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计者反被算计◎
温明瑞没有送祝十安去广州, 他只把她送上飞机就离开了,他说他要亲自去请重庆那位大师去镇山县。
“祝大师您尽管去,广州机场那边有我们的人接您。”
“多谢。”
机舱的大门关上, 第一次坐飞机本来还挺新鲜,祝十安她们乘坐的这一架飞机是军用货运飞机, 没有窗户, 机舱关上后漆黑不见光, 起飞后机舱里更是冷得很。
对面坐在小板凳上的同志从后面物资箱中抽出来两件军大衣给祝十安和祝蓝:“快穿上,穿上就不冷了。”
谢过对方后, 祝十安和祝蓝两人在棉衣外面又裹了一件军大衣,才觉得稍微暖和一点。
对面黑暗中, 一个小伙子操着祝十安半懂不懂的话说:“广州贼拉暖和, 下飞机就不用穿棉衣了。”
祝蓝跟他搭话:“你们经常去广州?”
“也没有经常去, 看组织安排吧。”那人问祝蓝:“大妹子,你们到广州干啥去?”
“不知道, 我们也听安排。”
“哎, 工作都是这样的,咱们得听指挥。”
机舱里冷, 噪声大, 祝蓝跟人寒暄两句就不说话了,大家都缩在大衣里闭目养神。
宽大的袖子里, 祝十安闭眼慢慢掐算着,这一次出行,是吉。
不知道过了多久,祝十安半睡半醒间, 感觉自己的耳朵被噪声震得快麻木了时, 机舱突然一个前倾, 祝十安和祝蓝没准备,差点从小板凳上摔下去。
“要降落了,大妹子,咱们到啦。”
飞机到广州已经是夜里了,祝十安身上不舒服,有点头疼,下飞机看到叶丹并两个男同志站在一辆车前,叶丹看到她连忙迎上来。
“祝大师好,许久不见了。”
祝十安笑着点点头:“你最近可好?”
叶丹笑道:“劳您惦记,我一切都好。”
叶丹抓紧时间给祝十安介绍在场的另外两个人,说:“这位是国安调查部门的队长聂磊,这位是文物专家宫启华宫教授,领导派了我们三人来协助您的工作。”
祝十安打量聂磊和宫教授的面相后,说道:“你们客气了,这边的事情我不懂,去港城该怎么安排你们看着办,我尽力配合。”
叶丹看聂磊,聂磊往前一步,沉声道:“祝大师不介意的话,这次行动就由我来协调指挥。”
“不介意。”
聂磊看了下手表,说:“祝大师一路过来辛苦了,不过我们暂时还不能休息,咱们必须现在就去港城,到了港城再做安排,您看如何?”
祝十安没有意见。
祝十安把祝蓝介绍给三人:“这是我家里人,祝蓝。”
祝蓝大大方方跟三人问好。
聂磊说:“时间不早了,咱们现在就走吧。”
叶丹说:“稍等一会儿。”
聂磊问:“还有什么事儿?”
叶丹指着祝十安和祝蓝,笑说:“先让咱们祝大师换一身衣裳吧。”
祝蓝解开棉衣,是有点热。
叶丹给祝十安带了两身适合这边穿的衣裳,本来是想着祝大师还能选一选,现在正好,祝十安和祝蓝一人一套。
不远处候机楼就有空房间,叶丹带两人过去换了衣裳,这就准备出发了。
聂磊他们开来的是一辆军用吉普,聂磊开车,宫教授坐副驾驶,祝十安、祝蓝、叶丹三人坐在后排。
车子离开机场往码头去。
在飞机上跟祝蓝搭过话的小年轻看到他们坐车离开,说:“队长,那两个大妹子瞧着像大官儿呢,不一般呐。”
他的队长拍他脑袋:“你小子废话别那么多,赶紧卸货。”
去码头的车上,叶丹拿给祝十安一份最新资料,说:“国安调查组的同事们查到最近出去的一批文物在叶发财手里,我们的人试图联系过他,他似乎知道我们找他是因为什么事,完全不给我们回应,并且把一部分文物从仓库转移到他名下的半山别墅里。”
叶丹拿给祝蓝一个手电筒打开,笑说:“麻烦你拿着一下。”
就着祝蓝手电筒的光,祝十安翻到叶发财的资料,盯着他的照片仔细看,说:“这个人印堂狭窄,三角眼下压遮盖住了瞳孔,眼珠上露,颧骨横张,腮骨外翻,看他面相,是个野心极大、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奸诈之人。除非你们能拿出他拒绝不了的好处,否则你们联系他没用。”
叶丹叹气:“叶发财涉黑起家,他在港城警队高层有一个保护伞,五年前港城搞廉政公署后把他的保护伞打掉了,这几年他一直在洗白他的生意,通过捐款、修路、支持教育等手段给自己塑造正面形象。我们以为,或许——”
祝十安举起照片对着光看,问叶丹:“这是最近的照片?”
“对,近期的。”
“他欠了太多命债,他的运道已经走到头了,现在才开始补救已经来不及了。”祝十安肯定道:“他肯定用了玄门手段遮盖他的命数,否则,他早就该横死街头。”
“你们查到了谁帮他改的命没有?”
叶丹佩服地看着祝十安道:“叶发财名下的半山别墅里住着一位大师,那个大师应该就是给叶发财改命的人,我们的人没查到这位大师的具体资料,只知道富豪圈子里称他为一木大师。叶发财草莽出身,以前从未沾过文物之类的生意,我们猜测,这次他突然掺和文物法器的生意,应该跟这位大师有关系。”
调查组中的一个成员是行动组的人,几天前他发现别墅门里有阴魂的气息透出来,他说若是跟那个大师对上,他肯定不是对手,这才跟总部请求支援。
很快到了码头,一艘快船正等着他们。
叶丹先上船,回头扶了祝十安一把,大家都上船坐稳了,船飞快驶向港城。
港城这边,国安调查组的牛望跟香港这边的接头人陈安北正在等今天过来的聂磊等人。
牛望给陈安北点了一支烟,牛望迎着夜风深吸了一口,扭头冲陈安北抬了一下下巴:“你的顶头上司这两天还在训你?”
陈安北无所谓地耸耸肩:“训就训哦,又不是没训过,过几天就好了。”
陈安北是警队的警察,他七二年入职警局正赶上黑警最猖狂的时候。警察明目张胆地向辖区内的非法场所、普通商铺收保护费,除此之外,其他敛财手段更是层出不穷,那时候的警察更像是警匪。
后来,七四年成立廉政公署后警察贪污情况略有好转,但长期积累形成的贪腐并没有立即消失,到现在四五年过去了,收保护费的情况依然存在,只是路径更加隐秘。
陈安北很看不惯警不像警、匪不像匪的行为。警局里同事们私下搞的那些事,他从不参与,偶尔看他们做得实在太过分了,还会拦一手。也是因为这个,陈安北在警队里很不讨喜。
腐败贪污是系统性的,像他们这种警察贪污的钱,内部层层上缴,陈安北的顶头上司也有得分。陈安北不合群就算了,还搞破坏,挨上司骂是他活该。
前几天陈安北辖区里一家面馆不小心得罪了警局里的人,因为老板没认出穿着便衣的警察,问警察收面钱,就被盯上了。警队里的人三天两头上门找茬,搞得人家面店开不下去就算了,还穷追不舍,摆出一副非要人家家破人亡的架势。
陈安北看不下去了就帮了一把,被他上司骂得狗血淋头,说他是害群之马。
牛望笑着说:“你不知道吧,你顶头上司有个情人,他情人的弟弟看上了人家的铺子,想一分钱不花弄到自己手里,才搞出那么多事。你胆子大呀,就这么得罪你上司,命不要了?”
“现在不比以前,他们不敢做的那么明显,最多骂我几句咯。”
牛望吸完一支烟,语气严肃:“你还是小心点吧,命只有一条,多爱惜着点吧。”
陈安北说:“你的工作比我危险多了,你有空劝我,不如劝劝你自己。”
牛望摇摇头:“我跟你不一样,我身后都是可以托付性命的兄弟,我往前冲的时候不怕背后有人打冷枪。”
这话说得可真戳心,陈安北沉默片刻,问牛望:“你说,我能加入你们单位吗?”
“你已经是我们的人了,还用加入?”
陈安北烦躁地笑了笑:“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牛望是广州人,走偷渡的路子来的港城,为了打听消息,常年混迹于三教九流之中。牛望认识陈安北是因为他得罪了人被人敲闷棍,牛望看他像个好人就顺手救了他一把。
后来两人慢慢熟悉起来,陈安北知道牛望是干什么的之后,也加入了组织。
陈安北问牛望:“你来港城也有十来年了吧,不想回去?”
“想回去,但是我留在这里更有用。”牛望看着他说:“你如果想去对面,我给你写介绍信。”
陈安北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习惯了。”
他再不喜欢这里,这里也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有一瞬间他想逃离,可也只有那么一瞬间。
能待就继续待下去吧。
听到快船破浪的声音,两人望向船来的方向。
几分钟后,船靠岸,聂磊扔了绳子到岸上,牛望和陈安北拉着绳子绑在柱子上,聂磊踩着船舷跳上岸来,问:“情况怎么样?”
“今天叶家半山别墅没有人进出,东西应该还在别墅里。码头仓库那边也一切正常。”
宫教授、叶丹、祝十安、祝蓝紧跟着下船,宫教授忙问:“文物都还安全吧。”
“叶家仓库那边二十四小时有人把守巡逻,半山别墅那边也是这样,文物安全应该没问题。”
“叶发财在哪儿?”
“叶发财今天晚上去了半山别墅,别墅里加派了保镖巡逻,咱们的人在外围看不到别墅内部的情况。”
“密切监视着,一会儿我去看看情况。”
“是。”
这时候已经过了凌晨,祝十安一大早出门奔波到现在,累得不轻。聂磊要去办事,安排牛望和陈安北送祝十安几人去休息。
安排好人手后,聂磊道:“祝大师,等我回来我们再详谈。”
祝十安点点头。
陈安北刚才没仔细看跟聂磊同行的三个女人,以为他们是牛望在大陆的同事。这时候听聂磊喊“祝大师”,他才仔细打量祝十安。
年轻,长得漂亮,气质跟仙女一样,在港城他没见过这一款的靓女。
不过,这小丫头真是大师?
牛望拍了拍陈安北的肩膀,说:“我去开车,你坐副驾驶,路上碰到查车的,你帮我打发了。”
陈安北点点头,小事情。
陈安北看祝十安的时候祝十安也在打量他,他看他印堂发黑,两道横纹刺穿命宫,浑身笼罩着晦气,像是大灾将至的面相。
祝十安没有贸然开口。上车后,祝十安听叶丹跟牛望、陈安北说话,陈安北转头过来的时候,祝十安正面看到他身上的黑气,便问他:“这位先生,信命吗?””
陈安北迟疑了一下,说:“我应该是信的吧。”
祝十安给了他一个平安符:“贴身放着,或许能救你一命。”
陈安北没有拂祝十安的面子,笑着接过来:“那就谢谢祝大师。”
祝十安看他说:“最近少去有水的地方。”
陈安北笑着说:“那估计有点难,咱们这儿四面都是水。”
“我没给你开玩笑,信不信看你自己。”说完,祝十安就不再开口了。
陈安北自己没当回事,牛望一下想到陈安北最近碰到的糟心事儿,这小子这次不会真的把他上司得罪狠了,人家要把他丢去海里喂鱼吧。
牛望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牛望给祝十安几人安排的住处在一处公屋里,不大的房子里面摆着好几张高低床,叶丹带祝十安过去的时候屋里还有两位看起来年纪四五十岁的阿姨在睡觉。
叶丹压低声音道:“这里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多,龙蛇混杂,就是出现生面孔也没什么关注,适合我们掩盖身份。”
祝十安嗯了声,问了洗漱的地方在哪儿后就去洗漱了,收拾好自己后找了张床睡了。
祝蓝睡在祝十安上铺,稍微坐起来一点就顶着房顶,她躺下翻了个身,闭眼也睡着了。
牛望一样住在附近公屋里,把人送到后陈安北想自己回去,牛望不让他走,叫他留下挤一晚上。
陈安北笑说:“兄弟,你真担心我把车开进海里淹死了?”
“大晚上的你不累?都这个点儿了还回家做什么?赶紧躺下睡一觉,明天一早你还要去上班呢。”牛望推他去洗漱:“赶紧的,别耽误时间。”
陈安北拗不过他,只好跟牛望拿了一根新牙刷去洗漱。
人真累了的时候在哪里都睡得着,祝十安这一觉睡得沉,要不是同房间的两位阿姨起身吵醒了她,她还能继续睡。
祝十安坐起来身来,一位阿姨笑着夸了祝十安一句:“这个女孩子是谁哦,皮肤白,头发又黑又亮,瞧着真好看。”
阿姨说的普通话,祝十安听懂了,她礼貌地笑了笑。
那边,叶丹正跟另外一位阿姨说话,说的是粤语,祝十安听不懂。
过了会儿,叶丹过来跟她说:“陈阿姨说她在前面那条街的海鲜酒楼工作,海鲜酒楼的老板跟你同姓,也姓祝。”
祝蓝在上铺伸出一个头来说:“这么巧,港城姓祝的人多吗?”
叶丹笑说:“很少,就是因为姓祝的人少陈阿姨才觉得惊奇。”
陈阿姨用普通话跟祝蓝说:“港城人的祖籍大多来自广东,所以姓氏很集中,排名前五的姓氏是陈、林、黄、李、张,祝姓很少见呢。”
刚才夸祝十安好看的阿姨姓林,林阿姨说:“小陈工作的海鲜酒楼以前人气很旺哦,菜也做得好,你们若是没事儿去转转嘛,吃个饭。”
“以前人气很旺是什么意思?现在不行了?”祝蓝问道。
“是呀,年前海鲜酒楼的老板中风了,现在管着酒楼的是老板的儿子,这几个月生意不如以前好了。”
陈阿姨说:“酒楼生意要是垮了,我得辞了这份工,再去找个人气旺的酒楼工作。”
陈阿姨和林阿姨跟牛望一样是国安的人,她们平日里在港城跟本地人一样工作生活,收集信息都是顺带的。
叶丹说:“若是得空我们一定去逛逛。”
陈阿姨和林阿姨两人赶着去上工,闲聊了会儿,收拾好就出门去了。
叶丹出去买早饭,趁这个时间,祝十安和祝蓝也起来洗漱了。
叶丹买早饭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句话:“聂磊说现在不是行动的好时候,请祝大师等一等。”
“有新情况了?”
“仓库那边一切正常,半山别墅那里不太对劲,调查组的同志们还在持续观察。”
祝十安点点头:“我听你们的安排。”
今天没事情做,吃了早饭后,祝十安看了会儿阵法书,差不多快中午了,叶丹说要带祝十安和祝蓝出去吃午饭。
祝蓝犹豫道:“出去吃应该很贵吧,要不咱们还是买菜回来做。”
“放心,组织给咱们批了活动经费的,一顿饭还是吃得起。”叶丹问道:“你们想吃什么?”
祝十安无所谓吃什么,祝蓝说:“咱们去陈阿姨工作的那家海鲜酒楼吃怎么样?”
“行啊,陈阿姨说就在前面那条街,应该不远,咱们走着去吧。”
三人边走边问,很快找到了陈阿姨工作的海鲜酒楼,叶丹看了看街对面排队等着吃饭的饭店,再看看大堂都没坐满的海鲜酒楼,确实生意不太好哦。
祝十安也在看对面的饭店,饭店对面的一对石狮子不对劲,明明是一对死物,石雕的眼珠子却透着煞气,煞气正对着海鲜酒楼大门。
祝十安从海鲜酒楼大门走进去,一眼就看到海鲜酒楼大门的右边明财位上摆着一盆发财竹,竹子都黄叶了,水也臭臭的,一股腐烂的味道。
也是巧了不是,海鲜酒楼的明财位跟对面饭店的那对眼冒煞气的狮子刚好形成对角,谁克谁不难看出来。
海鲜酒楼的老板祝镇山正在柜台看账,看到有客人进门忙过去招呼:“三位快里面请坐,你们要吃点什么呀。”
叶丹接过菜单跟祝蓝一块儿看,祝蓝指着菜单跟叶丹说:“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听到两人说普通话,他也跟着说普通话,祝镇山说:“我们酒楼的鱼虾都是鲜货,做出来都很好吃。”
祝镇山说普通话有镇山县那边的口音,祝十安看他的长相很眼熟,特别是鼻子的形状,高挺笔直窄长,祝家许多人都是这样的鼻子。
“听说你姓祝?你祖籍是哪里的?”
“是姓祝,老家是山里的,一个偏远小地方。”祝镇山随口应付了一句,等着点餐。
一般人寒暄问到这儿就差不多了,祝十安追着问他:“具体哪个地方?”
祝镇山这才转头打量祝十安,他看到祝十安觉得她面善,愿意多说两句,他道:“镇山,我家是我爷爷那一辈儿过来港城的,我出生后我爸为了纪念老家,给我取名祝镇山。”
叶丹和祝蓝听到这话也不看菜单了,都盯着祝镇山看,祝蓝这时候也注意到他的鼻子:“我的天呐,还真是巧,难道你跟我们是一家?”
祝镇山没明白什么意思,叶丹就说:“老板,这两位也姓祝,来自四川和贵州交界的镇山县。”
祝镇山惊讶:“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吧。”
祝蓝连忙问:“你爸你爷爷叫什么,你曾祖父的名字还记得不?”
“我爸叫祝春泉,我爷爷叫祝福良,曾祖我不清楚。”
祝蓝说:“不对啊,祝家的字辈是排序是:永光先德,祖志延年,福寿长康。你爷爷随家里的字辈,怎么你和你爸就没有字辈了?”
“我爷爷说,当年他参军离开家乡去了外地,后来跟我奶奶结婚,搬迁了好几个地方后,最后才搬到了港城,字辈我听家里人提过,但是取名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听祝蓝说完字辈后,祝镇山确定了,他真是碰到老家人了。
祝镇山也不等她们点菜了,就说:“你们别点了,我给你们点几样店里的招牌菜吧,今天我请客。”
“行,你请客吧,一会儿我送你一个见面礼。”
祝镇山笑了笑,没把祝十安的话放在心上。
过了会儿菜上齐了,祝镇山过来陪客,祝十安吃到半饱,问他家里的事情:“听说你爸中风了?”
祝镇山叹气:“对,三个多月前的事情,中医西医都找过了,不见好。”
“一会儿你带我们去看看你爸。”
祝镇山笑道:“那感情好,我爸见到你们肯定会很高兴。”
祝镇山家就在海鲜酒楼后面那条街,走了几分钟就到了,祝十安他们到祝镇山家里时,他妈妈张霞飞正在照顾他爸喝水。
“镇山,这是你的朋友?”
“妈,这不是我的朋友,这是我爸的老家人。”
祝春泉打起精神转头看祝十安,呜咽着发声,所有人都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祝十安在他床前的椅子上坐下,说:“我给你把个脉吧。”
祝十安一摸他的脉就知道他不是真的中风,是被对面的风水局给害了,她跟祝镇山说:“我带了金针,你们若是同意,我给你爸扎一次针说不定有效果。”
她吗?她看着这么年轻,她行吗?别给他爸扎得更坏了。
祝镇山还在犹豫,他爸祝春泉喉头发出更响的呜咽声,激动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爸你别急,小心口水呛着你。”祝镇山忙过去拿了帕子给他爸擦嘴。
叶丹说:“让祝大师给你爸扎一回吧,你既然是祝家人你肯定知道,祝家人世代行医,医术很厉害的。”
祝蓝说:“上海老中医考试,我们家大姑娘考了第一。”
张霞飞看丈夫那么激动,她转头对祝十安说:“我答应,辛苦您帮我丈夫扎一回针吧。”
祝十安主动上门行医,完全是看在同为祝家人的份上,她说:“那就准备一下开始吧。”
刚才说了,祝春泉不是真中风,而是遭了人算计,祝十安扎针的时候动用了灵气用针灸给他梳理经脉,一针扎下去,一股凉气慢悠悠从穴位中冒出来。
一套正阳拔邪针扎完,祝春泉身体内的阳气运行起来,不过一会儿,他浑身冒出细汗,嘴里咕噜着咕噜着,突然冒出一个清晰的字,他说:“热。”
张霞飞和祝镇山母子俩人连忙走到床头前,祝镇山连忙问:“爸,爸爸,你刚才说热?你再送一句?”
“我,热。”
又多说了一个字,祝镇山大喜:“爸,你老家人可真厉害啊。”
祝十安他们还在呢,张霞飞给了儿子一巴掌提醒他:“什么你爸的老家人,这也是你老家人,别忘了你也姓祝。”
祝镇山哈哈笑:“是是是,是我老家人,都怪我,高兴疯了。”
祝十安不多话,见差不多了,拔了针,说:“这套针扎一回就行了,你在床上躺了这么久,自己慢慢练一练吧,会慢慢恢复的。”
祝春泉说:“好。”
祝十安这时候才跟他们说了街对面的饭店设风水局害他们的事:“风水局这种东西不全是好的,像他们这种害人的,早晚遭反噬。”
祝镇山愤怒:“我就说,我爸身体一向好得很,中风前一天还在后厨做菜,怎么突然就病成这样了。”
“你爸的八字被人拿去了吧。”要不然不会这么准。
祝春泉自己都不清楚。
祝十安给了他们一家三口三个平安符:“看在同是一家的份上,我这个当家主的,总是希望你们平安健康。”
祝镇山没想到祝十安年纪轻轻既然是祝家家主,祝春泉却不意外,他小时后听他爸提过,祝家选家主很特殊,今天他亲眼见识到了他爸说的特殊是什么。
祝十安没在他们家多留,回去海鲜酒楼后,祝十安叫祝镇山重新拿一盆绿植把富贵竹换了,她在新绿植的盆底下放了一个黄符。
“咱们去对面瞧瞧。”
对面饭店门口还有食客在排队,祝十安和祝蓝俩人去街对面走了一圈,祝镇山远远看着祝十安从对面的石狮子的石缝里摸了一个什么东西出来。
等祝十安回来,他才看到祝十安掌心里有一张沾血的黄纸,黄纸上写着他爸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祝镇山气得要过去打人,祝蓝忙拦住他:“你先别激动,你听我们家大姑娘说。”
点了黄符烧掉,祝十安说:“等着吧,等他们来求你。”
祝十安指了指那盆绿植说:“他们的道歉若是叫你满意,你就把底下那张黄符拿掉。”
祝镇山想问是什么缘由,祝十安也不解释,说:“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耽误这么久,时间也不早了,祝十安也该回去了。
祝镇山把三人送到门口,陈阿姨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问:“小老板,祝大师真跟您是一家的?”
“嗯,陈姨,你怎么知道?”
陈阿姨笑着说:“你们家哟,一出事就碰到贵人逢凶化吉,好福气哟。”
祝镇山对祝十安说的破风水局没有完全信,当天下午店里的生意开始好转了,几天后,对面饭店老板的儿子过来,一见到祝镇山就跪下磕头,求他放过他们家,祝镇山就知道这事儿板上钉钉的真。
祝镇山知道陈姨跟祝十安认识,他托陈姨给祝十安带话,说想谢谢她,请她来酒楼吃饭。
陈阿姨告诉祝镇山,人早就走了。
祝镇山遗憾,怎么走这么快呢。
其实这时候祝十安还在港城,在去往叶家半山别墅的路上。
车到了半山别墅附近,祝十安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等到天黑透后,人都睡了,车子才慢慢开到了别墅外面。
叶发财别墅外面的路灯不知道为什么都坏了,到处都是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但是祝十安一双眼睛分明看到别墅的门窗缝隙中渗出来的阴气和怨气比镇山县后面山谷里的还浓。
这么重的怨气,这间别墅里到底藏了多少厉鬼?
“祝大师,如何?”
祝十安从车里拿出随身带着的桃木剑,一手握着镇魂铃,她一边往别墅里走一边说:“你们都退得远远的,别过来。”
“我们可以跟在后面协助您。”
“不用,你们只会给我拖后腿。”
祝蓝忙喊道:“大姑娘。”
祝十安说:“你也跟着他们退。”
牛望问聂磊:“咱们退多远?”
叶丹说:“退出这条街。”
叶丹知道祝十安的本事,她跟聂磊说:“暗处盯着别墅的人也全撤了,要快。”
聂磊拿出一个鸟哨吹了两声,暗中围着别墅的人立刻离开了。
陈安北今天晚上也来了,他跟牛望退到街道转角处,他说:“也是怪了,叶发财向来惜命,他的房子就算不住也有很多手下守着,怎么今天这个别墅外面没有人?”
牛望盯着别墅的方向说:“不是没有人,几天前,别墅外面的保镖都被叫到别墅里面去了,这几天一个出来的都没有。”
“保镖都在屋里?那你们请来的那个祝大师打得过?”
“呵,是人自然打不过,变成了鬼的话,祝大师一挥手就给打得魂飞魄散了。”
说话的是专门从行动组调过来的玄门中人,他咧嘴笑道:“昨天就是我装成修剪工进了别墅后院,我从后院的窗子里看到了一地的死尸,东一块,西一块,有两个断头的,还有三个从中间劈开的,啧。”
陈安北顿时吓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说这种话怎么还笑得出来。
祝十安踢开门走进去,一地的尸体已经开始腐败了,尸臭的味道萦绕在鼻尖,祝十安走了两步,发现死的这些人都没有阴魂,这不正常。
祝十安顺着阴气消失的方向跟过去,阴气顺着台阶一路往下,祝十安走了两步后,忽然停下来,她手中的桃木剑往虚空一戳,一个熟悉的龙神缠腰阵发出微微光芒,显现在她面前。
呵,这个玩意儿哪里像龙,明明就是一条胖蛇罢了。
一剑斩开胖蛇七寸,又是一个反绞回劈,法阵的阵眼被她劈两个稀碎。
“何方高人来此!”
祝十安一步一步地走下去,一群怨灵忽朝她扑过来,镇魂铃一出,百鬼伏诛。
没有怨鬼挡道,祝十安才看清地下室的全貌。只见地下室中间的祭台上盘坐着一个光着上身的男人,祝十安不久前才见过他的照片,叶发财。
叶发财身上满布青龙白虎刺青,不过比他的刺青跟吸引祝十安注意的是从他四肢往心脏爬的符咒,看到这个被阴气和怨气包裹着的控心咒,祝十安顿时笑了。
她撇了眼盯着她的光头巫师:“外头那个胖蛇法阵,还有这个控心咒,都是谁教给你的?教你的那个蠢货它自己学明白了吗?”
“大胆,竟敢侮辱我神龙教教主。”
那巫师袖子一挥,一个鬼头张着嘴迎面朝祝十安扑过来,那干瘪的鬼头嘴里还有蛊虫在蠕动,恶心得祝十安都想闭上眼睛。
祝十安都不想自己的桃木剑碰到这个鬼头,一张五雷符打过去,鬼头飞到半空中爆炸,半颗头颅滚到祭台上的男人身上,那人睁开眼睛,环顾四周:“一木大师,成功了吗?”
一木顾不上叶发财,他猛然挥动着鬼幡,百鬼倾巢而出,不等祝十安动用符箓她就被恶鬼淹没了,桃木剑在她手里被舞得密不透风,她手中镇魂铃挥一次,恶鬼的动作就迟滞一次,不过几吸之间她身边就清出一片干净的地方。
一木盯着祝十安手上的桃木剑和镇魂铃动了贪欲,好东西啊。
“呵,你的命,你的法器,本大师都看上了,都给我留下!”
祝十安忽然眼前一黑,忽感觉她的魂被一双无形的手扯着,祝十安微微抬头,只见刚才那条胖蛇的魂影化成一只龙爪,抓着她的魂死命往她身体外面扯,爪子上化形的鳞片都被挣的竖起来了。
一木震惊:“你的魂是怎么回事?”
祝十安伸手捏住半空中的龙爪,猛地一用力,龙爪的魂体被她捏爆,一木猛地吐出一口血来,仰头倒在地上。
祝十安快步上前一脚踩在他身上,用手中桃木剑挑开他的上衣,看到跟祭台上叶发财胸口一模一样的符咒,冷声问他:“谁借你的魂力?”
乌黑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流,一木咬紧了后槽牙挣扎着想逃开:“你既知道这是控心咒,你就该知道,只要我一死,神龙教主就知道是你杀的我,你的死期也到了。”
祝十安冷笑道:“你认识柳玄吧,告诉我,它在哪里。”
一木眼睛充血,眼珠子突然炸开,心脏上的符咒就像是硫酸浇在一坨猪肉上一样,把皮肉筋骨烧成了黑炭。
叶发财震惊,他再也坐不住了,他不想要这个借命的符咒,他不要!
“跟魔鬼借命你以为是那么好借的,中了控心咒你就是个活着的行尸走肉,背后的人叫你干什么就要干什么。”祝十安微微笑道:“背后的人若是觉得你该死了,那你就得死。”
叶发财滚下祭台,没有祭台上的法阵压着,被虐杀借命的阴魂怨气失去控制,忽地朝他涌过去,四肢百骸,七窍生烟,滚滚的怨气洞穿他的肺腑,阴气掩盖住他恐惧的眼神,他想叫救命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祝十安摇了下镇魂铃,阴气停滞,祝十安问他:“你弄来的文物藏在哪里?想好了再说,说错了你立刻就死。”
“在码头仓库,今日发货去离港。大师,大师救我。”
“法器在你别墅里?”
祝十安看过了,这个地下室里没有她要找的金雷鞭。
“也在仓库里,送到别墅里的都是空箱子,那些法器是神龙教点名要的东西,我不敢不给。”
叶发财求生欲望强烈到极点,他颤抖着身体试图爬到祝十安身边:“大师,只要你救我,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什么都听我的?呵,那你就去给人偿命吧。”
祝十安转身,一张五雷符精准命中祭台中心,祭台被炸开,祭台底下横死的冤魂全部挣脱开来冲向叶发财,叶发财被恶鬼撕咬,痛不欲生,却又暂时死不了,只能痛苦地原地翻滚着。
祝十安走出别墅,外面天色未亮,别墅上空冲天的怨气直冲云霄,忽然一声炸雷劈下来,随着炸雷一起落下来的还有暴雨。
叶丹开着车倒到别墅门口,祝十安一步跨上车说:“赶紧去码头,叶发财的仓库,文物和法器都在那个仓库里,他今天就要运走。”
叶丹忙说:“一个小时前聂队长已经收到消息带着人手赶过去了。别墅里情况怎么样?”
“那个叶发财被他找来的大师算计了,说是借命,实际上人家是想用他的命。”
“啊,那最后怎么样了?”
“都死了。”
“这就算完了?”
对于行动组来说把法器和文物追回去就算完了,对于祝十安来说还不是,她必须要把神龙教背后的玩意儿找出来,她倒要看看,那个神龙教主究竟是不是柳玄。
柳玄曾是盘踞在太一门后山的一条开了智的白蛇,因她师父李清风看它天赋一般却一心求道,心生怜惜之下,就收了它当灵宠。
那个年月里,入了道的野物被称之为妖邪,玄门中人看到它们就像看到行走的法器材料,为了抢夺它们大打出手的玄门中人多得是。
对了,师父给大师兄的金雷鞭用的就是一条为祸四方的得道黑蛇的筋骨。
她师父收柳玄为灵宠后,很快它就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它再不求上进,一心在太一门混吃等死,还天天在祝十安这些弟子面前以小师叔自居。
最开始的时候她师父还教训它,让它好好修道,后面看它实在是扶不上墙,也就随它去了。
千年前那场人魔大战之后太一门满门都死了,柳玄那个狗东西是怎么活下来的?
它那点修为能让它活到千年后?
祝十安不信。
祝十安猜测,让它从千年前苟延残喘到现在的最大可能,应该是它走了什么捷径。
可惜了,那个什么一木大师死得太快,让她无从知道那个狗屁神龙教教主究竟是什么来头。
祝十安希望那个神龙教教主跟柳玄无关,可刚才那个熟悉的神龙缠腰法阵,那个控心咒,还有大师兄的金雷鞭,分明都在说这一切跟柳玄脱不了关系。
祝十安的脸色冷得吓人,叶丹不敢多问,只催促牛望赶紧开车去码头。
祝十安他们赶到码头时天已经亮了,仓库四周好像发生了激战,手电筒的灯光照到的地方,地上新鲜的血迹和仓库墙上的弹痕都清晰可见。
“东西呢?”祝十安下车就问聂磊。
聂磊说:“我们刚才把所有文物运上船了,宫教授正在船上检查。”
“哪里来的船?”
“谈家的船。”
叶丹惊讶道:“怎么跟谈家扯上关系了?”
聂磊笑道:“谈家人是靠船运起家的,东南亚那边的海运巨头中谈家至少能排进前三,他们家在港城码头有船也不奇怪。”
聂磊没说的是,谈家的势力并不在港城,也就是近两年才往港城发展,发展的并不顺利。
谈家家大业大,但再厉害也压不过港城本地的地头蛇。像叶发财靠着船运生意由黑洗白的人,除了本地势力外,他跟英国、东南亚、日本许多势力都有牵扯,一般背景的人也动不了他。
除非他自取灭亡。
谈家那位公子谈平章一个小时前叫人给聂磊传话,说叶发财犯了忌讳,英总督那边不会再保他,聂磊他们估计祝十安能按住叶发财背后那个大师后,聂磊立刻带人赶来码头抢夺文物。
祝十安上船,她没去看那些被敲撬开的大大小小的箱子,她一路往船仓里面走,走到一个箱子前面,她对身后的牛望说:“把这个箱子撬开。”
“那您让开一点。”
牛望找了个羊角锤来,把四面钉死的柜子上的钉子拔出来,又拿撬棍把柜子撬开。
祝十安上前在柜子里一顿扒拉,从里面找出来一个长条木盒,木盒打开,里面正是她大师兄的金雷鞭。
金雷鞭的手柄上刻着长生两个字,长生正是她大师兄的道号。
握着金雷鞭,灵气凝于手,她轻轻挥动鞭子,牛望、叶丹几人顿时觉得好像空气里炸开了一道惊雷,凛然正气的感觉迎面扑来。
打妖灭鬼,专克世间阴邪的金雷鞭,就是这么爆裂,要不然怎么叫金雷鞭呢。
这金雷鞭,一直都是柳玄的克星。
这件法器到了她手里,早晚会发挥出它的作用。
宫教授那边已经大致看过了,这些文物都是真品。
“既然是真品咱们现在就走,回去后再慢慢清点。”
“叫人开船,我怕迟则生变。”
祝十安自然跟船走了,牛望和陈安北俩人也不多停留,分头离开码头。
陈安北准备从海滨路绕一圈回警局,开车刚走到半路胸口突然发烫,他忙踩下刹车。
这时,对面一辆大货车迎面冲过来,他赶紧打开车门往外跳,落进了海里。
陈安北在海里挣扎时突然想到祝大师对他的提醒,小心水!
陈安北努力往岸边游,忽然腿抽筋,一个念头闪过他心里,完了。
扑通一声,不知道是谁跳进海里,一下反抱住不断下沉的陈安北,把他往海面上拉。
脸露出水面那一瞬间,下意识深吸一口气,从淹死的边缘活过来,陈安北只觉得无比庆幸。
牛望骂他:“你蠢不蠢?叫你离水远一点,你还敢走这条路。”
陈安北也不回嘴,像一条死鱼一样被牛望拉上岸。
陈安北刚才开的车被大货车碾扁了,一看就知道对方是冲着要他的命去的。
牛望拍拍他肩膀:“生死仇敌啊,我看你也别跟人斗了,撤走吧,趁着天还没亮,坐船去对岸。”
陈安北有点冷,他摸了摸胸口衣兜里的符,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摸到,或许掉海里了吧。
冷的打了个喷嚏,他看着漆黑一片的海,看不到一点光亮。
“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太阳?”
“有吧,再有半个小时就天亮了。陈安北同志,你还有半个小时逃命。”
陈安北笑了,缓缓站起身,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