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雷声

夜晚昏沉,窗外闷雷阵阵。

夏柚听着雷雨声,心里反而安静。忽然来了灵感,抱上数位板又窝进沙发。

夏柚唇角轻轻一勾,新建了一个画布,开始勾勒新的人形。

她这边画着,隐约听见浴室里的流水声,哗啦哗啦,忽起忽停。

打节拍似的,笔下也跟着生风。

几分钟后,水声彻底停了,陆屿白擦着头发走出来。

夏柚放下笔,循声看去——微湿的黑色碎发垂顺在前额,他换了身黑色的家居服,整个人显得温顺了不少,年轻了几岁。

“你洗好了?”

“嗯。”说罢,他把毛巾扔进衣篓里,抬腿朝厨房走去,路过她时,顺手摸了摸她脑袋。

余光瞥见他投在地上的阴影,她眨了眨眼。

只要陆屿白在家,她就能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一开始她还挺不好意思的,但是她不好意思的点在于陆屿白顶着那么一张撩人的脸,却做着伺候人的事,很难以形容这种违和感。

但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嘴上闲不住,她收回视线,伸着脑袋问他:“陆屿白,这么大的家,你没有请过阿姨来打扫吗?”

陆屿白正好从厨房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盘洗干净的草莓,说:“以前请过,后来辞退了。”

夏柚把数位板往旁边一放,顺势起身衔了颗草莓,扔进嘴里嚼了嚼,含糊道:“为什么辞了?这么大的地方打扫起来可不轻松,请个阿姨多省事。”

陆屿白看了眼女孩毫无异色的神情,温声说:“你说过,不想让其他人进来。”

空气安静几秒。

原来是因为她吗?

夏柚扭头看他,缓缓道:“这样呀,那你要辛苦一阵了,等我走了以后你再把阿姨请回来吧。”

她拍拍旁边的座位,示意他坐下来。

陆屿白却只是定定看着她的脸,他沉默片刻,淡声说:“不请。”

“我不辛苦。”

夏柚:“……”

话落,他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女孩穿着简单白T、粉色短裤,细白的腿在颜色映衬下近乎透白。

陆屿白顿了一下,别开视线。

夏柚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倒是他这句话,让她心跳忽然快了两拍。

思绪稍稍一转弯,反应过来陆屿白的言下之意。

她问:“你不想我回家吗?”

“……不是。”

陆屿白摇了摇头,轻声说:“小柚,你可以把这里当做你的家。”

说罢,他挨着夏柚坐下,拿起一枚草莓递到她嘴边,“张嘴。”

他坐过来的瞬间,夏柚嗅到了冷杉味的洗发水香,清冽干净。

夏柚睨他一眼,乖乖地张开,咬住了果肉,他按着根茎没松手。

倾身的瞬间,两人的腿离得很近。

夏柚不知怎么的大腿有点酸麻的感觉,想来是盘腿坐太久了。

她嚼了嚼,将果肉咽下后不自在地别过头,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顺带将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压了下去。

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好甜,你从哪里买的?”

“林助理买的。”

“……哦。”

夏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咬过的那颗草莓,剩下的半颗还捏在他指尖,红蕊,像是花心。

夏柚本想再说什么……

“轰隆——”

话还未出口,窗外一道雷劈下来,她条件反射缩了缩肩膀。

紧接着,身后传来盘子碎裂的声音。

夏柚猛然回头,看到陆屿白从沙发上滑下去,膝盖半跪在地上,手里的果盘也摔在地上,碎成几片,草莓滚落一地。

“你怎么了?”夏柚皱了皱眉,赶紧蹲下身。她扶上陆屿白的胳膊想把他拽起来,可陆屿白却突然伸手去碰那些碎裂瓷片。

“哎呀,碎就碎了,你别用手去捡!”

陆屿白充耳不闻,修长的手指触碰上碎裂的瓷片,指尖用力,试图捏起一片。

“陆屿白起来呀。”夏柚看得心急,直接伸手打掉他手中的碎片,硬拽着他拖到沙发上,腿强压着他的小腿,不让他动。

她掰开他的手指仔仔细细检查,指尖上已经渗出一股红血珠。

夏柚叹声气,抬起头:“创可贴在哪?”

这一抬头,她才注意到陆屿白唇线紧抿,脸色有些苍白。

再联想他的一系列反应都是在雷声之后才有的,夏柚恍然明白过来:“你怕雷声?”

陆屿白轻声辩驳:“没有。”

夏柚盯着他看了两秒。

指尖明明还在微微发颤,嘴倒是挺硬。

她轻轻揉了揉他的手背,柔声说:“好了,你怕雷我又不会笑话你。医药箱在哪?”

“储藏室。”

陆屿白声音很低,看夏柚转身要去拿,又拉主她衣角,补一句,“我真不怕。”

夏柚偏头看他,俏皮第眨眨眼:“嗯嗯我知道,我们陆先生最最勇敢啦,一点都不怕雷声。”

陆屿白:“……”

话音未落,夏柚单脚跳过那堆碎片,径直跑向储藏室。

她转身太快,以至于没有察觉到陆屿白嘴角轻轻弯起的瞬间。

储藏室的灯亮起来,光从门缝洒出一条细线。

陆屿白垂下眼,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

他闭了闭眼,将那点自嘲压下去,重新靠回沙发。

-

夏柚回来时,随意扫了一眼。

地上的碎片已经被扫到垃圾桶,草莓也被捡起来放到茶几上的塑料果盘里。

陆屿白正仰躺在沙发上,手搭在眉上,唇瓣微微恢复了血色。

“怎么睡着了?”她点了点他手背,“还是失血过多晕倒了?”

“没。”他的声音有气无力。

“那正好,小柚医生来为你治疗。”夏柚把他的手从额上拿下来,放在自己掌心。

陆屿白应了声顺势前倾,膝盖悄然贴近她的膝盖。

夏柚察觉到他的动作没说什么,低下头,撕开创可贴小心翼翼沿着边缘贴上去。末了,像端详珍宝一样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嘴角噙着笑评价道:“真好,要是我再慢点伤口都该愈合了。”

“……”

陆屿白轻咳一声:“谢谢。”

话落,他不动声色垂下眼睑,黑色碎发也垂落在额前,遮住他眼底的神情。

夏柚看他这样,总觉心软得不行。她探着脑袋去瞧陆屿白的表情,视线却不自觉飘落到他好看的唇瓣上,咽了咽喉咙,放缓了声音:“是不是还不舒服?”

“嗯,有一点。”陆屿白声音低低的。

男人本就温和的声音在此刻很显轻飘,闻声,夏柚觉得心底像是被穿进一条细细的铁丝,痒痒的。

她试探着抬手。

陆屿白察觉到她的举动,微微低下头。

夏柚抿唇笑了笑,顺势摸了摸他的发,刚要说些什么,指尖触到一片湿意,她愣了下 默默收回手,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指腹,“你头发还没干透呢,我还是不摸了。”

陆屿白:“……”

陆屿白沉默一瞬,抬眼望向她,眼波温润:“我……”他刚吐出一个字,似乎被自己的话给堵住了。

夏柚笑着看他:“嗯?你怎么了?”

“不摸可以抱吗?”陆屿白垂下眼,又抬起来,“我的衣服不湿。”

夏柚大大方方地打量着男人的神情,然后张开手臂,挑逗似的:“来啊。”

陆屿白眼眸亮了一瞬,温声说:“好。”然后张开双臂抱住女孩。

一开始还是虚虚圈住,后面就不自觉圈紧手臂,像是生怕她跑了似的。

夏柚被他抱在怀里,周身都被清香萦绕,脑袋晕晕乎乎的。

过了一会儿,她有些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腰,嘟囔道:“陆屿白,我们这样做是不对的。”

陆屿白浑身蓦地一僵。

夏柚察觉到了,心底暗笑,嘴上却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应该是我抱你呀,我又不怕雷声。”

陆屿白怔了一下,片刻后,紧绷的肩膀才慢慢松开。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颈窝,轻声道:“好,你来。”

话音未落,腰间就被一双手轻轻环住,女孩柔软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小白你不要怕,我一直在。”

陆屿白怔住了,眼眶似乎有温热传来。

“小白?”他不确信地问,“我吗?”

“对啊。”夏柚歪了歪脑袋,理所当然道,“我捡回来的猫叫小咪,你现在被我抱着不也是我的吗?叫小白有什么意见吗?”

“没意见。”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嗯,这才乖。”她笑着说。

-

许久后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钟表不知走了几个圈,夏柚打了个哈欠,和他道了句晚安 ,这才走回主卧。

门在她身后被关上。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纱帘随风晃动。

陆屿白靠在沙发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创可贴的边缘。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白光掠过他眼底。

他安静坐了一会儿,低头看咖色的创客贴,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小白。”他低声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