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不是我, 绾、绾娘,不是我害的你,你是病死的, 病死的……不能这样不讲道理, 上来寻我。”
屋子里,陆怀仓勉强回了些心神,一个翻身,在室内连滚带爬地逃离。
奈何, 就跟鬼打墙似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开了屋门,还不待喜色往陆怀仓的脸色上挂, 就见推了屋门、本该是庭院的景消失不见,入目又是一处屋舍的模样。
孙绾儿还在屋里, 这会儿正嘲讽地看着他。
“官人, 夜深了, 你要去哪儿?仔细天黑路滑, 摔着自己了。”
不不。
陆怀仓不信邪,屁滚尿流, 一个转身往回跑,正门不成, 又去爬了窗户。
人才挂在窗户上挂着,就见前头的景象又变了。
最后, 他盯着再一次出现在前头的屋舍和孙绾儿, 目露绝望。
“和我没关系, 和我没关系。”
他滑落了下来,缩在角落里连连摇头,身子抖得像筛糠。
不知是不是惊怕的, 陆怀仓全身僵得厉害,这一摇头,脖颈处有骨节咯吱咯吱的声响。
浓浓夜色中,和一身素衣的孙绾儿相比,他倒更像鬼,一张被酒色掏得半空的脸色煞白,像是贴了层浮纸一般。
下一刻,像是讨饶一样,“砰的”一下,陆怀仓双膝跪地,仰头就冲孙绾儿求情去。
“夫妻一场,也要讲些情分,你死的这些年,我、我也没有薄待了你,在我们家,初一十五的香就没有断过,点的长明灯更是上好的灯油,一盏就值二两银。”
“清明、中元、寒衣……你的大小祭,我都亲自烧了金银元宝下去,没叫你过苦日子,你不能这样,不能二话不说,上来了就要害我。”
是吗?
是烧给她的吗?
不是想着叫鬼妻得阴财,好叫他陆家有富贵日子吗?
王蝉的话,一丛竹的孙绾儿虽不能显魂见阿爹孙乾,却也听到了,当即怔愣了下,反抗的时候却见宅子如大蜘蛛一样吐丝朝自己黏来。
以往想不明白的地方,像一团乱糟糟的线团抽到要紧的线头,几下拉扯,心头愈发清明。
她也不分辨,只一步步地贴近。
“你当真没害我?”
鬼音幽幽,平静得像无风无浪的湖水。
月色从窗口透进,落在她脸上有清冷之色。
宅子外,咬下这处阳宅的群鸭功德圆满,嘎嘎振翅,朝王蝉袖中拢过的鸭船而来。
大军来得快,去的也快,消失在虚空中,又入了沅江江面,头埋在绒毛中,彼此挨挨挤挤,睡了个安稳觉,不影响第二日清晨的下蛋。
甚至活动了一番,第二日的鸭蛋有更好的丰收,保准不叫鸭将军钱吉荣吃亏。
王蝉瞧了眼脱了竹子树影,现出生前模样的孙绾儿。
嗯,和孙乾有两分相似,应是挑着爷娘的五官长处长的,颇为秀气模样。
凭良心说,这会儿的孙绾儿并不吓人,瞧着倒像久卧病榻,身子骨有些弱的妇人。
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都是人的模样。
唇有些薄,透着淡淡的白,一副病容,没有青面獠牙,也没有狰狞可怖,帕子时不时捂上口轻咳几声,声音也柔柔,素衣裹身,好似风大一些便能将她吹倒。
但陆怀仓吓得恨不得当场昏过去。
孙绾儿似嗔还怨,“官人放心,我也不害你,只会让你和我一样,也病上一场。”
说罢,她耷拉下的嘴唇往上一勾。
倏忽地,一阵大风起,屋门“吱呀吱呀”地打开,窗户也死命地摇摆,透了月色的宅子里燃了好几盏蜡烛。
烛光透着青幽的光。
屋子的摆设也大变了模样,细细看去,个个方向都搁了好几面的铜镜。
烛火幽幽,铜镜中倒映出陆怀仓惊骇的神情,镜像忽远忽近,四面八方地扭曲而来。
如此景象,瞧着哪还是镜子的模样,倒像一张张铜色的、狰狞模糊的鬼脸皮。
镜影投来的时候,陆怀仓惊怕之余,精神也跟着恍惚。
模糊之中,他只觉得自己成了孙绾儿。
那时,她才嫁入陆家不久,不想却病了,一日日病得愈发厉害,直到没了气息。
外人只道新媳妇没福气,却不知道这一场病,是他们陆家寻着法子,特特让她的身子弱了下去。
神不知鬼不觉。
……
陆家主枝这一脉只生男子,男子是鳏夫命。
这一秘事,只有在陆家男子成年要说亲之时,才会由上一辈的当家人,抬手屏退身边人,叹着气将事情说出。
陆怀仓本有心上人。
少年人情切,自然想要娶自己喜欢的女子,盼着生儿育女,夫妻和乐到白头才好。
“鳏、鳏夫命?”听到这话,他本要和家里人犟着性子争取的心,一下就偃息旗鼓了。
但面上却仍有狐疑,“当真?”
“自是真。”高堂上的人跨马金刀地坐着,闻言皱眉沉声,紧着又和缓了语气。
“我儿没接触过这些,难免糊涂,但莫要言世间无此事,非说我胡言,你不知道,是你没见过……”
他顿了顿,又道。
“咱们陆家的运,克妻。”
“好在事有两面,妻宫财宫,待鬼妻在财宫,我陆家便可世世代代有富命……儿啊,别和爹犟,我是你爹,还能害你不成?自是事事都为你着想的,爹不想你折了自己喜欢的人在里头。”
“等家里为你寻摸一房合适的,鬼妻入阴,财宫得守,到时,你想要和哪家女子在一处,就和哪家女子在一处,爹都不阻止。”
中年的陆老爹捻着胡子,以过来人的姿态叹息。
“名声这东西,和得了实惠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你娘也只是爹的一房妾室,说着是庶子,但你扪心自问,家里亏着你了吗?”
陆怀仓陡然一震。
自是不亏。
“我、我都听爹的。”
“好好,我儿心思灵巧透亮,不犯糊涂,很好很好,爹这就为你安排一门合适的亲事。你放心,她在你夫人这位置上,不会待太久,更多啊,是在那儿。”
中年汉子一指指了一处。
那是陆家的祠堂,在屋子正中间的位置。
和其他屋舍相比,祠堂没有大门,空荡荡一片,只靠里那一面摆了几排的长桌,上头是黑木的灵牌。
平日里少有人走,只家中有白事时,才会在这一处摆棺停灵。
陆家是大姓氏,黑木的灵牌便不少,谁也没多想多留意,陆家主枝这一脉,原配夫人的灵牌都摆得格外早。
……
瞧着自家爹高兴陆家财势延续的模样,陆怀仓将要问的话咽回。
陆家的运,究竟是先克妻,而后再有得鬼炁添财宫,得陆家财宝,家族富贵绵延这一事——
还是为了得财宝,才有克妻一事?
不重要了。
……
什么样是合适的?
自然是小门小户一些,娘家人丁单薄的闺女儿才好。
这一下,只是秀才之身的孙乾便入了陆家的眼,成了亲家人选。
陆家好歹是一地富户,为儿子寻的姑娘太过寒碜也不好,秀才之女正合适。
读书人家的闺女,教养样貌品性,样样都有。
作为阿爹的孙乾是老秀才更是妙。
有点本事,但本事又不多。
这年头谁都不容易,三十六行,行行有行行的苦,读书人瞧着是不下地不种田,屋子里捧着书读不沾活,瞧着是阳春白雪,但它也有它的难。
秀才易见,举人可难得。
十数年寒窗苦读,百数千人争着上那张龙虎红榜,可谓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孙乾——
在陆家眼里,他一把年纪的穷酸老秀才了,哪还有中举做官的命?板钉钉上掉桥的人!
……
宅子外,瞧着熟悉的身影,孙乾抬袖抹泪,“是我,是我没给女儿瞧好人家,我糊涂啊。”
花媒婆叹了声,“这怎么能怪老大人,有心算无心的,心肝搁皮肉里藏着,谁知道它就是个臭的烂的。”
再看一眼陆怀仓,花媒婆嫌弃地呸了声。
人模狗样的东西!
“就是。”许逢春打抱不平,“也是大人您性子好,人品端方,便是中举做官了,也没有以官身欺压人,不然,咱便是不知道小姐是被害的,仇也报了。”
孙乾沉默。
这话说的,倒叫他有些懊恼自己有底线了。
王蝉瞪了人一眼,“你别和大人胡说。”
孙乾这才回了神,歪了的心思又扶正了。
也是,姑娘可都说了,分毫的善恶,瞧着不显,实际上都被一笔笔记着。
若不是自己做人有数,前几回也没那运道逃命。
许逢春不敢再胡言。
下一刻,他面上浮上不解,“我听着小姐的意思是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那就是说,当年,陆家就在屋子里搁些铜镜,就把我家小姐弄得得病病死了?”
“不是,这是什么道理。”
王蝉瞧得分明,“可不止是铜镜,这是风水,是镜煞。”
万物有炁场,便是宅子这等死物也有兴衰之说,能影响住在其中的人,要不怎么会有福人居福地,福地福人居的说法。
尤其是铜镜这等东西,能见虚影,是天然的通阴之物,寻上方位,搁上几面落阵便成物煞。
常人看不到,被物煞妨碍的人却一日虚弱过一日。
陆家几代以妻宫填财宫,得鬼妻的阴财,却又阴阳混沌,以阳宅去镇压,这宅子早就活了,天然的会克里头的女主人。
远的不说,就说孙绾儿生前住的那间屋子,百工床上方的那一道横梁便也有说道。
王蝉指了一处,“横梁压床成横梁煞,久卧在其下,莫说绾儿小姐本就有病在身,就是没病,在这床上睡上一段时日,也得去半条命。”
“他这一记横梁煞,对绾儿小姐而言,又是一刀落下。”
随着王蝉一句风水,一句物煞,孙乾几人瞧见,宅子里那些铜镜倏忽地折射了光,像是有实质的黑雾。
它们团团成形,像蛇一样朝陆怀仓咬去。
须臾的功夫,他酒色掏得半空的脸色一下就灰败了下去,两眼无神,病炁缠身一样地躺在了床榻上。
陆怀仓目露绝望。
“不不……”他挣扎地要起身,却全身绵软不得劲。
瞧着是一脸病容,唇和孙绾儿是一个色的。
淡淡的白透几分紫。
孙绾儿满意地多瞧了几眼,这才款款挪步而来。
和当年的陆怀仓一样,她也不挨多近,就在床尾的位置坐下,白得要透青筋血管的手动作缓缓,拾了床上的被子盖到陆怀仓的胸口处。
压上几下,压实被角,面露几分关切。
“官人,可有好些了?”
陆怀仓胸口堵得慌。
明明是一床柔软的棉花被,这会儿却像石头一样又沉又冷又硬。
就见床被是大红的喜被,缎面柔软有光泽,上面金线缠绕绣着并蒂莲花开,灵动娇艳。
莲花下,一对鸳鸯缠颈嬉戏。
是喜被。
由孙绾儿从孙家陪嫁而来,一针一线亲手绣的。
老秀才孙乾疼惜闺女,为了不让女儿在夫家被人小瞧,咬着牙拿了大半银子置办嫁妆。
绸缎是县里好绣坊的布料,一匹便值好几两银。
和大户人家相比自是比不上,但对当年他这个穷酸秀才而言,已是能置办上的最好东西了。
陆怀仓瞧不上。
当年瞧不上,眼下是不敢多瞧。
红!
被子一片的红,红得刺眼。
红得像沾了血一样,鼻尖有血的腥臭。
陆怀仓眼里有惊恐。
他知道,自己鼻尖这一道血的腥臭味并不是错觉,是真的有血。
当年,孙绾儿死之前盖的便是这一床。
早烧掉的,他早就烧掉了的……
便是这床,这百工床——
他也烧了,早就烧掉了!
乾坤颠倒一般,当年躺在床榻上的是孙绾儿,如今是陆怀仓。
孙绾儿关心的话,正是当年陆怀仓虚情假意的问话。
……
饶了他。
陆怀仓眼里有泪,哀哀朝孙绾儿看去。
孙绾儿幽幽一声笑,“官人别着急,这点病痛才算什么。”
随着她的话落,百工床上那一道横梁煞像是蓄力到了极致,铡刀一样落下,正中陆怀仓的脖子处,叫他青筋暴出,眼睛圆凸,一口血陡然喷出,沾了大半床的喜被。
却因婚姻喜被这一面红,这喷涌般的泣血都半点儿不显眼了。
孙绾儿的死也一样。
嫁人了,夫家说她是病死的,她就是病死的,大被一盖,事情便歇了。
……
宅子外,孙乾老泪纵横,“我闺女就是这样死的,这样死的啊,痛,痛啊。”
“爹什么都不知道,爹糊涂,是爹糊涂啊。”
王蝉招了片晨雾,正待遮了这一幕,不让他多瞧,孙乾抬手制止了。
“姑娘,就让我看,便是清醒的痛,也比糊涂的安心更好。”
王蝉想了想,也是,不破不立。
下一刻,聚来的雾又散去。
……
陆家。
只一下,陆怀仓便气若游丝了。
孙绾儿短促一笑。
她又阴下眼,几乎是贴着人的脸一样挨近陆怀仓浮了金色的脸,上下扫了几眼,几乎是耳语一般地低问。
“生病的滋味不好受吧,到了这一步,你还说你没有害我?”
“那这样呢?”
宅子外,孙乾几人瞧见,孙绾儿往自个儿喉头里一抓,也不知道如何做到的,就提了个像肉疙瘩一样的东西出来,紧着,她掰馒头一样,将这东西掰成一块块,慢条斯理地往陆怀仓嘴里一塞。
下一瞬,阴风飒飒,青幽烛光的屋子又大变的模样。
就见墙上有黑影,瞧着像许多人的影子,幽幽幢幢,它们交叠在一处,似耳语又似指指点点。
下一刻,影子里飞出一张张嘴,红唇白牙长舌头,绕着床榻上的陆怀仓,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最后竟滑腻地在他身上舔过,牙一龇,啮咬了过去。
“啊啊啊!”
陆怀仓被咬得千仓百孔,哀嚎不断。
声音太过惨烈,宅子外头,饶是在府衙里做衙役,对恶人罪犯难免上酷刑的赵二几个都受不住这道嚎了。
牙酸,鸡皮疙瘩一阵阵起,瘆人得很。
许逢春:“这、这肉疙瘩是什么。”
王蝉叹了声。
炁机之下,因果旧缘如丝线在她眼前交织而过,此刻,除了陆怀仓孙绾儿这两个当事人,也就她清楚其中内情。
坊间有一个邪法,说是能问妇人贞洁。
取一团驴的心肝肉,再佐以一些秘法,先寻阳地,再寻一处背阴的阴地,阳晒七日,再阴干上双七的日子,再由妇人服下。
如此,服用之人心神恍惚,问什么答什么。
是否贞洁自然能问出。
孙绾儿自入了陆家门,因着镜煞宅煞的影响,身子骨愈发的不好。
一时间,宅子里的人就有了各种说法。
有人把嚼舌根当热闹,挨挨挤挤凑在一处,在人背后就编排开了。
别的不说,偏说孙绾儿前头有个情郎。
毕竟香艳事最是能吸引人,旁人都提着耳朵、跑着过来听。
“还不是她那秀才爹?瞧着是个正经人模样,心眼子歪呢,瞧着闺女儿意中人家境不好,嗬,老家伙嫌贫爱富,咱陆家还没上门说亲,就透了点儿口风呢,他倒厉害,当即就棒打鸳鸯,搅散了这小情人,扭头舔着脸就朝咱陆家凑来,苍蝇闻臭肉一样,我就看不上这样的酸秀才。”
“这不,都嫁进咱们陆家了,想着前头的情郎,咱这孙娘子心里还不得劲,这呀,是犯相思病了。”
“说哪个臭肉呢!”陆家本家人不乐意了。
“呸呸呸,我就一嘴快,说秃噜了,他老秀才是苍蝇不错,但咱家仓哥儿才不是臭肉,一表人才,仪表堂堂呢,走出去谁不夸一声好儿郎?是香饽饽,香饽饽!罚我,罚我掌嘴。”
轻轻拍三下面颊,挤眉弄眼,唱念做打,又引得周围人乐呵呵。
说人小话时,晒人的日头都不晒了,格外有劲儿。
有人眼咕噜一转,为了不显得自己掉了队,也凑了上去,附和着说话不够,还添油加醋。
“我怎么听的是另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听说啊,是她孙娘子自个儿想嫁,这才蹬了前头的那个。”
“胡咧咧,要是她自个儿想嫁,这会儿都嫁进来了,得偿所愿,还害什么相思病?”
“就是就是。”
“莫非不是相思病?”
“就是相思病,戏文里都唱了,茶饭不思,食不下咽,没一段日子人就瘦了,可不就是孙娘子这模样?”
说是另一个说法的人得意洋洋,又道,“你们不明白了吧,她呀,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咱公子眼睛多厉害,她心里什么心思,是个什么样的人,公子怎么会瞧明白?这不,人被冷着,吃着玉食穿着锦衣又怎么样,没个知心人,日子就跟守活寡一样难熬,这不,又想着前头的那个了,这才害了病。”
“唉,也是贪心了。”
“……”
话传着传着,又扭曲地大变了模样,成了孙绾儿不安分。
有的人嘴坏,人糊涂,听风是雨,脑子里装的是浆糊。
但有的人心肝都是坏的烂的,明知道内情,却揣着糊涂装明白。
就如陆家的陆怀仓。
明知道孙绾儿的病是怎么回事,他却故作生气,怒气冲天地怀疑自己被戴了绿帽。
最后更是拿出了一块驴心肝。
晒干七日,阴干双七之日,驴心肝烂臭得厉害。
“娘子,你既说没有,那就把它吃下去,要当真清白,你自会和我说个分明,我也不会冤枉了你,叫你心里难受,怎么,你不想吃?莫非是心虚不成?当真有对不起我的地方?说,奸夫是哪个!”
“绾娘,我是心中有你的,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在乎,才难受……绾娘!绾娘!”
一句心中有她,听得缠绵病榻的孙绾娘难受莫名,泪垂连连。
“好,我吃。”
才捧近这驴心肝到口边,恶臭的滋味涌来,孙绾儿呕了一下。
她吐不出自己清白的心肠叫自己的夫婿看,倒是呕尽了血,重重垂了手在床榻边。
一口气没上来,气绝身亡。
……
陆府。
孙绾儿笑盈盈地将这一口又一口的驴心肝喂到嚎叫的陆怀仓嘴里。
“官人,你既然说没有害我,那你就吃了这心肝肉吧,等吃完了肉,你要再说没有害我,夫妻一场,我也会信你的。”
“没有害我,自也没有寻仇一说,官人,你说对吧。”
臭肉一口又一口,滚了喉咙,填了肚子,那厢多,这厢却少,身上的皮肉却被闲言碎语的业障给啃尽。
撕扯,血糊糊的肉条,粘着肉粒的白骨……
口鼻间除了血腥味,更有满鼻腔臭肉的滋味,随着每一口驴心肝的填满,鼻子里口腔处甚至有蛆虫爬过的感觉。
陆怀仓终于受不住了。
“我害的,是我害的你!”
“绾娘,饶了我饶了我!”
“唔唔唔……”
他肝胆俱裂,“饶了我!”
……
作者有话说:
无