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鬼魂,听我号令!◎
失魂的这位大姐名叫黄秋芳, 北方人,两年前因为亲戚介绍,到上海来干保姆工作。因为黄秋芳爱干净又会做饭, 她服务的一家子都喜欢她,三天试用期过了后她就在上海留了下来。
黄秋芳服务的张老板家也是北方人, 靠做外贸生意起家, 认真说起来, 张老板发达也就是这三四年的事情。
黄秋芳的儿子李富山高中毕业后在县城钢铁厂工作,去年过年的时候, 带着老婆孩子来上海看望他妈,李富山被张老板家的富贵震惊了。
他在老家一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要养活一家四口, 结果他一个月的工资不够这家人一顿饭钱。
他们家一家四口在县城挤着上二十多平的房子, 张老板一家三口住两百多平的房子, 进口家电齐全,样样好的让人挑不出错来。
更别提张老板日常来往的都是有钱人, 出入都有车接车送, 无论哪一样,都叫李富山羡慕得走不动道。
张老板家的富贵打碎了李富山这个来自小地方钢铁厂职工的认知, 他想留在上海, 做大生意,赚大钱, 也过人上人的好日子。
过完年,李富山回老家一趟,把老家的工作两百块钱卖掉,随后转头就来上海找他妈。
黄秋芳听说儿子把工作卖了吓了一大跳, 问他, 工作没了, 钢铁厂的家属院肯定不让他们住,儿媳和两个孙子住哪儿去?
李富山说叫媳妇儿带着孩子回娘家先住着,等他赚到钱了就把他们接到上海来。
黄秋芳骂了他一顿,钱哪里是那么好赚的?外头哪里有钢厂的工作稳当?在老家能进钢厂干活,在上海可没那么容易。
李富山压根儿不听他妈说的话,他来上海不是来当工人的,他是来赚大钱做大老板的。
李富山觉得,张老板一个初中生都混出头了,他还是高中生,他不可能比不过他。
黄秋芳拿儿子没办法,又想着现在南方的机会确实多,就花钱给儿子在筒子楼里租了一个单间,让他先住下来找工作。
李富山到上海两个多月了,高不成低不就,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最后还是黄秋芳求了张老板帮忙,让李富山去他工厂里干活。
李富山心气儿高,但是也是三十岁上下的人了,人情世故还是很明白的,他又很会做事。
进了张老板的工厂后,李富山很快成为业务骨干,因为他妈在张老板家做保姆这层关系,他在工厂里混得如鱼得水,很快摸清了张老板的生意模式,客户群体等等。
李富山什么都懂了,但是他有一个天大的不足,那就是他没有本钱。
没有本钱,就只能给人打工。
清醒过来后的黄秋芳一遍擦泪一边骂:“上个月不知道他从哪儿弄到的钱,忽然就来告诉我说,说他找什么朋友帮忙,盘下来一个厂子,还说以后他也是大老板了,不让我去张老板家干活,在家享福就行了。过了两天,还把我媳妇儿和两个孙子都叫到上海来。”
丁卯不用想也知道李富山把媳妇儿儿子接到上海来是因为什么,听完黄秋芳家的事,丁卯忙追问道:“你儿子住哪儿?我们现在立刻就要找到他。”
黄秋芳一抹眼泪,说:“他在徐汇区租了一套洋房住,他叫我也过去,我不乐意去。”
黄秋芳没有听李富山的话辞掉工作,她一直住在张老板家,她晕倒在筒子楼里,也是因为当初这房子是她出面替李富山租的,房子到期不住了,她过来收拾房子退租,当场晕倒没气儿了,房东吓得赶紧报警。
最近这段时间,这样的事儿发生过好几十起,都是忽然晕倒没呼吸,过一会儿呼吸又有了,人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公安接到报案就把消息上报到行动组,丁卯他们就赶过来了。
黄秋芳离魂的时间不久,身体都还算健康,怕耽误时间,立刻就起身给丁卯他们带路去找李富山。
去徐汇区的路上,坐在车里黄秋芳还在哭:“造孽啊,谁知道他发财是用家里人的命换的?”
林中德闻言忍不住叹息。
自从开放后,许多人靠着做生意暴富的消息传开了,像李富山这样跟着来南方淘金的人并不少,以为人家能赚大钱,自己肯定能。若是一时不能如意,就会走歪门邪道,偷摸拐骗抢,把世道都搞乱了。
一行人赶到李富山家中,李富山好似中风瘫痪了一般在地上挣扎着爬不起来,嘴唇发紫,脸色发黑,口鼻还在出血。
李富山痛苦挣扎时,看到黄秋芳浑身完好地走进来,他眼睛瞪大充血,努力伸长了手要拉黄秋芳。
黄秋芳指着他破口大骂:“老娘到底做了什孽啊,才生出来你这个只认钱不认人的烂货出来?你连你老娘的命,你媳妇儿儿子的命都敢拿去换钱,这世上到底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做的?”
黄秋芳骂完了还不解气,扑过去连踹带打。
李富山强忍住痛苦,努力张开嘴,颤抖着嘴唇求救:“救!救我!”
黄秋芳才不救他,一巴掌一巴掌扇下去,咬牙切齿地恨不得打死他。
丁卯带着行动组的人正在洋房里搜查,没找到他们想找的那个黑巫,但是把李富山媳妇儿和两个儿子找出来。
丁卯推开门时,李富山媳妇儿王倩迷糊的不知道怎么一回事,醒过神来后,突然大喊:“祝大师!”
一喊祝大师,祝大师说的话她立刻想起来了,五鬼运财、绝户阵、用亲人的命换暴富的机会、断子绝孙!
王倩失魂的时间比黄秋芳久,身体更差,她从床上爬起来就重重摔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还在门口的丁卯见了,忙上前扶了她一把。
王倩拽着丁卯的手不放:“我儿子呢,你们看到我儿子没有?我儿子,是不是被李富山那个没良心的害死了?”
王倩抱着丁卯的手呜呜地哭,丁卯问门口的同事:“找到那俩孩子了吗?”
“找到了,俩孩子还活着。”
听到孩子还活着,王倩松了口气,又晕过去了。
“没有黑巫的痕迹?”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祝大师说的黑巫没找到,但是在楼下房间发现了另一个遭反噬的人。”
另一个遭反噬的人是张老板的亲侄子张学兵。
“啧,里外合谋啊?张老板也真够惨的。”
张家的房离这儿不远,丁卯把李富山和张学兵抓出来问谁给他们做的法时,王家一家三口都到了。
张老板也是才清醒过来的虚弱样,他看到张学兵就说:“我把你带到上海,管你吃管你住,还教你做生意的本事,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张学兵哭着跪爬到张老板跟前:“叔,我也不懂,我是被李富山骗的,那个人是他找来的,他们说只要把您的生辰八字交给他们,就可以借一点您的运道给我用。叔,你相信我,我想着借你的运道发大财,没想害你。”
张老板能做这么大的生意就不是傻子,他清醒后能立刻想到害他的人可能是谁,他匆忙找过来跟侄子对峙,是因为他不相信侄子会和外人一起害他。
张老板冷笑道:“你这样的蠢货,只配给人当枪使,借了我的运你也发不了财。”
张老板对蠢货一般的张学兵还想骂一骂,转头看到李富山,眼底只剩深沉的冷意。
外乡人,到外地做买卖赚钱,草莽中起家,这样的人就不可能是善男信女。
人都到齐了,丁卯给李富山一张辟邪符暂时让他恢复一点力气:“老实交代吧,找到背后做法的那个人,你和你全家被偷走的寿命和气运,说不定能还回来一点。”
“被偷走?”
黄秋芳骂道:“难道你以为借来的命都用到你身上了?你做梦吧,大师说了,人家借你的壳子偷咱们全家的寿命和运道,等我们死了,你没有用了,你以为你能活?”
李富山不信:“我昨天连着接了好几个大单子,眼看着我越来越有钱了,米大师怎么会骗我。”
“那是因为你家还没被偷完,你要不相信,我现在就可以把五鬼运财阵给你续上,就你这穷途末路的样儿,估计三五天你就死了。”
丁卯没闲心跟他纠缠:“现在就给你试试。”
说着,丁卯要把给李富山的辟邪符抢回来,李富山护住怀里的辟邪符,急忙说:“我告诉你们米大师在哪里。”
这个人称米大师的黑巫不是一个人干下这些事,据李富山说,米大师身后跟着五六个徒弟,日常穿黑衣黑裤子,袖子特别长,手收在袖子里一般不漏出来。
李富山看到过他们的手,手指甲全是黑的。
常年接触剧毒的黑巫,有一双黑手再正常不过了。
根据李富山说的位置,丁卯和林中德带着人去追米大师。
丁卯他们去得快,米大师跑得也快,丁卯他们在门口撞见从门里出来的阿花等人。
阿花忙说:“咱们来晚了,人跑了。”
阿花他们动作已经很快。他们从回魂的人提供的消息中找到害他们的人,再从那人嘴里找到这儿,前后都没用一个小时,还是没赶得上。
丁卯立刻转身,他跟公安局派过来的开车司机说:“他们一伙儿七八个人,爱穿黑衣黑裤了,还有一双黑手。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应该还没跑远,麻烦你把消息送回局里,赶紧追查罪犯去向。”
司机立即开了车走了。
司机走后,丁卯才有空问阿花:“你那边负责的案件当事人全部回魂了?”
“祝大师做事一向滴水不漏,生魂当然都送回来了,不过有个小孩儿,醒来没几分钟就死了。”
“魂魄太弱被吸干了吧。”
阿花叹气道:“那个孩子是他家里头一个被献祭的,年龄又小。”
阿花又问丁卯:“你那边什么情况?”
“跟你那边差不多吧,不过我这边两家,先被献祭的是媳妇儿和叔叔,儿子和亲妈在最后。”
阿花骂道:“都不是人。”
丁卯安慰道:“往好处想,要不是祝大师先去鬼师墓那边,中间若是耽误了,这些生魂只怕都回不来。”
“唉,说这些人运气好吧,他们被家人出卖献祭;说他们运气不好吧,偏偏碰到祝大师救他们一命。”
“被祝大师救可能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好运了,这些人往后的日子,走霉运的时候还多得很。”
通常用五鬼运财这阵法偷走的寿命和气运很难找回来,若是找不回来,好运被透支完了,后半辈子倒霉到喝凉水都塞牙。
还有工作要处理,两人说了几句就各自走了。
这时候,祝十安在鬼师墓里,现场教张节破除了墓道中十几个层层叠套的法阵。
法阵被破,师徒俩已经走到墓道尽头了。
李明照和温明瑞等人在出口处等着,温明瑞往里头看了一眼,说:“还记得上山前你说的话吗?你说的,顺利的话,中午前咱们就能下山。”
李明照对墓道里头抬了一下下巴:“祝大师教徒弟呢,你敢跟祝大师说不要教了,先完成工作?”
温明瑞当然不敢,他们这个临时组成的小队中,他就是个辅助人员,真正拍板的是祝大师。
李明照笑着拍拍他肩膀:“已经走到墓道底了,马上就开墓了,很快的。”
温明瑞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快十点了。下山要一个小时,祝大师若是十一点前能处理好古墓,咱们十二点前能下山。”
“这么急?”
“刚才看到那些生魂,难道你不着急?”
李明照其实也是急的。
早一点把这些无暇顾及的古墓处理完,就能阻止许多人被害,这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李明照对温明瑞说:“你别在入口这儿待着,小心里头开墓冲到你,你跟聂磊他们去洞口外面等着吧。”
温明瑞也惜命,他点点头离开。
墓道里头,祝十安举着手电筒照墓门上的法阵给张节看,说:“这个法阵最妙的地方在于他把封墓的阵眼露出来,这就像在门上插了一把钥匙,好像谁都能拧开。”
张节顺着师父的话说:“实际上,墓道里层层嵌套的法阵既防人也防鬼,靠着这个阵眼源源不绝漏出来的阴气,可以保证墓道里的法阵运转千年不破。”
祝十安满意地点点头:“没白费你师父我费心教你。”
张节一下笑了:“师父,咱们现在开墓?”
“我来开,你站我后面。”
据祝十安对鬼师的了解,他们向来喜欢把为难放在明处,只要你通过他们的考验,他们就不会再刁难你。
现在大家对巫师阴险毒辣、古怪刁钻的印象都是后来才有的,祝十安那个时代的巫师大多都是很正派的人,比大多数玄门中人都正派。
毕竟,那时候的巫师、鬼师都是有血脉传承的。人家的本事与生俱来,没吃过多少修行的苦,为人处事自然就坦荡大气许多。
祝十安猜,只要墓门打开,墓地里应该很安全。虽然她是这么想的,也不敢让张节冒险,所以把他护在后头。
墓主人专门给自己挑了一块阴地下葬,又设置了许多用阴气控制的法阵,墓门上的阵法自然是克阳用阴。
离火被克,坎水主掌法阵,震木、坤土、兑金和坎水交融、流转,一起对离火形成压制之势。
祝十安防了一手,怕鬼师在墓门上留毒坑自己,开启法阵的时候她的手并不触碰到墓门,只见她手心生出一股气劲,用气驱动着法阵上的五行阵脚各归各位。
几分钟后,震木被拨到东方、兑金拨回西方、坤土坐镇中央,法阵中强势了上千年的坎水回到北方,被压制的离火露出来,跳动的灼灼热气归于南方!
离火归位之时,被阴气浸染了上千年的墓门忽地像是被烈火烧过一般,阴气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墓道里的阴气也被烧透,阴森森的古墓中,竟然有一丝丝阳光被晒过的味道。
李明照阵法学的一般,但是这么明显的情况他还是看得明白的,他连忙问:“解决了?”
“没有,才开了一个墓门。”
墓门打开后,墓地里的阴气又飘出来,外头的墓道被阴气占领,李明照打了个喷嚏。
墓地里积攒的千年阴气果然瘆人。
举起手电筒往墓地里照,果然如祝十安预料的那样,墓道里整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法阵,墓地里什么陷阱都没有。
这个墓地也不大,圆形的墓室里,中间有一个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躺着一具干尸,干尸上有法袍覆盖。
祝十安上前看,只看到法袍上绣着流水绕三山的画面,祝十安立刻明白,这个鬼师是清溪派的传人。
祝十安再想细看法袍上绣的名号,法袍上的花纹已经失去颜色,化成了灰烬。
祝十安看着干尸说:“不怪我扰你清净,你说说你,既然死都死了,何必整出那么花活儿让后人对你忌惮?”
祝十安看了一圈墓室,除了这个石台外,右边还有一个供台,供台上供奉着几套快化成灰的绢写的经书、一枚令牌。
再看供台后的石壁,上面雕刻着清溪派的始祖的小相。
祝十安走上前,没有碰脆弱的经书,她观察着供台上的令牌,墨黑色的令牌看不出材质,令牌上的阳刻的符文也不像是雕的,浑然天成的就像树上长的叶子,接的果子一般,看不出人工的痕迹。
祝十安直觉这块令牌不对劲,她伸手把令牌的另一面翻开来,上面三个篆体大字,鬼将令!
祝十安心神一震,阳间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就算有——
祝十安神情严肃起来。
就算有,也只有城隍手里才有鬼将令。
且,只有被敕封的都城隍才会有鬼将令,都城隍之下的各地州城隍、县城隍无权调动鬼将、阴兵,不可能有这个东西。
千年前天轨关闭后,那次妖魔大战中,以太一门及其他鼎盛的玄门几乎全军覆灭为代价,世间的大妖、邪魔几乎绝迹,地仙、阴神失去踪迹,这世间在很短时间内成了人的天下。
城隍印留下来就算了,毕竟那是人皇先赐的令,地府最后盖章允许使用的东西。
鬼将令啊鬼将令!这可是地府的东西啊!
祝十安拿起鬼将令,刺骨的阴气像针一样扎进她的骨头里,祝十安调动身体里的灵气凝聚指尖,才能抵抗住。
祝十安转头跟石台上躺着的干尸说:“你是清溪派的前辈,我大师姐是青山派子弟,你们都是巫师血脉的传人,也算是自己人。我跟着我大师姐喊你一声前辈,你就认我当后辈吧,这块令牌,就当你送我的见面礼。”
张节震惊,嘴巴张开又合上,实在忍不住了,才说:“师父,不太合适吧。”
祝十安把鬼将令装挎包里,说:“确实有点不合适,人家都送我见面礼了,我该跟他道个谢。”
祝十安走到石台前,对他行礼,并说道:“多谢前辈赐我令牌,感激不尽。”
张节慌张地看一眼台上的干尸,又看一本正经的师父,他怎么觉得更不合适了?
更不合适的还在后头。
拿了人家的见面礼,祝十安绕到石台后面,找到聚阴阵的阵眼,灵气凝于掌,一掌拍过去,聚阴阵全毁。
随着聚阴阵毁掉后,没有生生不息阴气滋养的干尸发出咔嚓声,骨头裂了。
祝十安走到干尸跟前再次鞠躬:“对不住了,我千里迢迢来一趟,就是为了来破掉这个阵的,以免您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阴气再吸引一群黑巫师过来做坏事。我知道您是正经鬼师,肯定看不惯后世的黑巫坏了你们的名声吧。”
祝十安想了想说:“我帮你毁掉法阵也算帮你了了一件心事,算我的回礼吧。嗯,不用客气。”
张节沉默了,原来他师父是这样的师父啊。
事情办完了,祝十安也该走了,走到墓地口,祝十安回头对墓主人说:“以后就是尘归土土归土了,您的墓地我给您封了,一定不会再有其他人来打扰您。”
祝十安把墓门封印起来。
随后,祝十安又不辞辛苦地把墓道封了,再把墓道外面的山洞也封了。
走出山洞后,祝十安对聂磊他们说:“把这石屋拆了吧。”
温明瑞问:“里头解决了?”
李明照笑说:“肯定解决了,你没感觉到吗?刚才有一瞬间,山洞口的温度一下升高了。”
温明瑞恍然大悟,原来那时候就解决了,但是,拆石屋干什么?
李明照脱掉厚棉衣去给聂磊他们帮把手,他说:“事情都解决了,墓地都封了,自然不要留下石屋这么明显的标志,免得还有不死心的人前来扰人家的清净。”
温明瑞看着洞口都已经消失的石壁,也撸起袖子去拆石屋。
祝凤琴把背包放在地上,蹲下身打开背包,祝十安过去瞧:“您这时候打开背包做什么?”
祝凤琴一边把干饼子拿出来一边说:“拆石头房子多累啊,等他们拆完房子肯定饿了。正好,咱们吃点东西再下山。”
“也行吧。”
祝十安看着凤孃笑说:“我就说吧,这次出来很安全。”
“我看也没多安全。”祝凤琴说:“虽然我没有阴阳眼,但是我听李明照说了,那么人的魂魄被挂在墙上,好多魂魄弱的就算魂被送回去大概也活不了,唉,你说,现在的人怎么那么坏呢。”
“可能大城市跟小地方不同?”
“有什么不同?”
“小地方来来往往都是熟人,除了一部分从根子上就坏的,其他大部分人做坏事的时候都会考虑一下人情关系,熟人,总不会做得太过分。到了大城市,陌生地方,人多,人和人差距大,想法多了,敢动手的人也多了。”
有时候只是一个突然升起的念头,就让人做出后悔一生的事。
祝十安说:“我说的是只是大部分不好不坏的人,设绝户阵的那些人肯定是坏的流脓,全都该被弄死。”
祝凤琴打开水壶递给祝十安,说:“我觉得还是咱们镇山县好,咱们碰到的人都良善。”
祝十安淡淡嗯了声。
其实,祝十安觉得不全是镇山县的人良善,而是祝家在镇山县的地位,导致了凤孃碰到的人大都对她很和气。
祝凤琴提到谈老爷子:“你说说,人家也是大地方来的,跟咱们这些乡下人也有说有笑的,每回从外头回镇山县,不管贵重还是便宜,人家都会上门送礼,咱们不要他还不乐意。”
“我看您就是喜欢收礼。”
祝凤琴笑着说:“谁不喜欢收礼,一年从年头到年尾,给你送礼的人也不少,但是每回都送得正好的可不多。”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人家对你用心了,你就要记人家的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祝凤琴每次给谈老爷子回礼也回得恰到好处,谈老爷子每回也很喜欢祝家的回礼,两家算是礼尚往来吧。
明明刚才还在说要命的事,几句话又扯到家长里短上了,在这个没有人烟的荒山上搬石头都觉得热闹了一些。
张节一会儿瞄一眼师父的挎包,一会儿又瞄一眼,李明照瞧见了问他:“看什么呢?”
张节摇摇头:“没看什么,我去帮你们搬石头吧。”
李明照摆摆手:“石头重,有我们就行了,你一个小孩儿,去旁边玩吧。”
张节顶着一张稚气的脸,瘦弱,但他真的真的高,他如今的身高只比李明照矮半个头了。
张节走到李明照身边,李明照笑着说:“什么意思?炫耀你比我高?”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帮忙。”张节弯腰抱起一块石头,跟聂磊他们一块儿往山下扔。
温明瑞见了,笑说:“祝大师家的伙食好,张节年纪不大,力气挺大的。”
祝凤琴就爱听人家说她会养孩子,高兴地笑眯了眼。
说笑着忙活到十二点,石头房子全部拆了,吃点东西喝点水,休息一会儿就可以下山了。
李明照不放心,又去弄了些干枯的树叶撒了一遍,让那块空出来的地看着跟其他地方差不多了。
“行了,等杂草长过去,古墓的踪迹就不好找了。”
“下山。”
李明照痛快地长舒一口气。
祝十安一行人下山后没有再休息,聂磊他们把帐篷和被子收拾起来,装上军车,离开这个山谷。
军车开到山谷口,李明照跟看守山谷的小队长打招呼:“山上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以后我不来了,你们也不用在这儿守着了。”
小队长笑说:“我们刚才还在猜山上发生了什么,一会儿咚咚咚地响。”
那当然是聂磊他们扔石头的声音。
李明照摆摆手:“我们走了,你们也赶紧撤吧,再会。”
小队长点点头:“慢走,一路顺风。”
温明瑞翻开笔记,说:“咱们下一站是去无风谷。”
“无风谷在云南东北方向,那里不通铁路不通飞机,咱们只能开车去。”
“那就开车去。”
无风谷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打从明朝起就被江湖术士占领,炼毒的、养蛊的、炼尸的、养小鬼的,把这儿糟蹋的普通人都不敢从附近过。
后来,明末时无风谷附近遭了一场大瘟疫,尸骨堆积如山,更是引来了一群炼尸的黑巫,几年的时间在无风谷炼出一支五千人的尸军,每次趁夜出袭村镇、县城,妄图以尸军打下一片疆土,自立为皇。
巫师想以尸军出征建国之事太过骇人听闻,又实在太损阴德,某次他们攻打一处县城时,有玄门人士引来天雷才把这支尸军彻底解决。
从这之后,不管黑巫、白巫,巫师因此遭到了极大的打压。
虽然如此,无风谷作为曾经黑巫的根据地,在玄门人士中很有名声,一说到黑巫的黑历史,必然要提无风谷。
但在黑巫们自己看来,他们黑巫差一点就建国了,这是他们的荣耀,勋章,肯定要记在手札中,叫后代子孙们都知道,他们黑巫也有过辉煌的时候。
因此,被封锁的无风谷常有黑巫闯入。
三天后,祝十安一行人到达无风谷。
跟鬼师墓那边相比,无风谷这里看守就严密多了,祝十安他们要进去,还要查身份证件,查了身份证件也不让进,他们还要打电话跟单位确认过后,才会放他们进去。
李明照跟祝十安说:“这时候才九点多钟,多等一会儿进去也好。我们以前来的时候,也是等到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候才进去。”
祝十安站在山谷口往里看,阳光之下,祝十安感觉到山谷上空飘着淡淡的怨气,这么多年怨气都不散,不知道当年那群黑巫炼尸军的时候做了多大的恶。
张节问:“师父,无风谷该怎么解决?山谷里面的气不流通,咱们就算清理一回怨气,下次还会再生出来。”
“根子在山谷里埋的那些怨灵身上,把他们送走就行了。”
李明照过来搭话,道:“以前咱们在无风谷这里做过好几回道场,送不走。做一回道场,最多也就管几个月而已。”
祝十安摸了一下挎包里的鬼将令:“你们送不走,那我去试试。”
祝十安他们在山谷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身份审核通过了,祝十安他们又等了一会儿,等到正午时分,才进去无风谷。
无风谷是一个葫芦形的山谷,山谷深而高,太过聚气了。
温明瑞跟在祝十安身边,说:“我们想过在山谷中间打一条隧道,既联通南北,又让山谷里的气活起来,但是这座山太高了,山谷底部的石头山又是硬度非常高的石英石,要把这座山挖通工程量太大了。我们把方案交上去,没有审核通过,只能继续派部队驻扎在山谷口守着。”
温明瑞他们也知道这种办法治标不治本,但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祝凤琴跟在祝十安身边,一边走一边到处看:“山谷里的树长得矮,树叶子也是黄的,一点都不绿。”
无风谷这边的光照条件不错,大太阳天的日子很多,山谷里的树木杂草不该长成这样。
也多亏了无风谷一年四季光照条件都不错,要不然这里早就怨气冲天了。
祝凤琴没注意脚下,一下摔倒在地,祝十安忙上前扶她,祝凤琴感觉自己的手按住了个什么东西,把东西从杂草里扯出来,是一根腿骨。
祝凤琴吓得连忙把骨头扔出去,骨头落地碎成两段。
祝十安忙拉着她:“凤孃别害怕,骨头都风化了,不吓人。”
祝凤琴忍不住颤抖:“这山谷里不会到处都是人骨吧?”
祝十安不知道,但她看到李明照的眼神,就知道大概是这样的。
张节连忙把自己的桃木剑交给祝凤琴拿着:“凤孃,这个辟邪。”
祝凤琴握住桃木剑,手一下不抖了。
祝凤琴短促地笑了一声,安慰自己道:“有你们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再说了,这青天白日的,鬼也不敢出来吧。”
祝十安拉着祝凤琴的手不放,她转头跟李明照说:“出去吧,等晚上了再来。”
“晚上?晚上来干什么?来山谷里看鬼?”祝凤琴吓得嗓子都破音了。
“不怕,鬼有什么好怕的。”
祝十安尽力安抚祝凤琴,带着她先出去再说。
李明照落在后面,他小声问张节:“一山谷的怨鬼,好多还是几百年前的老东西,随便挑一个出来都不好惹,你师父能处理?”
张节点点头,师父既然说了能处理,那就肯定能处理。
出去山谷后,祝十安亲手画了一张安魂符叫凤孃带在身上,又说自己饿了,中午想吃她做的饭。
“在这儿恐怕没得挑,有什么菜就做什么菜啊。你等着,一会儿就让你吃上饭。”
有正事儿干了,祝凤琴撸起袖子就去跟驻扎部队借厨房用。
趁这个功夫,祝十安叫聂磊帮她在帐篷里支了一张桌子,她把朱砂、黄纸、毛笔拿出来,连着画了几十张灭鬼符。
为了给晚上节约一点力气,祝十安没有继续画,她把从家里带来的,以及刚才画好的符箓交给张节和李明照。
“除了我就你们两个会用符箓,晚上我进去的时候你们守在山谷口,有鬼敢冲出法阵就用灭鬼符砸得他们魂飞魄散。”
祝十安知道这次出门肯定要碰到许多这样的事,所以她把以前积攒的灭鬼符都带来了,一百多个肯定有,加上刚才画的,总共加起来有两百上下,守一守山谷应该够了。
李明照担心道:“要是不够怎么办?”
“不够就用五雷符,作用差不多,都是魂飞魄散。”
管它因为什么缘故流落在这儿的,不听话的鬼,她也不会对它们心软。
祝十安这边才忙完,祝凤琴就喊吃饭了。
“他们这儿最不缺的就是土豆、辣椒,我给你们炒了两盆土豆丝,将就着吃吧。”
祝凤琴喊祝十安他们吃饭,祝十安过去一瞧,驻扎部队中午也吃土豆丝,凤孃的土豆丝跟其他几盆土豆丝放在一起也看不出区别。
看不出区别,吃的时候就有区别了,凤孃炒的菜盐味淡。
祝凤琴笑眯眯地问:“好吃吧?”
祝十安和张节两人点头说:“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啊。”
祝凤琴给祝十安夹菜,一边夹菜一边说这里的土豆含量淀粉足,洗土豆丝的水放一放,等到下午把面上的水倒了,盆底能抠出来二两土豆淀粉。
厨房是祝凤琴熟悉的地方,做一顿午饭后,祝凤琴就把捡到的那根腿骨扔到脑后去了。
吃了午饭,祝十安犯困,去帐篷里睡觉去了。
张节、李明照两人也默契地去睡觉,给晚上养精神。
无风谷的白天阳光灿烂,等到晚上时,怨鬼怒吼,鬼气冲天。
休息够了之后,祝十安一手金雷鞭,一手镇魂铃走进山谷中。
见到有活人敢晚上进山谷,多少年没看到这种新鲜事儿的怨鬼稀奇地往祝十安跟前冲,祝十安的气息外放,刚正克邪的气息让普通怨鬼不敢近身。
清亮的月光底下,祝十安穿过周遭怨鬼的包围,走向山谷最中间,她望着中间那个身穿红衣,脚踩朝靴的大鬼,嘴角微翘:“你不是怨鬼,你来无风谷干什么?”
“大胆,这是我们薛无极薛大人,还不跪下谢我们薛大人不吃你之恩。”
“跪下!快跪下!”
“嘻嘻,人肉是什么味道?”
“活人的味道呀!”
“薛大人,让小的们啃一口吧。”
一群老鬼围着祝十安身边跳来跳去,祝十安没有把这些老鬼放在眼里,她只盯着薛无极。
“我听说地府跑了一群恶鬼,地府正派黑白无常、鬼将到处捉拿。看来他们不太行啊,捉拿了这么多年,也没把你揪出来。”
薛无极坐姿一下收敛了些许,鬼眼中的恶意毫不掩藏:“你是哪个排面的人物?地府的事情你竟然也知道?”
祝十安微微一笑:“不用套我的话,我今儿就告诉你,我既然发现你了,你就别想借这群怨鬼遮掩住你的身份。”
薛无极盯着祝十安手上的镇魂铃和金雷鞭,冷笑一声:“小丫头,修几年道了?好大的口气!”
祝十安知道,跟这些没有理智的恶鬼打嘴仗是没用的,除非你把他们踩在脚下。
祝十安双臂一震,镇魂铃的铃声震慑住方圆二十步之内的怨鬼,金雷鞭在她手中灵活如蛇,一劈一大片,一卷就能扯得怨鬼魂飞魄散。
祝十安终是想给他们一个机会,没有下死手,只打残了他们的魂,没有真叫他们魂飞魄散。
不过片刻,被打得鬼嚎的怨鬼不敢近祝十安的身,薛无极挥舞着哭丧棒迎了上来。
祝十安冷笑,哭丧棒啊!暴露身份了吧!
正克邪!阳克阴!
有金雷鞭和镇魂铃加持,只要祝十安体内的灵气跟得上,纵使薛无极是黑白无常那个水平的鬼将,祝十安也不怕他。
祝十安跟薛无极打起来的阵仗太大了,那些不小心被波及的老鬼,轻则魂体重伤,重则魂飞魄散!
有胆小的鬼害怕,连忙躲到一边去。
也有想逃离薛无极控制的怨鬼,试图借薛无极被牵扯住的机会,妄图挤出山谷,就是被山谷口的封锁法阵灼伤魂体也要往外跑。
李明照和张节正等着他们,李明照怒声道:“退回去,不许出来。”
怨鬼哪里听他的,领头冲阵的大鬼喊道:“怕什么,咱们都是鬼了,难道他还能再杀我们一回。冲啊!”
平时能拦住怨鬼的法阵在无数怨鬼同时冲撞下,终是拦不住,总有魂体强大的怨鬼能咬牙冲过魂体灼烧的痛苦,冲出法阵的阻拦。
最先冲出来的怨鬼张开鬼口就要撕咬李明照,李明照立即扔出一枚灭鬼符,打得怨鬼魂飞魄散。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
领头冲出来的二三十个老鬼全部被灭,一个逃出去的都没有。
山谷里想冲阵的其他鬼魂见状也不敢冲了。
祝十安和薛无极二十招内分不出胜负,但打到现在,一人一鬼都知道,祝十安占了先手。
祝十安一个下劈,泰山压顶打下去,薛无极举起哭丧棒抵挡,谁知祝十安没有劈实,而是借这个空档冲到薛无极跟前。
“薛无极跪下听令!”
薛无极一抬头,立刻被鬼将令摄魂,手中哭丧棒掉在地上,茫茫然不知所措。
祝十安看到薛无极的动作也是惊讶了一下,城隍的鬼将令这么好用?
祝十安退开两步,发现薛无极的一魂一魄被鬼将令牵扯出来。
原来,鬼将令是这样控制鬼将的!
祝十安举起手中令牌,大声喊道:“无风谷鬼魂听我号令!”
无数鬼魂的魂魄被吸进鬼将令中,鬼将令一下变得重到祝十安拿不住,祝十安忙扔了另一只手中的镇魂铃,双手努力捧着鬼将令。
与此同时,操控这么多阴魂,让祝十安体内的灵气疯狂流失。
祝十安暗道不好!
怕熊山的事情再发生,祝十安忙松开一只手,鬼将令的重量一下把她的手重重压在地上。
祝十安顾不得被压疼的手,单手掐诀念咒!
“玄元开鬼路,三清度亡魂!鬼门速现!给我开!”
祝十安前方十米处,突然出现一扇大门,大门打开,是祝十安熟悉的黑白无常。
上次熊山见面的时候黑白无常不搭理她,这次隔得这样近,祝十安看到两人,便说:“谢七,范八,还不快谢谢姑奶奶!”
谢必安笑道:“祝天师重活一世长辈分了?论我和你师父的关系,你该叫我一声谢七叔才是。”
黑脸范无救说:“叫我八叔。”
这两鬼什么意思?什么时候他们跟师父称兄道弟了?难道师父他……祝十安眼睛一下亮了。
三清祖师爷啊,是不是地府真有自己人了?
又是暗示,这次做得准吗?
“你们说的话到底什么意思?你们必须说明白。”
谢七只笑了笑道:“能告诉你的话一定告诉你,不能告诉你的你别问,总有一日,你会知道答案。不急,不急!”
谢七的勾魂链扔出去,一米长的勾魂链变成了无尽长,勾魂链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怨鬼,阴魂。
挂在勾魂链第一个的就是薛无极!
怨鬼被勾走,祝十安手里的鬼将令上的重量一下没了,祝十安趁黑白无常不注意,赶紧把鬼将令藏起来。
范八严肃的黑脸藏住了微翘的嘴角,一转身,扯着魂魄走了。
“祝天师,咱们下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