啊,一剑撕开虚壤,今日不来,算个啥啊?而且人还悟了无情道,说出来不是平白给人笑话吗?”

徐且之摸了摸耳垂,“你还挺热心肠。”

汀遥笑出了声,别人不知道徐且之,她可太了解,对着百里悠然道:“你比他还在乎这虚无的名声啊?”

风声呼啸而过,一两朵乌云闪过,时间正倒数着。

“滴答——”

“刀修时筝胜。”

乌云走走停停,停在了距离擂台最近,又不常被人发现的山峰上。

苍泱拿着刚到手的纸条,摊开看,“不烨说,青铜铃,不在沈泽野他们身上。”

魏尘意盯着汀遥三人,他们身上也并无青铜铃的痕迹,半眯着眼眸,“只能是不尘。”

青铜铃,按理该在摇铃控兽的沈泽野身上。

“不尘不来参加青云大会能去哪?”魏尘意思考了会,又说,“不尘,必须入秘境。”

青铜铃,吸百年一开的秘境气运,可是能复生一个好久不见的故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