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的玄门中人◎
祝十安有事儿又要出门, 彭培川那孩子拿了药回家吃就是了,魏巡这儿还要扎两日针灸,这就又要停了。
祝十安很是抱歉, 魏巡笑着说没关系:“不差这几日。”
杜局长说:“那个峡谷在南江县前面的双峡县,坐油船过去大概两个小时, 也不远, 若是情况不紧急, 祝大师随时可以回来。”
听杜局长说不远,祝十安道:“这会儿时间还早, 咱们今天去出事的峡谷看看?”
杜局长点点头道:“我这就叫人去安排船。”
既然要出门,该带的东西还是要带的, 师徒俩回家拿自己随身带的东西。
祝十安出门随身要带镇魂铃、金雷鞭、符箓、铜钱等, 想着只是去抓一伙儿强盗, 应该用不上鬼将令和判官笔,也就不带了。
祝十安背好包出门, 张节已经等在院子里了, 师徒两人一起出门去码头。
“师父,之前你跟我说, 你要教我一个全天下最厉害的法阵, 您准备什么时候教我?”
“不着急,等你师父我掌握熟练了再教你。”
张节震惊:“还有师父掌握不熟练的法阵?”
“有啊, 那阵法特殊,一辈子大概只能使一回,使了之后会遭遇反噬,说不准以后再没法儿修道了。我没法儿随便试, 掌握不熟练太正常了。”
“我看过的阵法书中, 只有那些害人的法阵才会反噬布阵之人。师父教我的法阵难道是什么炼魂阵之类的?”
“那法阵不害人, 只害神。”
“害神?”张节又被惊住了,站在原地走不动路。
祝十安拉着他:“别愣着,赶紧走吧,人家杜局长在码头那儿等咱们。”
张节小跑两步,拉着师父问:“这世上真的有真神吗?”
“不知道,但是邪神肯定有。”
“诛杀邪神不会被反噬吧,咱们是正,他们是邪,正克邪是天道。”
“经书上是这样写得没错,但咱们就算是修道之人,那也是人,邪神再是歪魔邪道,人家也有神格,人要诛杀神,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张节不满道:“不能变通一下吗?若是咱们维护人间正道还要被反噬,玄门中人谁还会为诛杀邪神拼命?”
祝十安笑说:“我呀,你呀,还有行动组那帮走正道的玄门中人啊。”
张节不高兴师父这么说,但是,仔细想想,如果真到了跟邪神对峙那一天,就算知道会被反噬,他还是会用尽一切办法杀死邪神,让它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知道这个天下最厉害的法阵会反噬,你还想学吗?”
“学!”张节语气很坚定。
用不用是一回事,但是他得学会,有个杀手锏在手,就算走到绝境,他也还有搏一搏的机会。
祝十安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不愧是她的弟子啊,跟她想的一样。
张节又回到刚才那个问题:“师父,你准备什么时候教我?”
“过两个月再说吧,至少等到我带你去熊山回来再说。”
祝十安叹说:“今年这个暑假还没过一半,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忙,不知道过完暑假咱们有没有空闲去熊山。”
师徒俩边走边说,一会儿到码头上,杜局长带着一队穿着便装的公安已经在船上等了。
师徒俩上船后,油船发动起来,拖拉机似的突突声有节奏地嘶吼着,飞似地跑起来。
这艘油船被改装成上下两层,下层船舱用来堆货,船舱上层是用钢筋焊接的架子,架子上铺着木板,木地板上钉着十排椅子,一排六个座位,一共可以坐六十个人。
这艘油船既可以拉货又可以载人,但是有一点不好,上层没有蓬子遮阳光,大夏天的,椅子被晒的滚烫,一屁股坐下去都烫屁股。
祝十安踩着简易楼梯从甲板上爬上去后,不敢坐,把外穿遮太阳的长袖脱下来,叠一叠垫椅子上坐。
杜局长笑说:“真是对不住了,咱们着急走,这会儿码头上只有这一艘油船,只能将就着。”
祝十安觉得无所谓,说:“办事要紧。”
船跑起来了,带起了风,坐在船上晒太阳倒不觉得特别热,就是阳光有点刺眼。
船老大可能也知道没有篷子遮阳,太晒人,所以船上兼着卖草帽和消暑的绿豆汤。
船老大的婆娘上来推销的时候,祝十安也是感叹,真会做生意。
杜局长自掏腰包,给大家一人买了一顶草帽,绿豆汤也是一人一碗。
船老大笑着说:“大家都说杜局长抠门儿,我看杜局长挺大方嘛。”
杜局长一边给钱一边说:“我媳妇儿一个月就给我这点零花钱,今天在你这儿花了大半,后面半个月,别说买烟了,早上想去包子店买个包子,都要算算兜里的钱够不够。”
船舱里的船老大大声接话:“瞧你这话说的,你一个局长比咱们这些卖力气的泥腿子还穷?”
杜局长叹道:“穷哦,家里两个儿子读高中,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
船老大哈哈大笑:“媳妇儿,给咱们杜局长多送一碗绿豆汤。”
“行啊。”
杜局长摆摆手道:“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吧,我不能占你们便宜。”
船老大的婆娘给杜局长多一碗绿豆汤,说:“别客气,你们去双峡县也是为了正事,你们尽早把躲在峡谷山上的水匪强盗抓了,我们往返做生意也好安心。”
“多谢大嫂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祝十安打量船老大的婆娘,看着年纪不大,只是常年受着风吹日晒,脸晒得太黑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绽开,看着有点显年纪。
看得出来,船老大夫妻都是勤劳肯干的人,也是心思灵活的人,要不然也不会从种地的农民变成如今的小生意人。
显而易见,杜局长跟这对夫妻是认识的,他们互相之间说话也很亲切,杜局长跟他们打听江面上的事,他们也是有什么说什么。
“我们家虽说是改造过的油船,比一般的船跑得快点,但做的都是小生意,在周边几个县城帮人送点杂货,赚不着什么钱。”
“我估摸着,那些水匪看不上我们这点蚊子腿上的肉,碰上了也把我们当个屁放了,我们两口子最近往返双峡县和南江县,一次都没碰上劫道的。”
“宋老板跟我们不一样,宋老板的船是大船,每次往返咱们这儿至少都是七八条船前后排着,船上拉的货也都是值钱货,被水匪盯上也正常。”
船老大最近听了很多同行说半路被抢劫的事,他也很发愁:“咱们赚的都是辛苦钱,要是半路被劫了,给商家赔货款就是一大笔钱,被抢一回,相当于几个月一年白干了。”
船老大的婆娘说:“大家都知道危险,但是不跑船又不行,我们全家都指着这条船过日子呢。”
像船老大夫妻二人,前两年为了买这条船旧船,跟家里亲戚借了个遍,这生意要是黄了,他们夫妻俩回去种地,就算天天脸朝黄土背朝天地干,买船欠下的账不知道哪年才能还完。
杜局长说:“国家出政策了,全国都将进行扫黑除恶的严打,不管是路霸、水匪还是偷盗的,抓住了一律严惩,不会让你你们生意难做。”
船老大无奈叹气,话说得硬邦邦没用,还得看后面如何。
祝十安戴着草帽,低头端着绿豆汤慢慢喝着,一边听杜局长跟船老大夫妻说话。
杜局长抬了下头,脑袋上的草帽吹飞了,挂在下巴上的绳子一下勒住了他的脖子,他连忙把草帽拉回来戴头上,一只手压着帽子。
看到杜局长被草帽绳子锁喉,祝十安头又往下低了几分,坚决不让打头风吹飞草帽。
张节学着师父埋头喝绿豆汤,绿豆汤喝完,船已经跑出春江到南江县了,只见船一个右拐,顺着长江一路往西,直奔双峡县而去。
船离开南江县后,船上的人表情就严肃起来了,船老大的婆娘本来在底下船舱里跟工人一起整理货物,这会儿她爬到上面来,双眼警惕地盯着两岸。
杜局长交给祝十安一份文件,祝十安打开一看,文件中的数据显示,只双峡县的那处峡谷中,这一个多月以来就有两死七伤。
“算上宋承军,应该是两死八伤。”祝十安一边翻资料,一边道:“这要是抓到了,水匪一个都活不了吧。”
杜局长点点头:“严打的规矩是从重从快处理,只要罪证确凿,公审后会被拉去枪毙。”
张节凑过来看了一眼:“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那些人,说不定会破罐子破摔,变本加厉地害人。”
祝十安问:“严打已经传遍全国了吗?”
“还没有,现在只有咱们内部人知道,等全国基层单位都传达到位准备好应对后,消息才会放出来。”
如果双峡县峡谷那儿几起事件真的有玄门中人参与,那全国基层单位做好准备还不够,还必须请行动组的人参与进来才行。
看完后,祝十安把资料还给杜局长,说:“是不是玄门中人作恶,一会儿去看看就知道了。”
很快,船到了双峡县最危险的峡谷外围,一行人准备下船。
祝十安带着几个公安从北岸下船上山,杜局长、张节带着其他几位公安从南岸上山。
船老大说:“前面还有一个小时水路就是双峡县,我们给人把货送去,回来还要拉肥料,估摸着要三个小时左右才能来接你们。”
杜局长说知道了。
船老大提醒道:“天黑后不安全,你们一定要提前在这里等我们,要是天黑了你们还不来,我们就不等你们了。”
“放心,我们一定会准时来。”
船老大他们收起下船的木板,油船重新发动起来,穿过峡谷时,油船行进的速度明显比刚才快。
隔着长江,祝十安对杜局长和张节挥挥手,她带着人先走了。
长江两岸的山峡很陡峭,祝十安和几个公安绕了两里路才找到一条上山的小路。
顺着小路上山,走到半山腰时,祝十安在路边的草丛看到一个五粮液的空酒瓶。
看到五粮液的空酒瓶只是开始,上山的路上祝十安还看到了空烟盒、踩碎的磁带、饼干包装袋、撕碎的衣裳等等。
这样偏僻的山上,除了抢劫的水匪之外,还有谁会在这儿留下这些垃圾?
爬到山上后,祝十安站在陡峭的悬崖边往下看,悬崖下面就是弯弯曲曲的江水,船只要从底下过,根本躲不开水匪的眼睛。
祝十安往峡谷的对面山上看,对面,张节也爬上山了。
张节也看到了祝十安了,连忙跳着挥手。
祝十安给他指了指他右手边的方向,张节的左手边不远处有一条下山的小路,从那儿可以下到江边。
张节往右手边走,祝十安也跟着张节的方向走,祝十安走了没十步远,她忽然停下脚步。
祝大师示意身后的公安别过来:“你们等等。”
“祝大师,怎么了?”
祝十安后退半步,抬起脚后撤,她蹲下翻开地上的枯叶,她从枯叶底下放出来一枚五帝钱,五帝钱底下压着一张黄符。
祝十安教张节阵法的时候,因为张节的天赋好,打从一开始用的就是五帝钱,从来不用黄符。
在祝十安看来,布阵用黄符的只有一种人,那就是能力极其低下的人。
他们的修为不足以支撑他们用灵气把法阵勾连起来,黄符可以起到一定的辅助作用。
祝十安没有动黄符,她站起身观察峡谷对面的山势,祝十安立刻就选出了三个可以跟这里勾连的阵脚。
祝十安注视着对面山上,对面山上的张节也在关注着这边山上的情况,他看到师父站在原地不动,又给他指路,他猜到师父肯定发现什么东西了。
“杜局长,师父叫我往上面走。”
杜局长忙问:“祝大师发现什么了吗?”
“不知道,咱们按照我师父指的路去看看就知道了。”
刚才兵分两路上山的时候两边就说好了,可以打手势,但是不能喊,万一惊动山上的水匪就不好了。
这会儿不知道山上有没有水匪,但是有线索了。
张节攀着树木往山上走,爬了十多分钟后,张节立刻察觉到前方那棵枯树不对劲,他小跑两步过去,把枯树底下的杂草和枯叶扒开,他也发现了五帝钱和黄符。
张节笑说:“是玄门中人使坏没错,但是这人本事不怎么样。”
杜局长忙问:“何以见得?”
“五帝钱都用不明白的人,你能指望他有多厉害?”
从这个人的布阵手法猜出这人的实力,这种水平的玄门中人估计对阵法也不怎么精通,只能跟着书上学,不会变通。
张节以自己跟前的阵脚为出发点,再以师父那儿为下一个阵脚,他很快推算出另外几个阵脚的位置,现在换他给师父指路。
祝十安站在原地没动,等张节爬到树上给她指方向时,她才跟身后的几个公安说:“咱们走吧。”
祝十安走到下一个阵脚,找出五帝钱和黄符后,她推算出下一个阵脚,她又给对面山上的张节指路。
峡谷两边山上的师徒二人就这样互相指路,交替前进,很快把所有的阵脚找出来。
张节跟杜局长说:“这是最基础的八卦阵,根据我推算,阵眼在我们这边山上,位置大概在我们现在所在位置右下角的某处山坳里。”
“确认没错?”
张节看杜局长一眼:“这么简单的八卦阵我怎么会算错。”
八卦阵是玄门中最基础的法阵,也是最难的法阵之一。初学阵法的玄门弟子会的八卦阵,跟阵法高手随手布置的八卦阵根本不是一种东西。
八卦至少六十四种变化,每一种变化里还可以套叠起他陷阱,简单的八卦阵在阵法高手里简直能被玩出花来。
就比如他师父吧,师父若是想为难他,都不用什么布置什么高端的法阵,只用她随手改造过的八卦阵就能为难死他。
眼前这个八卦阵明显是最简单的那种,简单标准到到就像从阵法书中扒出来的一样。
张节都算得出来的东西,祝十安自然也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她指着对面山坳的位置跟身后的公安说:“水匪应该躲在那个位置。”
公安们神情一下严肃起来,领队的那位方脸公安说:“咱们这边山上没有水匪吗?”
“目前看来是没有的。”
他们这边山上没有下去峡谷的路,峡谷对面山上倒是有两三条小路,水匪如果要在弯弯曲曲的峡谷中打劫船只,从对面山上下去最方便。
“祝大师,那我们现在过去对面支援杜局长吧。”方面公安掏出武器。
“你们去吧,我在这里守着。”
“祝大师,您不跟我们一起过去?”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这边山上的阵脚我没动,一会儿你们把人抓了,我再把阵脚毁掉,所以我必须留在这儿。”
方脸公安说:“这边山上不一定没有水匪,为了您的安全,我们不能把您一个人留在这儿。”
“这样吧,你们留一个人在这儿就行了,其他人都去对面支援。”
“这样也行。”
听了祝十安的建议,方脸公安留下了,其他人连忙往山下跑。
祝十安这边行动起来,对面杜局长他们也明白了祝十安这边的意思,就在原地等着支援。
祝十安站在树后注视着对面那个山坳,轻笑一声,这伙儿水匪胆子可真大!
真以为会点入门的法阵普通人就奈何不了他们了吗?
竟然自大到不放人出来巡逻,真不怕敌人摸到老巢里把他们一锅端了啊。
这一伙水匪头子李连山确实自大,他的自大不是以为公安奈何不了他,而是他除了会八卦阵之外,还会迷踪阵。
他很会躲。
之前双峡县公安来抓过人,李连山靠着迷踪阵隐藏山坳的踪迹,叫双峡山公安局扑了个空。
而李连山呢,他和他的手下躲在山坳里该吃吃,该喝喝,看上峡谷中经过的大船了,就去抢一波,抢完就跑到山坳里躲起来,谁也找不到他们。
李连山一伙人今天上午抢了宋为国的船,虽然宋为国带着的兄弟们全力反抗,李连山这边没占着什么便宜,但好酒还是抢了几箱子。
抢了好酒自然不能浪费,一伙土匪喝得烂醉,别说巡逻的人了,连个清醒的人都没有。
李连山一觉睡醒,已经是半下午了,他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脑袋往山东外面走,地上醉得横七竖八的人挡住他的路,李连山一脚踹过去:“给爷滚开。”
地上的醉汉没被踹醒,该磨牙磨牙,该打呼打呼,身上疼,好歹知道往旁边滚一滚。
李连山走到山谷外面草丛旁叉开腿撒尿,撒尿的时候抬头随意看看,他看到双峡县的方向过来一艘船,船上挂着一面绿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硕大的一个沈字。
距离太远,李连山没看清旗帜上的字,但是他认识绿旗是茶旗,别管是谁家的茶旗,只要敢挂这面旗的,都是有名有姓的人家。
换句话说,家门口有大户过来了。
尿完,李连山立刻冲回山洞,把地上躺尸都踹起来:“来人了,赶紧给老子去干活儿,今天要是把底下的船抢了,够兄弟们吃半年的。”
李连山靠着无人可替代的本事在手下聚集了一伙强盗,只要有吃有喝有女人,他们才不管别的事儿,李连山叫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李连山手下最得力的二狗子,扛着刀带着人往山洞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大哥你把船拦下,剩下的就给兄弟们。”
山坳上面的杜局长等人听到喊声了,杜局长皱眉道:“他们想干什么?”
张节爬在树上,他指了指峡谷中的江面上:“有船过来了,他们要动手了。”
这时候,祝十安这边过去支援的公安还没有到。
躲在山坳上面的杜局长默默数人头,已经有三十多个水匪从他们脚下过了。
杜局长小声吩咐:“子弹上膛,随时准备着。”
“是。”
沈家经营的是红茶生意,去年在广交会上跟欧洲那边的客户签了一笔订单,货发过去后客户觉得沈家的红茶质量好,上个月通过商务部那边又追加了一大笔订单,沈家的当家人沈文图负责押运红茶去上海交货。
双峡县这段弯弯曲曲的峡谷水路近期出过几次事故了,要不是没得选,沈家绝对不会从这儿过。
此时,沈文图站在甲板上观察峡谷左右两边的山上,心里紧张得很。
“张公安,不会有事吧。”
张公安腰带上挂着枪盒子,手一直放在枪盒子上,他一边在心里预测哪个方向有可能藏人,一边说:“应该不会,前天双峡县公安局的人才来峡谷这边清查了一遍,水匪早就跑了,没抓到人。水匪就算要回来,也不会在这个关头回头,怎么着都要躲几日避避风头。”
沈家出口红茶赚的是外汇,为了这趟货安全,沈家专门跟当地公安局申请支援,这位张公安正是领队的人。
沈文图心里刚因为张公安的话放下心来,他一转头,看到前面的山壁,忙大喊道:“小心,船撞山了。”
船长也看到前面十多米远的地方就是山,他连忙猛打方向盘避开,船明明已经避开了,却一下撞到山上。
哐当一下,船上的人都没准备,一个没站稳,全都倒在甲板上。
山上的杜局长惊道:“开船的人怎么想的,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打方向盘往山上撞?”
张节说:“他们被阵法蛊惑了。”
八卦阵中雾气虚拟出来的的虚影骗过了船上的人,山上的人没被阵法影响,所以不明白为何船会主动去撞山。
听完张节的话后,杜局长拿起枪道:“不等了,咱们赶紧下去支援。”
张节站在原地没动,他望向师父的方向。
祝十安一直观察着对面山坳的动静,她看到对面山坳中的李连山发动八卦阵后,一直守在阵眼那儿没走,除了他没看到其他人后,祝十安才示意张节下去破阵抓人。
张节摩拳擦掌,总算轮到他去干活了。
八卦阵、迷踪阵,对于张节来说太简单了,张节往山坳跑时被后面赶上来的公安追上。
公安们不知道山坳里还有多少水匪,怕张节受伤,他们分了五个人跟张节去山坳抓人,其他人从小路跑下山去追杜局长。
此时,山脚下峡谷中。
船撞上山后,船上的张公安等护送人员连忙站起来,浓雾遮住了他们的眼睛,他们正觉得坏了时,张公安耳朵动了动,听到杂乱的脚步声从山上下来,就知道他们真的着了道了。
“所有人,躲进船舱里!”
张公安一声大喊后,沈文图连忙带着工人们跑进船舱里躲起来。
沈文图他们走后,甲板上只剩下张公安等人,张公安几人背靠背互相依靠着,忽然听见山上一声枪响,张公安等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水匪有枪?”
“不清楚,之前的案件中没看到有人说水匪有枪。”
张公安立刻往天上放了一枪,他要对面的水匪知道,不仅他们有枪,他们也有。
跑到半路的水匪们都吓傻了,前面有枪响,后面也有枪响,到底是谁在放枪?
“二狗哥,什么情况啊?”
二狗子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他一咬牙道:“怕什么,一把枪才几颗子弹?咱们靠着大哥的阵法掩护,还能躲不过?都跟老子冲,谁要是敢逃,仔细掂量掂量大哥的本事。”
李连山可不是什么善人,谁要是敢背叛他,他有的是手段收拾他们。
比起船上的人有枪,还是李连山的手段更叫他们害怕。
“听二狗哥的,咱们冲!”
一伙水匪扛着刀往山脚下冲,他们冲到山脚下,看到撞坏的船,连忙往甲板上跳,就在这时,峡谷中的雾气忽然散开,举着枪的张公安等人,正在二狗子等人的前方七八米处。
二狗子见势不好,扔下兄弟们扭头就往山上逃,然而,杜局长等人带着枪从山上追下来了。
一伙儿水匪被前后夹击,堵在狭窄的山脚小路上。
二狗子做势要往江里跳,张公安开枪打中他的腿:“不许动!”
二狗子倒地抱着腿哀嚎,张公安手里的枪对准拿刀的水匪,他朝杜局长喊话:“兄弟,哪条道上的?”
杜局长从树后露头:“镇江县公安局的。”
“巧了不是,咱们都是自己人。”
张公安心里松了口气后,他没看错,果然跟水匪不是一路的。
靠着李连山的本事,二狗子一伙水匪在峡谷中作威作福这么久,头一回被公安两头堵住,吓得都不敢动,一边害怕一边期待大哥赶紧来救他们。
李连山自身难保,连自己都救不了,还能救谁?
几分钟前,张节一脚踩碎山洞外面迷踪阵的阵眼,李连山出现在眼前,李连山还没来得及跑,就被张节身后的公安撂倒。
祝十安在峡谷对面山上看见了,一下毁了八卦阵的阵眼,雾气散开,山脚下形势逆转,杜局长和张公安他们立刻掌握主动权。
慢了一步的张节叹气,师父怎么不都交给他来啊?
“老实点,不许动。”
李连山被公安死死按在地上,张节从李连山面前过,他站在山洞门口朝里看,山洞里乱糟糟的无处下脚,张节不想进去。
李连山的自信心一下碎了,他惊恐地瞪着眼睛问张节:“你是谁?”
张节回头看李连山,问他:“你认识李清源吗?或者,你认识李明照吗?”
李连山浑身一僵,说不出话来。
张节笑着说:“看来我猜对了。”
入门级的八卦阵都一样,看不出师承,但是迷踪阵就不一样了,迷踪阵各家各派都有不同,李连山在山洞口布置的迷踪阵,跟李清源在鬼师墓门口布置的阵法路数很相似。
张节跟师父在外执行任务期间,李明照也出了不少力,张节早就把李明照一派的布阵手法摸了个大概。
张节看了对面一眼,见师父毁了阵脚准备下山了,他跟公安说:“你们在这儿等等我,我去把前面的阵脚毁了,一会儿我们从小路下山。”
五个公安不敢让张节一个半大孩子独自离开,分了两个公安跟着张节一块儿去,其他三个人押着李连山从小路下去找杜局长。
此时,杜局长和张公安联手把水匪都绑成粽子扔甲板上,沈文图带着工人从船舱里出来,还没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杜局长没来得及跟张公安寒暄,三个公安押着李连山到了。
“报告局长,这就是刚才使玄门手段的人,张小道长破了他的阵,我们把人抓来了。”
“张节那孩子呢?”
“对面山上祝大师下山去了,张小道长说他要去把这边的阵脚破了,一会儿就下来。”
“好。”
杜局长扭头跟张公安说:“这伙水匪被我们一网打尽,要麻烦你们去镇山县写一份笔录。”
张公安伸出双手握住杜局长的手,笑说:“应该的。”
杜局长问沈文图:“你们的船还能开吗?”
沈文图不知道,连忙跑去问船长,船长说撞坏的地方不多,能开。
杜局长说:“行,咱们现在就走,趁着天黑前到镇山县。”
张公安感叹道:“没想到啊,这个连环水匪案竟然叫你们镇山县公安局不声不响就破了。我更是没想到,你们还是用这这种闻所未闻的手段破的案。”
杜局长笑道:“也不算我们破的,我们只是跟着过来打下手。”
“杜局长别谦虚了,不是你们破的还能是谁?”
杜局长指着下山的张节说:“那当然是张小道长和他的师父祝大师。”
张节自觉自己是个高人了,学着师父的模样淡淡笑了笑。
这时,船老大和他的婆娘从双峡县拉货回来了,船老大站在甲板上喊:“杜局长,发生什么事了?”
杜局长笑说:“抓了一伙水匪,没多大事。”
船老大惊呼一声:“真抓到了?”
“抓到了,以后这段水路就安全了,你们放心跑船。”
船老大哈哈大笑,忙说:“杜局长厉害啊,回头我请你再喝两碗绿豆汤谢谢你们啊。”
沈文图不明白什么玄门不玄门的,这会儿被江风一吹,他脑子也清醒了,连忙说:“镇山县公安局帮了我们大忙了,等我们去上海交完货,回来后一定敲锣打鼓去镇山县谢谢大家。”
“沈老板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时间不早了,杜局长他们乘坐沈家的船先走,张节和祝十安坐船老大夫妻的船走在后面。
这会儿已经不晒了,用不着戴草帽,师徒俩坐在船舱上层吹着风,舒服啊。
“师父。”
“嗯?”
“我觉得救人于水火的感觉很好。”
“觉得好那就多做点。咱们修道中人,讲的就是个一个念头通达,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嗯。”
过了会儿,张节又说:“李清源李道长要碰到麻烦了。”
“杀人伤人的又不是他,论罪论不到他身上,没什么可麻烦的。”
玄门中人一旦变坏,就算是修为最差的那一批,他们对普通人造成的伤害都是难以估计的。
普通人敬着玄门中人,敬的背后是怕。
若是让所有人选,大家应该都盼着玄门彻底没落吧。
不受控的势力,总是让人担忧。
千年前那场大战消耗死了玄门最强的势力,背后推动那场大战的势力,是不是就是这么想的?
若是如此,当年的太一门和其他玄门正道之人,又何其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