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了一个人?”王蝉觉得口中的饮子都不甜了。
咬在口中的芦苇杆子丢开, 她吞了口唾沫,有些艰难道。
“他是杀人凶手?官府怎么不抓了他去?”
刚刚可瞧见了,呼啦啦的一群人招摇过市, 威风着呢。
杀人犯还能有这样的排场?
这李家定然富贵, 又富又贵!
“爹,你以后要是当官了,可得做个好官,明镜高悬, 衙门上可都挂着,要是不好好做官,我和你说, 现在有鬼——”
王蝉压低了声音,“鬼会鸣冤的。”
王伯元好笑, “傻闺女儿, 不是只有死, 才叫做害, 有的时候,希望近在眼前了, 转眼却被人剥夺去,这也是害。”
“那人没死, 不过遭了那场难,大抵和死也差不多, 只是为了至亲之人莫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才苟活……生不如死罢了。”
王伯元感慨。
……
被李文本害的那人也是崇德书院的学子, 名唤杜清晨。
杜清晨自幼家贫,由寡母一手养大。
这世道女人家都难,更何况是失了夫婿, 带着个稚儿的女子,日子更是过得像泡在苦水之中。
万幸,杜清晨是个资质不凡的,性子也坚韧,在崇德书院里,他的功课是顶顶的好,每每月末的考试,杜清晨都能得三甲。
食宿免去,还能得一些铜钿养家。
书院里的先生看重,曾经捻着胡须,瞧着杜清晨的眼里难掩赞扬。
喟叹此子诸多苦难,此乃宝刀磨砺。
等杜清晨举业,定能够一鸣惊人,风华难掩。
到时莫说鹿鸣宴了,便是琼林宴也去得。
听着没有出人命,王蝉心中轻松了些许,又尝上了那甜滋滋的饮子。
“我知道,这先生是夸他有学问,以后能当状元!”
王蝉贪瞧热闹,鹿鸣宴和琼林宴,这在戏台上都唱了。
鹿鸣宴是乡试后,州府为新科举人而设的宴席,琼林宴,那是殿试后,皇帝为新进进士设的宴席。
而她阿爹——
王蝉瞅对头的王伯元,摇了摇头,暗暗叹气。
哎,王秀才一个都没参加过。
王伯元:……
小丫头这眼里的遗憾和同情是怎么回事?
“对,阿蝉真是愈发聪明了,杜兄有状元之材。”王伯元接话。
再是有状元之材,没有成才,万事都休说。
之前为了家中生计,杜母曾接了富贵人家家里浆洗的活儿,其中就有建兴李家。
一个是浆洗衣裳,做着粗活妇人的儿子,一个是建兴珠宝商家李家的公子。
两人被提在一起讨论,偏偏李家的公子还比不过人家,这丢脸便丢大了。
李文本心中不痛快,处处寻杜清晨的麻烦。
杜清晨瞧着他是富贵人家的公子,捏着手垂下脸,咬着牙便忍了。
哪里想到,这愈忍,人便愈放肆。
……
“客官,这是我婆娘自个儿做的蜜果子,请小娘子尝尝,香的嘞!”
说话的时候,摊主拿了一小盘的蜜果子搁在王蝉那一桌上,笑得热情。
糖汁渍的果子干,表面干燥,蒙着一层薄薄的糖霜,王蝉瞧去,只一小盘便有好几个花样。
蜜金柑,几根冬瓜糖条,金丝蜜枣……
瞧过去香糯甜口,还未尝,好似就感受了咬下时,果子干沁出的糖霜,甜滋滋又粘牙。
“送我们的?”王蝉眼睛亮晶晶,有着意外的惊喜,“为啥呀。”
摊主拿着布在隔桌擦桌子摆小凳,听着这话,瞧了瞧王蝉,又瞧瞧在另一个摊子上的媳妇儿,那是卖蜜果子的摊子。
妇人肚子大大,像倒扣着的簸箕。
瞧着摊主瞧来的目光,妇人摸了摸肚子,眉梢眼间都是做阿娘的温柔。
“对,送小娘子的。”摊主笑得眼睛眯起,说话时,下唇处的痣也跟着一动一动。
“我娘子喜欢闺女儿,客官家的小娘子生得好,我们呀,盼着也沾一沾福气,得个漂亮的小囡囡。”
王蝉笑眯眯,“爹,是夸我好看呢。”
王伯元愣了下,无奈又好笑地摇头。
知道人夸,也不能说得这样直白啊。
“那就却之不恭,多谢店家了。”
两三个的糟羊蹄,满满一杯的饮子,王蝉肚子不大,这会儿吃得溜圆,是再吃不下了。
她也不怕生,几步便去了那蜜果子娘子摊子前讨了张油纸。
蜜果子娘子喜欢王蝉的模样,听着小姑娘声音脆生生,讨东西时又落落大方的模样,更是爱得不行。
“拿着拿着,我自个儿做的,吃好吃了再来买,这一次算阿姐送你的。”
她又抓了好些个添补,还捻了几个秋日晒的柿子饼在王蝉手中。
“多谢阿姐。”王蝉欢喜得不行,瞧了瞧蜜果子娘子的肚子,又往回瞧了下摊子老板。
“阿姐这样好,一定会得偿所愿,这是个有口福的小囡囡。”
右泪堂位比左泪堂位略青,此为女胎,阿爹下唇有痣,会吃又对家里尽心,可不是个有口福的小囡囡么!
蜜果子娘子笑得更高兴,“得小姑娘吉言了!”
往回走的时候,王蝉脚步轻快,发上扎的绸带都跟着一晃一晃。
蜜果子搁在油纸中包好,细麻绳一扎一提,工工整整又鼓囊囊。
手中动作不停,耳朵也不得闲,王蝉特特催了王伯元,想听那会读书的杜兄后来怎么了。
“伤了手,再不得科举了。”王伯元叹了一声。
“好可惜啊。”王蝉手中的动作停了停,好半晌才继续,皱着眉道一声惋惜。
“是啊,可惜。”
在不相干的旁人口中,这事儿只是一句可惜,然而,对于失了手的杜清晨而言,这是一场灭顶之灾。
不,不止是杜清晨,更甚至是整个杜家。
原先怀揣着希望,便是冬日里泡着手在冰冷的水里,直把一双手冻得像萝卜根,皮肉红了烂了,脸上却洋溢着笑容的杜母——
眼里也没了光彩。
……
“咚!——咚!咚!”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夜色幽远,更夫打着一盏竹子灯,一慢两块的梆子敲响,拉长了嗓子。
夜里天凉,随着中气十足的声音喊出,白色的雾气也在嘴边散开。
“哎,老妹儿,都这么晚了,可不兴在外头闲走,快快家去,我当自个儿没瞧着你。”
更夫夜里巡夜,除了打更报时,更有维、稳治安的职责。
府城里有宵禁,过了二更天,街上人都散去,摊贩也推着车轱辘、挑箩赶驴地归家,各个都待在家中睡觉休息,不可轻易上街闲走。
还在街上的,除了小蟊贼,旁的人都当做犯禁。
更夫和逡巡的皂隶逮着了,得罚铜板和碎银的!
前头的人不动。
老更夫皱着眉,竹梆子往身上一背好,灯笼凑近了去瞧人。
“嗐!真是听不懂人话,瞧老妹儿你这模样也不是富贵人家,赚点银子谁都不容易,老汉我想通融通融,你还傻愣愣——”
“哎呀我的娘嘞!”更夫吓跌了。
凉风吹来,写了更字的灯笼微微摇晃,光不大,只照亮了眼前的三尺地。
等灯笼凑近了照上人,朦胧的橘灯好似一下被冻住,冷冷幽幽,带着青色的光。
而被灯映照到的老太太白发青面。
她很瘦,一身老人皮耷拉在瘦小的骨架上,层层叠叠的皱纹像布料的褶子。
浑脱脱一骷髅骨穿了一身不合适尺寸的皮子。
“你唤我老妹儿?呵呵——”老太太的声音老态龙钟,“让老婆子我仔细瞧瞧……”
“哟!瞧着我比你大一些,你得唤老姐姐。”
鬼音幽幽,寒风一吹,伴随着呼呼飒飒的树声,像是有群鬼在桀桀怪笑。
朦胧月色下,摇晃的树影是鬼手在张牙舞爪。
“嗯,是比我小呢。”老太太怕出岔子,又凑近了贴脸瞧,白眼仁多、黑眼珠少的眼睛转了一圈又一圈,面上挤一道和气的笑意。
“鬼——鬼咧!”
被这突然放大的鬼脸吓到,更夫本就惊惧,眼皮一翻,吓厥了过去。
跌在地上的竹灯笼燃烧了起来,那写了更字的灯笼面被火光一点点侵蚀,最后,只丢了个烧黑的灯笼架在地上。
老太太慢吞吞地站板直了,将目光挪了开,老嘴一撇,嫌弃不已。
本还想找个人背背,轻省轻省,哪里想着这么不经事儿。
这是白马路,往左边走是青楼画舫、楚阁南风馆遍地的风月街,各个红灯彩绸招摇。
而往右边走,那儿却是矮屋连连的布后街。
风月街虽然热闹,但鱼龙混杂,富贵人的住处反而离这儿颇远,布后街住的是寻常百姓。
屋舍好一些的,便是商贾之人置下的外室。
杜清晨听到动静,坐起了身。
“怎么了?”常年的浆洗,杜母手落下了病根子,天气一冷,手上便长出了疮子,又麻又痒又疼,痒得人睡不着、睡不踏实。
才稍稍迷糊,便听到了人起身的动作,她惊了惊,猛地起身。
朦胧月色中,杜清晨瞧到了自家阿娘脸上的惊色,心里又是一阵的愧疚。
都怨他,伤了手不能再继续科举,他便自毁自伤,累得老母亲心中挂累,一有点风吹草动便如惊弓之鸟。
怕一个不留神,自己又做了傻事。
“娘放心,我都看开了,手被人伤了再握不得笔算什么?我肚中的学识,旁人总是夺不去的,过些日子,我便寻一处开蒙的私塾,不能继续举业,给人小娃娃开蒙还是成的。”
“等孩儿赚了铜钿,以后阿娘也不用再这样辛苦。”
“浆洗的活——浆洗的活儿就别接了!”
瞧着那红肿的手,杜清晨心里更是难受得紧。
鼻头酸涩,眼睛有浮光,他忙微微仰了头,不让着泪成珠。
“别担心,我昔日一同窗,他姓王,我以前听人说过,他做的便是私塾开蒙的先生,明儿我去他家走一遭,请教一番,也问问何处的私塾有招先生。
“好好,”杜母几乎要哽咽。
她知道这事儿定不如杜清晨说的轻巧,旁的不说,别的先生都能写得字,她家孩儿这双手——
杜母瞧了眼杜清晨的手,似是不忍再看,别过了脸。
“娘,我出去瞧瞧,方才好像听到点动静。”
“儿啊,我和你一道吧。”杜母又不放心,布后街鱼龙混杂,她还真不放心。
“不用,阿娘歇着,我就在门口看看,有什么事儿,我再来唤你。”
月色微凉,都不需要打灯,杜清晨开了木门,往巷子外一瞧,就见到远处有些许的火光。
他心下惊了惊,抬脚就往火光亮起的方向走了走。
万幸,才走出几步远,那道火光便熄了。
瞧着应该是燃烧的东西不多,烧完了便没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烧了,万幸这火熄了。”
杜清晨低语,在原地站了片刻,没再瞧到火光,这才放下心,转身要往回走。
“是灯烧了,后生,咳咳。”一道老态龙钟的声音响起。
杜清晨惊了惊,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五步开外的地方竟站了个老太太,背微微佝偻,发丝反射着月光的银灰,很瘦。
背着月光,一时瞧不清脸上。
“婶子,夜深露重,还是早些归家吧。”杜清晨劝了一句,“家中阿娘还担忧着,我就先家去了。”
“后生,老婆子我腿疼得很,能否劳烦你背我一段路?”
就在杜清晨转身要离开时,老太太又开口了。
杜清晨沉默了下。
“怎么?瞧着我这老骨头就厌烦?一点小忙也不帮?”老太太不痛快,声音都冷了几分。
“非是我不愿,是我不能。”杜清晨苦笑了下,身子晃了晃,让老太太瞧他的手。
只见那胳膊藏在宽袖下,绵软得像面条一般。
莫说背人了,他连吃饭都得阿娘来喂。
老太太都瞧沉默了,好一会儿,她道。
“不妨事,这手不中用了还有脚,你过来,我自个儿上你的背,你背着我去隔壁的风月街,不远,小一段的路,你这腿能走,费不得什么劲儿。”
“老婆子我不白要你忙活,给报酬的。”
耐不住磨,还是这老态龙钟的婆子声音。
杜清晨瞧了瞧周围,只见冷风摇着树,飒飒喊着天寒地冻,更夫和巡夜的皂隶更是没瞧到。
“那老人家你自个抓紧些。”
“哎!”
杜清晨微微弯了身,听得耳边老太太利落又高兴的声音,下一刻,腰一沉,只觉得自己被一沉甸甸的东西坠住。
他拔脚往前,大冷的天,阴阴寒风吹过脸,累得额头上都要掉汗。
“呵呵,后生郎,我是不是很重?你们读书人啊,就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得多练练。”
“不重——”杜清晨咬牙,不想丢了读书人的脸,“婶子瞧着瘦,平日里得多吃些肉。”
“桀桀桀——”背上突然传来一阵怪笑,莫名有些阴。
无端地,杜清晨心中一寒,冷风从后头吹来,肩背处凉得他面颊都有些发僵,身后背着是个瘦骨嶙峋的老太太,莫名却像一坨冰。
“怎、怎了?我说错话了?”
下一刻,就听老太太的声音响起。
“老婆子我要是吃肉,后生你今儿便回不去了。”
风月街灯烛通宵的亮,灯笼成串的在高楼处坠下,橘色的光照在灯壁上,风来,地上有光影重重。
杜清晨脚下一顿,只觉得腿脚发软。
地上也映照了他的影子,影子后头是他背着个枯瘦的老人,随着人话落,影子变了去,老人的影子成了四角的……
瞧着,瞧着像棺椁!
杜清晨呆若木鸡。
“舒坦。”后背处,老太太的声音响起,声音幽幽拖沓,带着几分诡谲地喟叹,伴随而来,还有阴阴的凉气。
杜清晨已经说不出话了,上下牙不受控制地打磕巴。
那竟然不是天冷风大吗?
“你很好,很久没人这样稳稳当当地将我送到地面,而不是手一松,把老婆子我重重丢地上……好,后生郎,你真的不错。”
她不见外地拍了下杜清晨的肩膀,一跳跳了下去,整个人立于花楼下的灯火处,两脚虚浮,没有着地。
……
不不,这是误会,刚那道什么棺椁的影子,那都是他自己的猜想。
就一老太太——
就一老太太!
子不语怪力乱神,圣人有云……
在心里做了一重又一重建设后,杜清晨壮着胆子转过了头,这一看,吓得是两股战战。
老太太是老太太,只没想到,人是青面白发的,这会儿正对着自己笑,露出了豁口的牙,嘴巴咧得很大,声音幽幽往耳朵里钻。
“报酬我搁你家的井里了,回去自个儿寻吧。”
说罢,一阵青烟笼着夜色,老太太没了踪迹。
杜清晨:……
他在做梦吧,他一定是在做梦。
“后生,后生你没事吧。”又一道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伴随而来,还有跑步的纷沓声,跑得急了一些,声音带着微微的喘。
只是和先前相比,这一次的声音是男子的。
不,说是男子,不如说是老伯。
杜清晨瞳孔都在地震。
还、还来!
他今儿是捅了鬼窝吗,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他哆嗦着腿往后挪了步,拔腿想跑,奈何,这腿这会儿不大争气,抖抖抖地直打哆嗦。
不止是腿,牙齿也不听话了。
“后生莫怕,我是人,你瞧,我和你一样有影子的。”
来人是老更夫,瞧着打哆嗦的杜清晨,一拍大腿儿,眼里都是见到天涯沦落人的宽慰。
直想一把攥了人手,来个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啊,是杜郎君啊。”老更夫瞧到了那绵软的手,想到什么,一下就知道这便是布后街杜家的郎君。
杜清晨在白马路颇为出名,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得学院先生夸一句状元之才,也不是人人又经那么多的波折,临近下场,一双手竟然废了。
茶余饭后,谁不道一声可惜,说一句杜母苦。
好不容易日子有盼头了,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结局。
“杜郎君少出屋门,不知道我赵老头,我是你们这条街打更的,去岁才来,方才可吓坏我了,青面白发的老太,我才喊一声老阿妹,她凑近了脸说自己得是老阿姐——”
“这不,我就吓晕了过去,再睁开眼,瞅着你背着那东西走了,吓得我哟!”
老更夫直拍心口。
他在后头瞧得更清楚,明明是人的样子,瘦小佝偻,一跳跳上杜清晨的肩背上,他背上就多了个棺椁。
方方长长,棺椁像长在老太太背上,她伸出手抱着杜清晨的肩背,瞧着像棺椁长了手。
老更夫噎了口气,打了个惊嗝,好悬没有再背过气去。
“要不是职责所在,怕你出了事,年纪轻轻被鬼害了性命,我、我才不跟上来,快快,扶我一把,跑得太急,我都没力了。”
“啊啊啊。”杜清晨再受不住,撒开脚丫子便往家里跑。
老更夫:……
不是,这又见鬼一样的表情是闹哪样?
“哎,你别走啊,后生。”夜里乱走的罚银——
瞧着那跑起来乱摆的手,老更夫收了下半句话。
罢了罢了,也是个不容易的。
……
冬日的清晨,好似空气都被冻住了一般,王蝉支起窗子,凉寒之气一下便朝屋子里涌来。
“阿嚏。”鼻子受不住,打了个喷嚏。
“又穿这么少,快快添件衣裳。”王伯元催促,“回头冻病了,回了胭脂镇,你表姑又得在阿爹的耳根子旁边说不停,都快磨出茧子了!”
他摇了摇头,为祝凤兰念叨人的功力吃不消,心里却也宽慰。
他家阿蝉没有阿娘,自幼长在他手中,如今回了胭脂镇,倒是多了个亲近的长辈。
好些事儿,还是女子更贴心些,尤其养的还是闺女儿,旁的不说,阿蝉的衣裳都多了好几身,个顶个的好看,还暖和。
便是阿娘,也就是这样了。
王伯元叹了口气,瞧向院子里的枇杷树,这树,当初还是他和娘子一道种下的。
玉娘,王伯元在心中念叨,我们的阿蝉很好,也有人照顾,你的在天之灵莫要操心太过,偶尔也入梦瞧瞧我们。
“你以后可得孝敬表姑和舅爷,知道吗?”转过头,王伯元便耳提面命。
“这还用阿爹说!”王蝉哼了一声。
“阿爹才不懂,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便算了,可不要说与表姑和舅爷听,一家人不讲这两家话,说这话,是阿爹你生分。”
“鬼丫头!”王伯元虚虚一点王蝉脑袋,“仔细一想,你这话说得倒是在理,那阿爹以后不提,咱们都记在心里。”
“嗯!”
王蝉重重点头,瞧着王伯元的目光是孺子可教的欣慰。
王伯元又是一阵啼笑皆非,叹小姑娘人小鬼大。
“这些话,你都向谁学的?”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