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遇袭

女人呆若木鸡,盯着关越越的脸。

“你是……你是……”

她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失魂落魄间手上松了力气,被工作人员架下台还在频频回头看关越越。

终于,争端的几方都离开了舞台附近。

主持人满头是汗,对台下鞠躬致歉。

“扰乱比赛的人已经移交给了警方,请各位观众不要将视频传到网上,以免对选手带来不必要的伤害。”

“本组所有选手均已提交答案,根据选手们的意见,本组成绩有效。”

场下议论嘈杂,嗡嗡作响。

VIP席位后面,池朔挣扎着要冲向台上。

他力气太大,周围几个保镖差点拦不住他。

池朔气疯了。

“拦我干什么!!”

池观怒道:“你现在上台,这件事就彻底压不住了!”

几乎是在事故发生的同时,有人就将现场的视频传到了网上。

配套话题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池远集团真假少爷照进现实#

#GCM大赛 黑幕#

#夫妻寻子19年亲子被豪门收养拒绝相认#

诸如此类,相关话题以一种不正常的热度增长。

池观心里越来越沉。

这根本就不是巧合,而是有预谋、针对池远集团的商业攻击。

池观脑海里快速转过无数个可能性和解决方案。

“刚才直播是不是拍到了那位冲上台的女士?”

她说什么来着?

这对夫妻,长期存在家暴、赌博等行为?

池观迅速做出决定:“派人去保护那位女士,尽快发布声明,将公众的视线引到那对夫妻的负面信息上,热搜推上去。不要被人带着走!”

澄清真相需要时间。

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保护池漪,将公众的视线引导到那对夫妻本身存在的疑点和上。

能不能及时澄清,将对池漪的伤害降低到最小,就看反应速度了。

……

薄引鹤抱着池漪,快步回到车上。

池漪捂着脸。

他的呼吸格外急促,像喘不上气,每一下都像是溺水的人绝望地深深起伏胸膛,却只能吞进淹没他的海水。

“……他们……他们……是……”

薄引鹤轻柔地扯开池漪的手腕,干燥的掌心揩去脸颊上的泪水。

“他们不是你的父母。嘘……嘘,小宝,你现在很安全。”

不管血缘上如何,光凭那对夫妻今天的行为,就已经自己放弃了为人父母的资格。

池漪侧坐在薄引鹤怀里,额头脱力地靠在薄引鹤胸前。

薄引鹤能很清楚地察觉到池漪不正常的呼吸频率。

不仅是呼吸。

池漪身上冰凉,沉默得像块死寂的冰,但全身都在抖,手指控制不住地蜷着。

薄引鹤心里一沉。

这是呼吸性碱中毒的症状,池漪以前发病时很少这样。

薄引鹤手掌拢起来,宽大的手掌轻易便遮住池漪下半张脸,扣捂住池漪的口鼻。

他沉声安慰:

“小宝,能听见我说话吗?什么也不要想,听我说话。你呼吸太快了,跟着我的节奏慢慢缓下来。吸气……1,2,3……嘘……宝贝,别怕,别害怕。”

池漪拧着眉往后躲。

呼吸受阻的感觉让他没有安全感,浸泪的眼睛无助地望着薄引鹤,颤抖的瞳仁中带着恐惧。

池漪在害怕,睁大的眼睛在惶惑地流泪。

泪与冷汗混杂,一片湿润冰凉浸湿薄引鹤掌心,将人皱结成一团,泡得酸软。

十几分钟前,池漪还像个小王子一样,从容地站在台上。

仅仅转瞬之间,那对夫妻就将他逼迫至此。

而池漪的呼吸愈发急促。

薄引鹤垂目定定地望着池漪,缓缓松开了捂住池漪口鼻的手。

他低下头,干燥温热的嘴唇碰了碰池漪的唇瓣。

凉,软,咸的。

他的池漪像一枚汽水里捞出来的小小的咸青梅,残余的气泡在薄引鹤神经上酸软地炸开。

倘若不合时宜,那罪责只在薄引鹤一人。

轻凉的急促呼吸洒在薄引鹤脸上,那是池漪的呼吸。

啄吻后,薄引鹤更深地低头,手指托起池漪的下巴,撬开池漪的唇舌。

他吻得很深,长驱直入,汲取池漪的呼吸。

唇瓣相抵,摩挲缠绵。

池漪很快就呼吸不上来了,因缺氧而挣扎着蹬腿,喉咙深处逸出的细微的呜咽。

薄引鹤一手攥住池漪的右臂,另一只手按在后腰,牢牢箍住池漪。

这样的缺氧足足持续了几分钟。

几分钟后,薄引鹤和池漪分开。

得留出休息时间,让池漪喘个气。

分开后薄引鹤的视线停在池漪被磨得微红的唇瓣上,呼吸有些粗重。

他捏捏池漪的手,确认池漪已经停止了痉挛。

“感觉好一点了吗?”

池漪眼神恍惚,小口喘气,没有回答。

默数三秒后,薄引鹤又重重地吻上去,手指插在池漪发间,身形与气息像山倾般覆压,极凶极重,像要顺着唇齿侵略进池漪每个骨缝。

池漪没有被这样亲吻过,呼吸被堵住,脸颊很快因缺氧而泛红。

轻微的水声中夹杂着池漪细细的哼声。

这次亲吻持续得比上次更久。

等漫长的缺氧结束时,池漪的手已经不抖了,呼吸性碱中毒终于稍稍平复。

池漪泪眼朦胧,靠在薄引鹤胸前,垂着湿漉漉的眼睫,意识尚未回笼。

有的小动物被淋上点水,就会触发底层代码,中断一切情绪,开始低头舔毛。

池漪仿佛也是如此。

他被亲了个措手不及,脑袋里一片白雾般的茫然,几十分钟前导致他伤心的事情仿佛都变得遥远。

总算不掉眼泪了。

薄引鹤的呼吸又重了些,低头抵上池漪的额头,再次亲吻他。

这次接吻比前两次柔和得多,缓而绵长,唯有含吻池漪唇瓣时控制不住地用了些力。

像在细致地品尝,但又刻意地抚慰着池漪。

等到家时,车在车库里停稳。

两人交叠的身影过了许久才分开。

薄引鹤声音低哑,攥着池漪的手,轻轻捏了捏指尖。

“脸上还麻不麻?”

池漪眼睛朦朦地睁着,许久都不眨一下。

他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想不起自己身处何时何地。

舌头有点痛,嘴唇有些麻。

池漪本能地抿了抿唇,隐约觉得这好像和他正倚靠着的这个人有关。

但一切都很有安全感,环抱着他的温暖沉香气息,是整个世界唯一的真实。

过了很久,一只温暖的手覆在池漪眼睛上。

有声音告诉他:

“睡一会吧。”

……

池远集团的公关部门焦头烂额。

这次事件明显是有预谋针对董事家属的污蔑,公关部压下了最开始的一些话题,可按下葫芦浮起瓢,新帖删都删不完。

甚至有人开始带节奏,说池漪的海选赛第一名是主办方暗箱操作。

主管额上全是细汗,一目十行地扫过目前相关话题下的帖子。

这可不妙啊。

幕后的人动作太快,舆论已经一边倒地朝向了对池远集团不利的方向——

……嗯?

主管本来只是在看帖子内容。

此刻一不小心,打开了评论区。

【该不该说,虽然不能以貌取人,但这对夫妻实在是不像好人】

【……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是来认亲的吧,哪有寻亲的时候故意上台破坏比赛的?都直接上手拉扯池漪了,这是亲生父母还是人贩子啊】

【dl,他们真要像自称的那样找了孩子十几年,根本就干不出上台就给孩子泼脏水的事】

【口口声声说爱孩子,心里全是钱】

【孩子在台上都懵成什么样了……唉,看着感觉好难过】

【小池我支持你用原生家庭称呼他们】

【那个突然冲上台的女生好猛,是真的假的】

【不像演的,感觉完全就是骗钱的仇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会有的反应,别管前因后果,立马冲上去暴揍一顿再说……】

【支持查清真相,在扒出那对夫妻的个人信息之前,我一句话也不会说.jpg】

主管愣了一下。

他刚接到消息,只大致了解了比赛现场的情况,却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多细节。

随后,主管心里涌上一阵狂喜。

对啊!

这就是他们目前的突破口!

池漪路人缘极好,本身就有很多支持者和粉丝。

而且,别管那对夫妻的真实身份如何,他们上台时,明显是带着对池漪的极大恶意!

倘若他们真的如自称的那般疼爱孩子,怎么会故意在直播中泼脏水,还这么用力地抓池漪手臂?

就连在视频里,都能看见池漪因疼痛而露出的不适。

还有那个冲上台的女生——虽然不知道身份,但她可帮了大忙了!

主管有了想法,随手拽了张A4纸,打算记下来。

就在这时,主管接到了池行川的电话。

主管干脆歪头夹着手机,单手按开支笔。

“池董!”

电话里,池行川语气沉稳。

“我需要你按我所说尽快发布声明,说明一下几点:第一,GCM大赛的评分流程公平公正,池远集团没有任何私下干扰排名和奖项的行为。第二,赛方保存了海选的全过程录像,今晚就会对外公布。咱们经得起盘查。”

窗外天空从阴沉的白变为黑沉沉。

乌云聚集,起了一阵大风。

写字楼里打开了灯。

在这深秋的季节,白亮的灯烤得主管一脑门汗。

主管一边记录一边连连应声。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好的,好的。我记下了。”

只要行得正坐得直,旁人没法拿捏造的事端撼动庞大的池远集团。

池行川沉默了一会儿,交待另一件事:

“关于池漪的身份……这是我家的私事。今晚之前,我会在我个人的社交帐号上发表声明。”

轰地一声,隆隆雷声由远及近。

很快大雨倾盆,如箭般击打在集团大楼的落地玻璃窗上。

雨水浇淋泼洒,站在窗前都看不清外面。

二人又几句沟通,电话挂断。

雨刮器一下一下左右刮着挡风玻璃。

眼前的世界,像是站在岸上看水中。

交通灯宛若池塘里一尾小红金鱼,波纹摇曳,怎么也抓不住。

池行川手搭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敲着,心底隐隐透着焦躁。

红灯变绿,池行川踩着油门冲出去,一路上超了不止多少辆车。

终于到了池远集团大楼。

池行川没带助理,独自一人,快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池行川的办公室里,有一个书柜。

书柜最下方的某个格子里,拆开背板,藏着一个保险箱——它尘封了许多年都没被人打开过。

有时,池行川甚至会忘记它的存在。

这个保险箱里,放着一些很重要的证件。

能够证明池漪身份的证件。

池行川半蹲下来,有点狼狈地俯身去拆暗格,可手才刚移开一本书,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池行川抬声问:“什么事?”

门外是董办的证券事务代表。

“池董,有一份紧急决议文件需要您签一下。”

池行川眉头紧皱,把书放回去,掩藏好保险箱,先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是一个池行川认识的员工。

未待池行川反应过来,员工突然抬手,金属手电筒自下而上猛击池行川的下颌角。

池行川的身体失去控制往后倒去。

疼痛和耳鸣来不及蔓延,黑暗就先吞没了一切。

……

一小时后。

【@成源爆料:深扒池奕腿伤来源】

这个公众号煽风点火,半遮半掩地暗示GCM初赛的时候,池漪和池奕发生了争执,并声称正是在争执中,池奕摔断了腿,乃至于晋级赛都得坐轮椅参加。

帖子内容可谓是熟练使用春秋笔法。

乍一看似乎中立,可言语间格外偏向池奕。

此帖一出,网络上骂战几乎是冲到了热搜首条。

而池奕竟然转发了这条公众号的帖子,借澄清之名火上浇油。

【@池奕:池漪是我弟弟,我们关系很好。我们确实出现过小摩擦,但这件事没有大家猜测的那么严重,只是私事。希望大家能心平气和看待。】

舆论如狂风急浪。

池奕的粉丝觉得池奕是被池远集团施压,被迫发布这篇帖子,开始抨击池家人是非不分,竟然帮着养子欺负亲子。

【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怜爱真少爷了,爹不疼娘不爱,池奕宝宝不要再留在池家了5555】

被他们这么一搞,同情池漪的人也坐不住了。

【321上证据,既然说是在厕所里发生争执,没有监控,凭什么默认是池漪的错?】

【我怎么看到有现场目击者说是池奕先尾随池漪呢,这可不像是被迫的】

【在这个时机发这种帖子,不觉得有点太茶了吗】

两边争执不休,谁也吵不过谁。

最终得到一个共同的结论:

【等明天调查结果出来了,看你们还能跳脚吗】

双方势均力敌——

唯一的先手,便是看找到证据和消灭证据的速度,哪个更快。

……

池宅。

池观站在楼梯口。

他神情冰封,微微抿唇,正低头拨打池行川的手机号。

无人接听。

离开GCM赛场后,池家人兵分两路,池行川独自开车去集团大厦,其他人则先行回家。

照理说,这个时间点,父亲应该已经取到了证明池漪身份的证据。

可池观怎么也联系不上父亲,心底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

身后传来轮椅的声音。

是池奕。

“哥哥。外面下大雨,你要去哪?”

“我去集团一趟,你待在家里休息。”

池奕突然问:“为什么网上的人说池漪是抱错的?我和他不是双胞胎吗?”

池观捏紧了手机,转过头,视线带上冰冷的探究。

不知为何,池观总觉得池奕在观察他。

虽然十分隐蔽,但让池观隐约有种不适感。

“网上的人向来喜欢恶意揣测,不要因为莫须有的言论怀疑你的亲人。小奕,我已经让人删了你的那条帖子,事关集团利益,谨言慎行。”

池奕心情不错地笑了,开口却是话语藏锋。

“你为什么这么偏心池漪?只有他是你弟弟,我不是你弟弟吗?”

池观看了池奕一眼,眉头皱得愈深,没有再理会他。

已经无需多言。

池观转身离开,出门时叮嘱保镖:

“看好池奕,任何情况都别让他出门。”

池观快步走进车库。

司机迎上来。

“您去哪?我送您。”

池观顿了一顿,犹豫片刻,摆摆手拒绝了司机。

“我自己开车。”

不知为何,池观有些心绪不宁,突然理解了老爸自己开车去公司的原因。

方向盘在别人手中,终归没有在自己手里放心。

暴雨倾盆中,池观熟练地打方向盘,倒车,驶出车库。

楼上,池奕的轮椅停在窗边,居高临下地盯着池观的车在暴雨中越行越远。

池奕维持着笑容。

但这笑容太完美,几乎像定格了整个人,反而显得有些诡异。

「池观也重生了吗?」

黑雾系统:「我认为没有。但是,如果池观知道池漪的真实身份,那就不能留他。」

按照剧情,知道真相的应该只有池行川一人。

可自世界重启后,剧情线早就偏离了十万八千里——贺步青锒铛入狱,程启琮远行海外,贺步年更是脱离剧情掌控,自己把自己送进了精神病院。

池家人也像吃错药了一样,明明池漪自己都要离开池家了,他们还死死抓着不放手。

疑心生暗鬼。

这一世,太多事情失去控制。

池奕心底隐隐透着急躁。

「无所谓了。宁肯错杀,不要漏过。」

反正等剧情线走完,这些NPC是死是活,都任池奕处置。

现在池行川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等处理掉池观,池奕就能解决所有隐患。

只差一步,便能一锤定音。

彻底按死池漪的假少爷身份。

……

而此时,风暴的中心。

卧室拉上了窗帘,光线暗沉。

池漪刚吃下了应急药,心跳和呼吸一点点放缓。

他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窗帘间露出的一线天空。

天空黑沉沉。

黑色的云,模糊的雨水,远处隆起的黑色的山体。

天地昏暗如世界末日,房间是汪洋上的小舟,漂泊不定。

薄引鹤拥着池漪,手掌捂着他的耳朵。

窗外雨声簌簌,闷雷遥响,经他体温过滤后,传进池漪耳中,只剩下令人安心的白噪音。

薄引鹤声音放得很轻。

他对待池漪一向极尽耐心,缓声问:

“小宝,身上不舒服吗?”

过了一会,池漪缓慢地开口。

“……薄叔叔。”

“嗯?”

池漪没头没尾地轻声说:“她的眼睛和我很像。”

薄引鹤低下头,指腹摩挲池漪的眼角。

池漪没有哭。

他只是茫然地睁着眼睛,惶惶然地望着空气中的某一处,声音如梦呓。

“我出生的时候有心脏病,她可能是没钱给我做手术,想让我过更好的生活,所以调换了我和池奕。”

薄引鹤一眼望尽了池漪的念头。

“就算真的如此,该为选择承担后果的是她,不是你。不要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池漪嘴唇动了动,声音微不可闻:

“……她是爱我的吗?”

薄引鹤眉头深深压下去,低下头。

呼吸靠近池漪,轻轻洒在池漪脸上。

薄引鹤像念咒语一样,两手捧着池漪的脸,低声念池漪的名字,示意他仔细听清楚自己的话。

“池漪。”

“如果是一个朋友故意这样破坏你的比赛,你会原谅他吗?”

池漪喃喃道:“可如果她是我妈妈呢?”

薄引鹤问:“沈清会这么对你吗?”

池漪摇摇头。这次更笃定些。

薄引鹤问:“我会这么对你吗?”

池漪不说话,眼眶渐渐红了,抿起嘴唇。

薄引鹤垂眼望着池漪的神情,摸了摸他的脸。

“如果她真的想和你相认,就应该在比赛后找你。可她突然冲上台,还罗织莫须有的罪状,那只能是有人花钱雇她这么做。不论幕后是谁,都不可能出于善意。”

许多成年人都认不清生母不爱自己的事实,却要逼刚成年的孩子去正视,未免太过残忍。

可如果现在不揭开掩饰,日后池漪只会受到更多伤害。

所以,薄引鹤托起池漪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那不是爱。”

池漪眼泪一下子溢出眼眶,茫然的痛苦失去了最后一层自欺欺人的阻隔,泪水从眼睛里决堤溃散。

他想说些什么,但只有哽咽。

随后哽咽也压不住了。

池漪从前一直觉得,他的生母应该是爱他的——这种爱让池家人遭受了骨肉分离的痛苦。

池漪的生母犯了错。

她贫穷、逃避责任、无视法律,是那个罪无可赦的男方引致了她的过错,她是受害者,更是加害者之一,害池家的亲生孩子流落在外,罪大恶极。

但只因那一丝母爱的偏袒,池漪就没资格责怪她。

倘若总要有人负责,池漪难辞其咎。

因为他是畸形的爱的受益者。

所以,池漪自我放逐般接受了池家人的恨意。

可两世以来,池漪第一次和生母见面,竟然是这样的情形。

她知道,池漪手腕有伤。

所以她先去拽池漪手腕。

池漪明白,这么多年没见,没感情也很正常。

……但是,最起码,握他手腕的时候别那么用力,别故意扯他的袖子,别刻意让他的伤口暴露在镜头前。

哪怕稍微掩饰一下,哪怕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

池漪低着头,肩膀抖动,眼泪大颗大颗滴在手上。

他的生母根本不爱他。

他过去无数次的忍耐和自我劝说……只不过是自作多情的幻想。

薄引鹤用力拥住池漪,叹息着安抚。

“小宝。她不是你的妈妈,也不值得你爱。”

池漪额头靠在薄引鹤怀里,从哽咽变成嚎啕大哭,整个人都哭得发抖,那么伤心,好像被整个世界抛下。

他在公开直播镜头前被生母丢掉,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生他的人不爱他。

他简直想冲到她面前质问。

既然不爱他,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让他活着?

还不如直接把他扔在路边、沉进湖里,这样对谁都好,省了后面这么漫长的人生。

命运的手拧着他的泪腺粗暴地往外榨,榨走葡萄的汁发酵成苦涩的酒液,酿造一个人未成熟就被掐断的命运。

每一滴酒都在问,妈妈,我为什么要出生?

可就连将他引向这世界的人都活得浑浑噩噩。

因此,过去所有的痛苦都在一瞬间压到了池漪头上。

池漪哭得像把整个人从里到外翻出来,像个积累已久的垃圾桶被打翻了,情绪冲得他想要呕吐,眼泪狼狈地浸湿了薄引鹤胸前的衣服,打湿了他自己的衣袖。

他几乎虚脱,疲惫不堪,浑浑噩噩抓住薄引鹤手臂,额头抵在薄引鹤胸前。

只有薄引鹤还能给他一丝安全感。

薄引鹤珍重地吻池漪的发顶,低声絮语。

“你的妈妈是沈清,沈清很爱你。你从来不是被放弃的孩子。”

“小宝,我爱你。对我来说你是世界上最值得被爱的人。如果有人对你不好,那是他们没这个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