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漪眼泪漫出眼眶,语不成句,颠三倒四。
像个仅在瓶盖上扎了个孔的酒瓶,满腔痛苦堵在喉咙内,只能随着眼泪倒出来一点点。
“他……在一楼……比赛之前他不让我……”
“他们……说我……”
“医生说我没事……”
薄引鹤抱着池漪上车,小心地攥着池漪的手臂,防止不小心碰到右腕。
他俯下身,一下下轻吻池漪额头,安抚道:
“不怕了,不怕了。叔叔带你回家,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一切都会好起来,叔叔保证。”
池漪哭得喘不上气,终于说出了一个完整的句子。
“你不……你不在的时候……他们……欺负我……”
薄引鹤不受控制地紧紧拥住池漪。
他的额头抵着池漪的额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侧肌肉紧绷着动了动,呼气缓慢而不稳,泄露了情绪。
“以后不会了。小宝,叔叔保护你。我保证,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
一行人抵达医院。
池漪的手腕经过检查,很快包扎固定好。
此时,医生正站在病房外,和薄引鹤沟通情况。
“患者腕关节急性扭伤,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这本来不算大事,严重的是之前的旧伤——伤口非常不规则,肌腱粘连,愈合的时候长歪了。这是怎么弄的?当时怎么不赶紧来治?”
医生严肃地翻着检查结果。
“幸好神经没问题,所以他平常才能正常活动。你们家属一定得重视,我个人建议,等急性期过去,要尽快给他安排手术。”
薄引鹤眉头紧锁。
“如果做手术,需要多久恢复?”
“起码两个月。”
大区晋级赛在一个月后。
如果尽快做手术,那就要放弃GCM大赛。
薄引鹤沉默许久。
“等明天池漪醒了,我和他商量一下。”
……
回家的路上,天色已晚。
池漪受惊过度,又累坏了,因此一路上都沉沉睡去。
一直到躺在床上,眼睛被敷上了热毛巾,池漪才醒过来。
池漪迷迷糊糊,嘴唇动了动。
“……薄叔叔……”
薄引鹤手上一顿,轻声哄道:
“小宝乖,继续睡吧。”
池漪的意识一片昏沉,分不清今夕何夕,但隐约感觉到手腕发痛。
恍惚间,仿佛身处上一世手腕刚受伤的时候。
薄引鹤的手掌攥住了他的小臂,阻止了动作。
“还不能动。”
池漪的声音又小又茫然,带着生病的孩子的委屈,像是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
“……手腕疼。”
薄引鹤的手指慢慢顺着池漪的额发,低声说:
“刚涂了药,五分钟就不疼了。五分钟很快,我跟小宝说说话,马上就过去了,好不好?”
池漪缓慢点点头,苍白的尖尖下颌陷进被子里。
他很安静地躺着,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薄引鹤以为池漪已经睡着了。
可某一刻,池漪的声音突然像梦呓一样响起,极其轻微。
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薄叔叔,我以后还能调酒吗?”
薄引鹤心脏的某个地方抽痛了一下。
他手上收紧,用了些力道攥住池漪的手臂,像要通过这种方式让池漪安心。
“可以。叔叔保证,小宝好好睡觉,一觉醒来依旧是很厉害的调酒师。”
池漪重新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很快便坠入了更加昏沉的黑暗。
……
凌晨时分,黑暗浸没一切。
池漪安静地睁开眼睛,他坐起身,静默了很久很久。
他慢慢地挪动双腿,下床。
黑森森的走廊像是梦境。
池漪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脚底有些冷。就像是睡梦中不小心把脚蹬出被子外的那种冷。
脚边的感应夜灯突然亮了起来,暖黄的光一下子惊到了池漪。
可他并没有醒,只是更辨不清现实与梦境的界限。
池漪听到声音……是厨房里的佣人在交谈。
佣人遥远的声音说:
“医生不是说池漪没事吗,怎么还成天一副病病歪歪的样子。”
“别提了,有次他半夜才回家,脸白得跟鬼一样,一进门就去酒柜里拿酒,见着我连句话也没有,看着怪吓人的。”
“上次我还撞见他让男人抱着进门。在家里就这样不检点,在外面得乱成什么样?先生和太太都是正经人,怎么偏偏他这么妖里妖气,真是败坏家风……”
这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
这些池家的佣人讨厌池漪,背后嚼舌根,被池漪当场听到了。
池漪记得,自己好像走进厨房,心平气和地告诉他们,不要背后说人坏话。
佣人当着池漪的面像鹌鹑一样,头也不敢抬,也不敢顶嘴。
池漪辞退了这些帮佣。
但第二天,佣人们又回到了宅子里。
张叔说,池奕离不开这些佣人,换新人会不习惯。所以又把他们请了回来。
池漪便不再说什么。
没过多久,池漪就从池宅搬走了,搬到了自己租的小公寓里住,尽量不回家。
半梦半醒中,池漪像块浮在水面上随波逐流的木头,心里蛀空了,浑浑噩噩,不知道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
池漪只是把这些诋毁的声音抛在脑后,慢慢地走向记忆中的酒窖的位置。
但是,池家酒窖的位置似乎变了,池漪怎么也找不着。
池漪绕来绕去,一脚绊在楼梯上,小腿磕了上去。
地毯……很温暖,很厚,宛若有力的手掌,好像主动托住了他,垫在他的小腿和楼梯之间。
所以摔一下也并不疼。
池漪有些贪恋这种温度,在原地跪坐了一会,才跌跌撞撞爬起来,顺着楼梯往上走。
再往上是天台。
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池漪,你该上去看看。
池漪侧着身,挤开楼顶露台的门。
露台上,黑暗一下子开阔。
夜风像是山中的缕缕凉水,从池漪的颈旁耳侧潺潺流过。
池漪走到露台栏杆边,趴在上面,眯起眼睛。
这里就安静多了,没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从这个角度看去,整个世界都是虚无的黑色。
远处黑色的群山起起伏伏,有黯光烧灼黑色的边缘。楼下黑色的院子里点着园艺灯,是一方世界里仅存的暖黄色小光点。
好安静啊。
池漪伸出手,顺着光路比划。
这是几层楼?
下面好像有人在巡夜,小小的光点在楼下停留片刻,突然跑向另一个方向。
几秒钟后,不同光点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
池漪想看得更清楚些。
他向前倾身,想要翻过栏杆。
可他的右手腕上不知为何竟然套着一个笨重的壳子,阻碍了动作,导致他格外笨拙,像个没有关节的塑料小人。
池漪只能用左臂支着栏杆,先将左腿翻出去。
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重心搬越过栏杆,突然之间,池漪小臂被炽热的温度紧紧攥住,整个人一下子被拽回了栏杆后,一头撞进了温暖的怀抱里。
温暖的怀抱格外沉默,一言不发,用厚毯子裹住池漪,将冰凉的夜风阻隔在外。
池漪脑袋被按在这人胸前,闻到了熟悉的沉香的气味。
虽然暂时想不起来他是谁,但池漪本能地觉得,好像很安全。
低而温柔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
“你起得很早。睡醒了吗?”
池漪慢慢地反应过来。
“薄叔叔?我来吹吹风……”
薄引鹤:“下次吹风,可以叫我一起吗?”
池漪:“……”
薄引鹤:“我也想吹风,但我起不来,需要你叫我起床。可以吗?”
池漪有些犹豫,没有答应,声音如同梦呓。
“让严叔叫你。”
薄引鹤:“严叔年纪大了,需要休息。小宝可以陪我吗?”
池漪感觉到薄引鹤的手在摸他的脸。
那手很暖和,就是有点抖。
池漪纠结许久,小声问: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以前也有一次,池漪在天台上吹风,吓到了薄引鹤。
那个时候薄引鹤没有立刻找到池漪。
等脚步声出现在天台时,池漪已经翻过了栏杆,坐在最边缘的地方,双腿悬空,手里拿着一瓶酒。
薄引鹤向池漪伸手,一步一步,谨慎地靠近。
“池漪,过来。”
池漪没有动,垂眸望着楼下的人,又喝了一口酒,往外面挪了挪。
薄引鹤声音居然有些抖。
“我不动,你也别动。坐在那里,别动,池漪。”
池漪其实也没什么力气动。
他那个时候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头疼,哪里都疼。
他轻声说,“我就是吹一下风。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池漪仅剩的一些良心,还是让他没当着薄引鹤的面跳下去。
他亏欠薄引鹤太多,不能再欠更多了。
此时,池漪也埋在薄引鹤怀里。
他抬起手臂,像安慰一样拥住薄引鹤后背。
“我没有要做什么,只是想吹吹风。”
楼下,保镖已经撑开了救生气垫,依旧守在原地,以防止意外。
池漪眼睛望着明黄色的气垫,轻轻拽拽薄引鹤的睡衣。
“跳下去也不会有事。你不信,我跳给你看。”
薄引鹤浑身紧绷着,终于泄了气,劫后余生般亲吻池漪的发顶。
“等你好起来,我带你一起跳。以后不要自己上楼顶,好吗?”
他真该找个链子把池漪随时锁在腰带上,以防一转眼就丢了。
万幸,薄引鹤今晚和池漪睡在同一张床上。
从池漪下床的那一刻,薄引鹤就惊醒了,放轻动作跟在池漪身后,一路上护着池漪,避免他磕碰。
直到这场梦游发展到了危险的地步,薄引鹤才不得不叫醒池漪。
一场有惊无险后,薄引鹤抱着池漪,沿着走廊往回走。
薄引鹤低声问:“小宝为什么突然想吹风呢?”
池漪慢吞吞地摇摇头。
“我想喝酒。厨房里的人……说我不检点。到天台就听不到他们说话了。”
薄引鹤眼神一凝,语气维持着温和。
“他们在瞎说,是我需要你陪着。我会处理他们,以后不会再有人这么说你。”
坚实有力的手臂抱着池漪走回卧室。
就这么几分钟的路程,池漪又睡着了。
……
等池漪真的彻底睡醒,已经是天光大亮。
池漪打开房门,突然发现门口守着两个保镖。
“早上好。你们怎么站在这里?”
保镖含蓄回应,“早上好。”
却并未回答池漪的问题。
严叔刚好上楼。
“小漪,饿了吧?先来吃点早餐。薄先生在书房,还得忙一会。”
池漪一边走,一边轻轻活动着自己的手腕。
严叔立刻阻拦:“哎,还不能动。医生说了,你的手腕一周内都不能用力,先生让你在家里休息几天,等手腕好了再去酒吧。”
不知是不是池漪的错觉,严叔今天好像有些紧绷,保镖们也站得格外直,宅邸里的家政人员似乎换了许多生面孔。
大家仿佛都在刻意维持着某种水面之下的平静。
系统小心翼翼地问:「池漪,你还记得凌晨的时候你梦游跑到天台上的事情吗?」
池漪顿了一顿。
「有这回事吗?」
夜间的记忆像是晨露,随着日出而蒸发,梦境了无痕迹。
池漪思来想去,只能勉强回忆起来……他好像确实是在天台上和薄引鹤聊了一会儿。
但具体说了什么,池漪也记不清了。
池漪不喜欢这种记忆模糊的感觉。
所以,池漪吃完早餐,放下筷子,起身就往楼梯走去。
如果再去天台逛逛,说不定能回想起来。
严叔眉心一跳,跟了上去。
“小漪,要去哪啊?”
池漪:“我去楼上晒太阳。”
严叔寸步不离地跟在池漪身后,掏出手机发消息。
“好。我让人把椅子搬上去。”
池漪愣了一下。
“不用这么麻烦。”
严叔:“麻烦什么?新来的一群小年轻闲着也没事干,活动活动身体。”
天台上,阳光倒是不错。
池漪试图走到栏杆边上,登高望远。
严叔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栏杆前,笑眯眯地将池漪保护在安全范围内。
“这边危险,咱们往里走一走。”
池漪转向另一边。
保镖快走几步,抬头望天,假装不留痕迹地挡在池漪要去的方向,堵死了池漪去露台边缘的路。
严叔笑呵呵地解释:“那边也危险,先生叮嘱过的,天台的栏杆得重修。”
池漪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干什么都不行?
喝酒不行,工作不行,在天台上走走也不行。
池漪:「不至于吧?他们是不是有点过分紧张了?」
系统严肃反驳:「怎么不至于!你昨天梦游的时候吓死我了,我怎么喊你都没反应。」
池漪:「……」
池漪无可奈何,在天台上逛了一圈,什么也没想起来,又原路返回。
严叔看出池漪无聊,提议道:
“花园里有几只小猫在晒太阳,你要去看看吗?”
池漪和系统齐齐转头。
“小猫?”
严叔陪着池漪,走向花园隐蔽的一角,边走边说:
“去年过冬的时候,有佣人看到小猫来觅食,就拿小碗盛了猫粮,悄悄放在角落里。”
“先生遇见了一次,让人把那些猫带去打疫苗、驱虫、治病、绝育……再后来,冬天下雪,我让人给猫建了个小屋子,先生没反对。”
池漪问:“所以是薄叔叔养的猫?”
严叔摇摇头。
“他平常不靠近这些猫,只是远远看过一眼。”
“这些猫从小被撸得十分亲人,性格好,又健康。有的佣人离职,就把猫领养回家了,有的也会联系朋友领养。”
严叔在朋友圈翻了翻,把照片递给池漪,笑呵呵地说:
“小猫们过得还不错。之前那批都被领养走了,最近有只猫妈妈带着小猫,刚投奔过来。”
池漪凑上去看:“薄叔叔从来没跟我说过。”
这么久了,池漪压根就不知道宅邸里还有猫。
严叔温和地拍拍池漪的后背。
“他是担心你的身体。野外的小猫各有各的脾气,万一不小心挠了你,他得心疼了。我统共给引鹤当了二十年的管家,从国外到国内,他最挂念的只有你。”
所以,你得好好保重身体。
这半句话,严叔没说出口,只是叹了口气。
绕过花园曲折的小径,拨开几丛灌木,几只黄白花色的小猫正在草地上打滚,脖颈上都挂着定位器。
猫屋位于院子偏僻的一角——但这偏僻是相对于人类的领地而言。
对小猫来说,他们的活动地是绵延的山脉,自由自在。
橘白猫妈妈看见池漪,细细地“喵”了一声,轻盈小跑过来。
池漪从严叔手里接过冻干袋子,倒进猫屋前的一排小碗里。
这声音一响,打滚的小猫们齐齐抬头看来,歪七扭八地全都跑了过来。
一群小猫头挤成一排,喵喵喵喵地吃零食。
池漪这边,收到好感度+1+1+1的提示。
有只小猫吃饱了,一头撞上池漪脚踝,就地一倒,翻开毛茸茸的肚皮,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池漪。
“咪!”
「好感度+1」
系统:「哇……小猫喜欢你。」
池漪:“哇……”
他第一次收到来自小猫的好感值。
好可爱。
池漪眼睛亮晶晶的,伸手摸着小猫肚皮,仰起头问严叔:
“我可以抱进家里养吗?”
严叔笑道:“这个要问一问先生。”
……
池漪剪了一束蓝紫色的龙胆花,插进细巧的磨砂玻璃瓶里。
他趁薄引鹤开会,悄悄将书房门推开一条缝,矮着身溜进去,蹑手蹑脚挪到宽大的木书桌面前。
薄引鹤自然看见了,只装作没看见。
直到那丛油画般的龙胆花晃悠到了书桌前,薄引鹤的视线才从电脑屏幕移开,直白地盯着那束花,一眨不眨。
薄引鹤等着看池漪要做什么。
一只素白的手高高举起花瓶,举过头顶,将花瓶轻轻放在桌面上,然后两指捏住瓶身,小心地往前推。
果然,池漪的脑袋从桌子边缘冒出来,只露了上半张脸,弯着眼睛,冲薄引鹤笑。
薄引鹤眼里也涌起笑意。
池漪小心地沿着桌子绕了个圈,挪到薄引鹤腿边,佯作要支起身,出镜视频中的董事会议。
薄引鹤似乎毫不介意。
他微微俯身,顺着池漪起身的动作,就要把他抱起来。
池漪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薄引鹤逗完池漪,这才伸手关上了会议视频,重新搂起池漪,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
池漪几乎是嵌进了薄引鹤怀里,稍微动一动,就被薄引鹤轻而易举地揽住。
……显得好像他是个被薄引鹤抱着随手捏一捏的棉花玩偶。
视频中,有人提醒道:
“薄董,您那边视频好像关了。”
薄引鹤:“嗯,继续开会吧。”
说话时声音带着胸腔微微震动,弄得趴在他胸前的池漪有点痒。
薄引鹤的身材就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这么近距离地相拥,池漪能感觉到衣物下潜藏着力量的肌肉。
池漪耳尖覆上一层薄红,实在没忍住,手指捏了捏薄引鹤的胸肌。
他又用气音问:
“薄叔叔你怎么练的胸肌?”
薄引鹤很轻地打了下池漪的屁股。
正好秘书在汇报,薄引鹤贴在池漪耳边低声说:“乖乖的。”
池漪维持着侧坐的姿势,埋在薄引鹤胸前,脸上发烫。
他在薄引鹤面前就是忍不住得寸进尺,看薄引鹤到底会不会对他生气。
池漪伸出脚尖,试探着去绊薄引鹤的小腿,说话的热气呼在薄引鹤耳廓里。
“薄叔叔,我可以养小猫吗?”
薄引鹤正好在回答其他人的问题,只是安抚性地摸了摸池漪后背,
池漪仰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薄引鹤,声音微不可闻:
“ Daddy,我可以让小猫进房间吗?”
薄引鹤的话音顿了一顿,迅速结了个尾,伸手把会议语音关掉。
随后,薄引鹤有些无可奈何地问:
“从哪学的?我养你一个就够了,你喜欢的话,家里可以给猫单独腾个房间。”
池漪仔细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
也是哦。
他自己都是靠薄引鹤养,随时发病,好像确实不具备照顾一条小生命的能力。
让他来养,其实本质上就是让薄叔叔养。
薄引鹤碰了碰池漪垂下的眼睫,低头解释道:
“你小时候曾经对猫毛过敏。猫住在单独的房间里,有自己的小床,冬天冻不着。它们可以过得很好,不要担心。”
池漪怔了一下,收拾好神情,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突然觉得,薄引鹤很有些开幼儿园……或者说幼猫园的天赋。
薄引鹤在外人面前严肃冷漠,像冰原上的一道铁壁。
但那挡住外人窥伺的铁壁内里,却围起了一方四季如春的花园,是生命的庇护所。
他好像天生就有照顾比自己弱小的生命的能力。
池漪好奇地问:“你以前养过猫吗?怎么这么会照顾它们。”
薄引鹤沉默片刻。
猫是没养过,但养过池漪小朋友。
“照顾你之前,我不会这些事情。或许是你教给我的。”
在池漪小时候,薄引鹤也是这么照顾池漪的。
薄引鹤六亲缘浅。
天生就有爱别人的能力的人,其实是池漪。
池漪在爱里长大,浑身上下洋溢着春天一样的光亮。
是他带着装满玩偶的背包跑进薄引鹤的铁壁里,把玩偶摆得到处都是,让温暖的春天蔓延到围墙内的每一处。
所以薄引鹤才能渐渐学会要如何照顾一个身体孱弱的小朋友,学会出门时习惯带上池漪的外套,车里要备好池漪喜欢的毯子,吃饭要记清楚池漪的忌口食物。
要学会声情并茂地读温馨的、不会让池漪难过或者害怕的睡前故事,要留一盏小夜灯,等池漪睡着了再关掉。
池漪半天没说话,突然间弯起眼睛,快速仰头在薄引鹤唇角上亲了一口,语气比上一次更确信更笃定。
“Daddy。”
池漪明显藏着坏心眼,亲完一口就想从薄引鹤腿上溜走,整个人往下一滑。
可池漪才刚溜出去半步,还没来得及跑,突然就被箍在腰间的手臂抓了回来。
左脚绊右脚,踉跄着跌坐回薄引鹤腿上。
池漪慌乱地抬起头,望进薄引鹤的眼睛里。
薄引鹤本就眉眼深邃,低下头时,高耸眉骨的阴影遮住浓黑的眼睛,神情喜怒难辨。
他垂目望着池漪的嘴唇,拇指抚上去,轻轻揉了揉。
池漪的唇瓣是淡红色。
上唇中心缀着一粒小小的唇珠,微凉干燥,丝绒一样的质感。
池漪紧张得睫毛都在颤,嘴唇想要抿起,可被薄引鹤的指腹抵住了揉,稍微张开一条缝就闭不回去了。
薄引鹤的手还在逐渐加深力气,揉得池漪嘴唇发烫,轻轻呵出热气。
气氛变得不对劲。
薄引鹤握在池漪腰间的手上用了些力气,五指陷进软肉里,热度穿透单薄的衣物,烙在池漪腰上。
池漪又痒又麻,控制不住地朝腰上那只手的反方向躲去。
但也只躲了一点点,就又被抓住了。
池漪有种做错了事的心虚感,浑身僵硬,眼睛都不知道看哪。
“……不、不能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