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回来了

陆屿白把家里什么东西在哪儿、食物都放在哪里,事无巨细地叮嘱了夏柚一遍。

夏柚听他说一项便点一下头,她觉得这人坦诚贴心到这种程度,就算她问保险箱密码,他怕是也会直接说出来。

临出门前,陆屿白忽然想起什么,折回厨房,当着夏柚的面特意把菜刀放到了橱柜最顶端,确保她够不着后,才转身离开。

夏柚:“……”

她不过是吃饭时随口说了句“要是下药我就拿菜刀先解决你”,这人居然当真了。

真要动刀,她哪敢。

不过看陆屿白那一副紧张模样,夏柚情不自禁弯唇笑了笑,她脑袋懒洋洋枕在沙发上,悠悠道:“没用的,你放再高我都碰的到。”

陆屿白顿了顿,唇角微微抿了一下,似乎拿她没办法。

清脆的笑声瞬间回荡在房间内。

“没关系。”他轻声道,转身把那把菜刀拿下来,拎着出了门。

他走后,房间内重归于静。

夏柚笑了会儿才停下。从锁环里把手抽出来,背着手在屋里溜达起来。

大平层,空间很大,一间储藏室,一间健身房。

推开主卧旁的最后一扇门,里面是张单人床,薄被有微微的褶皱,原来这就是他说的“隔壁”。

整个房里看不出一点女性曾经生活过的气息,陆屿白是第一次带人回来吗?

夏柚越想越郁闷。

陆屿白到底什么意思呢?

绑匪不像绑匪,追人也不像追人,直接莽撞地把她掳了过来。

喜欢她?

她有什么好喜欢的?

夏柚晃晃脑袋,把自作多情的想法都甩出去。

她走到盥洗池前,轻轻叹了声气。

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大得脱相,上次称体重,好像是八十五斤。前些日子夏柚不知怎么患上轻微厌食症,卖相好的食物能吃上两口,不好看的看到就想吐,但是她怕自己真的悄无声息死在那个公寓里,只好每天靠着一个苹果吊着自己的命。

直到那晚,她把没吃完的外卖拿到楼下扔掉,再醒来时,就已经躺在那个陌生房间里了。

夏柚心里倒是不怕,可是身体骗不了人,她饿得发慌。

这场惊吓将肚子里那点不清不楚的食欲都给刺激回来了。

陆屿白给她准备的饭,和他这个人一样可口。

闲逛一圈后,夏柚百无聊赖地坐回沙发上,向后沉沉一靠,顺手把小咪捞进怀里,摸了摸聪明毛,觉得生活又开始无聊起来。

“咪咪,你怎么不理我?”

小咪轻轻喵了声,但做不到像陆屿白那样回应她。

夏柚叹了声气。

好不容易有人陪她说话。

现在还去上班了。

……陆屿白不能不上班吗?

夏柚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放下猫,起身拍了拍脸。

不能这样,不能毁人饭碗。

她晃了晃脑袋,扫了眼客厅,陆屿白只把她和小咪带了回来,其他什么都没有。

唉,就可惜她的数位板、画笔之类都在家。

身上的衣服也穿了有一天,这里也没有干净换洗衣服,浑身汗津津的,很不舒服,夏柚当即决定回家一趟。

她给小咪喂了点水,又摸了摸它的脑袋,说了声“我很快回来”,才起身出去。

刚关上门,迎面一股呛鼻的烟草味,夏柚掩住鼻子,皱了皱眉,心想:谁这么没素质,在走廊抽烟?

本就阴冷的走廊因这烟草味显得更加幽森。

声控灯亮起的瞬间,像是有阵阴冷的风贴着她后颈吹过。

夏柚心里莫名发毛,不禁打了个寒颤,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她骤然回头。

走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叮咚”一声,电梯终于到了二十三楼。

夏柚搓了搓胳膊,快步走进去。

刚按好一楼,夏柚忽然反应过来——她没有陆屿白家钥匙,回不来怎么办?

她纠结三秒。

算了,陆屿白能绑一次,也能绑第二次。

她要等他主动来找她。

想清楚后,夏柚眉目瞬间轻松不少,拂了拂衣角,潇洒地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夏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二十三楼。

与此同时,一个微沉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步伐不紧不慢,男人的指间悬着根亮火星的烟条。

指尖轻点了下,烟灰簌簌下落。

陆屿白没低头,他的目光追寻着不断下行的红色数字上,他眉心渐渐拧起,眼睛黑沉,唇线平直,像是在压抑什么。

小柚,你骗了我。

为什么要走?

他掐灭烟头,随手丢进垃圾桶里。

陆屿白心情烦躁,克制着想把夏柚立刻抓回来的想法,回到2301门前,指纹解锁,“嘀”一声门开了。

待看清沙发上的猫后,他倏地怔在原地。

毫无征兆,一阵微风吹动纱帘。

午后窗外明晃晃的暖光涌了进来,落在男人逐渐舒展开的眉眼上。

-

午后两点多,太阳光极盛,又是在夏初,天气燥热,小区楼下几乎看不到闲逛的人。

白天夏柚从来是窝在家里的,于是当她罕见出现在楼下灌木丛旁,一步也没多留,径直朝她所住的六号楼跑去。

回到家,夏柚率先洗了澡,吹干头发后才开始收拾行李。没打算搬家,只是一些经常穿的换洗衣服,还有她画画用的工具。

而且被人霸道地绑回家做客,就要有个客人的样子。

东西都要自己备好才是。

就算无聊也要给自己找点事干才好。

两个小时后,夏柚拖着一个行李箱,抱着一只黄嘴白大鹅,走到2301面前。

深色的门挡在她面前。

一秒。

两秒。

三秒后,夏柚一下泄了气,颓然地顺着冰凉的墙根滑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真是疯了。

竟然因为一场荒谬的对话,对一个人产生了想继续聊下去的冲动。

她嘴巴一瘪,忍不住抽泣,一下一下的,最后像是克制不住,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夏柚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她知道自己一定是太孤独了。

孤独了太久,以至于分辨不清依赖与否。

“嘎吱——”

门忽然被从内推开。

夏柚慢慢抬起头去看,吧嗒一下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哭得说不出话,整个人缩在墙根。

陆屿白眸光微动,似乎没料到她会哭。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他蹲下身,声音轻得不像话:“怎么哭了?”

夏柚抽噎着说:“你锁门干嘛?我又没有钥匙!”

陆屿白:“……”

陆屿白抬手揩去女孩眼角的泪花,忍不住弯唇笑了下:“我当怎么了,抱歉,是我不对,不应该锁门。”

他声音轻又温和,像是炎热夏日里突降的雪花,沁凉一片。

分辨出他在哄她,夏柚的眼泪就更加憋不住一点,委屈巴巴道:“你还笑,你干嘛出去上班,把我自己一个人留下来?”

“地上凉,先起来。”陆屿白扶她起身,轻哄着,“我给你解释好不好?”

夏柚偏过头,狠狠抹了把泪。她不让自己太难堪,却憋不住,反倒是怀里的大鹅被挤变了形。

她想,她大概是回不去了。

夏柚吸了吸鼻子,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脚早就麻了,身子一歪差点跪倒。

陆屿白眼疾手快接住她,带着她回到屋里。

他垂下眼,抬手揩去滑到她唇角的水珠,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没来得及的笑,很快又压平了。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