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妹生死斗◎
尤金妹是从云南跨越边境去的泰国。
根据行动组那边的消息, 尤金妹走了已经有四五天了,按照她的行程推算,她现在应该还在老挝境内, 还没到泰国。
玄门牵扯到事情比较复杂,为了避免国家层面的摩擦, 行动组给祝十安规划的行程中去掉了直飞曼谷的选项, 而是坐飞机到新加坡, 从新加坡转机到马来西亚,然后坐船前往泰国, 上岸后再坐车前往泰国东北部一个叫作纳多的地方。
根据尤金妹的大弟子普云说,尤金妹在家中留下的资料显示, 寸家人在纳多经营了几代人, 尤金妹去找寸鬼, 肯定会先去纳多。
祝十安叫小白去山上把张节叫下山来,张节到家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他问道:“师父, 为什么普云会把消息告诉咱们?”
尤金妹养出来的弟子跟她性情很相似,张节见过普云, 他以为普云不会把她师父的去向告诉行动组。
“普云和她的几个师妹师弟们原本应该没打算告诉行动组, 他们认为这是巫师内部的争斗,他们想自己解决。但是他们没想到, 尤金妹竟然连他们都不带,自己单枪匹马去找寸鬼报仇。”
祝十安现在都记得普云和尤金妹从祝家走的时候,尤金妹把阿花留在祝家时硬邦邦的语气,还有普云温和地笑。
那时候普云肯定以为她师父要带她一起去, 她也打定了主意要去, 所以才不管受伤的阿花, 跟着师父回云南。
尤金妹不想把徒弟拉下水,她藏着掖着,普云这个大徒弟竟然都是在她走了四五天后才发现师父去泰国了。
没有尤金妹带路,普云他们无法穿过老挝进入泰国境内,普云他们没办法了,才联系行动组。
张节想了想说:“普云是巫医,不擅跟黑巫斗法,他们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尤金妹不带他们去是对的。”
抛开实力的考虑之外,尤金妹是个护短的师父,她肯定舍不得为了给阿花报仇就把其他弟子拖入险境。
“做师父的,没有几个舍得让自己辛苦养大的弟子涉险,不过我就不一样了,我上哪儿都要带着你。”
张节认真点头,赞同师父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师父应该多磨砺我,让我成才。”
祝十安听他这样自信,忍不住笑道:“想磨砺你是一方面,最主要的原因,我相信你就算面临险境也有脱身的本事。”
张节一下笑了,被师父这样夸,还有点不好意思。
祝十安跟张节说话的时候还在不停地画符,桌上的黄纸用完了,她指了指旁边的箱子:“把谈老爷子送的老黄纸拿一刀出来。”
张节忙去开箱子,从箱子里拿了一叠老黄纸放在师父桌上,又帮师父把画好晾干的符箓收好放包里。
“师父,咱们明天一早出发?”
“对,温明瑞说,咱们明天一早从南江县机场出去,上午到上海跟他们汇合,下午到新加坡再转机到马来西亚,坐船天亮之前到泰国。明天的行程非常紧,肯定会很累,你别在在我这儿守着,快去睡吧。”
张节说了声好:“师父你也早点睡。”
“嗯。”
张节出去后顺手关上门,祝十安又画了上百张五雷符,把体内灵力耗了大半才关灯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祝凤琴就起来做早饭。锅里的白粥熬出米油了,包子蒸出香味了,祝十安和张节师徒两人已经起床收拾好行李了。
祝凤琴把饭菜端上桌,朝后院喊了声:“快过来吃饭了。”
“来了。”
师徒俩人都提着背包和小挎包出来,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洗手坐下吃饭。
祝凤琴这次不跟着去,心里担心他们,只能一边给师徒俩剥鸡蛋,一边嘱咐他们注意安全。
“听谈老爷子说,国外不比咱们国内安全,你们出门在外警醒一点,别着了别人的道。”
“碰到难事儿实在解决不了就退一步,千万不要拿自己的命去拼。命只有一条,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在家等你们回来,你们都要好好的,知道不?”
祝十安和张节都不搭话,只点头称是。
吃了早饭后,天也亮了,祝十安和张节背起包出门,祝凤琴一路跟着送到大门口,祝十安不叫她送出门。
“凤孃您别担心,我们接到尤大师就回来。”
祝凤琴招招手道:“去吧,早去早回。”
“哎。”
祝十安和张节去码头坐船,没想到看到谈平章和他的秘书林植,以及谈家的一群保镖也在码头。
祝十安眉头微挑:“哟,大早上的,带着这么多人来江边散步?”
谈平章嘴角微翘:“今天不散步,今天陪你出远门。”
“什么意思?”
谈平章说:“从马来西亚去泰国走水路,你以为行动组联系的谁家的船?”
“你家的船?”
“正是。”
祝十安笑说:“就算用你家的船,也不用你这个老板跟着跑一趟吧。”
“我正好要回去一趟新加坡,顺路。”
林植绷着嘴角,强忍住笑,假意看了眼手表,说:“老板,祝大夫,时间不早了,咱们再不出发赶不上飞机了。”
“那咱们赶紧走吧。”
谈平章先上船,对祝十安伸出手,祝十安说不用,自己一步迈上去。
赶路本来就是辛苦的事情,一天之内辗转三个国家,近万公里,想想就觉得累得慌。
站在船上,这还没出镇山县,祝十安就觉得累了。
祝十安他们到上海后跟温明瑞、聂磊会和,温明瑞笑说:“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祝大师了。”
聂磊跟祝十安问好,他专门把队伍中一个年轻姑娘介绍给祝十安:“洪雅,外交部翻译司译员,会说英语、泰语、马来语三种语言。”
洪雅笑着道:“祝大师好。”
祝十安先看洪雅的面相,看完后笑着道:“这次麻烦你了。”
温明瑞说:“咱们先上飞机吧。”
祝十安一行人等上飞机后,过了十多分钟,向白虎、龙岩带着几个年轻人上来了。
向白虎、龙岩跟祝十安相熟,两人过来打招呼,祝十安指了指跟着向白虎的那几个年轻人:“都是巫师?”
“不算非常正统的巫师,但是也是走巫师这条路子的。他们对黑巫很了解,带他们去多少能帮得上忙。”
“看来,你们是想借着这次机会给黑巫一个教训?”
向白虎眼冒冷光:“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他们一趟一趟地来,搞得我们防不胜防,不给他们来一次狠的,真以为我们拿他们没办法。”
“挺好,我也是这样想的。”
龙岩笑道:“不怕祝大师笑话,我们东南行动组有这个打算不是一日两日了,只是我们面对黑巫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才一直拖延到现在。这次,咱们是借您的光。”
“都是自己人,不用说借光不借光的话。”
“祝大师大气。”
聊了两句后,到起飞的时间了,大家各自回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一排三个座位连在一起,张节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祝十安坐在中间,谈平章坐在最外面靠走道的位置。
谈平章问祝十安会不会太挤?
祝十安摇摇头:“比军用飞机坐着舒服多了,客机至少有座位。”
张节连连点头:“每次搭军用飞机都是把军用大衣往身上一裹,找个空地儿缩着。”
谈平章没想到祝十安工作时交通条件这么恶劣,他微微皱了皱眉。
祝十安笑说:“没什么好皱眉的,只要能在时间内赶到,坐什么飞机不重要。”
她要是跟谈平章一样讲究,这时候她恐怕连古墓的事儿都还没处理妥当,更别提抽出手来去泰国接应尤大师。
谈平章说:“我家有一架飞机送去检修了,飞机现在停在新加坡机场,我们从新加坡去马来西亚换乘那架飞机,会稍微舒适些。”
“好啊,那就多谢谈老板了。”
谈平章看着她笑:“你今天怎么一直叫我谈老板?”
“那叫你什么?”
“你以前对我都是直呼其名。”
“唉,以前你求着我,我喊你名字也就喊了。现在你的病治好了,换我求着你,自然要对你客气点。”
谈平章斜了她一眼:“祝大夫,你故意拿话挤兑我呢?”
祝十安忍不住笑了,怕打扰旁边的人,不敢笑得太大声。
谈平章也跟着笑了,认识这么多年,陪她散了那么多次步,她现在拿他当熟人,还会跟他开玩笑了,挺好。
飞机升空后,飞行渐渐平稳了,祝十安闭目养神,一会儿睡着了。
机舱里有点冷,谈平章叫来空姐,要了毯子,轻轻给师徒俩人盖上。
林植把老板的动作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一会儿到新加坡,一定要记得嘱咐空乘人员多准备几张毯子。
谈平章给祝十安盖毯子的时候祝十安是知道的,但她没有睁眼,也算是熟人了,盖张毯子不算什么。
冷飕飕的飞机上裹着毯子其实很容易犯困,加上祝十安早上又起得早,浅眠慢慢成了深眠,不知不觉枕在椅背上的脑袋就歪过去了。
不是歪向谈平章那边,而是歪向张节那边,只是,被谈平章轻轻挪到他这边,他在肩上垫了叠好的毯子,让她靠得舒服。
一直关注老板的林植简直大开眼界,老板对董事长也没这么体贴过吧。林植在心里默默吐槽,不知道董事长见到这一幕会不会骂不肖子!
上海直飞新加坡五个多小时,他们十点起飞,中午饭是在飞机上吃的。祝十安困的没有醒,谈平章没叫人打扰她,让她睡。
落地新加坡后祝十安才睡醒,一行人换成谈家的私人飞机后,祝十安在谈家的飞机上才吃上午饭。
这一趟转机只飞行一个多小时,祝十安吃完饭歇了会儿,就到马来西亚北方的一个机场。
林植安排好车,车队接送祝十安一行人去港口,坐上谈家的货船去泰国林查班港。
按照时间推算,到港的时候天色已黑,到时候接应他们的人会在港口等着,开车送他们去纳多。
谈家的货船非常大,安排给祝十安他们使用的房间很宽敞,坐飞机累了一天了,大家在船舱里活动活动身体,再聊一聊泰国那边的情况。
温明瑞负责安排这次行程,他说:“根据接应人员反馈,从港口到纳多的路不太好走,会绕行很多路,预估这段行程需要十个小时左右。也就是说,咱们到港口就开夜车北上的话,大概明天早上天亮前能到纳多。”
温明瑞又说:“以尤金妹的行程,她明天肯定赶不到纳多,大家如果实在太累的话,我们在码头附近休息一晚上,明天早上再出发去纳多,也不会耽误工作。”
向白虎和龙岩都看向祝十安,祝十安想了想说:“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还是先去纳多吧。”
向白虎赞同:“咱们本来就不是走官方渠道来的,在人多的地方露面只是给咱们增加暴露的风险,晚上出行更合适。”
再说了,早一天去纳多,他们也能多一点时间踩点。
见大家都没意见,温明瑞拍板到:“那咱们到港口后继续赶路。”
行程安排好后,大家各自去休息,下船的这段时间,是大家最后的放松时刻了。
祝十安最喜欢的休息方式就是躺着,谈平章叫人在甲板上摆了两张沙滩椅,跟她一块儿躺。
吹着海风,听着海浪起伏翻涌的声音,眼前是海平面上壮丽的夕阳,一天的时间内,她就从镇山县的青山绿水走到了这儿。
祝十安扭头跟谈平章说:“把我们送到港口你就回去吗?”
“我如果说,我想跟你们一起去纳多,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普通人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会,因为除了你之外,聂磊他们也不是玄门中人。”
玄门之间的争斗不完全是玄门的事情,明争暗斗结束后,还需要有人善后,温明瑞、聂磊他们就是善后的人。
祝十安虽然性子独,比起别人更相信自己,但她知道,温明瑞、聂磊他们的辅助作用也不可忽视。
见祝十安不反对,谈平章笑着说:“谈家在东南亚各国都有分公司,我这个谈家的老板在必要时候还是能帮得上忙的,带上我吧。”
“我不管这事儿,你跟温明瑞去说。”
只要祝十安不反对,温明瑞自然也不反对。
林植在一旁听到老板跟祝大夫的对话,他主动去找温明瑞商量,温明瑞没多考虑就点头答应了,温明瑞还问林植:“你们在纳多那边有没有人脉关系?”
林植摇摇头,说没有。
“纳多太偏远了,我要不是提前查了资料我都不知道泰国还有这么个地方。不过纳多虽然没有,距离纳多不远的黎府有我们的客户,他们对外出口橡胶、蔗糖和水稻都用我们的船,他们出货量不大,但是出口量一直很稳定。”
“黎府离纳多有多远?”
“一两百公里?”
温明瑞跟林植两人把地图找出来,大概算了算距离,温明瑞说:“一会儿问问接应人员,若是两地相距不远,咱们就先到黎府落脚。”
就像林植说的,纳多是个偏远的小地方,多丘陵山地,这样的地方要是进去一伙陌生人会很扎眼,可能会引起当地人的注意。
黎府就不同了,黎府是泰国的省级行政区,黎府当地就有华人聚居区,而且常有外地商人去采购货物,他们打着谈家的名号去黎府,不会引起太多人关注。
温明瑞笑着问道:“我们不会给你老板带来麻烦吧。”
林植摇摇头:“不会。”
就算带来麻烦又如何,大不了以后不做黎府的生意罢了。
黎府那点货运体量没了就没了,泰国的负责人甚至都不会把这点损失报到他这儿,老板就更加不会在意了。
林植可太清楚祝大夫在老板那儿的分量,别说黎府那点损失,就算整个泰国的生意都赔进去,估计老板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林植不用通报老板,自己跟温明瑞就把事情定下来了。
壮丽绝美的夕阳慢慢落下海平面,绚丽的天空退去彩霞,慢慢变成纯粹的墨蓝,再被漆黑的夜色取代。
微微燥热的海风变凉时,夜空中挂着的星星清晰地被祝十安看到。
北斗七星啊!
斗柄指南,天下皆夏!
祝十安夜观星象,看到北斗七星中的瑶光特别明亮。瑶光代表破军,预示着打破僵局,万事顺利。
祝十安掐指一算,这一趟行程略有波折,但是结局会是好的。
月光之下,谈平章看到她掐算时手指仿佛跳舞一般,不禁看入神了。
祝十安感觉到他的注视,默默放下手:“想学?”
谈平章笑着问:“想学就能学会?”
“不能。”
谈平章笑着道:“我想应该也是不能,要是真这么容易学,玄门中人不会这么少。”
少些也好,玄门中人若是太多,这世道不知道乱成什么样。
就像千年前,玄门人士太多,这天下都被玄门中人左右,普通人毫无知觉之下,就成了玄门斗法的牺牲品。
林植过来传话:“老板,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到港口了,咱们现在先吃晚饭?”
“嗯,你安排吧。”
林植点点头,去叫后厨准备晚饭,吃了晚饭后休息一会儿,就准备下船了。
向白虎、龙岩他们歇了几个小时,这会儿也精神了,吃饭的时候大家有说有笑,仿佛都没把黑巫放在眼里。
洪雅跟温明瑞坐在一起,两人小声商量着工作。
祝十安坐在两人对面,看着两人的面相觉得有点意思,更有意思的是向白虎、龙岩他们的反应,他们都在装作不经意地看温明瑞和洪雅。
林植敏锐地发现大师们的眼神动作,他端起盘子坐到张节身边,小声问:“小大师,你们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张节也学着林植压低声音道:“他们两人的桃花开了,看着像是正缘。”
桃花运这种事情真的看得出来?林植惊讶了一瞬,低下头连忙调整好表情,捧着笑脸问:“小大师,你看我的桃花什么时候开?”
“你吗?”张节仔细观察林植的面相,说:“你现在正在走事业运,桃花运你要再等两三年。”
林植欢喜笑道:“走事业运也好,桃花晚几年再来也没关系。”
张节说:“相由心生,你现在的面相只能反应你现在的状态,如果以后你的人生轨迹改变了,你的面相也会跟着改,不一定准。”
“多谢小大师提醒,我知道了。”
林植左右观察,见老板在长桌那头给祝大夫端菜,他小声打听道:“你看我老板的桃花开了吗?”
“一直没开。”
“没开啊!”
林植的神色顿时复杂起来,老板这么优秀的人,祝大夫竟然还没把老板看进眼里?
唉,虽然这样,也不影响老板这样上赶着。
温明瑞看了眼手表,还有二十分钟就要下船了,他提醒大家做好准备。
大家忙放下闲谈去收拾行李,热热闹闹的晚餐时间就这么结束了。
黑夜中,谈家的货船靠岸,温明瑞、洪雅跟在林植身后下船。
林植跟前来接船的码头负责人闲聊了几句最近港口的货运情况、泰国的对外贸易政策调整等等。
寒暄过后,负责人去找管船的工作人员对接工作去了,祝十安他们已经悄悄下了船,坐上去纳多的汽车。
谈平章和他的保镖用了五辆车,祝十安这边用了六辆车,十一辆车的车队规模不小,要是白天出发还真有点引人注意。
祝十安、张节、聂磊、温明瑞乘坐同一辆车,他们车上还有这次泰国这里的向导波仔。
波仔是本地华人,家里做点小生意,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八零年那会儿,国内跟新加坡有个公派留学生交换生项目,波仔四年前去新加坡读书认识了一位交换生同学,通过那位同学跟国内搭上线,毕业后波仔回泰国后干起了导游的活儿,在泰国境内到处乱窜,顺便打探一些外围消息。
这次祝十安他们紧急前来,要找个本地人向导,波仔最适合这个工作。
温明瑞跟波仔:“咱们先不去纳多,先去黎府。”
“行。”
波仔坐在副驾驶上给聂磊指去黎府的路,指完路,波仔转头跟温明瑞说:“你们昨晚上联系我的时候我就想说了,这么多生人去纳多会被人注意到,只怕不安全。”
温明瑞说:“我们在船上计划行程的时候也发现这件事了,所以才临时改变地点去黎府。谈家在黎府有客户,我们用的是谈家的名义去黎府。”
波仔笑道:“有谈家在前面挡一下自然更好。”
十一辆车的车队出发了,十个小时的车程还算顺利,行程中间换了三四次司机,赶在早上天亮之前到达目的地。
到黎府后,大家住进了林植提前叫港口负责人联系好的一处三层民宅里。
祝十安他们已经奔波一天一夜了,七月份的天气湿热得叫人提不起劲儿来,到了地方洗漱一番后,一行人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傍晚时分。
波仔、温明瑞、聂磊没有睡,祝十安睡醒的时候,他们刚从纳多那边回来。
温明瑞说:“纳多那边多山地丘陵,里面的人靠种地勉强糊口,表面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表面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实际上呢?”
“那里的人表面看起来穷,家家户户都是茅草屋,但是纳多山的山脚下有一座修得金碧辉煌的神庙,那神庙有说叫法师庙,有说叫鬼庙,也有说叫神龙庙。”
听到神龙两个字,祝十安一下精神了。
“神龙庙?是我想的那个神龙?”
温明瑞点点头道:“没错的话,大概就是您想的那个神龙。”
前几年处理港城叶家的事时,温明瑞留在重庆替祝十安请大师镇守镇山县去了,他没去港城,但是后续的行动报告他经手过,他很清楚祝大师从叶家的别墅中发现的那个黑巫跟神龙教有关联。
祝十安微微一笑,挺好,来这一趟,既接应了尤金妹,又叫她有机会铲除神龙教给柳玄正名。
她倒要看看,这个神龙教背后究竟是谁。
温明瑞对向白虎和龙岩等人说:“我们都是普通人,不敢靠近神龙庙,打听神龙庙内部的消息恐怕要交给向组长你们。”
向白虎答应道:“今晚上你们留下休息,留下一个人给我带路,我亲自跑一趟。”
龙岩对向白虎说:“今晚上你去,明天晚上换我。”
“行。”
向白虎对祝十安说:“打听消息的事情交给我们,祝大师趁这个空档好好休息,后面对战要靠您了。”
祝十安说好,她道:“你们别忘了尤大师,这几天一定要多留意她。”
“我们会的。”
做戏做全套,向白虎和龙岩他们轮换着晚上去纳多探听神龙教的消息,白天,林植拜访黎府当地的客户,询问他们能不能扩大甘蔗种植,提高蔗糖产量。
林植每天带着保镖和聂磊他们去各家种植区考察,考察范围从黎府周边慢慢扩展到了纳多。
林植他们去纳多后,张节也跟着去了一趟,他从纳多回来跟师父说:“那个地方很奇怪。”
“哪里奇怪?”
“我在村里见到的全是年轻人和小孩儿,一个老人都没有。不仅没有老人,村里的年轻人死气沉沉的,我们跟着当地人去看地、谈合作,他们好像都不太感兴趣。”
纳多当地很穷,但是对赚钱却不感兴趣,确实很奇怪。
“等我问问向白虎他们。”
向白虎和龙岩被叫来,两人说,他们也注意到纳多都是年轻人和小孩儿,没见到老人。
龙岩说:“他们靠种地为生,却对种地不上心,地里缺水了也不浇地。比起地里的粮食,他们好像更加关心去神龙庙上香。”
向白虎说:“我打听到除了神龙庙之外,纳多东边的瓦县有一座非常灵验的神龙宫,据说神龙宫跟纳多的神龙庙有关系。”
“如果神龙庙和神龙宫有牵扯,寸鬼到底在哪个地方躲着?尤大师又会先去哪个地方?”
不管是神龙庙还是神龙宫,没见到寸鬼真人前,还真是无从判断。
“咱们要尽快确定寸鬼在哪儿,只要找到寸鬼,咱们就可以提前发动,赶在尤大师之前解决他。”
“发现尤大师的痕迹了吗?”
“没有。按理说,不管是坐船还是走山路,尤大师这几天也该到了。”
“咱们要注意着些,别等尤大师晚上冲进神龙庙咱们还都不知道。”
龙岩他们下意识认为尤金妹如果到了的话,她大概会选择晚上强闯神龙庙,因为她只有一个人,晚上进神龙庙对她来说更有利。
尤金妹的选择恰恰跟龙岩想的相反,尤金妹选了白天强闯神龙庙。
一直在神龙庙外围盯梢的聂磊等人发现尤大师混在人群中进神龙庙后,忙回黎府传消息,请祝十安赶紧过来。
尤金妹拄着拐杖跟烧香的人大摇大摆地走进神龙庙,她看到供奉在大殿中间的神龙像,顿时冷笑一声,又是妖魔鬼怪装神骗香火的老一套,这么多年了,寸鬼竟然没弄点新鲜的出来。
尤金妹打开挎包,包里悄无声息地飞出一群蛊虫,那群跟蚊子一样小的蛊虫无孔不入,有的钻入神龙像,有的飞进门窗缝隙里……地上三层,地下一层的神龙庙,很快大半都在尤金妹掌握之中。
大殿里,拜完神龙的年轻人们,排队去旁边的桌前领粮食,尤金妹一眼就看出来,这些年轻人领到的粮食里有蛊虫。
寸鬼就是用蛊虫操控这些人的吗?
尤金妹穿得花花绿绿,刚才她用头巾包着脑袋,夹在人群中一起涌进神龙庙时还不太显眼,这会儿上完香后,只她一个人不去领粮食,有个衣领上绣着神龙的弟子立刻就发现尤金妹是个老太太。
两边对上眼,其中一个人指着尤金妹就要大喊,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只蛊虫飞进他嘴里,他忙大声咳嗽起来,咳嗽到脸颊涨红,他痛苦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喘不过气来。
“阿丹,你怎么了?发病了?”
“快去请法师大人。”
“阿丹,你说句话啊。”
发粮食的神龙庙弟子乱作一团,神龙庙的信众忙散开围着看,小声议是不是神龙大人发怒了?
神龙大人管他们吃穿,他们每年要给神龙大人献祭五百侍从,如果献祭的人数不够,神龙大人就会发怒,每个村都会死人。
有女人害怕,拉着身边的男人小声道:“上个月咱们村才献祭了六十个人,会不会又让我们献祭?”
村里有规矩,大家默认先献祭年龄最大的人,比他们夫妻年纪大的只有五十五个人,也就是说,下一次献祭就该轮到他们了。
男人小声安慰道:“不用怕,进神龙庙也有好处,如果神龙大人看不上咱们,不用咱们侍奉,咱们在神龙庙当个普通弟子,就跟这些给咱们发粮食的人一样。”
活下来的普通弟子才多少人?更多的是悄无声息死去成了鬼,去侍奉神龙大人的人。
女人被恐惧吓哭了。
好想逃啊,可是他们逃不掉,只要离开纳多,他们就会口吐鲜血而亡。
丢下背后的嘈杂,尤金妹拄着拐杖不紧不慢往神龙庙后院去,她走过去的地方,都会留下一股奇异的香味。
尤金妹走到神龙庙后院,她看到了右边有一条下楼的台阶,从台阶走下去是一个非常大的地下室,她的追踪蛊虫就死在里面。
神龙像前的骚动引来了更多的神龙庙弟子,走向禁地的尤金妹立刻被发现,许多人来拦,这些人还没靠近尤金妹就纷纷毒发而亡。
寸鬼用蛊虫、毒药控制神龙庙的弟子,尤金妹恰好知道引发毒药的引子是什么。
寸鬼用什么控制这些人,她就用什么杀死这些人。
同门师兄妹,谁还不了解谁啊。
尤金妹走过的地方留下了满地尸体,尤金妹将要去的地方,更是尸山血海。
尤金妹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她身上的异香慢慢消失,因为一股浓烈的尸臭包裹着她,冲淡了异香。
尤金妹仿佛感应到什么,她抬起手中的拐杖一指,神龙缠腰法阵拦住了她的脚步。
尤金妹对法阵不太精通,但是没关系,她以拐杖为引,用裂法咒强行爆破神龙缠腰法阵。
神龙的神像就在外头摆着,收到的信仰反馈给这座神庙里的法阵,以至于这里的神龙缠腰法阵远比祝十安多年前在叶家别墅里见到的法阵更强。
虽然如此,尤金妹手中的巫杖也不是吃素的。
尤金妹眼里一丝冷光闪过,只见她身体微微蹲下,气沉丹田,怒声道:“给我破!”
巫杖上的金色咒符从巫杖上飞出,一下击碎了法阵,没有法阵的阻拦,地下室的尸臭浓烈到仿佛是个万人坑。
熟悉各种毒药、草药的尤金妹从尸臭中分别出几种药,她冷笑道:“白骨草、追魂藤、枯心木、噬魂砂,呵呵,寸鬼,你这是在炼尸啊。”
尤金妹从明亮处一脚踏进黑暗的地下室,地下室里忽燃起幽蓝色的火焰,地下室惨烈的场景出现在尤金妹面前。
一眼望不到头的地下室里,横平竖直地摆放着一排排木架,木架上挂着一排排尸体,从尤金妹脚下往地下室深处延伸,越靠近地下室入口的尸体越干巴,越往里面的尸体越新鲜,尸臭也越浓烈。
“寸鬼啊,你这是怕自己死得太寂寞了,生生给自己炼了一支军队出来?你难道以为自己是玄门秦始皇?”
尤金妹拄着拐杖从尸体中间穿行,她走了好久才走到地下室中间,她看到了二十年没见的寸鬼,他除了眼珠子和头发是白的,其他地方都被炼尸的毒气浸透了。
尤金妹笑了:“你要死了啊。”
寸鬼甩了只钩子把泡在药水中的尸体钩出来,像挂死猪肉一样钩着尸体的脖子挂在背后的墙上。
停下手里的活儿,佝偻着身体的寸鬼抬起头来,正眼看尤金妹,他好似许久没说话了,一张口,嗓音嘶哑的难听至极。
“是要死了,所以专门请师妹来见一见我。”
“杀我的弟子,就是为了叫我来见你?”
“不是没死吗?我看她早就该死了。”
寸鬼谈论阿花就像谈论一只小猫小狗,说:“多年前我就劝过你,不要把徒弟养得太善良,善良的人不配活着。”
尤金妹冷笑,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拄在地上,以她为中心,符咒飞速延伸开来,符咒即将要包裹住寸鬼时,寸鬼跟鬼似的飘到后面祭台上,蹲下身,手掌击打祭台,地下室上万的尸鬼忽然动起来,阴魂驱动着尸体朝尤金妹涌来。
尤金妹咬破手指,以血下咒:“血煞封灵,缚魂锁魄,定!”
尸鬼全部被定在原地,尤金妹巫杖上的符咒继续往祭台上爬,即将要爬上寸鬼脚背时,寸鬼一跺脚,祭台上的邪咒漂浮起来,打退了尤金妹的符咒。
尤金妹强握着巫杖不退,咬着牙发动符咒继续往上爬。
寸鬼一挥衣袍,小鬼、阴蛊张着嘴朝尤金妹的脖子飞过来,尤金妹掏出一把五雷符回击,地下室里瞬间响起了剧烈的爆炸,涌起的烟尘遮住了眼睛。
就在此时此刻,尤金妹忽然觉得脚腕一疼,她站不稳身体跪下,寸鬼忽然从烟雾中冲到她面前,冒着被咒杀的风险从尤金妹手中抢走巫杖。
尤金妹反应更快,巫杖离手的瞬间,她迅速握住巫杖下面一段,巫杖上的符咒顺着寸鬼的手爬上去,瞬间包裹着寸鬼的身体。
巫杖脱开寸鬼的手,又重新回到尤金妹手里。
“天地同力,诛邪杀鬼,咒起!”
尤金妹不断收紧符咒掐住寸鬼的脖子,寸鬼咬牙强撑着,他身上一个鬼头忽然飞向祭台后的墙壁,墙壁上的石块掉落下来,一块幽蓝色的石头发出强光,被尤金妹定住的尸鬼缓慢地动了起来。
尤金妹忽然大笑:“寸鬼啊,你竟然把自己的一半魂魄炼进魂石里,你不想当人,竟然是为了当一支尸军的首领?”
寸鬼被捏住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喘息声:“巫杖能克制魂石,等我把魂石炼进身体里,我将以一半人半鬼的身体永生,还将号令全部尸军,横扫玄门。”
死前想见尤金妹一面是假,想要师父传下来的巫杖是真!
尤金妹牙齿咬出了血,她冷嗤道:“你做梦!”
尤金妹继续用血咒压制尸鬼,一边试图捏死寸鬼。
两人互相拿捏拉扯!
尤金妹稍有松懈时,有尸鬼冲上前来,尤金妹毫不犹豫拿五雷符炸死尸鬼,两人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继续对峙。
这样一来一往对峙了两个多小时后,寸鬼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松了,又有一波尸鬼冲上来,被尤金妹炸得魂飞魄散。
寸鬼冷笑道:“炸吧,看是你的五雷符多,还是我的尸鬼更多。”
尤金妹难掩疲累,却寸步不让:“那就试试,看看谁笑到最后。”
“师妹,你输定了!”
又撑了半个小时后,尤金妹力竭,掐住寸鬼的符咒缓缓松开,寸鬼站在原地笑,嘶哑的嗓子发出的笑声难听得像是铁刀磨过石块。
“寸鬼,你别得意!”
尸鬼像倾倒的沙土一般涌上前来,尤金妹迅速掏出所有的五雷符,正欲同归于尽之际,尸鬼忽然全部倒在地下。
“尤大师且慢!”
来不及了!
尤金妹手中的五雷符全部脱手,尤金妹下意识原地一滚,寸鬼也一个转身,奔跑几步后,撞向祭台后面。
尤金妹重伤!
寸鬼生死不知!
祝十安手握鬼将令控制住所有尸鬼,张节、向白虎、龙岩等人踩着尸鬼冲向地下室深处。
张节往尤金妹嘴里塞了一枚丹药,尤金妹醒了过来。
寸鬼也醒了过来,他撑着祭台颤颤巍巍站起来,他看到祝十安手中的鬼将令贪婪的眼睛发红。
“你拿的是什么东西?竟然能控制尸鬼?”
“要你命的东西!”
说话声一落,祝十安驱动尸鬼涌向寸鬼,寸鬼无处可逃,他爬上祭台,以血肉为祭,地下室瞬间变成一口巨大的棺材。
地下室屋顶的血红色的符咒缓缓压下,寸鬼盯着祝十安发出诡异的笑,他手指了指背墙上的魂石。
他虽没了□□,靠着魂石,他依然能当这些尸鬼的领袖,他将逃开地府追捕,进入永生!
祝十安不会让他如意!
手中判官笔脱手,被祝十安的灵力控制着飞速撞向墙上的魂石。
判官笔比寸鬼快了一步!
寸鬼钻进魂石前一秒,魂石,碎!
寸鬼脱离□□的魂体无出可依,成了真正的孤魂野鬼!
魂石碎,依托魂石控制的符咒被破!
地下室上方的神龙像更是碎成了渣!
神龙庙发出轰然的响动,祝十安感觉到不对。
“神龙庙要塌了,赶紧走!”
向白虎把尤金妹往背上一背,立刻往地下室外冲,龙岩、张节他们紧随其后。
向白虎他们朝祝十安所在的地下室入口跑来之际,判官笔回到祝十安手中,祝十安凌空一画,地下室里上万尸鬼被划开的黑洞吸进去!
所有人都只顾着逃命,除了祝十安之外,无人看到他们背后就是地府的判官司。
这次送去的尸鬼太多,开的口子够大,祝十安隐约看到黑白无常站在判官司门口。
祝十安知道自己违规,不能露脸,下意识侧身躲开。
谢七好似看到什么好玩的事,对她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算了,实力有限,我没法儿准时更新,对不起大家了。
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